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孩家的番茄地

一

常言说七月流火，这还没到六月太阳就发怒了，真不知道这老天要热到啥程度。

太阳真的太毒了，晒得地里移栽下去的番茄苗向开水煮了一样没了生机，即便这样移栽的工作也不能停，虽然已经完成两千多亩的任务，还有千把亩正在紧张的移栽中。连队报足计划水，泵房一刻不停开足马力三五天滴一遍，要不是这样，你会眼瞅着，秧苗从鲜青绿变成了灰色，特别是刚移栽苗子，没半天。那秧苗儿似乎害羞地低下了头。

这天上午，刘孩两口子站在地头，急得火烧眉毛似的，只要来个人，媳妇就诉起苦来没完没了，已经哭了好几回了。人家的苗子都栽完了，剩下的都是老实巴角跟不上趟的人家。刘孩家还算好，总算栽下去了，可滴水却没有及时跟上，其他家都是这边还没栽完，那边水已经开始滴啦，可轮到刘孩家偏偏就耽误了一些时间。刘海媳妇正在他家的地头，骂天骂地呢。刘孩觉得没趣，又到地里转了一圈，回来对女人说，我看苗子麻烦了，再不滴水，苗子非死不行。走，咱找领导去，我看能把人逼死，再不滴水，我就把这地扔了，过年我领着一家人到领导家去过，愿咋着咋着，反正我现在手里没钱，交不起水费。

原来，连里为滴水专门开了支委会，原则上是按移栽顺序进行的，只要按规定交了水费，就不会耽误。几乎都是这边栽着，那边水就进地了。

可轮到刘孩家就出了故事，来了个小插曲。去年他家种的是玉米，收成不好，一切花销都是靠两口子打工挣来的，留下了生活费，备好子女上学的费用，就没有现金交水费了，只想在栽苗时侯，连里能开个绿灯先把水滴了再说，可是偏偏不凑巧，泵房的工作人员不买他的账，不见条子就是不给水，把他气的呀，直跺脚。

气归气，骂归骂，哭归哭。可是，还是解决不了马上浇水的事。两口子站在地头来回打着转转，只有发愁的份，便无所侍从。末了还是刘孩对媳妇说，你也别哭了，只有把动静闹大点找点事算了，我回去拿把菜刀，反正活不了了。

还没等他们行动，这时候，连长骑着摩托车过来了，一个刹车停在了刘孩两口子跟前。只见气势汹汹的刘孩两口子扎下架势要找事，连长一看便明白几分，他正是为这事来的。即刻对刘孩说，“刘孩啊，是不是正在为番茄地滴水的事发愁哩。“

刘孩两口子气哼哼地说；就是的，你看乍办！我看要把我们这些老实人逼死才算拉倒。反正我也不想活了，要钱没钱要命两条，你看着办。今天你不让我的地滴上水，苗子就是个死。苗子死了我就给你没完，反正是个死，我先给你拼了。

刘孩，你也别这样说，水一定是要滴的。我也看了，再逼你你也拿不出多少现金来，这是连里的规定，不是哪一个人能违背的。你不去开票交钱他不去开票交钱，规矩不就乱了吗，你看这样行不，我给你嫂子打个电话，先到我家里拿些钱，你自己再凑点，先把缓苗水滴上，不是还有你两口帮别人栽苗子的钱吗，以后你们多打几个工，好准备下几水的钱，你看好吗？

本来满脸怒气的刘孩两口子，听了这番话，就像刺破的气球马上瘪了。本来吗，伸手不打笑脸人，连长都这么说了，刘海两口子的气就消了一大半。

连长，看你这话说的让人听着多舒服，再有气，也能消消气！我们听你的！

好！再急也不在这一会，我这就给你嫂子打电话，说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给家里的打电话。

