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并不如烟
文章题目就有一定的吸引力,看到就有想继续看下去的冲动,内容太政治化了。加油,问好作者!
一
一九五一年。冬天。朝鲜。
漫天风雪中,马小狗所在的连队已坚守在朝鲜这座小山包三天三夜了。
连长将剩下的弟兄们召集拢来,抓了一把雪胡乱塞进嘴里,用冷峻的眼光看着他的三个兵。
风呜咽着。透过战场上弥漫的硝烟,可以望见山下的美国佬正在小树林里集结,准备发起又一次更猛烈的进攻。连长咬了咬干燥渗血的嘴唇,开始点名:
“马小狗。”
“到!”
“张大牛。”
“到!”
“刘铁蛋.”
“到!”
连长点点头:“弟兄们,祖国在哪里?!”
祖国在哪里?他们已三天三夜没吃过一粒粮食了,子弹也打光了,早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张大牛和刘铁蛋迷惘地朝四周望了一眼,可到处是一片白茫茫的冰天雪地,便茫然地摇摇头。马小狗也准备摇头,忽然一股热血在心中沸腾。他把受伤的右手轻轻放在胸前,大声说:“报告连长,祖国在我心中!”
连长拍了拍马小狗的肩膀,在风雪弥漫里眼中涌出了泪水:“对,弟兄们,祖国在我们心中,祖国在看着我们。我们绝不能当美国佬的俘虏!”说完,他抽出最后一个手榴弹,扯出了拉环。
“哒哒哒……”敌人的枪声响了,敌人的进攻又开始了。
他们趴在雪地上,居高临下可以看清狗压出的美国佬狰狞的嘴脸了。他们将阵地上的石头和空枪狠狠地砸向鬼子,然后在雪地里猛地站起来,紧紧拥抱着。
“祖国万岁!”连长嘶哑着嗓子高喊一声,果断扯断了拉环。
一秒……
两秒……
三秒……
武装到牙齿的鬼子抱头鼠窜,四散奔逃……
二
一九五二年。春天。巨济岛。
马小狗没有想到,连长手中的手榴弹哑火了。清醒过来后的美国大兵一拥而上,把他们俘虏了。
接着美国佬把他们押送到了设在韩国的第二大岛-巨济岛的战俘营。他们被战俘营当局编号后,分别关进了不同的营地,只有在放风时偶尔遇上看一眼,用眼神互相鼓励着。
这年春天,美军对战俘营里的中朝战俘强行实施“遣返甄别”。美蒋特务和叛徒们采取一切手段阻止战俘表达回国的意愿。连长在第72号战俘营因号召难友们回国而被叛徒挖心示众,长眠在这异国他乡的海岛上了。
马小狗参加了战俘营内顽强生存的党组织,他们决定在十一国庆节采取集体升旗以示抗议的行动。10月1日清晨6时,巨济岛战俘营中同时升起10面五星红旗。美军出动了大批兵力,配以机关枪、毒气弹、火焰喷射器,甚至坦克、装甲车辆一齐向战俘营进攻。在这场持续3小时的大屠杀中,中国战俘牺牲56人,负伤109人。美军虐待战俘行为终于遭到国际舆论的一致谴责。1953年交战双方交换战俘谈判时,朝中方面代表严厉谴责了美国的非人道主义行为。
马小狗在这场大屠杀中幸免于难。此后,他因拒绝美蒋特务强迫纹身,反抗时右手创伤复发,落下了终身残疾。
三
一九五三年。夏天。板门店。
战争双方在此签订了《朝鲜停战协定》,残酷的战争终于结束了。
战争结束的消息传到巨济岛上的战俘集中营,这里顿时成为了欢乐的海洋。
“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马小狗对老乡兼战友的张大牛和刘铁蛋说,“我做梦都梦见妈妈。”
“是呀,我也天天梦见家乡的小河,小河边的木屋。”张打牛无限感概,“我在梦里总梦见妈妈在河边哭泣,她是盼望着我早日回家啊。”
“快了,我们快回家了,回家的感觉真好啊。”马小狗欢快地说,“我们一起回国吧。”
张大牛拉着马小狗伤残的右手轻轻抚摸着,眼光暗淡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小狗,我不能回家了。”
“为什么?!”马小狗警惕地逼视着他。张大牛一把扯开上衣,转过身来。他的背上清清楚楚地被纹了四个蓝色的大字:反共救国。他低下头,喃喃道:“我只能去台湾了......”
马小狗眼中喷着怒火,问刘铁蛋;“你呢?”
刘铁蛋不敢看马小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地说:“小狗,我也和大牛一样......再再再说,我家还是富农成份,我......不敢回去,只好......只好也去台湾......”
“你们......是叛徒!”马小狗愤怒地跺着脚,一下子找不出骂人的话,只是厌恶地重复着:“他妈的狗屎,狗屎狗屎狗屎......”
