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三弄

支教归来，梅子欣然接受了小学五年级语文教学兼班主任的工作，并踌躇满志投身到工作中去。岂料开学第一天她就遭遇尴尬的场面：孩子们有的撅着屁股、扭着身子、隔山探海和同伴在侃大山；有的孩子仨人一堆、五人一伙吊着腿、在玩儿玩具；有几个男孩子在教室后面舞枪弄棒练武术……那个杂乱劲儿赛似赶庙会。一见陌生的梅子推门而入，他们瞪圆双眼、张大嘴巴、满脸的惊愕，教室里也随即鸦雀无声。师生就这样见面了。

缘分

五年前送走了毕业班，服从学校安排，身为中小学教研组长的她既教一年级新生，又兼三年级语文和班主任工作（教师紧张），整日像个陀螺在两个班级间旋转。推开一年级的门，她发现这个仅三十人的小班级就有两个弱智儿童在其中（五年级留级一个、适龄儿童一个）。无论上课还是下课，两个人是想叫就叫，想跑就跑，想拿谁的东西，就拿谁的东西。大的在前面领，小的在屁股后面学，吆五喝六、如入无人之境，一唱一和，好不热闹。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其他学生在他俩的带动下，随意性自然也滋生蔓延开来。一进班上课，梅子就得使出浑身解数来维持课堂秩序，事倍功半才能完成教学任务。一个月过去了，新来的老师接手一年级工作后，她一心一意教三年级，将这个班慢慢就淡忘了。没想到，再次邂逅这群孩子，他们依旧随意如此。

上课间操个个像霜打的茄子——萎靡不振，跑起步来，队伍紧一阵慢一阵、稀稀拉拉的，如打败的鹌鹑斗败的鸡，散兵游勇莫过如此。课堂上，老师一张嘴，下面要么小声嘀咕，要么一唱一和逗乐子，不搞出些小名堂挨一次批，怕老师忘了他似的。别看课堂上无精打采的，课间可个个生龙活虎：你追我打、大呼小叫、脏话满天飞，巾帼还不让须眉呢！整个是男孩没正气，女孩不秀气。

制订班规班纪、学习日常行为规范，拟订班级奋斗目标迫在眉睫。经过深思熟虑，梅子将草案带到班会上征求建议，最后一致通过。接下来，梅子携手各课任教师齐心协力一手抓班级常规建设，一手抓学生学习及习惯的养成，毫不懈怠。表面看学生收敛很多，工作似乎大有成效，实则孩子们阴奉阳违、软底硬抗：你有千条计，我有老主意，看你能咋的？

小鸟的翅膀变硬了

“小鸟长大了，翅膀变硬了，会飞了。”四年级语文老师曾对梅子讲，五、六年级中有这么一个男生，课间瞧瞧他，朝着别的学生挤眉弄眼说：“你看那老头儿，长得多磕碜！都一头白头发了，还当老师呢？哈哈哈……”随后指指戳戳，引得众人哈哈大笑。一问是哪个班的，他说是四年级的。“不用问，一定是五年级那个伶牙俐齿、才思敏捷的男生岳海涛。”梅子苦笑了，“学生的道德修养差劲儿到何种地步！”梅子摇摇头。更气人的还在后头呢！在那节英语课上，英语老师（原班班主任）踏着铃声进入教室，发现乱糟糟的，就心平气和地批评了几句。没成想，几个男生挤眉弄眼讪笑、还模仿老师的语气神态，在小声嘀咕。老师实在生气，说：“看，你们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吗？”一个男生响亮地答道：“小鸟长大了，翅膀硬了，会飞了.”教室里立刻哄堂大笑，英语老师噙泪夺门而去。梅子及时得到消息，让班干部火速请回老师，责令肇事者课下到办公室向老师赔礼道歉。事后专门抽出时间，以“上学”为话题，在学生中展开讨论：我们天天来学校干什么？课堂上我们该怎样表现自己？又该怎样回报我们的师长？该怎样爱他人，并得到他人的尊重？通过热烈的探讨，学生在思想上终于统一了认识，拨正了偏离航线的叛逆谬想，逐渐摒弃“课堂随意”等坏毛病。

