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

初春的校园，依然被白雪包裹着，像是害怕那份刺骨的寒冷伤透到这些可怜的孩子们。梧桐没有招来金凤凰，光着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接受着寒风的拷问。曾是傲然挺立的松树，也黯然失色，只是不愿低头服输。学校在寒风中迎接着又一年的挑战，又一年的心惊胆战。寒风中有春意吗？

这是一所濒临倒闭的学校，如若按上级的要求，它可能早都不在了。但占着少数民族的光环，它如一个苟延残喘的老人，还在被人遗忘的角落里，上气不接下气地艰难地喘息着。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没有人来看看它的病况，没有人来打算它的未来。常听到的是：“走一步算一步吧！”就让它自生自灭吧……这大概就是对它的安排。真的是历史的轮回吧！谁能想像得到它曾经的辉煌？

捐山地车

一声汽笛打破了学校的沉静。方圆、小荷、烟红、云水从这车上下来，急匆匆地奔学校走去。时不时的，几个人会爆发出一阵笑声，那是女人之间的玩笑。这笑声把这沉寂的学校从昏睡中唤醒了，小鸟也开始飞来飞去，开始一天的高歌。

云水脱云外衣，习惯地拿起暖水瓶要去打水，推门与方圆撞了个满怀。两个人大笑起来。“真是心有灵犀？”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找我有事呀？没有一头钻到班级里，一定有大事！”云水笑道。“是有事跟你商量。去看看我发的文章。因这篇文章引起了轰动，我没有想到会这样强烈。我只是想把孩子真实与我的无奈写出来，并没有想得到谁的捐助。”云水笑了：“有捐助，是好事呀！让咱那些苦孩子得到帮助多好呀？真是意外的惊喜！我马上去看看。”方圆：“那你先忙，我去班级看看。”

很快云水在网站上找到了方圆的文章：

这是一个初中生自己写的真实的故事，希望大家阅读一下给予评价

希望

在这个世界上，希望是必不可少的，也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我的希望只有一个，那就是能让我的母亲说话，她是一个聋哑人，我有很多的话也不方便向她说，因为即使再大的声音她也听不见。

孩子是最天真无邪的，也是最容易受伤的，每当他们困了，倦了，闷了都会找个人倾诉，大多数时候那个人就是母亲，可是我却无法与母亲诉说。

我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当面叫一声‘妈’，只能在她面前用手势表达我的意思，想说心里话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爸爸很忙，即使不忙，他也不会问我怎么样，除了在那里睡觉，就是抽烟，别人：都说‘母爱似水’，而在我的眼里，这水上已结上了十六年都不能溶化的冰了，就是这个冰，把我与母亲的距离隔开的好远好远。

我现在已经十六岁了，真不知道母亲还会沉默多少年，也许我我可能永远听不到母亲的声音了，我是多么希望母亲像其他人一样能说话，哪怕我能听见她的一句话，也许我这是奢望，但是谁不希望不高兴的时候找母亲诉说，我没有过高的要求，就是早上有人说：“孩子，起来吧！”而说话的这个人就是妈妈。这还过分吗？每当看到别人的妈妈嘱咐自己的孩子的时候，我真的好羡慕，每当听见别的同学在抱怨自己的妈妈是如何唠叨时，我更是十分的渴望，我渴望有一个能日日夜夜唠叨我的妈妈！

其实我知道，我比那些没有妈妈的孩子幸福快乐，可是又有谁能理解我有妈妈而不能沟通的心酸呢？

我多么希望妈妈能亲口喊我一声“儿子”！

这个孩子叫明成。

云水也看到了有个叫木子的人提出要捐给明成一台山地自行车，上学能用得上。还有许多人也在发表着不同的感慨，也在询问如何帮助这个可怜的孩子。云水看了，心中涌起了从未有过的一种特殊的感动。好像这捐赠不是给孩子的，是给这个学校，这个学校的教师的一种鼓励。其实物质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与人之间的那份温暖和关怀。“没想到人间还有这样的真情会出现在我的身边！还是好人多呀！”云水慨叹着。

中午休息了，孩子们都奔跑着去食堂吃饭了，好像要去抢似的。也是呀，不跑就会吃不着饭的。那饭做得太精细了，似乎是一粒粒精打细算过的。云水望着这群蜂拥的孩子们无奈地摇摇头。云水是不想去食堂了，那发过霉的米饭，那辣白菜，都让她深恶痛绝。那味都已经渗入骨髓了。只一走近食堂，就能闻到那味道，感觉胃里就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漾，酸辣的感觉就弥漫了全身，让她不寒而粟。有人说：“辣白菜多好吃呀！”可是，天天吃同一样的菜，谁能不吃厌呀！“还是泡面吧！”云水想。在辣白菜和泡面的选择上，云水还是选择了泡面。其实云水早在上学时就已经吃够了泡面了。但在连续的辣白菜大餐之后，云水苦不堪言。那辣白菜曾是多么的风光，都成了东北人送人的礼物了。可谁也受不了成天地吃呀！

云水找开抽屉，找出两个大碗，那是她的家当。把面放在一个碗里，调料一并放上，找开暖水瓶倒上水，扣上另一个碗。坐在椅子里等候。轻巧的很呀！这时候云水就由衷的感叹方便面的发明者真是高明。要不该怎么活呀？正在这时，方圆来了，“唉！那个木子先生把车给送来了，让别的学生转交的。并给我打电话说不见我和明成了。”“这么快呀！”云水很惊讶。“他还说不想让明成心里有压力。”“他怎么知道你的电话号的？”“我问了，他说从别人那儿打听到的。”“还真是有心人呀！”云水赞叹道。“是呀，学生更是惊讶，也很羡慕。相信这件事对学生震动很大。”“是呀，活教材呀！”方圆：“我们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就接受了，应该告诉所有人一声呀，也得表示感谢呀！”云水：“那还是你来执笔吧，在网站上宣传一下。我来帮腔！让大家看到网络也有真情在！”

下班时，云水看到明成骑着一台很新的山地车，兴高采烈地飞驰而去，留给他们一个灿烂的笑脸。“看这孩子，今天可真兴奋，脸上有了难得的笑。”云水和几个同事望着明成的背影了也笑了。这一天是最开心的一天。

特殊日记

云水工作累了，常会到教师办公室去转转。在她的伙伴中间，是最开心、最快乐的。今天云水照例来到了办公室。“今天怎么这么沉闷呢？”云水心里纳闷。走进去时，大家都没有抬头，脸上也都很凝重。云水想打破这沉闷，便开玩笑地说：“干吗呢？怎么我一来就满脸的阶级斗争呢？”荣紫板着脸道：“来吧，你也签个字吧！”云水满腹狐疑地接过来：“签什么字呀？”原来是学生的日记本，一页已经翻开着，那上面有很多的红色笔迹。云水读去：

“今天开家长会，主要是住宿问题，也许我的爸爸喝酒了吧，坚决不同意我住宿，不管妈妈怎么说就是不行，老师也说我很有希望让我住宿好能多学些知识，可是不论谁说什么，爸爸就是不答应，他们回去了，我却再也没有心思上课了，想着爸爸不同意的样子，我泪往肚里流，上的什么课我丝毫没有听进去，放学路上我边走边哭，想想自己想上学怎么就这么难？难道爸爸真的就不支持我吗？难道是爸爸嫌我是女孩子吗？我胡思乱想着，但是最后我想你们不让我读书，我自己去亲戚家借钱，自己供自己读书。就这样我回到了家。看到家里几乎是家徒四壁我上学的决心也暗淡了下来，还是听爸爸的吧，为家里省点钱吧。就这样我什么也没有说。默默的做出了决定。妈妈看穿了我的想法。躺在炕上和我说了很多很多。妈妈说不论你爸爸怎么样我都支持你上学。想想自己的上大学的梦想。如果就这样放弃了学业那我的这个梦想怎么能够实现呢？于是我暗暗下定决心我要让爸爸看看我。让他感觉他的钱没有白花，让他以后因为我而骄傲，我要读书，我要读好书。爸爸你就等着女儿给你争气吧！”

这是一个来自农村的孩子的日记，她的家境贫寒，爸爸还有顽固的病在身。老师们看了她的日记，深受感动，纷纷写下了鼓励的话语。

英语老师：

我相信你，通过自己的努力一定会成功的，生活中处处有困难，就让我们把这些困难当做挑战，用信心和勇气去战胜人生的每次挑战。胜利的属于有毅力的人。

班主任兼数学老师：

看了你的这篇日记，老师很佩服你，自己的路要靠自己去走。你有这样的决心和毅力，相信你的未来一定是光辉灿烂的。你最近的学习态度也让老师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同时也默默地祝福你，相信“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都对你信心百倍。

化学老师：

没想到你美丽的微笑的后面有那样的坚毅，没想到你幼稚的面庞后面有如此深刻的意识，我惊讶！我悲叹！我惊醒！面对你这样的学生，我们哪一个老师能不为你而震惊。哪一个老师还忍心放弃你。你是美丽的花朵，我们会让你永远绽放得娇艳。为你的坚强，为你的果敢，为你的感想。加油！加油！相信胜利会属于你！