喂，给你商量个事，现在刘孩家比较困难，滴水交不上钱，眼看苗子就要出问题了，我看先把咱家准备三水的钱挪给刘海家先用，解解他家的急。

好啊！你让他来取吧，我这就回家在家等他。电话那边传来连长夫人甜甜的声音。把刘海两口子给感动的，不知说什么好。连长你真把俺家给救了，你看咋让我两口子感激你啊。

不说那些没用的话了，赶快去取钱，到财务上把水票开了，我这就给你去安排滴水。连长说着发动了摩托车朝泵房去了。

刘孩也发动摩托赶紧找连长夫人取钱开票去了，不一会刘孩交了钱开了水票，赶到泵房交了票就等着滴水了。泵房的工作人员老三说，连长来过了，特意安排了你的事。你来的正好，你刘孩也是，就知道给我们闹，这不就对了吗，不是我不给你水，连里就这样规定，你别急，再过半小时红旗家就滴完了，你赶快去到你地里把出地桩上的阀门开了，虽然耽搁了些时间，咱们多滴点时间，你在地里招呼好就行了。

半小时后，刘孩家的四道线的地面管全鼓起来了，脚踩上去都踩不下去了，滴灌带也鼓起来了，滴头滴答滴答滴出了水，五六个小时后，薄膜下都渗满了水，番茄苗也抬起了她低垂的头。

也是的，这个五月里，雨水少。可是；这段时间正是连里移栽番茄苗子最关键的时候，地里干得很，虽然各块地在移栽前都补了墒。但还是经不住太阳毒。刘孩家承包五十亩番茄，早就找小四轮打孔机把穴打好了，就等着栽了，按着顺序这一两天就该他家了。

刘孩这几天也一直没闲着，不是给这家装穴盘，就和媳妇一起帮人家栽苗子打工，心里盘算着自家的地，直急的上火嘴上起泡，好在也该轮到他家了，那天晚上，刘孩赶紧雇了七八个劳力，到大棚把一千多盘苗子佘了回来，第二天没劳力，只好把秧苗摆在低头养着，硬是在地头搁了一天，上午因为没及时给穴盘撒上水，秧苗就受了点亏，两口子已经哭天抹泪闹了一出子了。可是没法，劳力都在别人地里栽苗子，人家不能停下别人的到他地里来，只好借来水罐拉水一个劲的往秧苗上喷水养苗，好歹能拖到第二天有劳力就好。傍晚的时候，刘孩接到片区领导的电话，说明天就移栽他家的苗子，让他赶快组织老力。

从头天晚上，刘海孩两口子就挨家挨户找劳力给他家移栽番茄苗，把亲戚朋友和互相换工的其它人都通知了一遍，还好第二天早上一下来了几十个劳力，五十亩地不到半天时间就栽完了，劳力又去栽下家了。刘孩就等着滴水了，可是，就是因为他没到财务上开水票，水就是迟迟滴不上，跑了几趟泵房也没跑成。因此出现了前面的一幕。幸好连长知道他的难处，及时过来帮他解了围。现在滴上了水，秧苗一个个站立了起来，叶子也绿了起来，一阵风吹过，番茄地里里便泛起了绿意。刘孩家里的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不用说，番茄苗有救了！还有什么，比水灵灵秧苗支楞起来更让农家人高兴的呢？

三个月来，从整地机械打穴、移栽番茄苗、滴水、滴肥、打药、培土、防虫、顺秧、所有的辛苦劳作都没有白费！因为有连长的接济，再加上刘孩两口子能干，除了管好自己的地，还打了不少工，滴水一次都没再耽误。番茄是一天一个样，眼看着就到了成熟季节，刘孩一家沉浸在番茄丰收的希望之中。

二

立秋已经过去很多天了，太阳还是那么毒，这秋老虎还是迟迟不愿离去，也不知道要热到啥时候。

这天中午，刘海家的女人从红旗家地里摘番茄回来，顺便就拐到自家番茄地里里看看，才发现，仅仅三天没来看，那番茄已明显地红了许多。少说已经红了百分之六十了，个别地方都有烂的了，得赶快组织劳力采摘了！”刘孩媳妇一边想着，一边往家里走。天真热，虽然带着草帽，那汗也顺着脸颊往下淌。

