末名侍卫
战争中,受苦的永远是老百姓,但是受苦的老百姓中,总是会脱颖而出一些了不起的英雄。小说叙述清晰,是一篇不错的以抗日为背景的小说,语言流畅,文笔娴熟,值得推荐!问好作者!
1“赤化”未化
1944年2月,中国远征军除留少数的部队警戒滇缅公路外,大部凯旋。
蒋介石的嫡系部队之精锐者一般拿来养着,驻防云贵川各地,一来拱卫陪都重庆,二来养精蓄锐,以待来日。大多数嫡系则放在国统区与沦陷区之间,多数部队并不对日作战,只作壁上观。蒋介石只在性命攸关的时刻,令嫡系组成中国远征军入缅,既然凯旋,就要“休整”,一“休整”就是一年多。“修整”期间,已被杜聿明要回司令部的苏力,每日钻研不辍,因而各项军事侦察技术、机车驾驶技术,均在精进。
1944年8月,苏力受史迪威之邀,到了重庆,在史迪威官邸作客。
——哈罗,中国侦察兵苏力,我亲爱的朋友!
——哈罗,盟军参谋长史迪威将军,我尊敬的朋友!
这将士之交又相聚一起了。
西方人喜欢轮盘赌,苏力不感兴趣。虽然赌资全由史迪威出,苏力也不情愿。史迪威见此,就问他可爱看书,苏力当然乐意,于是就让苏力去他的阅览室看了几天书报。
在这个阅览室里,国民党的书报也有,共产党的书报也有,美国的书报也有。国民党的看腻了,美国的只能看一些浅显的,他着重看了共产党的书报。他想知道:八路军、新四军在敌后抗战,为何能以4.5万之众,越战越强,越抗越硬,竟能抗击侵华日军的百分之六十?
看了几天《新华日报》、《解放日报》,还有一些毛泽东著作,心中的疑团解开了一些。
一日,史迪威有空,把苏力找来谈阅读书报的感想。
——哪方面的书报看得最多?
——共产党的。
——那你被“赤化”了!
——蒋委员长不是说你早就被共产党“赤化”了吗?
——(爽朗地大笑)“赤化”不了我,我只是同情他们。为了主持公道,我让你们的蒋委员长把盟国支援的物资特别是武器弹药、医药及医疗设备公道地给他们一些。可惜你们的蒋委员长总是当铁公鸡。
——你为什么这么同情共产党、八路军、新四军?
——因为他们现在已成了抗战的主力!
——那么,没有我们入缅作战,这些国际支持的军用物资又怎么保得住呢?
——作为一个士兵,你只看到局部,作为盟国参谋长,我必须看到整个中国战区的全局。
——你真是表里如一,说到做到。
——你不要认为世界上只有你苏力一人最诚实可靠。(二人皆笑)
——我在您这里,一天抽“骆驼”,喝白兰地、香槟酒,吃的是西餐,享受了西方的物质文明,却浏览了东方的精神文明,你不介意吧!
——如果我介意,你能进我的阅览室吗?(二人又笑)我们美国驻华人员,都深为你们的蒋委员长放手搞腐败而担忧。
——我亲眼目睹了很多吞军饷的事实。但据说杜聿明副总司令还比较廉洁。
——他是天子门生,效忠党国,但他一人能阻止腐败吗?他的部下吞军饷是你亲眼目睹的,而国民党各级政府、军队及其它单位,腐败情况比远征军厉害多了。远征军能打胜仗,就是腐败少;凡是腐败的军队,能打什么仗?
——那共产党能打胜仗,就是没有腐败或腐败极少。
——这个问题你看准了。而且他们的战略战术很有效。上个月,我建议美军派观察组驻延安,得到罗斯福总统的批准。包瑞德到延安走了一趟,回到重庆来给我汇报,交口称赞朱德和八路军,称赞中共的人民战争思想和实践,我当然也深有感触。因此,我就与蒋介石不同,非要他给中共的军队给予与国军一样的军事援助不可。
——蒋委员长肯定不答应。
——正是。
——那他为什么不答应呢?
——我想,朋友,这是你不必了解的事情。
——将来嘛,你不讲可以,我倒是知道的,他要留下这些东西打共产党。
——既然你知道了,我也用不着否认。
1944年9月,史迪威与蒋介石闹翻,在蒋介石的坚辞下,罗斯福总统终于决定召回史迪威。
史迪威想把苏力变为影子,随他进入美国军界,将来在美国军界服务,还可加入美国国籍,竞选议员。
苏力不去,他说:“在我的祖国遭受灾难的时候,我却躲到贵国去,这是对祖国、对民族的背叛。我宁愿战死在抗日战场上,也不愿半途出逃。”
史迪威伸出大拇指:“哈罗,我亲爱的朋友,你是个好样的。不过,按我的想法,我宁愿盟军参谋长不当,也要去找朱德,和他并肩作战,把日本法西斯恶魔消灭干净。你有这个想法吗?”
“我没有。我家是有钱人家,共产党如果掌了权,执了政,我就是被专政的对象。”
“也不尽然,周恩来出身师爷之家,在共产党那边还一直当高层领导人。你如果愿意去的话,我派人把你护送到延安去。”
“以后再说吧,听说延安苦得很。我在国军里不是一样打鬼子吗?”
9月21日,史迪威带着深深的遗憾离开了中国,当然不是对苏力,而是对蒋介石。
苏力去送行,两人都凄泪直流,一直拥抱了15分钟。此后,重洋阻隔,音讯全无,史迪威1946年10月2日因癌症去世的消息,当时已随杜聿明到沈阳的苏力知道后,在住室设下灵堂,向大洋彼岸遥祭。
苏力与史迪威抱别后,回到了杜聿明的战区司令部。杜聿明发觉苏力开始关注政治,不时在看中共的刊物书籍,曾旁敲侧击了几次,而苏力并无收敛。
戴笠的军统特务无孔不入,无所不在,即使在杜聿明的战区司令部也不能幸免。杜聿明虽是“天子得意门生”,但“天子”仍有所不放心。侦察参谋苏力洞察杜聿明的苦闷心思,劝诫多次,杜聿明只得一句回答:“罢,罢,罢,天意也!”
