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蹉跎

静和远在同一所大学读书，同一个班级，后来竟连座位也是紧挨着一前一后的了。

一天，静看见远写着毛笔字越来越秀丽工整，甚至有些苍劲，心里不无羡慕地赞叹道：“好漂亮的一手字啊！”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远已经感觉到了，会意地朝静稍稍地点点头，微笑着。静心里暖暖的——如冬日的太阳普照的大地。静不太喜欢闲聊闲逛，喜欢看点闲书；更多的时间是一个人静静地呆着，任思绪天马行空，恣意飞翔。远更文静，弹得一手好钢琴，音乐课上常常博得老师的喝彩，顺理成章地当上了音乐课代表。每到新年或是学校什么大型活动，他不是露一手钢琴，就是一展歌喉——一曲《少林寺》会赢得全校师生的阵阵喝彩。他成了音乐骄子。在同学面前的自豪感和优越感自不必说了。当然也给静带来了美好的希望与幻想。渐渐地静喜欢上了远。因为静本来就是一个不善于表露自己感情的人，虽然心里有十分喜欢，却在公众面前未曾流露出一丝一毫。也许静心里知道——这个年龄以求学读书为主，家里经济条件也并不优越，几乎不具备谈恋爱的条件。再说静几番私下单独约远，可远却都拒绝了邀请。静就把爱在心里埋得更深了。因此就没有心思耗于这种谈情说爱的事了。

远，中等个儿，瘦削的身材，虽生长在农村，但校园的文化已经将他熏陶浸染。浑身透出的是一股城乡兼而有之的特有书香气质。当然也招徕不少女性的青睐。静的好朋友露也是其中一位。她也很喜欢远。露是城市长大的，娇小的身材，有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乌黑的大眼睛又圆又亮，常流露出城市长大孩子特有的娇气与自豪。这就让静心里常常有一种自卑感——自己生活在农村，怎么能让远看上呢？只有露才是远最好的选择。每每想到这些，心里对远美好情感只好继续珍藏。同时对好朋友露也只好渐渐地开始疏远。也许爱总是自私的。

不知不觉，临近毕业。尽管静和远的座位还是前后挨着，再也没有调整。静依然一如既往暗恋着远，时不时地悄送秋波，或者给予远生活上和学习上一些必要的关照，但始终没有在同学面前透露些什么。所以尽管内心爱得强烈，可表面就这样似乎平平常常过来了。露可就不同了。她经常约远去看电影，逛商场，散步。不过更多的时候是被远拒绝。因为远的家在农村，当然也受经济条件的制约。有空还得回去看望父母或帮助家里忙农活。所以虽然露已经公开自己对远的感情，毕业后甚至愿意和远一起去乡下工作。但是远始终和露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并未如同学们想象的那样如胶似漆。这使静的内心感到些许的安慰。同窗四载，毕业的时刻，静虽然约远聊过一两次，可是毕业临告别时，远连一个字也未曾留下。这让静感到有些失落和自卑。带着遗憾与失望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毕业后静和远通了一两回信。由于远并非热情，静更觉得远看不上自己。也就失去了任何联系。

可是露却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远。她不顾家人的反对，不顾亲友的劝阻。毅然离开繁华的都市，随远来到了远所在农村工作。从此他们就同床共枕，一起生活、工作。此时的露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可是好景不长，由于两个人的家庭背景相差甚远，再说露很浪漫，过惯了城市生活的她，很快就觉得自己很不适应农村单调枯燥乏味的生活。而远呢，平日里忙工作，每到周末或农忙收割季节，还要照顾家里年迈的母亲。每天下班还得洗碗刷锅买菜，就连学校派他去音乐学院进修的机会也只好眼睁睁付之东流。远越来越感觉到生活的艰难与不如意了。而露呢？总是觉得自己从城里跑到乡下已经够委屈的了。因此成天抱怨生活单调，连电影也很少看，更不用说逛街了。有很多时候一个人在偷偷地抹泪。有一天，战争终于爆发了。露边哭边诉说着自己的不幸与委屈；而远呢，只是一个劲地在旁猛吸烟。后来实在忍受不了露的诉说与责骂，干脆跑到酒店喝酒去了。直到深夜喝得酩酊大醉，才拖着一身的疲惫与伤痕回来，一到家倒头就睡。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时分。睁眼一看，房间里孤身一人。露早已无影无综。顿时，酸酸的两滴清泪从远的眼角流淌滴落……