刚走到进连队的十字路口，刘海媳妇看到李自强喜滋滋开着摩托往地里去。刘海媳妇紧走两步上去拦着自强的车子说：“这大热天的，自强这是往哪去呀？”李自强便刹了一脚车，一只脚支撑在一边说：“我家老九的番茄已经开始采摘了。媳妇打电话来，叫我赶快过去帮个忙查查袋子数！”说完，又启动了摩托车匆匆地开走了。刘海媳妇看着李自强没走多远，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嗨，自强呀，你家接的劳力的多，我可都指着你的人帮我摘番茄呢”李自强答应了一声“好”，便头也不回地加大油门往老九家地里去了。

刘孩媳妇回到家，做好了饭，一家人吃完午饭，收拾好碗筷，早已经热得汗流夹背，便躺在电风扇前的沙发上，闭了眼睛，一动也懒得动。刘孩叼着烟也往风扇旁边凑，那冒出来的烟便随着风扇的风向媳妇脸上吹去。女人白了他一眼，说：“走开点，别坐在我前头挡风！也不知道这烟有啥好，一撂饭碗就抽起来了！”刘孩眯着双眼笑了笑：“这好好的，又发啥火呀！好！好！好，我坐你背面去！”说罢，又故意过去搡了女人一下，才挪了过去。女人被他这一搡，差点从沙发上掉下来，一下把媳妇给逗气了。于是女人就又坐起来扭头看着刘孩说，“当家的，上午回来时我到咱家番茄地里看了看，咱的番茄可该采摘了！”刘孩嗯了一声，没接话茬。女人又说：“我上午在红旗家摘番茄回来时，碰到李自强，听他说老九家也开始采摘了，他家媳妇刚打电话叫他去呢！肯定是他家的劳力摘得，不过咱不能和人家比，人家是堂兄弟，他一摘完我看改轮咱了吧。”又说，“你这一段时间只顾着给人家装车去了，也没到咱家地里瞧瞧，那可是全红完了。”刘孩扭头看向门外，那太阳正火辣辣地照着大地，好像自言自语地说：“慌啥呢！咱家是最后栽的苗，只能排在最后了。”女人点头说：“可不是嘛！真盼着李自强的劳力能早点把老九家的摘完，好回过头来摘咱家的。这样的话，也好过个安心的中秋节不是？”刘孩看看她说：“谁不想呢？可也得有办法呀！人家有劳力，咱家没劳力，我说让你回老家接点人来，你就是不愿意回去。现在急了吧！咱得看人家的脸呢！依我说呀，你现在啥也别想了，把咱们那些买来的千把条塑料袋子拿出来吧，该洗的洗洗，这眼看着就用得上了呢。”好！刘孩媳妇应着。

电风扇的还在摇头晃脑的吹着，刘孩媳妇原又躺下，装模作样的闭上眼，摘番茄累的她想打个盹，翻了几次身，可总睡不着，就又爬起来开了口：“你说咱家的番茄能收多少吨啊，听说红旗家能收七八吨呢，能挣不少钱呢？”刘孩笑了，说：“咋？看人挣钱眼红啦？”女人白了刘孩一眼说：“你不眼红吗？不想想开春那会子的事了，为了滴水的交不上钱，咱流了多少泪，没钱的日子可不是好过的，要不是连长接济，咱两除了把自家的地管好，打那麽多工，我看咱家的番茄地就滴不了几水，你还显能哩。我这会不过是随口问问而已，你倒怪起我来了。”刘孩咂巴咂巴嘴说：“还提那事干啥，干嘛想那么多？我可告诉你，别净想着人家挣了钱，我看咱家地里的番茄也不差”刘孩扔掉手里的烟头又说：“别操人家那份闲心了。想开点，谁给咱摘咱不得给谁钱？好歹能把番茄摘回来交到酱厂就好了！放在地里总不是个事”不说了赶快下地吧，我继续去装车，现在装一吨提到25元了，还管干，一天能整个两三百，你也赶快下地给红旗家摘番茄去，到时候还得用他家的人帮咱哩。