杜聿明想把苏力提拔为团长,再从团长一直培养到战区副司令长官,直接作自己的助手,无奈苏力死死抱住他从乡间带来的信条不放:“只有千年的百姓,没有千年的官。”苏力坚忤杜将军盛意,杜聿明只好知难而退,不再坚持。
苏力阅读共党刊物,被军统侦知,不经过杜聿明即将其抓去,要将其治罪。但特务审讯他时,他慷慨陈词,说自己报效党国,屡有战功,看共党刊物,意在与共党作斗争。
特务将这一情况向戴笠汇报,戴笠好奇,便召见了苏力,要他驾驶各种交通工具,表演化装术、表演侦察形象,果见门门俱全。
戴笠见此,便吓唬苏力:
——你只有到我手下来,我才不治你的罪。
——你这是设计陷害,贻误党国,如果你让我选择的话,我宁愿去蒋委员长的卫队。
戴笠委决不下,只好请示蒋介石,蒋介石亦有好奇之心,召苏力在他面前表演了一次。
只见那苏力,把各种飞机、各种车辆开去开来,直如行云流水,家常便饭。
又见那苏力,化学药品一用,一时是威武将军,威风凛凛;一时是娇媚少女,银铃凄婉;一时是共军士兵,无所畏惧;一时是日寇大尉,颐指气使。直如孙悟空七十二般变化,无不惟妙惟肖。
接着,苏力又把侦察形象演练一番。
看了苏力的表演,蒋介石龙心大快,龙颜大悦,当即把苏力要到了他的侍从卫队。
苏力到了蒋介石的卫队,发现上自侍从室长官,下到卫队士兵,无不是蒋介石的亲戚、同乡、亲信,方知自己乃是因军事艺术高超而入选的,对蒋介石增加了一份好感。
虽然到了“天子”身边,苏力因看共党刊物上了瘾,无法控制,因而他的行止终被同事发现,立即告了御状。
蒋介石很快召见了苏力,要对他训诫、“洗脑”:
——苏力,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共党的宣传品?
——在史迪威将军临走前,我在他那里作客时第一次看见的。
——你怎么会认识那该死的史迪威?
——杜聿明将军在平满纳会战后,让我跟史迪威到了印度,学了英语、日语,也学了多种交通工具、驾驶技术和电子通讯技术。
——那以后是一直在看共党刊物?
——报告委座,一直在看,且上了瘾!
——(心里骂道:“娘希匹,小混蛋,差点成了共匪!”但为了“领袖”风度,没骂出来,仍歇斯底里地)这是赤化,赤化(后二字咬得极重)!我杀不了已被赤化的史迪威,我却杀得了另一个已被赤化的苏力!
——报告委座,虽然你杀得了,但是你不能杀。
——为什么?
——委座只为此事杀我,我看不妥。你未必不知道我为党国利益出生入死?虽然我看共党的宣传品,可我并没与他们有半点接触,一丝一毫接触也没有。虽然我不是国民党员,但我信奉孙中山,信奉三民主义,跟上你的步伐了嘛!再说,我家庭有万贯家私,如果共产党夺了委座的权,我岂不成了被专政的对象?委座,我这话你是相信还是不相信?
蒋介石驴脸一拉,点了点头。其实,他心里又在骂:“娘希匹,这小滑头既算得诚实,也算得刁钻,需痛加训诫、‘洗脑’”。遂给苏力大讲王阳明的格物致知和理学精髓,临走时还赠给苏力《王阳明全集》一套和戴季陶阉割三民主义的几本歪书。
蒋介石一挥手,苏力就抱着王阳明的线装书和戴季陶的手本,向蒋介石一鞠躬,全身而退。要不是他伶牙俐齿、能言善辩,颈上面那圆圆的东西只怕早就搬家了。
苏力不管中药、草药,中餐西餐,都把来读了一遍。除读了蒋介石所赠之书,又读了一些国内外的法典和政治军事书籍。结果,他从《王阳明全集》中品出了一个“虚”字,这蒋委员长就是以“虚”治国的,后果难堪,现在世界已到什么时候了,还冥顽不化?他又从戴季陶的歪书中品出了一个“假”字,觉得这是蒋介石本人的头脑和心思。但是,苏力表面上仍然甘心情愿地为“虚”为“假”服务。不过,他的心已在暗中离蒋介石、杜聿明们越来越远了。
苏力一回到卫队,就被侍从室主任俞济时赶回了杜聿明的战区司令部。杜聿明也怕苏力以后继续莽撞行事,场面不好收拾,更怕把自己牵址进去,就假说170师亦即特务师师长李彬普向他要人,就把苏力打发走了。
谁知苏力走后,一日蒋介石向俞济时问到苏力的情况,俞济时说是此人该贬,早已贬到170师去了。蒋介石却令俞济时立即将此人要回来。
蒋介石对苏力既不满,又赞赏,没见那个山野小子还觉得少了点什么,所以他还要再看一看。
苏力成了卫队中最不受重用的卫士,他倒悠闲自得,大至天文、地理,小至医药、卫生、护理知识,各种书都看。
俞济时放的眼线,每次汇报都说苏力看的是医书、药书、天文学、地理学,也有中国古典文学作品、外国文学作品,俞济时耳朵听生了茧子,眼线也不放了。
苏力希望尽快把日本鬼子打败,好参加国家建设,所以各种知识都被他吸收过来。
蒋介石的卫士,一个个颐指气使,只有苏力是毫无傲气的一个,因而服务人员都对他抱有好感,加之他相貌英俊、五官端正,身材颀长,百艺俱全,一些官家小姐争相追逐。他既不将这些官家小姐拒之于门外,也不和她们深交,因为他知道:自己一个乡村小子无法与他们匹配。为了摆脱纷扰,他只是接受了一个服务小姐的情缘,只与她同居,不同她结婚。他告诉那个服务小姐:自己不愿向上爬,不愿当官,没有什么大前途。