物理老师：

自从认识了你，老师就喜欢上了你。美丽、善良、文静。学习上认真刻苦。但命运却向你发出了挑战。老师为你的坚强，勇敢所感动，好样的。你一定会有很多收获。困难是暂时的。它只会使你的意志越来越坚强，最终被克服，努力吧！你的将来一定是非常美好的。

语文老师：

孩子，看到你的日记，读着表达了你真情实感的文字，我被你感动了震撼了，有的同学在困难面前退缩了，而你却更加勤奋上进，多像凌寒独自开的梅花。渴求知识的精神难能可贵。我忍不住把你的日记交给了各位科任老师，你不介意吧，看到各位老师的亲笔留言，大家都为你的精神而感动。你是一个好孩子，优秀的孩子，坚强的孩子，看这些老师的鼓励你不孤单。用这种方式写评语，你是我近二十年教学生涯的第一人。拥有鼓励，拥有坚强，拥有勤奋，你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美好的未来必将属于你！

云水的脸色也开始变得阴郁起来。“还有这样的父亲？都什么年代了？”云水于是也拿起笔写下了自己火辣辣的文字。大家看了便都七嘴八舌地纷纷谴责起来。“有那样好的女儿还不知道珍惜！”“不上晚课能跟得上吗？”“孩子得多伤心呀！”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让学校免了住宿费吧？”“你可真是异想天开，什么时候咱学校有过那种仁慈？”大家都笑了，是心知肚明的笑！方圆说：“我把这个发网上去，让大家看看农村学生有多难！”

方圆没有只说说，而是真的发到了网上，并且很快她得到了呼应。“云水，有位叫山岩的人要给红霞捐款呢？怎么办？我有些担忧。”“担忧什么？是怕孩子学习不好，辜负好心人吗？”方圆点头。云水：“那就跟人家实话实说吧！在咱这里上学的孩子都是没人要的孩子。现实就是这样，连家长都不爱惜。”这时，有电话来了。方圆冲云水说：“是山岩！”云水冲方圆点头。方圆接起了电话：“您好！首先，我很感谢您的一片好心，但我必须如实地告诉你，这个孩子学习成绩并不是很好，考重点希望不大。但她真的很爱学习，很刻苦。”“我只是为孩子的真情感动，只想帮她一把，没想其它的。”“我们这里曾有一个男孩子考上了重点，但家庭实在是太困难了。有人想联系好心人帮助他，但得到的答复是：必须学习好，出类拔萃。否则不能资助。所以我觉得必须告诉您这一点，望您三思。”对方传来了爽朗的笑声。云水都能听得见。“还有这样的人和事？我并不富有，也不图名利，只是出于真心的感动，只想为孩子尽点力。”方圆说：“那太谢谢您了，遇到您真是我和这孩子的福气！”“你可以直接去政府找我的朋友岩友，他会直接给你现金的。需要多少你就直说，随时都可以给我打电话。”方圆：“只需要一千四百元就够了。”“好的，你去取吧，支持你！”方圆放下电话，拥抱了云水，泪水模糊了两个人的双眼。为孩子激动，为好心人的爽快而感动。

第二天方圆按照交待去取钱，果真很顺利地取回来了。岩友还简单地介绍了山岩：曾就职于政府，后下海经商。待人诚恳，疾恶如仇。方圆手捧着这份沉重的善款，心里感觉到的是沉甸甸的责任。

方圆觉得应该让捐助者与受捐助者直接对话，免得让别人猜测这钱去了哪里。曾有几个小孩子也曾受到了捐助，可那钱至今都没有到那孩子手里一分，孩子好像都不知道有这么回事似的。方圆曾经为此而诧异，没想到爱心也有被截流的！于是，方圆拔通了好心人的电话，让红霞来跟他说话：“叔叔，您好！我是您资助的学生红霞。感谢您对我的帮助，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您的……”孩子笑吟吟地说，但泪却滴落下来。“孩子，这不算什么，你别放在心上。叔叔只是帮你个忙而已。只要你安心学习，叔叔就心安了。”方圆接过电话：“你好，孩子是既感动又伤心，虽然不会说什么，但是她的真心话。”那端传来了严肃的话：“别给孩子压力，孩子受不了的。以后不要难为孩子。我不需要什么条件，什么回报。我做乐意做的事而已。我信得过你。”方圆放下电话，心中无限感慨。这样可悲的学校，这样可怜的学生，却遇到了这么多的好心人！

陌生电话

方圆正在办公室备课，为一道题而浓眉紧锁，完全沉浸在题海之中了。这步走，那步需要什么条件，头脑中全是这些。“方圆可真有人缘呀！都找到我这里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大家都知道是校长的大嗓门。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到方圆身上，但方圆一点都没反应。校长俯下身，用身体碰了一下方圆。方圆吓得本能地跳了起来。满脸羞红。“跟你说话还不搭理，架子好大呀！”校长色眯眯地盯着方圆。“我哪听到你说话了？啥事就说吧！”方圆半开玩笑半嗔怪地说。“有人打电话问初三班主任是谁，电话号是多少，我都告诉了。”方圆吃了一惊，心里暗想会是谁呢？但她镇定地说；“有劳校长了，我还不知道是谁呢！”“方圆是知名人士呀！谁不认识你呀！扒你皮我都认识你的瓤！”校长皮笑肉不笑地胡扯着。方圆知道不能再按校长的路说下去了，再说就上当了，不知道校长还会歪出啥话呢。于是方圆借故出来，一脚门里，一脚门外，电话就响了。背后传来了一阵笑声：“曹操来了，约会去了？”这是校长的大嗓门。

方圆在走廊里接起电话，那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喂，您好！”“您好，恕我冒昧，您是方圆老师吧！”方圆：“是的，您是哪位？找我有什么事吗？”“我是星缘，你不认识我。我是关注明成的人，一直都在关注这件事。你可能也看到了我的贴子，但我好久没有看到再有谁有意向了。就想跟你商量下。”“洋洋和红梅去看过明成，还看了红霞。给孩子们买了一些学习用品和吃的，但再没提别的事。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的关注。”“我想捐给明成一千元，目的是要刺激一下大家的心，希望能唤起更多人对孩子的帮助。但前提是不要说出我的姓名、网名。也不能告诉孩子。你必须答应我。此事只能是我们两个人知道。我想这不难做到吧？”方圆有些懵了。“您可真是做好事不留名呀，连网名都不能留？真是让我想不通。我该怎么说呢？”对方传来了爽朗的笑声。“我是敬佩你们农村老师的，对孩子的遭遇很同情。但我不想引起别人的非议。所以还望老师能成全！”方圆有些激动：“允许我叫您一声老哥吧，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语言是苍白的。我只能说我会尽力地工作，按你的要求去办事……”足有一个小时的对话，引来同事们疑惑的目光。

方圆果真接到了星缘的一千元汇款。方圆尊重了星缘的要求，只是把收到一千元汇款的事通报到网上了。在网上，方圆也看到了星缘及他的亲人们为双目失明的母子，为得白血病的孩子等的多次捐款。方圆心中更是增添了对星缘的敬佩。

上网事件

夏夜没有凉爽，一天的炎烤把热量都集中到了夜晚。下了晚自习的孩子们久久不愿离开教室。校长嚷了一遍又一遍：“快回宿舍！黑天了不知道呀！”急了就骂起来了。学生们偷偷地歪眼斜视校长，小声嘀咕着走进宿舍。宿舍是一座老式的平房。为了怕学生跑出去，冬天蒙窗的塑料布还没有揭下去。没有一扇窗子能打开。屋子里阴暗潮湿，蚊子在唯一的灯下恣意地飞舞着。有几个孩子在灯下写作业，有几个在洗头、洗脚，还有的在不停地拍打着蚊子。不知是谁喊了句：“闷死了，我要疯了！”有人应和着“这是蒸笼，我要热死了，救命呀！”忽然门被踢开了：“嚷什么？还不快点睡觉！”那双凶恶的眼睛瞪得像老牛，向每个人投去，凶狠如剑的目光。孩子们都不吱声了。校长威严地转身离去了。不知道是谁骂了一句：“德行！”孩子们又偷偷地笑出了声。小雨：“咱们出去玩吧！在这屋子里会闷死的！”三个女孩子一拍即合。“被发现怎么办？老师会生气的！”小雨：“没事的，咱们就说上厕所，不会有人发现的。”三个女孩子真的上厕所了。在厕所的一角，女孩子们找来了砖头，摞了好几层，感觉够高了，才停手。站在这砖上面就可以逃出厕所的围墙，三个女孩子喜出望外。尽管外面是黑得不见十指的。但兴奋还是代替了恐惧，纷纷地跳出来了，拍手击掌，庆幸越“狱”成功。