秋天,狗屎们去了台湾。
四
一九六七年。秋天。西山村。
马小狗回国后,政审了半个月,被剥夺军籍,遣送回乡,在人民公社管制劳动。由于右手残疾,就安排在大队养猪场养猪。
这年秋天,马小狗正在老老实实跺猪草。突然,养猪场涌进几个戴红袖章的年轻汉子,不由分说扭了他的双手,将他扭进了大队部。
“说!你是怎样在战场上叛变投敌的!”红袖章一拍桌子。
“子弹打光了......我也没有叛变。”
“哪个能证明你子弹打光了?”
“这……”马小狗哑口无言。
没有人来证明了。连长牺牲了,牺牲在异国他乡的海岛上。那两个狗屎也去了台湾。
马小狗根正苗红,不是地主富农出身,猪喂得不错,不可能是反革命,也没有多少文化,谈不上是右派,于是便变成了“地富反坏右”五类分子中的坏分子。
坏分子自然不能安排在养猪场了,万一用毒药毒死大队的肥猪怎么办呢?队里就安排他捡狗屎。那时候提倡“土肥水种密保管工”农业“八字宪法”,狗屎是庄稼的上好肥料。公社干部在喇叭中说,肥多粮多,粮多就能多支援国家建设,多支援亚非拉世界革命呢。
马小狗的爷娘早死了几年了,于是他一个人背着一个竹筐和一把小锄头,孤苦伶仃地成天在村子里很勤奋地转悠着捡狗屎。
一天,他累了,靠在山前的樟树下打了个盹。朦胧间,就做了个美丽的梦,梦见红袖章叉着腰说:“我已下了命令,以后不管是西山村东山村,还是南山村北山村,这里的狗屎不准别个捡,都归你一个人捡。”
马小狗微笑着醒来后,嘴角爬满了亮晶晶的涎水,才知是南柯一梦。
五
一九八八年。冬天。南山宾馆。
马小狗知道那去了台湾的两个狗屎衣锦还乡的消息,正顶风冒雪在地里忙活着。山田都包产到户了,虽已年近花甲,也还得在地里刨食。他准备在分得的这块山地栽几亩橘子树。好好侍弄几年,以后就是哗哗响的票子呢。
乡长找到他,告诉他过去的两个战友现在的两个台商要见他,不由分说就把他拉到山下的公路上,推进了乡上的吉普车。
“乡长你看,也得让我换身干净衣服吧,”马小狗使劲搓着手,“我这身破破烂烂的衣服怎么见客?这不是挖社会主义的墙角吗?”
“不要紧不要紧,”乡长边说边把自己的中山装脱下来,披在他身上,“穿我的吧。那两个台商急着见你,耽误了时间赵书记可要刮我的胡子呢。”
在车中,马小狗从乡长嘴里才晓得,去了台湾的刘铁蛋和张大牛成了台商,不过如今分别改名为刘铁和张大为了。如今衣锦还乡和县里合资办水果罐头厂,但人家一到县里,就提出要先见了他后才谈生意。县委赵书记忙命令公安局查户口,根据户口才顺藤摸瓜找着了他。人家刘总和张总现在还在南山宾馆等他呢。
到了宾馆,刘总和张总正由企业局长陪着扯谈,见一个老头走进来,愣了半天,看见苍老的马小狗弯着的右手,才激动地站起来:“老马!这么多年,都认不出了。”
三个共过生死的战友紧紧拥抱着,都不胜感慨。老马一拳擂在张大牛身上,呵呵笑道:“张大牛,狗屎。”又一拳擂在刘铁蛋身上:“刘铁蛋,狗屎。”
“对对对,我们是狗屎。”刘总和张总哈哈大笑,“如今狗屎回来了。”
他们在企业局长陪同下步入宴会厅,书记和县长早到了。席间,企业局长悄悄告诉老马,今天为了欢迎刘先生和张先生回乡投资,上的是最好的菜,酒也是茅台酒呢。老马从来没喝过茅台酒,但听说过。闻了一下,酒香扑鼻,果然是好酒。在灯红酒绿中,眼神就有些迷离,恍惚着一声叹息。
县里的领导从书记县长到局长轮流跟李总和张总敬酒,共祝合作愉快,双方友谊万古长青,气氛热烈,笑语喧哗。等到大家记起老马时,早不见了他的影子。
刘总和张总脸色一变,忙起身走出去找,书记和县长也跟了出来。
宴会厅外的空地上灯火阑珊。看见一个人影仰了头愣愣站在漫天风雪中,刘总和张总不由一怔,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三十多年前那座冰天雪地的小山包......
但见他将那杯酒高高举过头顶,然后将酒缓缓洒在雪地里。接着一声苍凉如狼嚎的叫声猛然传了过来:
“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