后来,苏力回到了170师后,那个服务小姐才知苏力说的是真话,另外择偶而配。苏力成了她心中永生难忘的一个若即若离的影子。
2军统不如侦察兵
1944年3月,蒋介石在南山召开“整军”会议。整来整去,整出了一个豫湘桂大溃退。
当时,中共武装力量在亚太地区北部奋勇杀敌,连战连捷;美国军队在亚太地区南部接连消灭日本的海空力量,使日寇入侵南洋的一支孤军危在旦夕。日本为了抢救孤军,犹作困兽之斗,准备发动豫湘桂战役,从亚太地区的薄弱环节——中国国统区打开通道,直往南洋,把孤军救出。所以,蒋介石的南山会议为应对日寇即将发动的豫湘桂战役,也在会上作了研究、部署。
日寇为了摸老蒋的底,派出头号间谍打入了南山会议会场。
苏力作为不得志的卫士,参加南山会议最外一层的警卫工作。可这个化装术专家却在最外一层发现了日本间谍的蛛丝马迹。
苏力所在的岗亭附近有一厕所,他每日见到与会军官上厕所,也看到几个穿旗袍戴项链的服务小姐上厕所。但在会议正式开始的第一天上厕所的一个服务小姐,表面看来仍处妙龄,与其他服务小姐毫无二致,但苏力看此服务小姐脸上有浓重的化装痕迹,就立即向俞济时报告了。
俞济时给戴笠打电话,叫他派特工人员来查厕所。特工在厕所表面未发现任何疑点。为了不惊动日本间谍,军统从地下打地道,直通女厕所粪坑附近,果见一铁板盖着一地窖,抽开铁板,刚发现一具女尸。死者系服务小姐,服务小姐外层衣裙及一切饰物均已不见。经鉴定,此服务小姐被人用无声手枪打死,已死三天,且她的忌日即是南山会议开始的第一天。
真相大白:日本间谍打死这个服务小姐后,化装成这个服务小姐的模样,在会场里作茶水服务工作。南山会议的一切讨论发言研究部署都被她录了下来。
正当戴笠向蒋介石密告后,要把所有的服务小姐抓来作鉴别之时,却少了一个服务小姐。
军统从一个茶杯下拿到一张纸条,上写:
委员长阁下:谢谢你这几天的支持,南山会议的记录我已带走。再会。
稻川芳子即日
稻川芳子的留言条呈到了蒋介石的手上,只见他驴脸铁青,心惊胆战:现在已无法改变部署,只能令参战各部多加防范。自己的部队在困兽之斗的情势下一定会损失惨重。但事已至此,他束手无策,只能暗中求神佛保佑,并庆幸自己未被稻川芳子枪杀。
蒋介石估计稻川芳子逃走不远,急令戴笠派人去追赶。戴笠把当时来南山的所有特工全部用上,分多路追拿稻川芳子。戴笠这次甚至亲自出马,带领特工们一路搜索。在乡间小道旁,他们发现了一个农民堆放牛粪、草木灰的草棚,也不敢放过。
可是,到草棚门边一看,只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太婆,还有讨乞的饭碗和拐杖。那七、八十岁的老太婆此时正坐在一床又黑又脏的烂棉絮上,咳喘不止,大泡大泡的浓痰吐了一地,一看就叫人恶心。戴笠一挥手,特工们又往前追。各路特工全部高速而进,空手而回。戴笠再回那草棚看时,老太婆不见了,打开烂棉絮一看,除了已死去的服务小姐的外层衣裙,一应饰物外,还有一张字条,上写:
尊敬的戴笠先生阁下:
你怎么连化装术都不懂?你们军统还不如厕所旁2号岗亭的那个卫士苏力。谢谢合作!
稻川芳子即日
戴笠惊骇到了极点,又气又急又怕,不敢把此留言条呈给蒋介石,就点燃打火机,将其焚掉。
事后诸葛亮蒋介石,把俞济时、戴笠召来,大骂了他们一顿,责备俞济时不重用苏力,没让他参与破案;又责备戴笠为何不要求把苏力带上。二人面面相觑,心里都说:“你是领袖,为什么也没想到这一层,除了会骂娘希匹,你还有什么能耐?”当然这话说不得,一说出来就永远不能说话了。
俞济时、戴笠自己抓拿不了稻川芳子,反把一腔怒气往苏力身上洒,又告他的冤枉状,说他继续在看共党宣传品,这次经蒋介石“御批”真正回到了170师,再也没有调进核心部门的可能了。
苏力一身本领,上下沉浮,对国民党蒋介石非常厌烦,想要去投八路军、新四军,又感到下不了决心。之所以下不了决心,是因为他并不完全了解共产党的政策,老是害怕自己是共产党专政的对象,不会取得共产党的信任,因此,只好在170师师部侦察参谋的位置上呆了下来。
3四羊方尊
共产党和抗日军民栽了桃树,挂了桃子,又大又红。奴隶主蒋介石闻此,赶忙下了峨眉山,回到黄山别墅,指挥他的四大家族和国军将士一起替他大摘抗战胜利之果来了。
凡属汉奸财产,除了被“劫收大员”们独吞独藏者外,一律收之“国库”,其实是一律收之于四大家族,并不归之于党国。
上行下效。
蒋委员长一带头,“劫收大员”们更是腰硬胆壮,忙得不亦乐乎。
在杜聿明的第二战区,虽然杜聿明没吞多少东西,但他手下的军长谭财宝却狗胆包天,在大汉奸汪精卫家搜出一尊国宝后,暗中独吞。
没有不透风的墙,此消息一人传十,十人传百,最后传到蒋介石耳里。他想:孙殿英盗西太后陵墓,也知道把最值钱的宝物奉赠于我,你谭财宝怎么竞如此无知?