围墙外就是稻田地，三个女孩子小心地走在田埂上，听着那蛙声一片，心中别样的欢愉。绕了好久才绕出了稻田地，上了公路。三个女孩子你看我，我看你，去哪儿？是呀，去哪儿玩呀？出来时只一心想着跑出来，逃离那“监狱”，并没有想去哪儿。这时才感觉到裤子有些潮了，腿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大包。凉风吹来，不禁打了寒噤。是呀，现在想回去都回不去了。刚才玩的兴致全没了。怎么办？小雨这时说：“算了，一不做二不休，我们上网吧包宿吧！还省着挨冻挨咬。明天一早我们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回去了。”想想也无路可走，只得这样了。三个女孩子决定了，重又高兴起来。因为好久没有上网了，那激动的情绪一下子驱走了心中的恐惧。

夜吞没了一切。一个是沉寂的世界，一个是灯火辉煌的世界，但都被无边的夜幕遮住了，难以辨别真善美。

方圆已经习惯了早睡早起。今天的夜晚格外的热。打开的窗子已经不能满足方圆的需要。她打开了风扇，微风轻吹，方圆感到很惬意。忽而方圆的头脑中闪现出学生的身影。白天孩子们跟她讲宿舍的问题。身上都起了潮疹，王娟的身上竟被蚊子咬了二十多个大包。方圆安慰孩子们克服困难，答应给他们买洒精和维生素B1，听说可以驱蚊子。这样闷热的夜晚，孩子们在那密不透风的黑屋子里该怎么过呀！方圆不敢再想，明天还要上班呢！方圆刚迷糊睡着，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吓得方圆忽地坐了起来，心砰砰直跳。肯定出事了，方圆头脑中的第一反应。拿电话的手有些抖。“快来吧，看你班的好学生，跑了！”方圆知道校长暴跳如雷，但听说学生跑了，吓得有些晕了。电话又响起，是付校长打来的：“穿好衣服，我去接你。”方圆这才醒过神来，赶紧穿好衣服。

车飞驰着，方圆心里七上八下的，又急又气。到了镇上，方圆与付校长挨个网吧搜寻。不顾网管的阻拦。终于找到了，三个女孩子正安然地坐在那里。方圆和付校长拍了拍她们，三个女孩子悄悄地跟了出来。方圆真想大声斥责，但她忍住了。一切明天再说吧。要防节外生枝呀！

家长已经到校了，校长正在那跳呢：“哪有这样的孩子？偷偷地跑了，出了事谁能负得起责任？”看见方圆他们把孩子带回来了，就下令：“把孩子都带回去吧，学校不要了！指着方圆说，你们谁要，谁负责任！”方圆气得流出了眼泪。付校长赶紧打圆场：“大家都先回吧，孩子找到了，没啥大事就都好，明天再说吧。”

方圆一身疲惫地回到家，倒在床上却再也无眠。委屈的泪水打湿了枕巾。老公陪着她，长嘘短叹。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了，雨点敲打着玻璃，好像在愤怒地控诉着什么。方圆的心头好像受到了无边的抽打，疼得欲裂的感觉。

第二天早晨，方圆照样上班了，但谁也没有笑容，因为方圆的眼睛已经是红肿的了。几个人默默地走进校园。

家长已经等候了。家长、学生诚恳，方圆没说几句就已经是泣不成声了。三个孩子也哭了。“老师，我们错了，不该再让你操心。”红霞更是悔恨不已：“老师，我知道你最伤心地是我，你那么帮我，可我却这么不争气，让你没法跟那位叔叔交待。”

小雨：“其实老师，我们是因为宿舍太闷了，不想在那里受罪。还有一点：有人说上重点的名额早就有主了，我们没希望！”方圆和所有的老师都惊讶了！“谁会这样说呢？目的为何呢？”方圆、云水、荣紫、烟红四个人的目光相对，心中都有了数。肯定是那个人说的，为了她的外甥女，在排除异己！怎么能这样做呢？四个人心中都很难过。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能尽自己所能劝慰孩子们。一切的不快都忘了，生怕孩子们都这么想。眼看中考在即，这样会影响军心的！

然而校长可是不依不饶的，一个劲儿地责备方圆监管不利。方圆气得真想跟校长大吵一痛。但她心里知道：“自己要晋级，要用得着校长，忍一忍吧！”要不方圆是不会受这窝囊气的。这时，付校长出来打了圆场：“都退一步吧，孩子犯了错，但毕竟是孩子！学校不能不管孩子。以后家长保证别再出这样的事，如果再有这样事，一切后果自己承担。”家长一再地跟教师道歉，一再地说好话。方圆也就平静了。还得要继续工作呀，不能让孩子们耽误了课程呀！渐渐地，忙碌把一切都淡忘了。

炙烤灵魂

六月二十四日，方圆一人来到学校，因为今天她要带她的学生们去战场。别的班级都在上课，校园里一片宁静。孩子们早早地就在校门口等她了。当方圆走进校门，孩子们一下子雀跃起来：“老师，你可来了。我们心里害怕！”方圆笑了：“怕什么？我们又不是去刑场！相信自己没错的。”方圆清点着学生数，问学生有没有什么异常，安慰着孩子们，讲考试的注意事项。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启程的时间。方圆才带着孩子们相拥上车。不知是哪个女生已经开始落泪了，离开母校，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聚。孩子们的情感是单纯的。

云水在家里却是心中忐忑不安。听说吃打糕学生能打高分，云水起大早去早市给学生买了四斤。她心里除了惦记学生，还有一件事她想去做。她在网上看到星缘又为一个教师的孩子捐款了，她心进而对这位好心人充满了崇敬，更为网上的号召而心动，更想在这中考的前一天为学生祈一份祝福。但自己的生活很拮据，更何况前几天她刚为一个网站的女编辑捐了一份爱心，心里真的很矛盾。

母亲让她去买酱油，她的步履很自然地就踱到了工商行的门前。她知道自己的内心支配着。她走了进去，怯怯地来到柜台前要了一份单子填上，可当交款进，人家要身份证号。她记不太清楚了，也不想填身份证。可人家不给办，没办法，她只好悻悻地离开了。她看到柜台前的女职员那份鄙视眼神，心里凉了半截，一股怒气从心中升起。心里默念：“我一定会回来的！”

午饭后，云水陪一个学生家长去街里，正好路过工商行，她又走了进去。她填单子时，电话响了，是方圆。云水问方圆：“我在工商行捐款，你捐不捐？”方圆说：“我也正想找你商量呢！那就和你一样吧！回头我再给你钱。”云水：“我们为学生捐一份，心进而上求得一份安宁，为学生祈福！”两个人都笑了。

考试期间，方圆、云水、荣紫、烟红等几个人，一直陪着学生。炎炎烈日下，蚂蚁样的这队人马穿行在考场与旅馆之间。旅馆的老板对这群乡下来的师生充满了歧视。学生不小心碰掉了久锈的水龙头，老板娘硬是要赔偿，方圆跑了好几个地方，花了六十元买了一个给换上了。为了孩子们的安宁，她忍着没与老板娘吵。而孩子们中午走回来吃饭时，饭还没给做好。方圆质问老板娘之后，换了饭店。当一个孩子恶心吐进了手盆时，老板娘又大惊小怪地叫嚷起来。孩子们和老师终于忍不住了，七嘴八舌地压住了老板娘。方圆和老师们安慰孩子们，才算平息了。孩子们发誓：一定要考出好成绩，让城里人看看！

别的学校都有领导带队，太阳伞护着，车接车送。而方圆的领导开车来了一次，也没请他们吃饭，也没扔一点钱。老师们寒心，但也很泰然，因为这是他们意料中的事。但他们看的是孩子们，不是学校。炙烤的几天，孩子们尝受到了城乡的差别，尝受到了人间的冷暖。但唯一让他们欣慰的是教师一直陪着他们。

考完试的那一天，孩子们彻底解脱了，纷纷飞出考场，拥抱老师们。而分别的那一刻，却都是泪雨滂沱了。方圆与学生相拥而泣，直到司机按嗽叭，才算分开了师生。云水则在一旁的角落里，静观着。

看着家长们把孩子们接走，方圆他们心里空落落的。这时，一个一直陪学生考试的家长走了过来：“我一直没走，就是想请你们老师吃顿饭。这几天你们太累了，我没有别的意思，是真心地感谢你们。”方圆他们都惊讶得你看我，我看你。能不惊讶吗？这些看能有几个家长请吃饭？更没有考完试还请吃饭的。云水说：：“去吧，人家一片心意，我们也可以静一下心绪。”

更有趣的是还有几个孩子受邀留下了。师生、家长同坐，这恐怕也是这个学校历史上少有的吧。

学生每人给每位老师倒了一杯啤酒，说是谢师酒。而让人惊讶的是孩子们的话。

杨子：我最敬佩化学老师，因为老师让我改变了许多，教我懂得了许多。当然，所有的老师都给了我很大的帮助，而我却做了许多对不起老师的事……“眼泪哗哗地流下来了。云水知道杨子从一个网迷重回课堂经历了太多。也许是云水的话对他的刺激太大？云水记得曾愤怒地对杨子说：“你的母亲虽然得了精神病，但她曾是那个年代咱们乡唯一的黑大法律系毕业生，是令人骄傲的。而不是你所感觉的耻辱！你还未必能赶得上你的母亲呢。如果有一天你考上了大学，或许那大学录取通知书能唤回你母亲的记忆，能医好你母亲的心病，你不期待这样的奇迹吗？”杨子因为上网真的做过许多对不起人的事——偷过教师的钱、小卖店的钱。但教师都原谅了他，告诫他是为了给他一条生路。也正是因此，杨子奋发向上了，而且如痴如醉，与从前判若两人。这让所有人都惊讶。