三

采摘加工番茄一摘就是个把月，就是这样还剩不少地，开始还是一家一户轮着摘，可越摘量越大越摘劳力越紧张。落在后面的到底耐不住性子，就各顾各家的自己拉劳力忙着采摘自己的了。老实的刘孩还在等，眼看着番茄都熟透了！烂了。这下刘海真的急了。于是，不再是女人盼着采摘了。一大清早的，趁还没装车的当口，刘海就在几块采摘番茄的地里转了起来，看落在后面这几家能不能摘出来，想找领导给提前安排，好早做准备，可是看看几家的地一两天都不能结束，这下刘海的心罩不住了。

晚上，刘孩坐在沙发上看天气预报。这已经成了他这几天来必须要做的事了。也是，碰到这大忙季节，天气好坏，对农家人来说可是太重要了。孩子在一旁闹着要吃西瓜，刘海媳妇一边切着瓜，一边火急火燎地说：“吃吃吃！就知道吃！”切完，刀一扔，便将头凑了过去。正好是团场自办新闻，就听那女播音员说：“预计明晚到后天将有大到暴雨和大风侵袭我区，请职工朋友们抓紧做好防风防雨的准备工作。”

刘孩听了预报，着实来了气，顺手关了电视，来到屋外，望着漫天星斗的天，心里说，不像有天气过程的天啊，可是天气预报就是说了有较强的过程。不由得骂了一句：“这老天爷也跟人作对！狗日的李自强的劳力答应给我摘，结果他把老九一摘完就带着劳力到外连去了，也不吱一声，到现在还不回来呢？”刘海媳妇更是个急性子，一听预报有雨，便再也等不及了，于是拿了手电摇着微胖的身子就往李自强家走去。

自强家有个大门楼，两扇门好大。敲开了门，是自强家老爷子开的门，后面跟着他家的大黄狗，摇着尾巴，是熟人所以也没叫。一进门，刚好看到自强媳妇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刘海媳妇就上前说：“淑芳看电视呢！”自强媳妇便起身让坐说：“闲着没事，看会电视呗！”刘海媳妇于是坐下了说：“自强呢？”自强媳妇一拍大腿道：“唉！都是他那九连的弟弟，在九连种的番茄太多，自强带着几十个民工去了，几天了还没摘完，劳力不好管，非把他给拖了去帮忙。这都两天了，也没回来，都不知道累成个啥样子呢。一季子忙下来，任谁都受不了，他本来身体就不好，钱没挣到几个到受了不少累，还尽得罪人，不帮那家都不行！。活该累死他个老兔崽子！非要结那麽多人，又管吃又管住还得拉来拉去”

刘孩媳妇听着这话，心里便有点别扭，又不好明说，只得挤出一脸笑说：“嫂子，你听天气预报了吧？要变天了呢！你说咱这干等着也不是个事呀，你是不是打个电话让自强赶快回来把我家的番茄赶快摘了，他可是答应我的呀？”自强媳妇又一拍大腿又说：“可不是嘛！我这心里也正急着呢！俺家亲戚也是一地的番茄没摘呢！要不我明天再打电话催催吧！”刘孩媳妇腾地就站了起来，说：“等你明天再打，他耽搁耽搁回来，番茄都在地里漂着了！”自强媳妇看刘孩媳妇真急了，一转脸又陪着笑说：“那可咋办呢？要不你们自己先摘着。再不，就另外找一拨人吧！别真要因为我家自强耽搁了，我们可担不起这责任哩！”

刘孩媳妇想着再说也没个名堂了，便不再多费口舌，只随嘴嘀咕了一句“能找到的话，谁还在这干等着”，淑芳我走了，转身出了门，自强媳妇还没反应过来，也就没出来送。刘孩媳妇出了门正走着，身后，只有自强家的那只大黄狗旺旺叫了两声，算是送客了。刘孩媳妇头都没回，打着手电筒往回家走，听到狗叫，只是狠狠地对着自强家龙门楼子“呸”了一口。