但是,戴笠派了几拨军统人马,俱未能搞到真凭实据。戴笠十分恼火,便向老蒋请了圣旨,从170师调苏力来协助破获此案。
谭财宝得此国宝,觉得并非好事,老是觉得有军统前来侦探,搞得他心惊胆战,惶惶不可终日。他已找郎舅与一外商洽谈好,要以十万美元售出。对方来日就带钱来取货。
谭财宝把国宝深藏起来,看看军统已半个多月没有来光顾,以为军统抓不住把柄,不来了,又想到马上就要售出,忍不住要再看它一看,遂于当日深夜,让原配陈夫人从秘密地下室取来国宝,放到他办公桌上。他让夫人去睡觉,自己一个人在密室仔细把玩国宝,左看右看,越看越有瘾。
这国宝名曰四羊方尊,湖南出土的,司母戊鼎第一它第二,乃是殷商时代铸造的青铜器器皿。此物属国家珍稀文物,价值连城。
四羊方尊圆口,鼓腰,羊足底。尤其是那鼓腰部分,乃是价值之真正所在。四只羊头分东西南北四方,每羊现二前足,八足落地为底,八足分明,铸刻了羊头、羊嘴、羊耳,加上鼎底之羊足,无不惟妙惟肖。四羊之羊身凝合为一,呈鼓形,鼓上有精致花纹,羊毛也。
谭财宝正把玩得如痴如醉,不防陈夫人进来告诉他“疑有军统人员来此”。“陈夫人”已将四羊方尊捧出门去。谭财宝还以为第一夫人来得及时,正好收藏,岂知捧走四羊方尊者,乃苏力所化装成的“陈夫人”也。
谭财宝正想为陈夫人警戒周围,不想门岗又来电话:“疑有军统人员来此。”吓得谭财宝六神无主,万一那个“陈夫人”为女特工所扮,岂非不但失了宝,还要搭上一颗头?
胆战心惊之余,谭财宝回到卧室一看,陈夫人正呼呼大睡,她肩部有一个麻醉枪弹壳。自己的猜测全部被证实,为了一宝,丢了一命,实在不划算,但与其吃大亏,不如自行了结。想至此,他当即拔枪先打了陈夫人两枪,又对着自己连开数枪自杀而死。
谭财宝认为军统半月无动静,实际上这半个月苏力天天有活动,在他办公室内外以至陈夫人房内穿来穿去。苏力用的是稻川芳子当年之法,先杀死一卫兵,便化装成那卫兵模样,跟在谭财宝鞍前马后,谭军长一概不知。
苏力作梁上君子,多次偷听谭财宝与陈夫人的话,还把陈夫人的语调反复练习。这日,他到陈夫人床上逼问国宝何在,陈夫人怕死,遂说出实情,被苏力一麻醉枪,就打了个呼呼大睡。
苏力在女厕所将陈夫人的旗袍、项链、头饰尽行卸下,假发尚未卸完呢,却被来上厕所的一个人发觉了。此人乃是谭财宝的副官李和生,他疑此“秀发美女”乃金陵艳盗,定是已盗得国宝,急切间,他掏出手枪向“金陵艳盗”射去。“金陵艳盗”身手不凡,一枪撂中李和生右腕,手枪落地,立即爬上墙头,飞身直下,边跑边扔下假发,除去脸上化装药品,骑上接应者准备好的摩托车,二人飞奔前去,直奔南京上海路蒋介石官邸。
那边,李和生右手受伤,来不及包扎,即令谭府卫兵人等四面八方去追。待李和生裹好右臂,坐上吉普,虽追上了苏力,但毫不怀疑,因他要追的是秀发女郎“金陵艳盗”。追艳盗的行动彻底完全落空以后,李和生才回谭府,向上峰禀报,谭财宝已自杀身死等项事情,上峰立即派新任军长接任,并将谭财宝及陈夫人的尸首草草安葬了事。
蒋介石此番对苏力甚是满意,仅杀一人,死一人,即将此国宝取来,直如探囊取物一般,更加叹服苏力之侦察技术已臻化境,可惜他宁当侦察兵,不当特务,不然的话,戴笠就会有一个好帮手。
蒋介石得此国宝,喜不自胜,给了苏力一大笔赏钱,仍让苏力当末名卫士,因为苏力看共党书刊之事,他仍耿耿于怀,此生难忘。
苏力有才有貌,现在又有了钱,他便去春燕楼包了一个相好,每日寻欢作乐,以致乐不思后。不过,这是他做给蒋介石、俞济时看的假相。
苏力既是末名卫士,自然事情不多。业余时间,除钻医学、军事、法律之外,又把从小喜欢的《易经》拿来反复地玩,反复咀嚼,因而预测自己终生无官运,又把蒋介石的面相细观了一下,发觉他晚年将偏安一隅。
苏力测算至此,心中大骇,又不敢泄露天机,只得埋在心里。
1945年8月28日,毛泽东从延安来重庆与蒋介石谈判,夜宿山洞林园。
毛泽东时间是日出而息,日落而作,因而晚睡甚不习惯,因而早早即起,在大雾之中漫游林园。苏力早起跟着蒋介石到林园边缘,看蒋介石做早操,当然更是作蒋介石的警卫。蒋介石做完早操,也漫游林园,与毛泽东不期而遇,便拉住毛泽东的手邀至一亭谈话。苏力在蒋介石身后看那毛泽东时,身材魁梧,印堂光辉,颇有领袖风度,嘴上一痣世所罕见,整个面相主贵。苏力预知蒋介石偏安一隅后,必是毛泽东主天下。怪不得他的思想、理论、路线、政策都那么顺应民心,受到人民拥护。
思至此,苏力在苦思后路了。第一步,得马上离开这是非之地。伴君如伴虎,远不如在杜聿明、孙立人、李彬普等人处过得自由、顺畅。
要想全身而退,也要寻机而动。
一日,蒋介石因猜忌苏力,故意召见,以四羊方尊为题,一边把玩着国宝,一边套苏力的心里话:
——苏力,你为党国抢救国宝,但不知你对此国宝有无研究?