谁知，露这一去再也没有回来。从此感情脆弱的远一蹶不振，喝酒，打牌赌博，样样精通。工作不求上进，只求混日子，更毋需说去什么高等学校进修深造了。由于远工作拖沓，不守学校纪律，影响极其恶劣。实在呆不下去了。一年后就辞职了。年迈的母亲责怪他，同事看不起他，亲朋好友也疏远了他。文弱的他徘徊了许久，许久……终于凭着他的一点音乐天赋，几经展转，终于被一家歌舞厅招聘录用。于是远开始了他的歌厅生涯。

远弹得一手好钢琴，嘹亮高远粗旷的歌声常引来一批又一批的舞迷和歌迷。这家歌舞厅生意可谓是越来越红火。后来远干脆做了歌舞厅老板。从此也就很少跳舞了。

芳是经常出入这家歌舞厅的舞迷。她曾是远几年前的学生。现在就读于某职业学校。小小的个子，一张樱桃似的小嘴，很会说话。虽说不上闭月羞花之貌，却也有沉鱼落雁之美。小而明亮有神的眼睛会说话似的。她不爱学习，却爱跳舞唱歌。因此她没有毕业就辍学了。由于频频光临，和远自然很快就很熟悉了。常常主动约远一起跳舞（一般人去约远跳舞都会拒绝）。渐渐地成为舞池中最亲密的舞伴，一道最亮丽的风景线。不久，当然是假戏真做。经常搂抱在一起如何不产生感情的火花呢？

后来，芳干脆休学了，与远结了婚。远以为孤单的心灵从此有了寄托，会有一个温馨浪漫幸福的港湾可以让自己停泊。可很快这个美梦破灭，成了美丽的泡影。由于芳的浅薄无知，成天就知道跳舞唱歌，也不知到打理家务。远下班回家，没有一顿可口的饭菜等着他，也没有一个整洁有序的家迎接他。家里常常是冷锅冷灶，杂乱无章。而芳自己呢？可谓是挥金如土。成天不是浓抹化妆美容就是逛街买衣服。家里的衣柜沙发到处是她的服装与化妆品。还成天唠叨个不停，要买这买那。也从不考虑为年纪稍偏大的老公生个孩子。

一天傍晚，远说自己也老大不小了，也该生个孩子让自己年迈的母亲抱孙孙了。不说还好，这一说不得了。那芳可是柳眉倒竖，两手插腰，指着远的鼻子骂道：“我还年轻，还没有过够自由的日子。你干吗强人所难，要我生孩子遭罪啊？你想把我关在家里给你做家务生孩子养孩子啊？没门！”说罢又是哭又是闹，搞得家里鸡犬不宁，吵得左邻右舍不得安宁，搅得远更是心灰意冷。毕竟远是一个有点修养学问的人。他为了息事宁人，也就迁就了芳。可是内心却越来越痛苦：自己这辈子造了什么孽哦！

日子就这样在艰难和不经意中溜走，一晃又是三年。随着远的年龄越来越大，要孩子的愿望也越来越强烈。几番提出，可芳就是不愿意。由于远心情经常处于忧郁状态，懒得经营，歌舞厅的生意开始渐渐地走下坡路。最后濒临倒闭。此刻，远再也忍受不了芳的经济乃至精神上的折磨了。于是主动提出和芳离婚。

不久，可叹年迈的老母亲终于未能抱上孙孙遗憾地撒手离去了。远又孤身一人了。此刻，远的内心极其痛苦。婚姻已经将本就脆弱的他折磨得精疲力竭，伤感不已。他对生活已经失去了信心。于是他重蹈复辙，又开始了他的赌博吸烟酗酒的恶劣生活。

一个偶然的机会，静来到远所在的城市出差。已经步入中年的她想起了当年曾一度喜欢过的远，这么多年来静始终没有忘记远。远曾经是他心中的偶像，曾经的初恋。静是在结婚后才开始淡化对远的浓浓情思的。如果远当初接受静，给予机会让静选择。静是绝不会移情别嫁的。可是那都是已经是老黄历的了。如今自己早已是孩子的母亲了，一个家庭主妇了。这一切已经结束。于是就坦然而主动找到了远。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静是绝不会相信远所说的一切的。望着远历经沧桑的脸庞，过早的几缕白发，静心如刀绞。静一时不知用什么语言来安慰好。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也许这是命中注定！”远也无奈地点头道：“也许是！爱经不起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