博远：我最敬佩班主任老师。因为这些年陪我们走的很艰辛。物理教师我最喜欢，因为我的物理最好。语文老师帮我改了好多字，改句，改文章，真的很辛苦。英语老师每天都给我吃小灶，这三年，我很快乐！

海波：我最敬佩所有老师，因为老师为我们付出了太多，我们都会永生难忘。

兴南：感谢老师，话他们都说了，那我就敬老师一杯，一仰脖，一杯啤酒干了。我们都惊讶这孩子怎么会喝酒？呀，脸一下子就红了。大家都笑了。泪光中，笑声中，这顿晚餐令人难忘！

盼望成绩的日子是难熬的。盼望着，盼望着。成绩出来的那一天大家都很激动。虽然没有达到最高的理想，但达到了预期的目标。二个人进了重点，八个人进了普高，十二人进了职高。二十二人都有去处。红霞考上了普高，只是明成的成绩不好，这也是大家预想到的。

成绩总是让人欢喜又让人忧的。

“红霞考上了普高，已经很不容易了。但她没有去读。因为她的父亲不让她上，想让她上班赚钱。”这是方圆向红霞的捐助者山岩汇报。对方慨叹：“真是个糊涂的父亲！你告诉她，如果她想上学，我还会支持她！”方圆千恩万谢，但她心里知道，红霞是不可能再去上学了，她的父亲已经把她送去了大连。

魅力庄园

明成怎么办？方圆知道他是不可能再上学了，他现在需要养家糊口了。一个卧病在床的父亲，一个聋哑又是精神病的母亲，他要支撑这个家。为了给父亲治病，车也卖了，地也卖了，在家能怎么样？方圆头脑中常这样扣问自己。

夏季的微风会给人片刻的凉爽，方圆感到这微风来得正是时候，能让她忘却暂时的烦恼。可以静一静。随手打开音乐，一首《女人如烟》传来，她喜欢听这首歌。不知道为什么总能让她感动，似乎能让她感觉到女人的感觉。这时，电话响了。方圆一看认得那是木子先生的号码。也许他来得正是时候，似乎能给方圆灵感。方圆赶紧接电话：“您好，我正想跟您汇报呢！明成没有考上，这也是我们预料到的。但我们尽力了。”“我就是挺关心这孩子的，特意问问。原来是这样，那也没什么。考上考不上都很正常。那他以后怎么打算呀？”方圆：“能有什么好打算？他也没地种了，也不能远走。现在打算找份活干，还没有找到好的去处。你有什么高见？”“我有什么高见？只是心里惦记着这孩子。如果他没有好的去处，不妨可以到我这里试试。”“去你那儿？那自然是最好的了？怎么你也比别人强呀？”方圆很高兴。这是她没有想到的，应该是意外的惊喜。“你先别高兴得太早，你不妨先去看看，再做决定。更何况也要征取明成的意愿，要他自己本人来看看才行。”木子先生再三地强调。“那当然，我们又不是强迫他！”“那这样，你先来看看，合适他否？然后你再与明成商议，行不？”方圆：“行，我就先去采风吧！”“那好，你告诉我地址，我去接你。”木子先生诚恳地说。“还是我自己去吧，怎么好意思让你来接我？”“哪的话，有老师光临，我求之不得呀！应该的。你就等着吧！”“新区3号楼，回见！”方圆兴奋地答道。

方圆简单打扮了一下，换了身衣服，等待着。心里在想这会是什么样的会面？这可是第一次见网友，还真有点紧张呢！若不是为了学生，也许这一生都不会去见网友！很快电话响了：“我在楼下等你，出来吧！”方圆快步下楼了。楼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儿，一个人在微笑地注视着她。个子不高，黝黑的面庞，一双大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您是方圆老师吧？我是木子。”方圆礼貌地伸出手：“您好，有劳了。我是方圆。”木子先生打开车门，请方圆上了车，并柔声道“请坐好！”方圆感觉到一份温暖。木子一边熟练地驾车，一边说：“明成这孩子挺可怜的，父母不行了，我们不帮谁能帮？也成就了我们的缘份。”方圆笑了。‘明成有你这样的好老师是他的福气。现在许多教师只知道补课赚钱，哪管孩子如何呀？所以我很敬佩你这样的老师，你的文章和你的为人更让我敬佩。所以愿意为你做一切事。”方圆笑得泪都出来了：“应该是我夸您才对，怎么却是您夸我呢？是你的无私让我敬佩，所以真的很荣幸和您相识。”气氛异常地热烈，这是两个人都没想到的。

车渐渐驶出了城，向南驶去。这是方圆从未来过的地方。在城的最南端，是瓜果蔬菜的天地。一排排的房子很整齐，每个院子里都是大棚，都种着各种蔬菜或是水果。这让方圆很是惊喜，因为好像是回到了世外桃园一样。车在一个庄园前停了下来。方圆下了车，看到那庄园的大门柱上赫然是木子的名字。再往前看，是田园，有好几栋房屋，有大片的田地。这田地要高出四围好多。绿色葱茏的稻田成就了天然的屏障，衬托着这个庄园。在木子的指引下，方圆怯怯地走入庄园。不时地有工人打招呼，好奇地看着方圆。走到屋子前，方圆看到两个屋子间搭上了棚子，成了一个天然的凉亭。亭子中有石几、石凳、沙发。墙壁上挂着两面黑板，上面赫然书着：“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恶小而为之。厚德载物，天道酬勤。顺我者昌，欺我者伤，逆我者亡。女人经常吃水果，老太脸上不长褶；男人经常吃水果，老头赛小伙；宝贝经常吃水果，疾病远远躲。”这里既有耕者的所思，也有商者的商道，更有强者的霸气。方圆玩味着这些话。感觉到那种味道很特别，但一时又不知道那是怎么样的感觉。

果园里一片郁郁葱葱，那树上挂着像灯笼一样的水罐，用于浇水。“这是我自行研制的浇灌装置，很方便。”木子介绍着。“那犁也是我发明的，犁起地来可快了，比旁边的老农民的快多了！”木子得意地说着。又指着树：“这棵叫花红、那棵叫海棠、那个叫秋香、那个叫太平、那是灯笼果、串铃、久保……”现在咱有50亩果田，每亩地种了100株果树，咱还有那大片稻田，那稻田包给了别人，到秋咱得收回来自己种。在你来的方向，还有一个果园。每天我就在这两个果园之间奔波。很忙，很累，但很充实。这一株果树就够一个人的工钱了，养活几口人不成问题。”庄主很自豪地笑笑，那笑里面有着不易被人察觉的狡猾。“有人要出一百五十万买咱的地方，我不卖。这地耗费了我半生的精力，我舍不得。但我年岁也大了，唯一的儿子也不会回来。所以我也想找人来接替。如果明成愿意好好干，喜欢这行，我可以教他，将来让他接我这摊。”方圆疑惑地抬起头来，怀疑自己听错了。而主人却很自然地依然说着：“那边的屋子里住着一个朋友一家，对了，你应该认得茶先生。为女儿求学才来到这里。我这里还有一个不速之客，外号：张三。坑蒙拐骗偷，样样在行。”方圆又是惊讶地抬起头来：“这样的人你还留这儿干啥呀？不是引狼入室吗！”“可现在他老了，上哪儿去？谁都有老的时候，收留吧！我供他吃穿，给他买酒喝。可他喝多了，还会骂我，还往酒里撒尿！多可恶！可是我不收留他，谁管他？这样，社会上就少个祸害呀！”方圆听了心里充满了对木子先生的敬佩。

“老板，吃饭了！”这时有人喊。“请吧，老师，共进一顿午餐吧！”木子先生伸手优雅地做了个请的姿态。方圆推辞。木子先生试探着问：“那要不，我就请你去饭店吧！”方圆赶紧摇头：“不是这个意思，初次见面，就在你这时里吃饭，实在不好意思。”“那就给个面子，一起来吧。”

一桌子的绿色蔬菜，让方圆眼睛一亮。木子先生似乎看出了方圆的心思：“绝对的绿色，都是咱园子里的。”“去请艾先生来，有贵客，他也要见的。”不一会儿，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是来了哪位贵客呀，做得这么香？”红色的上衣很显眼，那很倔强的头发显示着独立的个性，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投射出灼人的目光。方圆很怕那目光，怕灼伤一样。木子道：艾，这是方圆老师，想你也认得，就叫你过来一起乐乐。”艾先生伸出手，目光上下打量着方圆：“你好，方圆老师，久闻大名，果然名不虚传呀！幸会！”方圆笑了笑，以示友好。木子端起杯：“来干一杯，为了朋友。”“我可不会喝酒！”方圆赶紧声名。木子狡黠地笑了笑：“那就干了这杯饮料吧！其实我也不会喝酒！”笑声荡漾在这清幽的庄园。