——报告委座,卑职无此研究。
——不能撒谎。
——若要卑职讲实话,委座先把大赦令放在前头。
——但说无妨,不杀你,可是若说得我不高兴时,还是滚回你的170师去!
——我知委座研究甚深,以为今日得此四羊方尊,乃党国兴旺之象,因羊者,阳也,日照四方,乃兴旺之据也。其实不然,委座只是站在中国看四羊方尊,才有此研究。
——(心中大骇,此人莫非东方朔再世!镇定了心神,乃说)那么,你是站在外星上研究还是站在两极研究?
——我站在地球上研究(向蒋介石要过国宝,从东南西北顺次指点),这四羊方尊有四阳,则日本虽然最后必定失败,但必有要人扶持;其东阳仍在,南阳即是委座(不敢说蒋“将偏安一隅”之语),光照南国;西阳比我东亚更发达,西阳有衰有盛,以盛为主。只有北阳最奇特,我那日见了毛泽东,一身洪福之气笼罩,洪福齐天之象明显。当夜我观天象,北极星忒亮,主北方大吉,所以,你得防着毛泽东呢!你莫看他现在只有120万正规军,只是国军的六分之一强,但他当年怎么会从4.5万人发展到现在120万的,望委座深思。”
蒋介石见苏力说中自己心中要害,又深识天机,既想杀,又想不杀,一时委决不下。正巧杜聿明打来电话,他领命进军东北,同林彪民主联军作战,恳请委员长将苏力调到他的东北“剿总”,好帮助他为党国保下东北这雄鸡之头。蒋介石想:苏力一走,眼不见,肚不烦,也就少了动杀他之念的可能。在我委决不下时,正巧杜聿明打来电话,这说明苏力命不该绝,让他去前线为党国效劳吧!我这里用不着他了,他对于我就像眼中一颗钉,肉中一颗刺,喉中一根鱼骨!然而,就是这样的人,他对党国却无比忠心,所以是想杀也想用,好在党国正在用人之时,暂且饶他一命吧!
蒋介石虽百思不得其解,仍严嘱苏力不得将今日谈话泄露一字,一有泄露,则去极乐世界一游。手一挥,把苏力挥到了春燕楼。
苏力在春燕楼的相好玉婉云乃此楼头号标致妓女。她被苏力“包”了几个月,就想让他永远“包”下去,因为她感到世态炎凉之中,却有苏力这样才貌双全、怜香惜玉之人。以前,别人对她只是为了发泄兽欲而打情骂俏,彼此全无真言,而苏力的体贴温存,却使她等一次尝到了真正的爱情滋味,也向苏力倾吐和奉献了真诚的爱情。
但苏力虽爱她,却实话实说,明说家中已有糟糠;婉云愿意做小,苏力又推说发妻性子烈,好吃醋,将来若解甲归农,与之难以相处。尽管苏力老是推三阻四,婉云对他一片痴情,丝毫没有改变。
此时,玉婉云见苏力全身回来,喜不自胜,忙问:
——我担心啊,没出事吗?
——没出事。(一摸婉云头发,已经透湿)为什么并没发烧,这么满头大汗!
——为心上人么,(似怨似嗔)谁叫心上人对我那么好呢。自从同了你,才感到自己是个人,有个巴肝巴肺的人,彼此能够互相尊重。我担心哦,那个召见你的人是什么德性,哪个不晓得呢?
——(极为感动)知我心者,婉云也。对我无微不至地关心的,婉云也。婉云不用怕了,现在苏力不是到你身边来了吗?你担心的那个人,他又想用我,又想杀我,他见我知道的东西太多,想杀我;他要我为党国效苏,又舍不得杀。我一个小小的苏力,也令他颇费思量了!我俩就此自得其乐吧!快快活活作我们千年的老百姓吧!不过,婉云,我知道你在我身上用了真心,动了真情。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只是那个召见我的人飞起一脚,这下把我踢到东北去了。东北那地方,听说很冷,男的如果在户外解溲,裤子关慢了,那货色就成废物了。鼻涕一擤,就成了凌钩子。你敢去吗?
——只要是跟着你,天涯海角我也去。东北那么冷,几千万东北同胞怎么不怕,你也不怕,我还怕什么?莫说东北,就是到北极,我也跟着去。
——其实,我本想与你结为夫妻,只因战场上子弹没长眼睛,哪天我阵亡了,这夫妻情义苦短,又害你操二道心。
——(急忙捂住苏力的嘴)快莫乱说。你是个良心人,老天会保佑你的。
——你把心掏了,我也掏出来。家里那个,是父母包办的,我不要也不行。因为不要,我才出来吃军粮。
——那我更放心了。只是不知道你有钱赎我吗?
