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那天

乘火车的时候常常有很多感慨。行进途中偶尔靠站，有人提着大小不一的包下了，接着又是另一批扛着东西涌进车厢。对面谈话的，或许上午还是一个雄赳赳的青年，中午却又是和一老翁在谈杂事了。窗口的风景永远都在变，像是万花同，折射出不一样的世界，或宽阔的河流，或偶尔的一瞬间的峡谷激流，只是它们没有像万花筒一样永久保存的魔法，下一条河流永远都不一样。列车载着疲倦或不知疲倦的人，奔腾在茫茫大地上，永远不停歇。我也不过坐在车里，等着到终点站。

生活里的美好往往不容易察觉，只能在经过时间的酝酿，眼睛见着了诸多事情之后，在被触动的某个瞬间才突然觉着，“哦，原来很美。”而这一切都不过是一直一直在眼前晃过，像放电影，只是胶卷只能用一次。我们永远都在赶路，为了某些东西不停的前进着，而某个时候的惊鸿一瞥，却成为了一生难忘的记忆。

初中就是这样。当他们在谈论着多么留恋初中生活的时候，我的脑子却凌乱一片，不知道该想起什么。我记得建打了林头一棍，记得我喜欢坐在窗边，记得每周星期天总是很早就来到学校，然后和同学一起爬山，记得悄悄在课堂上拉过同桌的手，记得老师们失望的眼神。也无非如此而已。当这一切都成了一个或几个人的记忆的时候，以往的愤怒和不甘都已远去，再忆起时，或笑笑，或怀念，或叹息。一切都以一场考试落幕，然后我们各自挥手，消散在人海。

考试后举办了一场酒宴，算是临别前的最后一次大聚会了吧，不论是喜欢矜持的女生，或乖乖的男生，都举起了酒杯，“千言万语都在酒里。”橙黄的液体不住的涌进口腔，一杯又一杯。借着酒劲，所有人都在做着最后的告别。我也喝了点，酒劲不断的冲着大脑，此刻也竟是有些恍惚。心情复杂的望着这一群刚接触一学期又马上分开的同学，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点一滴的记忆快乐的涌上心：磊子轻闭着双眼，脑袋微仰，缓缓地伸出右手，一边深情款款的对着面前尴尬地不知所措的女孩唱着：“我吻过你的脸，你双手撑在我的双肩……”我和超儿在一旁偷笑；小霖子从她的零食袋里抽出一根辣条，一边伸到我嘴里，一边念叨着：“看，我对你好撒。”耳边同时又响起了重复过多次的声音：“咦……”我在心里小心翼翼地计算着：“得，明天又得给她买冰激凌，亏了。”有些留恋的甩甩头，想要使沉重的大脑清醒些，脑子里却突兀的冒出一句：“当你失去了，才懂得要珍惜。”“失去了……”口中喃喃着，心情又沉重了几分。

视线扫过人群，小霖子和别人谈话明显心不在焉，在饭桌上为我挡了几杯酒后她已经是满脸通红。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好。彼此看了几眼后，终于又是黯然的回过了头。整理好零乱的记忆碎片，然后从中挖掘出有用的东西，给对方或许是最后一次的留言，这些事对于刚刚知道珍惜却仍旧迷茫地看着周围人的我们而言，或许难度太大。

劲眼眶通红的将我拉到一边，还未说话眼泪却先流了出来。他背对着人群，擦了擦眼角，也许是为了不让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在临别之际保留着原来的印象吧。我们也只是希望如此而已。他停歇了好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我没遗憾了。”眼泪又流出来了。安静的立在一旁，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内心的激动。对着他笑了笑，算是安慰。似是说给自己听，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没遗憾了，真的。”我似乎问了一句：“你遗憾什么？”他没回答，或许他也不清楚，在飞逝过的初中里，他遗憾什么。

直到今天想起，才发现我的沉默，小霖子的心不在焉，劲的失态和其他人的絮絮叨叨都一样，都是在试图留住最后一点像是电影结局的记忆，过去的三年里我们丢失了太多。我们都知道该珍惜，却不知道如何珍惜。当一滴滴记忆的画面在同一时刻一起涌起，我们只能心情复杂地揣着它，彼此拥抱着。劲的眼泪是因为遗憾么？还是因为汹涌如潮的记忆使眼眶慢慢湿润，告别初中生活时不舍的证明？

人群中，阳泪流满面地紧抱着黄老师，哽噎着道：“黄老师，我对不起你呀！”黄老师拍拍他的背，大声道：“男娃儿，哭什么，雄起！”斜阳拉下一道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