饭后，方圆告辞。艾先生送到门口，挥手致意：“常来呀，朋友！”目送木子开车送方圆离开。方圆指着前方随意地问：“前面这条路通向哪里呀？”“那好，咱们开车看看，它到底通向哪里。”木子拔舵向前行。方圆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是好奇而已，你何必当真呢？”“我有义务帮你解开这个谜！今天我就是你的专职向导兼司机。”方圆的脸上绽出了羞涩的花朵。心里在揣测：“这个老板这么平易近人，体贴入微，察颜观色入木三分。如一缕春风融化你心底的冰层，如一首甜润的歌轻柔地萦绕你的耳畔，如一壁坚韧的顽石坚不可摧……”方圆想着有些脸红，有些害怕。临别，木子对方圆说：“有个请求，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再见面就不要叫老板了，行吗？”方圆回眸一笑。

方圆躺在床上，想着这一天的所见，感觉如入桃源。想着木子给明成的设计，很远，也很实际，符合孩子。于是，方圆给明成打了电话：“明成呀，我今天去看了，感觉还很不错，挺适合你。你若是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不妨考虑一下去木子先生那儿。但主意要你自己来拿。老师已经不再是你的老师了，你不必全听我的。”明成一听木子先生还惦记着自己，感激不尽。人家邀请，怎么能不去呢？明成毫不犹豫地说：“老师，我听你的。我去。”“那你明天还是先来看看，再做决定。”“好，我一定去，老师！”明成高兴得手舞足蹈。

明成坐在汽车上，想着马上要见到好心人，心中别有一番心情。一种感激，一种兴奋，一种紧张。“我虽然家庭不幸，但有幸遇到了这样的好老师，这样的好心人。我是幸运的。这个世界对我是仁慈的，我一定不能辜负所有人。”明成这样地想着，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笑容。

一个小时的路程很快就到了。方圆打电话给木子先生：“明成到了，我带他过去，请告诉我坐哪趟车，好吗？”那声音很轻柔。“大哥还能让你坐公交车？咱有车，我去接你们！”方圆满意地笑了。

果真，很快木子的车驶进了小区，停在了方圆家楼下。方圆认得那车，那车牌号。方圆心里一阵激动。赶紧带明成下楼。在车上，方圆介绍：“明成，这就是捐助你的木子先生。”“您好，叔叔。谢谢您一直这么关心我。”明成很吃力地说了这句话，脸已经红了，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显然这孩子很认生，村里的孩子都是有着这样的纯朴。木子先生笑着：“没什么，有你这样的好老师，我算不了什么。今天带你去我那儿看看，别有心理负担，就当出来玩了！”明成虽然在农村长大，但他眼里所及的都是水稻，而这样的果园，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下子被这如书本上所描述的桃园所吸引了。“明成，你若来了，管吃管住，每月工资一千元。住的房子任你挑。明个再给你佩个手机。好好干，将来在这儿，我给你说个媳妇，把家就安这里好不？”“只要你好好干，这果园将来就由你来掌管，行不？”木子一连串地发问，让明成不知如何回答。“只要你来，只要你努力，一切都会有的，一切都是属于你的！”木子先生这样地对明成承诺着。明成有些不解，心中在疑问：“这是真的吗？”目光落在方圆老师的脸上。方圆老师笑着点点头：“好好干，相信自己，相信你能干好！”明成心里有了底：“那我明天来吧！我得回去取行李，还要告诉家里。”“行，明天我去接你。”木子先生高兴地笑着说。

方圆看木子先生很忙，就告辞了。木子先生要开车送，方圆说要带孩子熟悉路径，就带着明成离开了。方圆注意到了线车的车号。于是很顺利地带明成离开了果园。坐车带明成来到了云水家。云水得知明成的此行，当然很高兴，为明成有了去处而高兴，但心里还是隐隐地为明成不能去上学而感到遗憾。

已经是中午了，很少下厨房的云水做了两个菜，留方圆和明成吃饭。吃饭间，方圆一直在介绍着所见所闻所感，言语间流露出的都是满意。明成也是一直在笑。饭后送明成去车站。方圆邀云水明天一起去送明成，但云水推辞了。她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滋味，是不安？还是愁畅？云水自己也说不清。

磨砺庄园

木子先生一早就驱车来接方圆了。已经是老朋友了，很自然，一路上有说有笑。在经过小镇时，木子先生给明成家买了一袋面。“这袋面想必对他们家是有用的。”在方圆的眼里，木子先生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到位，那么得体，那么合理，那么自然。方圆含笑点头。

当车子开进了村子，村里人都很好奇，因为明成家是最穷的，哪里会有这样的贵宾？所以都奔走相告。院子里，屋子里，到处一片凌乱。明成的爸爸躺在床上，那床单已经看不出颜色。明成的妈妈走来走去，嘴里还不停地嘟嚷着什么，谁也听不清，谁也不想听清。对于来的客人，明成的爸爸好像没有感觉一样，一句话也没有。木子问候他，把面拿进屋子，明成的爸爸也没有说一句话。方圆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怎么会是这样呀？连最起码的礼貌都没有？真是让我丢尽了脸。”木子先生虽然惊讶，但脸上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来。明成向他爸爸说了声：“爸、妈我走了。”就提着行李出来了。村里人为他们送行，有认得方圆的，跟方圆打招呼，才拂去了方圆心中的不悦。一路上，三人无语。方圆显然是为明成家而愤恨：“怎么我的好心换来的却是这样的报答？我倒成了贩卖人口的似的。”木子先生心中也在翻腾：“这是什么人家呀？这孩子会不会不通人情呀？也是，这样穷的人家才会有这样的孩子吧？”嘴角掠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冷笑和轻蔑。明成望着窗外，感觉这路怎么这么漫长。也许是心情吧，也许是这雨搅的吧。明成的心里七上八下的。等待他的会是什么呢？

到时已经是中午了。艾先生一身红衣伫立在雨中迎候。还有一些工人也相继地从茶棚中走出来迎接。艾先生大声道：“欢迎归来！还有新人呀，欢迎、欢迎！方圆老师就不是外人了！”方圆与艾先生寒暄了几句。明成向艾先生怯怯地叫了声：“叔叔好！”然后在木子先生的引导下与工人们依次问好，很简单地认识了。艾先生望着明成单薄的身子摇了摇头，目光中有几分担忧，几分愁畅。工人们则指指点点。艾先生知道他们的心里也都是不赞成老板找了这样的工人：“能干活吗？”艾先生感觉到：“这似乎并不完全是找一个工人，而还有别的目的。”

午餐还是很融洽的。人多，七嘴八舌的，显得其乐融融的。明成则有些怯，吃的也很少。木子先生则说：“明成呀，既然来了，就得安心。吃这么点饭，你能干动活吗？大小伙子，要多吃饭，才有力气，有干劲，有闯劲。”方圆知道明成平时就这样，便说：“这孩子平时就这样。刚出校门，肯定不适应。但愿在木子先生的调教下能有所改观。”木子先生笑了：“不急，慢慢来，我有信心让明成改头换貌。明天我给明成佩上手机，让他随时跟老师联系，常汇报！”

方圆离开了，当然是木子先生开车送她回去的。不必推辞，那份热情是不可阻挡的。方圆心里也放心不下明成，毕竟是自己安排了孩子的第一步，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明成被安排与一位姓赵的工人一起干活。现在的活是割草，明成在家割过稻子，没割过草。所以明成拉开了割稻子的架式，一刀刷下去，割到鞋底。他没感觉怎么样，但没想到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放下刀，你没割过草？怎么能这样使刀呢？看赵师傅怎么割！照葫芦画瓢还不会吗？你上学都学什么了？”明成羞愧得不知如何是好。头低得很深，脸红到了脖子根，豆大的汗珠成股地滚下来，心砰砰直跳，手揪着衣角。“还楞着干吗？跟着赵师傅学！先看着，别动刀！”明成的心里感觉到万分的恐惧：“木子先生怎么变成了另一个人？比老师还要凶？”好不容易挨到了太阳落山，明成才与赵师傅回到了住地。明成晚饭吃的更少。

夜如此的静，静得明成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赵师傅睡着了。可明成却瞪着眼睛辗转反侧：“爸爸怎么样了？妈妈不会走远吧？”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明成的鼻子酸酸的：“这些年一直上学，也没干过什么活，更没有给别人干过活。在爸爸、妈妈跟前，自己还是孩子。虽穷，但也是爸爸和妈妈的心肝宝贝呀！但现在一切都变了，自己是来赚钱的，要赚钱给爸爸看病呀！我得忍着，挺着！更何况人家曾有恩于我！”明成想到这里，狠狠地咬了咬嘴唇，似乎是在给自己鼓励。不知道什么时候，明成才睡去了。以后的夜将常是这样伴着明成的心潮澎湃了。

果树在成长，每天与果树为伴，明成也渐渐喜欢上了果树。给果树剪枝、浇水、施肥。看果树一天天地长大，就感觉自己也很伟大。因为自己终于可以做点有用的事，对于这个世界自己是有用的。尽管很小，作用很少，但毕竟看到了自己的一点成绩。