——不用发愁。我给光脑壳夺来国宝,他叫宋子文以政府的名义给了我一大笔赏钱,还没来得及给你讲。不然,一个小小的卫士,哪来那么多钱?现在赎你出楼院,一点零头就够了。好吧,你心甘我也情愿,就做一场真正的夫妻吧!如果我命大,克了你,不后悔吗?
——不后悔。此生遇到了你苏力,我也不枉此生!
苏力在南京同玉婉云草草结婚后,就偕婉云到沈阳向杜聿明报到,并说二人已办过喜筵。苏力说话时,婉云已奉上一盒高级糖果点心:“杜将军,请吃喜糖!”
杜聿明接了喜糖,令卫兵捧回屋去。自已则向苏力讲了东北大致战况,说是自己自从打下山海关,一路告捷,长驱直入,才进了这沈阳城。他说共匪虽厉害,仍抵挡不住他的新五军、新六军。下一轮就要同林彪在四平街决一死战。
说到此处,杜聿明沉吟了一下。他本想把苏力留在身边,但又不敢,因为校长大人老头子给他打的秘密电话已挑明,对苏力可用则用,不可用则杀,要用就用到前线去,随时盯住他,他若投共匪,格杀勿论。
杜聿明考虑有顷,只能照老头子的意见行事,让他去170师师部。他想留玉婉云住在沈阳城,玉婉云却说:“我还没见过前线呢,跟丈夫一起体验一下枪林弹雨的生活也好。”
其实呢,她心里有万万不能随便说出的理由:一天不见苏力,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香!
杜聿明见玉婉云去意已决,遂不再挽留。
到170师报到时,玉婉云同样给李彬普师长奉送了一盒喜糖。此时,一个鹰钩鼻子贼眉贼眼地在李彬普身后望定了玉婉云。此人,乃是李彬普的色鬼参谋长,真实身份却是军统沈阳站副站长。苏力、玉婉云不知道这些,只是受了李师长之邀,去自己家里作客。
他一见有色鬼参谋长卫先仁在侧,随口邀他也去一起聚聚。卫先仁那是螃蟹上树,巴(爬)都巴不得。一顿晚饭,除了夹菜须看菜碗、喝酒须看杯子而外,大多数时间都把那贼眼滴溜溜地盯住玉婉云。对此,苏力、玉婉云已有觉察,只有李彬普未加注意。
他与苏力边吃边谈,谈笑风生:“你苏力这个侦察兵当得拔尖,‘拔’到委座卫士去了,你们夫妻俩真是天下一对尤物,为我170师增了光,添了彩呢!”
说得苏力、玉婉云二人都不好意思,异口同声地:“师座过奖了!”
卫先仁盯了玉婉云多时,觉得自己的三妻四妾,一个也赶不上玉婉云。不过,他有他的鬼主意,诡计已在心中定好,只待来日施展。
4沈阳舌战
1946年4月1日至7日,东北保安副司令长官梁华盛在四平街被林彪的民主联军打得丢盔弃甲、落花流水,一夜之间被歼1200多人,吓得龟缩起来,一动也不敢动。
国民党东北党部主任、东北行辕主任熊式辉见梁华盛是个草包,就让他回沈阳城“凉”起来,另派郑洞国出战。郑洞国点名要170师给他派侦察兵苏力襄助侦察,即获杜聿明同意。
苏力先到开原侦察,得知共军的主力并不在此,意图似不在与新一军决战。郑洞国根据苏力搞来的情报,从全局判断林彪在开原只是佯攻,是为了在本溪抱住国军,以保住四平这个中长路上的战略重镇。于是,郑洞国率新一军日夜兼程,向四平方向攻击前进。
接着,苏力又奉杜聿明之令,到四平、本溪两个战场侦察。
苏力把民主联军在四平的部署情况和塔子山的薄弱环节搞得一清二楚,但郑洞国的新一军一时也攻不下四平,且国共双方均损失惨重。杜聿明又调廖耀湘的新六军、52军及71军,从11个师增至21个师,加上飞机、大炮,从4月18日打到4月23日,仍未攻下。
林彪智者千虑,也有一失,他认为杜聿明不会增援本溪方面,而调了一个纵队加强四平的守卫。
苏力在本溪方面侦察,重演四平侦察故伎,化装成民主联军士兵,伺机从部队首长那里窃取情报。他见山东人则说山东话,遇河南人则说河南话,到处都有他的“老乡”。结果,他搞清了林彪对东北战局的整个意图。
杜聿明按苏力侦察来的情报,让郑洞国坚守阵地,抱住林彪亲自指挥的四平方面,而先集中优势兵力攻打本溪。待林彪回救本溪,杜聿明又将主力集中于四平方面。纵令林彪坚令民主联军加强防守,但部将黄克诚直向中央军委主席毛泽东发电,说四平已不宜坚守。中央军委采纳了黄克诚的意见,此时,林彪才只好下令撤退。
5月18日,林彪在消灭万余蒋军以后,有条不紊地撤走了。苏力侦知共军撤退之严整从容,不觉对林彪肃然起敬。
杜聿明拿下了四平,得意洋洋。
孙立人、陈明仁的全部美式机械装备的部队不费一枪一弹,占了四平空城,立了首功,捷报被登在国内外大报上。
但是,在四平攻坚战中立了首功的新六军廖耀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攻破了林彪的三道林子防线,却寸功未得。廖耀湘后来兵败辽西,此时已种下懈怠之根。
在这次战役中,结局最惨的是苏力。他为党国利益出生入死,回到生活的港湾时,听到的却是玉婉云的嚎啕大哭,看到的是玉婉云红肿的双眼和被眼泪浇湿的浅绿色旗袍。苏力百般抚慰,玉婉云才抽噎着断断续续告诉了他一个不幸的消息:卫先仁在他走后,几次来奸污她、折磨她,她几次疯咬疯骂,被卫先仁绑在床上发泄兽泄;即使在经期,也不放过!