四

气归气，刘孩媳妇回到家已经很晚了，但还是没睡意，赶快和已经躺在床上刘孩商量。“看来只有等到下雨过后再摘吧。一面骂着自强两口子说话不算话，一面又暗暗祈祷老天爷不要刮风下雨，怎么着，也得等到那一地番茄摘了交了再下。”刘孩迷迷糊糊答非所问的应着，气的上去就是两巴掌，男人到底是装车累得很，翻个身还是睡着了，女人没了意思，胡乱脱了衣服也钻进了被窝。

自强的劳力到底没有赶在变天之前回来。人们第一次因为天气预报太准而气得咬牙切齿。干嘛说起风就起风、说下雨就下雨呢？

那风从第二天的黄昏时分就开始刮了起来，直刮得天昏地暗。连里地边的几条林带大小树枝儿，断落一路边。好在雨倒是没怎么下，只是象征性地滴了几滴，满天的乌云便散开了，雨也随之住了点。刘海媳妇躲在屋里，看着外面黑洞洞的天，心里面止不住的慌，几乎站立不稳。刘孩倒是沉住气，嘴里仍叼着根烟，不住地劝慰道：“急也没用，坐下看电视吧！你还真别说，多亏了那风大，要不是它把满天的黑云吹跑了，这场雨不知道得下多大呢！真要是那样，满地的番茄还不知要被雨泡成啥样呢”刘孩媳妇明知他说得有理，只是忍不住地唉声叹气、眉头紧锁！末了还是坚持说咱们分头到各家去找人，说啥也不能等了，明天一定得开始摘番茄，这一夜，刘孩两口子几乎一夜没睡，跑遍了各家各户。

当东方泛白的时候，人们纷纷走出了家门，都到各个地里去摘番茄了，只有一部分人来到刘孩家的番茄地，刘孩已经把装番茄的袋子都准备好了。原来刘孩为了赶紧把地理的番茄采摘回来，自己提高了采摘价格，人家一代1.5元他提到了1.6元一袋，不然劳力是叫不到他地里来的，就这样刘孩家的番茄好歹开始摘了，虽然人少，但只要摘着，心里就踏实。经刘孩这么一加搅，劳力就过于分散了，可是，大家都急了，几乎落下的家家户户地里都进了人，自然各家上的人都不多，看上去是扰乱市场价格，可是一家一家的人都在想办法，加起来劳力还是上的多了，整体进度还是加快了。

可是，因为采摘价格的提高，连长还找了刘孩的事，说他不经连里同意擅自提高采摘价格，搅乱了市场。刘孩自知理亏，可一心想赶快采摘就不顾那么多了。晚上刘孩赶紧到连长办公室，给连长赔不是，说自己急屋里的也急，就没考虑那么多，请连长原谅他。连长看到刘孩这样说，再加上劳力的问题就是很突出，不用经济杠杆去指导，恐怕番茄要烂到地里，就不再追究了。

五

自强的劳力总算回来了，是几天后一个中午，直接拉到了刘孩的地里。自强对刘孩两口子说，实在对不起，那边没摘完人家不让回，我也没办法，要不是为了你，我的人根本就不用回来，那边有干不完的活。

刘孩媳妇本来想着，见到自强，先劈头盖脸骂他一通，心想，两家关系也不赖，需要帮忙的时候，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可这会子看到自强带着人来了，怎么着也张不开嘴，到底人家一回来就把劳力带到了自家地里，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毕竟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虽然耽误些日子，可不是咱的劳力啊！再多说还伤和气。另外，心里也明白，这会子还真得看他的脸色，不能得罪了他。于是，本来紧张的气氛也就慢慢缓和了下来。

纯朴的农家人就是这般：既气愤又无奈，一肚子的话，只是弊着难以张嘴。只是后来，刘孩无意间看到自强和老九相互对视、奸笑了一下，才明白，他们不过是为了提高价格故意拖时间的，这会装着平息刘孩一家人心中的怨气，完全是表演给大家看得。