这一天，明成戴个斗笠，在给果树剪枝，木子先生也在一边忙着。方圆和云水走进了果园。方圆和云水是来看明成的，放心不下，总想来看看。另外方圆想答谢木子先生。一看来客人了，木子先生忙让明成停下活。明成并没有停，跟老师打了声招呼后继续忙着。方圆与木子先生谈着，云水就走近了明成。“怎么样？会干吗？累吗？”“还行，只是不会干，没有别人干得快。”明成一边说着，却没有停手。云水找话安慰明成：“当然了，你从没干过，能一下子就学会吗？慢慢来。别急。”这时，木子先生转身说；“明成太笨了，太慢了，都没有那老太太干得快。做起来没有方法。年轻轻的小孩子怎么这样呀！不是我当着你老师的面告状，真是这样。年轻轻的小伙子，那不得生龙火虎的？”云水；“是我们老师没调教好，才送到您这来调教呀！相信您比我们这些老师强！当然塑造一个人不容易，需要时间和耐力！”木子：“可别那么说，我尽力而为。管得可能严些，要求高些。但我是为他好。”“严师出高徙，我相信您会让他脱胎换骨的。”正说话间，老天爷却发怒了，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大家赶紧往茶棚跑。但明成没有动，依然在忙着手里的活。木子见了，赶紧喊：“明成，快跑，下雨了！”明成这才跑过来。在茶棚下，又有几个工人跑回来了。在方圆面前，并没有当做外人一样，数说起明成的不是来，那话足足能装几箩筐。云水一边搪塞，一边心里在想：“这些人怎么都这样呢？完全都是与老板一样的模子，完全没有把明成当做孩子。可想明成平时要受多少指责！”“也许他们都是着急明成的慢吧？也许平时会好些，今天只是看老师来了吧，一吐为快吧！”云水这样地想着，但心里还是感觉到不是滋味，因为那明显地也是在指责老师的监管无方呀！等那些人说完了，也不见那雨有停歇的意思。云水心中很急，很燥。真不想在这里呆了。不知道是谁说：“中午了，吃什么呀？”木子便问方圆：“在这吃吧！大锅饭！”方圆：“不了，我们还是走吧！”木子：“那我请你们上饭店吧！上车吧！”木子招呼明成也上了车，但方圆说：“明成，你别去了，还得干活呢！老师给你买的东西与大家分享。”明成下了车，跟老师们道了别。孩子心中似乎有话没有说完。

完成心愿

车在雨中离开了那个果园，把明成远远地抛在了后边。雨似乎一阵比一阵大，雨点敲打着车窗，顺着车窗成股地流下。完全成了雨帘，云水望向雨雾中，心中似乎有些愁闷，说不清的。木子先生问方圆：“想吃什么？我们好选个去处。”方圆：“吃什么随意，地方随你选。但钱必须我出，我代明成家长感谢你，所以要请你。”“怎么这样呀？哪有女士请男士的道理？”木子笑道。方圆：“不行，你得给我机会呀？要不我这心里过意不去！”“那你执意如此，那这样吧，上我家吧。你们买点吃的，你们做。我享受了。因为老婆不在家。”木子笑着说。方圆惊讶地看着云水。云水没有表情。木子：“怎么害怕我？我可是从来没有让别人去过我家呀？要不是你们执意要请我，我也不会。”方圆点头：“你这么诚心，更让我们不好意思。那就打扰了。”“怎么这么客气，请你们还请不来呢，那是我求之不得呀。”木子笑着说。车子在超市前停下了，方圆和云水跑出去买东西。云水买了一瓶紫藤、蓝莓饮料和罐头。方圆买了熟食。两个人才匆匆地跑出超市，上了车。不知道车在哪里停下了。开了门，云水就往出跑，不知道该往哪里跑，雨水早已溅了一身。引得另两个人大笑。

这是一个很简朴的屋子，并没有什么豪华的家具。但却有一串最显眼的卡，那是代表卡。原来还有政治背景，这是云水所没有想到的。主人看出了云水的所想。便滔滔不绝地介绍起自己的政治生涯来，讲述起自己的一个又一个政绩。好像云水是来参观的。

云水感觉主人很健谈，也很以自己的政绩而骄傲。方圆切好了菜，端上来也是一大桌子。方圆警告过云水，不要说太多的话。所以云水不太说什么，只是说了对主人的感谢，其实是为了方圆吧。帮方圆的忙，替方圆挡一些。所以云水感觉还是很不顺畅，但为了方圆，她只好耐着性子陪着，陪着笑脸。一次很特殊的中餐。饭后，两个人没有让主人送，在雨中走着，说笑着，为学生完成了一件特别的心愿而开心。

特殊聚会

暑假的休闲让方圆很惬意。这一天方圆正在家里玩麻将，有电话来。方圆平时打麻将都要关掉手机的，因为电话常会打扰她的手气的。今天是忘了，没想到真的有电话来。竟是星缘：“喂，老哥，你好！”方圆笑吟吟地说。“你好！我回来了，想看看小妹，可以吗？”“真的，太好了！我早就该拜见老哥了！”“那好，我去接你！方圆赶紧辞别了麻友，穿戴整齐，出去了。

一辆豪华的轿车开来了，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下了车，掏出手机打电话。方圆的手机响了，两个人都笑了。两双手握在了一起，是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没有陌生感，很自然地谈笑风声。老人自我介绍，很有风度，也很有礼貌。说话慢声细语，很轻柔，又自然。方圆感觉很舒服。两个人绕城走了一圈又一圈，谈得很是投机，似有许多话要说。时间却过得很快，中午了。星缘说：“小妹，老哥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当然你可以请别人，请你想请的人。”星缘很理解女人的心思。方圆正在为难：“老公在这里认识的人很多，如果被人看到与一个陌生人在一起吃饭，那该多不好。”听到星缘这么说，方圆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那就找云水吧，凑个热闹，反正你也认得的。”“好的，只要是你请的人，是谁都行。”星缘很大方地说。

云水在家里正陪着孩子们在玩，整天与三个孩子在一起，真的很腻，但没有办法，她只能陪着。这些年都是这样。云水常想：“一个女人结婚了，就全是老公的了；有了孩子，就全是孩子的了。完全没有了自己。”电话响起，云水满腹狐疑地接起电话：“喂，你好。”“是我，星缘回来了，想请你吃饭！”方圆笑着说。“怎么会呢？是请你吧。应该请人家才对呀！我不去！”“来吧，都在你家等你了。要不就我自己。”云水知道自己要扮演的角色，但为了方圆只得去。丢下孩子在家，老公很不满意。

云水走出屋子，看到了方圆，还有那个陌生人，当然一定是星缘。云水大方地伸出手，寒暄几句。上了星缘的车，云水坐在后面仔细地打量起星缘。高而直的个子，略有白发却很挺直，眼睛里流露出的是慈祥。云水感觉这个人并不像网上的那个犀利的人，也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可怕。人真的不可貌相！云水心里这样感慨着。星缘问方圆去哪家饭店，方圆说随便找吧。于是任由车的驱使，走到一家偏一点的地方，但却是很豪华的地方，因为星缘曾来过。星缘要每个人点两个菜，足够吃的了！但那菜都很贵的，在方圆和云水的眼里是这样的。两个人都感觉很不好意思，因为星缘说要请她们的。三个人一边喝酒，一边谈天说地，当然更多的是以明成为话题，因为明成而相识，因为明成而聚到一起。

星缘也很健谈，而且很诚恳，很坦然。谈起自己的往事，从不避讳，侃侃而谈，细致而又轻描淡写，仿佛那事情真的如风一样过去了。不再对他有任何的感觉一样。很佩服他的处事，很佩服他的果敢，很佩服他的亲情……那么多让人佩服的地方，那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云水感觉与那次在木子先生家舒服得多。虽然还是很少插话，但感觉听那些故事也很精彩，来了并没有只是衬托，最起码那故事是云水爱听的。

饭后，星缘提出要去看明成。云水：“那我就失陪了，你们去吧！”星缘很不解地问：“你没去过吗？你没去看明成？”云水没想到星缘会这么敏感。只好回答：“我去过，今天有事不去了，失陪了！”云水刚想自己走去。星缘一把拉住了她：“我给你打车，要不我送你回去。”云水赶紧说：“不用，我一个人走就可以了。”“那怎么可以？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走？那是不礼貌的。”云水扭不过，只得谢过，上了车飘然离去了。虽然云水感觉到了一份孤独，一份空荡，但云水承认星缘真的很有风度，有大家的风范，令人敬佩！

晚上，方圆把星缘与木子还有艾先生的照片发了过来，并让云水去看相册。云水看到了那特殊的聚会场景。很有意思的；三个男人三个代表，未见面时曾有过争执，而今却能相聚在一起，因为一件事，因为一个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云水望着这一张张照片，笑了。网络把天南地北的人聚到了一起，成为朋友，成为知己。看着这不同的人，感觉真的不可思议。