苏力听得咬牙切齿,立即要去找卫先仁拼命,玉婉云说:“苏力,你去了只有死路一条,卫先仁说了,只要你敢上他那里去,打死你就如踩死一只蚂蚁”。
苏力只好熄下万丈怒火,先把玉婉云劝慰好了再说。
——婉云,你不哭了就好。
——我再哭也不行了,我见那你那伤心的样子就心碎,我不能让你再伤心了。
——婉云,你曾经告诉过我,你是被一个妇人、一个拐子骗卖到春燕楼的吧?
——真有其事。我原名印芳菲,父亲是小学教师。14岁那年,父母双亡,我成了孤儿。那个拐子自称是我远房的大姨。她先让她的儿子假装要奸污我,拐子本人就装着在关键时刻将我相救,骗取了我的信任。她们母女俩的双簧戏一演完,她就说是带我走亲,把我骗卖到春燕楼了,后来听妈妈说拐子得了一大笔钱,很快就给儿子接了媳妇,还像模像样的。
——你真是一个苦命人啊!
——苦人只有苦命,我遇上了你这么个好人,只讲同你过几天像样的日子,可是总有人要把我们一潭清水搅浑。自打我们到了170师师部,那天在李师长的家庭晚宴上,那个卫先仁就把我盯上了,他自己亲口说的。
——我去告他狗日的。
——告得响吗?听说他是戴笠的人呵!
——告得倒要告,告不倒也要告。哎!这个国民党,是个乌七八糟的党,他们这样搞,天下是一定坐不稳的。
——那我们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总想尽到我做丈夫的责任。谁知竟出了这样大的事!我趁侦察的时候,接触了民主联军的官兵,听到他们官兵平等、融洽,又听到那些有老婆的士兵说,他们解放区的共产党民主政府支持和保障他们男女平等、婚姻自由,保障他们不断改善生活。
——那我们投共产党去,不就行了吗?
——不行。如果我没出名,不被注意,也容易逃出这魔鬼之地。但是,我家里是地主,我老是担心被共产党专政。如果像你出身于贫苦人家就好了,你一个孤儿,无牵无挂,我老是牵挂我的父母、兄弟,他们也不时来信,说是挂牵着我呢。我要投共产党,早就让史迪威把我送到延安去了。
——哪个史迪威?
——美国的一个将军,曾当过盟军中国战区司令部参谋长,我的一个美国朋友。正如史迪威骂国民党那些大官那样,口是心非,表里不一,口口声声为党国效劳,实际人人都在自谋私利。他们要我为党国效劳,却背后钉我的梢!以前我干侦察,经常独往独来,现在好了,卫先仁总是派一个人跟着我,以策应为名,实是钉梢。这样被人钉梢的侦察兵实在不想干下去了,但又不得不干。
——那我们回四川老家去吧!
——谈何容易!现在他们对我只有两条路让我走,不用就杀,不杀就用,他们怎肯让我离开部队呢?现在是寸步难移啊!
——那我们怎么办?
——明知不可而为之。得天过天,得天算天。反正国民党的天下不长了,只要共产党不杀我,我就回老家当一个奉公守法的公民。
——我也去。
——当然。不过,据我推算,你寿缘不长,我寿缘比你长得多。为了你能在不多的日子里过几天平静生活,我还是要告卫先仁,能争取我们一起过几天平静日子就行。
——命长命短,那是老天的事,我听天由命。只要能给和你一起过,日子长短都可以不在乎。不过,我只想生个一男半女,来报答你……(多少情意,尽在不言中)
——婉云!(一把抱住)我们相依为命,不要管时日短长了……
苏力抚平了婉云心中的创伤后,即到李彬普处禀告了实情。李彬普无力解决这个问题,就支持他到沈阳去找杜聿明。
苏力到东北“剿总”司令部没有找到杜聿明,杜聿明的副官却把他带到杜聿明官邸。
宾主坐定,杜聿明先声夺人:
——苏力,收到东北“剿总”总司令部的嘉奖令了吗?
——收到了,但我把它撕了。
——(大吃一惊)你为什么把它撕了?
——我冒着枪林弹雨出生入死,在前线为党国效劳,可是卫先仁那狗日的却每晚去吓唬我的婆娘,奸污我的婆娘。我婆娘不从,咬他,他就用绳子把他绑在床上。杜将军,你能容忍这样的事吗?
——不能容忍。
——你能调他的职吗?
——这个,……(沉吟有顷)我却不能。
——那你就把我调离170师,我愿到别的部队去。
——不行。老头子特别关照过此事,要你在170师施展才华,并要我直接负责你的一切事情。
——可是你刚才讲了,你负不了这个责哇!
——此事太棘手,确实也难负责。
——那我以后宁肯被你枪毙,再也不冒生命危险去搞什么侦察了。
——你敢!
——有什么不敢?除了一死再无凶,你管得了我,可你为什么管不了一个小小的副参谋长卫先仁,何况你还是东北“剿总”的总司令!
——(拍案大怒)以前叫你当官你不当,现在又来埋怨我?……(想想,已是多年交情,何必发火,又冷静下来)现在我想叫你当官,上峰也不答应。这样吧,我直接向老头子汇报此事,让戴笠把卫先仁训一顿,也许会奏效。你还是继续为党国效劳吧!
——(心说:“当什么官?你官不大吗?怎么也管不了军统的人,倒受军统的酸气?”话到嘴边,见杜聿明已往好的方面说,于是,就此打住,顺水推舟)有杜将军关照,我会安心的。但是,杜将军,你愿不愿意听我讲句实话。
——实话怎讲?
——承蒙杜将军关照,其实,你杜将军关照我,也关照不了多久了!
——(知苏力相法,大惊失色)为什么?你按《易经》推算的?