“煤球风波”

“你不搬，咱还不要了。”转眼间，冬天到了，学校分发给各班的煤球摆在了校园里。

男生颠颠儿跑来，说：“老师，提个建议。”

“行！说。”

“搬煤球俺男生可不干了，轮也轮到女生了！”

梅子心一沉，眉头一扬：“好！巾帼不让须眉，谁说女子不如男！”男生悻悻而去

不大一会儿，女生也风风火火跑来：“老师，凭啥只让俺女生搬？俺也不干。”

“就是！凭啥便宜男生？”梅子果断地说，“不搬！”女生欢呼着跑开。

课堂上梅子心平气和对大家说：“同学们，搬煤球这活的确太脏也太累，何况从校园搬上三楼，多辛苦！咱都不搬了，同意吗？”

“同意！”

“老师就是来和大家商量、商量，煤球咱不要了；谁爱要就搬走！咱还不稀罕呢。大不了下雪天他们烤火，咱冻着，有啥了不起的？”

话音刚落，几个男生鼓起的眼珠瞪得溜圆：“那不行！我看哪个敢搬咱的煤球！”

“煤球自个儿不会飞上三楼，咱大伙儿谁也懒得搬；我看算了，还是找校长说说，让出去得了！”

看老师态度坚决，推门要出去，孩子们可慌了，连连央求：“别、别……老师，求求您了！我们知错了，我们搬……我们搬还不成吗？”

“不怕吃亏了？”

“不怕，不怕，豁出去了，搬！”

“那有一条，领导咋说咱得咋干。”

“行，保证完成任务。”

捋捋胳膊，挽挽袖，梅子说：“你们搬，老师摆，愿意和老师比么？”“愿意！”孩子们欢呼雀跃、满心欢喜下楼而去。先给三楼办公室搬齐，然后才给班里搬。这些孩子鬼着呢，有的用袋子拎，有的用簸箕端，还有些孩子合作用塑料袋抬，大伙儿干得热火朝天。细心的孩子还将校园里、走廊上跌碎的煤球捡回来，对正在摆放煤球的她说：“老师，这些对对也能烧，一块儿煤球都四毛六分钱那，扔了多可惜！我们全捡来了。”望着满脸、满手黑乎乎、气喘吁吁的学生，梅子打心眼里欢喜，又是爱怜，又是心疼。早早准备好洗脸水，搬完后赶忙让他们洗洗。望着教室一角的煤球，再看看笑嘻嘻的学生，梅子也笑了。

锦上添花

周一升旗集会上，校长大张旗鼓地表扬了五年级学生，因为在期中抽考中，五年级语文名列中心校榜首。校长号召全校同学向他们学习、为校争光。乖巧的学生个个笑靥如花，一脸的满足。课堂上与老师配合默契，再也不乱嚷乱叫；课间操上得有生有色，再也不拖拖拉拉；在校园里走路也是小胸脯拔得直直地，好像一下子长大了。

班会上，笑问其故，孩子们颠颠地乐着说：“没想到校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表扬我们，更没想到我的语文也能考八十多分。不听老师的话那哪成？”连家长都反映，孩子回家还夸老师好文采，课堂上出口成章、妙语连珠；课下写的文章还得省级一等奖；自己在学习上进步也很大。的确，原来全班学生中最高分七十五、六分，全年级一直处在倒数的行列；如今一下子跃居榜首，分数怎能一样？

“孙猴子终于踏上了取经路”，梅子长长舒了一口气，“没有最好，只有更好；就让生命在奉献中流逝吧。苦乐人生，以苦为甜，苦中取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