在刘孩的心里，耽误这么长时间，番茄都熟透了，烂了好些，损失那是必然的；虽说是劳力跟不上造成的。但是，自强至少也得负一点责任，因为自强已经答应劳力给他摘番茄，可是改摘的时候，他的劳力却出去了。所以，刘孩是一肚子的气，也在情理之中。

话又说回来，全连的种加工番茄落在后面的，除了自强一家子，又有谁没有生自强的气呢？不过摘在后面的损失已成必然，多说已经无用了。大家也就不想多提了。再说了，这时候不敢轻易得罪了自强，他有劳力啊。真要惹毛了，自强就是不在单位摘番茄，还到其他单位去摘番茄，到那都是挣钱！你也没办法，而且外面出的价格还高啊！所以，刘孩在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接着说：“自强啊，赶快安排你的人下地开始摘吧！我的袋子可能不够，但是我可以马上去借，不耽误你的工人”没想到，自强仍然是一脸嘻笑站在那里。等手上的烟抽完了，才对刘孩说：“刘孩啊，有个事情得先得给你说清楚！每袋我要提一毛钱”刘孩一听傻眼了，本来已经为找劳力已经加了一毛钱，这时候自强还要提一毛钱，这可咋办呢！刘孩媳妇不愿意了，对自强说当时不是说好了吗，你怎么变卦了呢！自强说我没变挂啊，现在外面都是这个价格啊！再说；我也不能跑前跑后白忙活啊！接人的费用，伙食费拉人的车费还不都得我摊呢！

按实理说，自强说的也对，现在是市场经济谁都想多挣点钱，无可厚非。

可刘孩媳妇心里憋着气，听自强又拿腔作势的，忍不住就张嘴说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磨磨唧唧得了。不是你耽误我那么好的番茄那能烂恁多，番茄还多着呢，大家伙可都等着呢！刘孩便悄悄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刘孩家媳妇使劲一甩，就将他的手甩开了，眼睛却直瞪着自强。只见自强依旧挂着笑意，可眉毛却明显抖动了一下：“我这可是把话说在前头，谁家要是嫌贵，那就找别人去。”

刘孩一急，向前凑一步说：“咱们原先定的就是1.5元！可你的人出去了，害得我提了一毛钱才找了几个人，你再提一毛，我就得出一块七一袋”自强不高兴了，可他仍然镇定自若地笑着说：“刘孩，正常的情况下是1.5块钱一袋。可你也看到了，这是啥时候了！外面的价格早涨起来了！不看我们是乡里乡亲的，我还不回来呢。刘海家的心里腾地就升起了一堆火苗，虽担心自强走人，却也不由地加重了语气问道：“。你说这乡里乡亲的，你怎么能漫天要价啊？”这一问，身边的人也都围了上来，一时间，吵嚷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自强臊得满脸通红，半天方回了一句：“爱摘不摘，就这价钱，谁让你等我呢！”

此刻，他们最怕的就是自强拉人就走，到时候耽误的还是大家！一时间，刘孩当即答应下来，可以！摘吧！就按你提出的条件付账，不过得等兑现了，我一次给你付清好吗！好！一言为定，下地排行子。自强终于发话下地了，车上的民工这才纷纷跳下车来，下地排行子开始采摘了。到底劳力上的多，两天时间，刘孩家的番茄全部采摘完了。连里拉运的车派的及时，正好摘完第二天就拉完交完，一核算刘孩家的番茄，产量达到了七吨六，比红旗家的产量还高点，可说呢，要不是耽误，烂了许多，产量会更高些，只是收入不如红旗家。就这样刘孩一家也满意地很，逢人脸上都笑开了花。早已忘记了往日的的劳累，更把寻死觅活哭天抹泪遇人要拼命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这就是农家人的生活，劳累并着快乐，其实很简单，幸福淹没了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