——那只是雕虫一技。实实在在的是党心、人心,我看东北的老百姓都信共不信国呢,君不见共匪敢于“让开大路,占领两厢”,不是靠的人心吗?同时,毛泽东点这员平型关大捷名将与你对垒,你虽有昆仑关大捷,名声要小些。这些都在其次。你认为夺得四平,是党国的胜利,其实不然。5月18日林彪北撤,我去侦察时,看到他有条不紊,军纪严明。此人太厉害了。我在国军部队,从未见过这样的军容、阵容。杜将军,你认为林彪怎么样?
——你太把他神化了,他并不怎么样!我以从山海关打到沈阳,现在又攻下四平为证。
——杜将军,我敢拿头颅与你打赌,你讲的只是过去。真正的战略家要预知将来才行。你只看过去,只看眼前,那是大错特错了。
——(又是大骇)为什么?
——将军愿听,我不妨道来。国军占四平,表象也。林彪主动后撤,非败也,他要保存有生力量,避免与我方主力决战。随着他们对东北环境的适应,随着林彪对我们东北国军的全盘了解,可以说,他把东北黑土地已握在手中。过了四平这个险关,林彪已入安全之地。他们不久前,不是刚刚把哈尔滨占去了么?四平大,还是哈尔滨大?四平重要,还是哈尔滨重要?林彪帮斯大林打过德寇,斯大林岂有不暗中助林彪之理?再看看我们内部,到处有火山、有地震,够人怵目惊心的。你不是不知道,当然我要明说。照我看,孙立人、陈明仁无功而居大功,廖耀湘首功而无寸功,国军见此,岂能不人心涣散?你身为东北国军第一首长,你管得了吗?你把亲信韩增栋拿去充任陈明仁魔下师长,陈明仁将来会寻机报复,你想到了没有?似这般内哄之军,会有战斗力吗?你要杀我的头,可以。在你未杀我之前,我要告诉你不久的未来。林彪将以四平后撤为新的起跑线,以后他将仗仗打胜。因为国军一来缺少人和,二来已成骄军,骄军必败,古往今来之常理也。杜将军,你信吗?
——我不信。我认为,你今天是疯子说疯话,被卫先仁气疯了。
——将军既然不信,就把我这头颅取去。不过,我劝将军,谓予不信,请拭目以待!
杜聿明一来“英雄惜英雄”,二来想看看今后的形势,国军再打两次胜仗,再把你苏力杀了。
但是,事情完全出乎杜聿明意料之外,苏力的预言却立即应验。林彪三下江南、四保临江,杀得东北蒋军失魂落魄,不愧毛泽东亲点大将。林彪完全扭转了东北态势,明显地共强国弱,林强杜弱。土养木,本该滋生猛长,谁知被木加木,猛力一遮,成了土中之单木,杜则难长了。
蒋介石一怒之下,决心换马。
杜聿明这才又把苏力请来,奉若神明。苏力只跟他测了一个“中原失兵”,不敢讲他将成共产党民主联军的俘虏,有缧绁囹圄之灾,但给他讲了一句“晚年善终”之偈语。对“中原失兵,晚年善终”这八字,杜聿明似信非信,似疑非疑,抱着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的态度。
杜聿明又向苏力问了下台阶之法,苏力又赐他二字“养病”。
杜聿明真的有病,胃病、肺病均有,思想病、恐林症更是厉害。
为感谢苏力的八字偈语、一方妙药,给了苏力一笔赏钱,苏力竖辞。杜聿明对他明说:“交情多年,念在你当兵没有几个钱,无法养活玉婉云一节,也因你这妙方难得,你若不收此钱,便不够朋友”。
苏力这才将钱收下。
杜聿明不得不称病辞职,蒋介石照准,令一员大将换马,不得不又换了卫立煌。
卫立煌知道这是老蒋送他下油锅,但油锅也得下,况且他也想扭转东北态势,想再现他当年在鄂豫皖“剿匪”之“雄风”。然而,他心有余而力不足,世事大变,西风落叶下沈阳,在辽沈战役中他一败涂地,幸得宋美龄一句话保了他一命,不然蒋介石一令之下就要把他送上西天。
苏力在辽沈战役中不卖力。不卖力,也有卖力的地方。士为知已者死。李彬普待他极好,他就千方百计维护李彬普。只要卫先仁耍出什么毒计,苏力侦知后必然急告李彬普,以对卫先仁严加防范。
国军一败再败,一退再退,但因有苏力在侦察中始终为170师保留后路,所以170师毫无损失。卫先仁虽有察觉,但此时戴笠已死,毛人凤对他不怎么重视,且他也认为苏力所行对保他自己的性命有好处,对苏力便不加干预。对此,李彬普、苏力都心知肚明。
一日蒋军已从沈阳撤出,要往营口逃命。忽然,李彬普把苏力叫去,故意开口就来一个下马威:
——苏力,你对党国不忠。
——苏力不才,我不知何处对党国不忠,请将军明示。
——大家都心知肚明,你何必装糊涂?
——我没装糊涂。
——(拉苏力坐下)是考考你目前的应变能力是否很敏捷。看来你倒装得挺像。不过,你保我们170师,也算是为党国效力。虽然此事对卫先仁有利,他暂不揭破你。万一你大意失荆州,哪次顾了170师,却未顾及他时,他也会对你下毒手的。所以,你有点过于自信,疏于防范。不行呀!苏力老弟!
——谢谢师长,给了我一剂醒药。
东北蒋军残兵败将继续向营口溃逃。因林彪怕打落水狗,念念不忘“穷寇勿追”之古训,生怕狗急跳墙,在营口防范不力,致使蒋军从营口经海上逃脱了十几万人,苏力是其中一人。可是,他的爱妻玉婉云却在营口丧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