晋级交易

方圆努力打拼了一年，到了这秋的收获季节了，她也要收获了。随着那一个红本本的入帐，方圆的信心也倍增了。因为方圆晋级是要靠证的。校长大喇叭又开始广播了：“方圆，今年你可得抓紧了，机会可对你只有这一次了，明年可就轮不到你了。”方圆面带笑容：“那就看校长帮不帮忙了！只要你出手，哪有办不成的事呀！”校长最愿意听这样的话了，大笑起来：“那就看你怎么办了，我肯定是帮忙了，别人不帮，你方圆的忙我是帮定了！别人不好使！”方圆满意地笑了。

“云水，你今天下午去开职改会！”云水惊讶地问：“怎么会让我去呢？可是已经好几年不用我了呀？”“这不是方圆晋级吗！别人去开会她会不放心的，再说了，也得你去帮她组织材料呀！”云水心里很气，学校想一出是一出，真想不从。但为了方圆，云水只好把这口气咽下了。

一早，校长就喊云水云他的办公室，这可是少有的呀！校长的办公室可都是美女出入的，像云水这样的老太婆是很少去的！云水心中纳闷。“校长找我有什么事吗？”“没什么大事，这不是来指标了吗？不能跟别人说呀！只能让方圆晋，别人不行。”“那得谢你了！需要多少，你就直接和她说吧，少一个人知道不更好吗？现在这时候办事都是需要钞票的。”校长笑了笑：“不用，那事好办。去年她没信得着我，若是信得着我，还用等到今年？”“那是，你多神通过广大呀！今年这事可就看你的了！”

“方圆，你去找校长谈谈吧，他找我就是让我给你带话，需要给他多少，你就直接给吧！我不想当那个证人！”方圆笑了：“行，我去找他！”“校长，这回可就仰仗你了！放心，肯定不会让你白费心的。”方圆满脸堆笑。“咱俩谁跟谁呀，放心吧，肯定是你的！你一百个放心，没人能和你争，我这关是过不去的。只认你了！”方圆地笑了。

方圆忘记了云水的话，没有谈出实质。这让校长很不放心，他是急着要见真的，而不是动动话。

“方圆，你来一下，我有事找你。”会计叫方圆。方圆满腹疑惑：“会计找我什么事呀？我已经不当班任了！”“方圆，你要晋级，得花钱的。你能花多少呀？”方圆一听明白了，会计是校长的说客呀。“你说得多少能够呀！我也不太懂。”方圆探寻地问。“我看两万元够了。”“行，你就替我告诉校长，我出两万元，明天给他。”望着会计满意离去的背影，方圆后悔莫及：“怎么没直接跟校长说呢，还让人家走中间人，真是不开事！”

第二天，方圆给校长送去了两万元整。校长推辞：“用得着这样吗！等办完了再给也行。”“那哪成呀，现在办事都是需要打点的，你就全权代理吧，我也不懂，就靠你了！”方圆好话说了一大堆。

木子闻听方圆晋级，很是着急：“怎么样了？缺少什么，你只要知一声，我去办！千万要办成呀！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不能错过！”方圆很满足地笑了：“放心，一定能行的。我会尽力，有事我会打电话给你。”“不论结果如何，一定要告诉我呀！”“好的，谢谢！”

方圆果真如愿以偿收获了。校长对她说：“方圆，怎么样？成了吧？你不知道呀，费了多少劲呀，为了你，我专程去了一趟省城呀，等了人家好久呀！”方圆知道校长的意思：“校长，我能有今天，多亏了你。这五千元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做为补尝。你受累了！”校长皮笑肉不笑地：“咱谁跟谁呀，我是为了你方圆，累死也值！”但钱还是收下了。方圆是为了不再有麻烦，因为她知道校长的意思不只是钱，还有那扯不断的关系。方圆不想扯，太累。

黑白对比

秋天的果园好丰富，果实枝头挂，人面似桃花。红色的、黄色的、紫色的；歪挂的、倒立的、低垂的、浓密的、稀疏的、成对的、孤立的；羞涩的、洋溢的、饱满的、忧郁的……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更让人充满了遐想。四面八方的人们也来赶趟，凑这收获的热闹，也是想沾点这喜气，纯自然的喜气。木子先生每天都在接待来宾和商人，脸上带着微笑，声音轻柔而缓慢，不厌其烦地介绍着他的产业，他的蓝图：“将来这里将成为第二个新政府区，豪华别墅区，城市果蔬供应基地。如果顺畅，将会有火车从这里经过、环路均能到达。这里将是人人向往的居住地，贸易区。人们对木子先生的伟大设想都很敬佩，一片赞叹声此起彼伏。木子先生的笑挂在脸上，那是一种得意的笑，一种满足的笑，一种不易被人察觉的狡黠。

此时的明成在摘果子，果树遮住了他瘦小的身影，遮住了那满是汗水的脸孔。明成每天都是四点起床，吃过饭就去地里干活。听着人们对果园的赞美，明成也有一种自豪感，因为他觉得他是果园里的一个成员，果园的美与富饶也有他的一分功劳，也是他流下的汗水浇灌的。但他从没尝过那果实的鲜美，从没想过去摘一颗放在自己嘴里。尽管他很想尝一尝，但他知道没有主人的允许是不能那么做的。

汗湿透了明成的衣服，从额头上流下来，落到树叶上，落到筐里的果子上，落到泥土里。这时明成深刻体会到了“汗滴禾下土”的艰辛。但望着那一筐筐的果实，心里却有抑制不住的喜悦，体会到了收获的快乐。明成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歌，那是年轻人的自然流露。谁能不为这秋的收获而心动？

中午吃饭时，老板对明成说：“干活时，别老带着个随身听，注意力不集中，怎么能干好活？干啥你就得像啥！你现在不是歌星，是我雇的工人！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明成惊愕地望着老板！回过神来的明成心想：“我是不是不应该跟老板在一张桌上吃饭？难怪张三不在这里吃饭！”想到张三，他病了，肢体又残疾，肯定心里也不好受。明成于是端起饭碗去了张三的屋子。张三看明成进来很高兴，让明成坐到跟前。两个人唠得很是亲热，让明成暂时忘却了刚才的不快。

以后的日子明成便不在饭桌上出现了，总是盛好了饭端去张三处，与张三一起吃饭，一起聊天，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这天老板阴着脸对明成说：“没事别总往张三那儿跑，他不是好人，你总跟他在一起会学坏的！”明成知道老板又不高兴他与张三来往了。明成心里有些郁闷。晚上，明成一个人坐在门前的矮树墩发呆。这时一只手搭在了明成的肩头，明成回头一看是张三。笑了笑，但笑马上僵住了，因为明成想起了老板的话，于是很快低下了头。张三看着明成的脸，问明成：“怎么这几天不来我那儿了？不惦记我了？你也嫌我了？”明成赶紧陪笑：“怎么会呢？你不嫌我就不错了！”张三紧盯着明成的眼睛问：“是不是老板不让你跟我的？”明成不语。张三骂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他是老板就可以限制人吗？我找他去！”明成吓得赶紧阻止，但晚了。张三已经大声地吼骂了：“你别以为明成是个孩子你就可以欺负！你不关心他，还不让我跟他交往，你安的什么心？你是什么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别把老子惹急了，我把你捅出去，有你好看的！”木子听到张三如此叫嚣，就指问明成：“你到底跟张三说什么了？是我不让你和他好的吗？你这孩子怎么能这样搬弄事非！亏我还那么看重你！我真的是好心换来驴肝肺！若不是看在你老师的份上，我怎么会把你招到这儿来？你以为你是谁呀？”明成低头不语。张三急道：“明成，你说实话，别让他吓着你！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咱不干！”三个人吵得不可开交。这时，艾先生闻声跑出来，劝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事，都消消气。别让外人看到笑话！”老板才恨恨地走了，留下这一片沉寂！艾先生拍了拍明成的肩膀：“孩子，别往心里去，他不是对你！”明成心里痛悔不已：“是不是真的不该来这里！在现代的社会里，人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呀！我就是那最下等的人，就是古代的奴隶吗？然而，家里有老父在盼，老娘在期待，我要养家糊口的呀！还有老师费了那么大的劲把我弄到这里来，是希望我能学到本领，能够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能这样地走了吗？老板曾经那样地帮我，支持我，也许还是我做的不好惹老板生气了，令老板失望了！那就让我以沉默来赎罪吧！”明成这样地想着，这样地痛着，一夜难眠。

又是一个清晨，明成拖着疲惫的身体从果树林中拖出那一筐筐的果子。满脸都是树叶和草沫，偶尔也会有虫子爬上他的身上，欺他忙碌还是欺他麻木？明成不去掸掉身上的叶子和草沫，也不去揪那小虫，也许它们才是他最忠实的伙伴，才是不会伤害他吧。

老板娘喊明成吃饭，这时明成才意识到已经是中午了，才记得早饭都没吃，才感觉自己真的饿了。老板娘做了几道菜，明成忘了前日的不快，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冷不防老板问道：“明成，是你妈妈做的菜好吃，还是老板娘做的菜好吃？”明成不加思索地说：“老板娘做的好吃，但我更爱吃妈妈做的菜！”老板立刻变了脸：“那你干吗还到这里来？”明成一下子懵了：“我又说错了什么？是老板娘的菜好吃，但我不能说我妈妈不好呀！”还是老板娘救了明成：“你呀，干吗呀？孩子能说自己妈妈不好吗？快吃饭吧！明成快吃饭，吃完还得干活呢！”明成心里很感激老板娘的理解和安慰，但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妈妈虽然残疾，虽然不会说话，虽然没有给过他安慰，虽然没有叫过他一声……但在他的心里妈妈是谁也不能污辱的，是谁也不能替代的！明成不知道老板为什么这样问，也许是在考验？明成满头的雾水，满心的悲哀。

终于老板发工资了，明成心里很高兴。老板对明成说：“明成，先给你开一个月的。那些先放我这儿，免得都让你家里给折腾没了，等到你回家时，再给你都带回去。”“行，听老板的。”这时明成的电话响了：“明成，你妈去你那儿了吗？”“没有呀，怎么？妈妈又走了？”“是前天走的，一直都没回来，我以为去你舅家了也没在意，可今天你舅来了，说没去！不知道又去哪了！”“爸爸，你别着急，相信妈妈没事的，她只是走走而已。要不我请假回去找吧！”明成放下电话，去跟老板请假。明成不会说谎，跟老板就直说了。原以为老板会很同情，可让明成大大意外地是老板皮笑肉不笑地说：“你妈妈是不是不正经呀？”这一句话让明成惊讶得半天没说出话来。“老板，我走了，我妈妈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泪水夺眶而出。明成心里气愤不已。“谁的妈妈谁不爱？老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也是有妈妈的人，怎么可以这样污蔑别人的妈妈？我是打工的，但我凭力气赚钱，也不能低贱到把自己的妈妈都搭上呀？”

明成泪滴落在一路上，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老板会这样说。老板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是名人，怎么能这样随便地污辱我的妈妈呢？明成决定不再回去了，不再受人家这等歧视，这等不平的待遇。他给老师打了电话：“老师，我不想干了，我辜负了你！”方圆吃惊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没有，就是不想干了！”方圆：“一切随你，如果你觉得不好，那你就随便吧，我不能安排你的一切！”方圆放下电话：“不干也好，省得我总得惦记，害怕有事发生。那位木子还总找我诉苦。”这时电话响了：“方圆老师，你看这孩子还这么倔，我就开玩笑地说了几句，他就跑了。你看多不好，好像我怠慢了他似的！为了他我费了多少心血呀！我都想把他打造出来，好让他接我的班呢！可这连一句话都不受！唉！你说说他吧！”“他说不干了，那就随他吧！还省得我们都为他操心！”方圆心中有些不悦。“那就让他在家呆几天吧，让他想想。我这里现在缺少人手，为了他，我都把老赵辞了。他想不干也得把这阵子给我钉下来呀！你还是跟他好好谈谈吧！算是我拜托了。”木子万分诚恳地说。方圆皱了皱眉说：“那好吧，我试试。”方圆当然能劝得通明成，怎么明成也得给方圆老师面子呀！

明成还是回去了，继续他的劳作。木子就跟没有发生什么事一样，依然是潇洒大方地招待着客人，谈论着自己的宏伟目标，引得阵阵的掌声和欢呼声。明成在这欢笑声和赞美声中依然故我地躲在人们的视线之外，他知道那永远与他没有关系，永远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别让自己靠近，靠近了就会有伤害。

无情索回

转眼已经是冬季了，雪覆盖了这里的一切，也就没有了那份喧闹，也就没有了那么多的欢声笑语，也就没有了那么多的赞美声。冷清，寂静，只有风声呼啸，只有白雪映照，明成感觉到了孤独。明成想回家，可是自己的钱都被爸爸花光了。恐怕吃的都成问题。明成想在这里静静地呆着，可又感觉自己不能这样地呆着，要去干点什么。艾先生也劝明成：“孩子，找份工作吧，也许你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空间，也许你会重新来思考自己的人生。”明成也知道老板娘对他好，每天都来给他做一顿饭，很让他不好意思。但还有工资在老板手里，明成不好意思要。想想艾先生的话，明成决定还是回家吧，明年再说吧！

这样明成决定回家了。他去找老板说出了自己的决定，老板却给他这样的答复：“本想让你一个人在这里看家，既然你要回去，我也不强留。但你的工资不能给你，还有那台自行车也要拿回来，手机也要给我留下。因为那些本是给你上学用的，现在你不用了，得给我留下。”这太让明成意外了。“那台自行车原来不是捐给我的吗？怎么还会要回去呢？若不是这台自行车，我怎么会来这里呢？现在的时代自行车、手机已经算不得什么了呀！老板可是名人呀，善人的名声呀！怎么会是这样出尔反尔呢？”明成想起了张三的话：“明成，你记得，什么时候你要走了，他会跟你算总帐的，他给你的一切都会要回去的。”明成又想起前几天还来一个老人索要五百元的工资，听那老人说都已经三年了。当时明成没有再听，更不敢问，只是经过时听到了。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明成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工资不会不给我吧？不会的，有老师呢！”明成这样地安慰自己。

明成回到家不久，就有人找他去打工。去一个大城市，每月一千五百元。虽然不多，但在明成眼里，那已经很多了。明成很高兴，他从前觉得自己没有路子可走，现在他看到天底下是很宽敞的，只要自己肯吃苦，是可以赚到钱的。当明成踏进大都市时，更为这新鲜的气息而激动。年轻人的眼里所看到的都是新奇，都是令他心动的。稳定后的明成，给方圆老师打了电话：“老师，我在这里很好，等明年春天我再回去！”方圆心里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担忧，她真的不想明成回来，因为自己还要担着那责任。

午夜愤怒

午夜，云水一个人在家，丝毫没有睡意。云水好久没有开这个手机了，只是今天偶尔想起，那卡上的钱不花就会过期的。于是开了机，想打个电话。然而却没想到还会有人来电话。让云水吃惊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云水吓得一惊。会是谁呢？想了半天还是接了，真的很意外，竟然是这个孩子。“出远门的他，给我打了个电话有事情想说？”云水的第一反应就是这样的。然而，还有更让她意外的事情，是他想了好久才说的。“老师好，我是明成。”“是明成呀，你在那里还好吗？累不累呀？”“不累，挺好的。老师我有件事想跟你说。”“说吧，什么事？”“我不想回果园干了！”“是吗？是见了大世面了，有了新的想法了？”云水笑着说。“不是，老师，我走时，木子先生说让我把那台自行车还给他，手机也还给他。我要不再在他那干了，那一个月的工资也不给了。”“什么？你说的什么？”云水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再地问过去。“是真的，老师。我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是不是回去。现在我想好了，不再回去了。但我还是想问问你。”云水沉默了好一阵子，有泪光在眼里闪烁：“明成呀，算了，你就顺自己的意愿吧，别再违心了！我真没想到木子先生会这样做！太让我意外了。”“老师，我想好了，我回去就把自行车还给他；我再去买一部和他的一模一样的手机还给他，因为他给我时是新的。”云水低沉地说：“行，还给他吧。你也不要把这件事再跟别人说，毕竟当初人家是帮你的。别让别人以为你是忘恩负义！钱是身外之物，别太在意！一生什么人什么事都会遇到。只当这是给你上了深刻的一课！”“行，我的工资我不要了，我心里也就不再欠他了。”云水赞同地点头：“你长大了，经历过一次，你会长大一次，对你来说是塞翁失马，因祸得福吧！生活经验丰富了。”“老师，那我就这么决定了，这么做了！”明成像是在决定一件大事，当然这可能就是他步入社会的第一件最大的事。云水感觉到这孩子对自己的信任，心中又为这孩子的遭遇而难过，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湿了衣襟。

听了这个孩子所说的，云水简直气得不行了，浑身都软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披着慈善的外衣，却能做成这样的事？真是太没法想到了！那台破自行车，那个破手机还能要回去？真的是想都想不到！还是名人呢？怎么能那样做呢？既然施舍了，就要给人家，还能再要回去？真是不可想像。想来想去，云水明白了：还是他想招童工，可以为他效一辈子的力。这个解释可能更确切。如果是这样，那他还是人吗？想起最近曝光的贩卖那些弱智人做苦工的事，这与那人有什么两样？自己还一直为其吹捧，为其善举而大声地赞扬！想想自己多么可怜，太傻了！敢情是被人利用了。人家得到的是苦力，还有个好名声。真是一箭双雕呀！当这一招要破产时，他的本来面目露出来了，索回一切付出，连人家的工资都要扣掉一半，真是太意外了！这样的人还佩做人吗？简直是披着人皮的狼！云水气得不行了，浑身难受！这样的人还成为高级智者？成为功臣？真是太滑稽了！悲哀呀！一颗纯真的心被蹂躏得伤痕累累，青涩的感觉！

第二天，云水接到通知：所有行政开支的人都要捐出一日工资除以22的值，云水要捐出99元人民币！云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还是该恨……冷呀，今冬换了个节能的锅炉，怎么却这么冷呀！还没有往年热呢！室内温度2度！云水的心呀已经冰冷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