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
年少时的回忆,在慢慢模糊中渐渐清楚。青春年少,童年的很多记忆任自己挥霍,那些好与不好,快乐与不快乐都将在心底埋藏。问好作者!
在我三岁之前,我很迷糊,因为我那时还没有爱和亲情的认识,所以我对姐姐没有记忆,我也仅知道他就是我姐而已。自从我被大爹家的狗咬了以后,我才从他们的嘴中知道盈盈就是我姐,所以是大爹家的狗把我的糊脑子咬清醒了。打那以后,盈盈的印迹就像我右腿上的狗咬的两个一深一浅的牙印,一辈子印在我身上。
大爹家的狗是用狗绳栓在他们家门前的,那时大爹和他的兄弟们没有分家,一家老中小几十口人都住一个大院子里,我和他的儿子二军曾结伙偷别人家洋芋来烧着吃过,所以我们在一起混。某天黄昏,我看见他家的狗哈喇子掉了一地,两眼直盯着我的白得跟萝卜似的大腿,因为我没有穿长裤。我很怕,就打算趁那只狗不注意时跑了。我拼命地朝大路跑去,耳边听到有人很泼妇的声音喊:“别跑了,站那里狗就不咬你了。”我这才知道狗已经追上我了,我不敢站着让狗咬,便使劲地跑,突然我感到天转地昏,我被狗咬住右腿摔在水沟里了。当时水沟里没有磨洋芋粉而排出来的不白不黑有些臭味的枣红色水,我放心地躺在水沟里哭,那狗就跑远了。
我醒来时,就躺在大爹家的炕上,我很不舒服,那个有暴牙的泼妇说:“让你站着,你就不听,跑啊,你能跑过四条腿的呀?”
我心里骂:“你这个畜生,看我哪天扒了你的皮当毯子睡。还有你这个泼妇,那狗如果追的是你,你能站那不动吗?”
回家后,我大爹骂:“你这个狗日的,不读书,每天只知道耍,让你再出去。去找些狗哈喇子,抹上就好了。”他朝我吼完,朝我那站在门后的娘说。
我娘说:“应该找咬这崽子的那只狗。”
我很兴奋地说:“是大爹家的黑狗咬了我。”我想让我娘把那只黑狗的牙给拔了,还想让我娘去骂骂那个长暴牙的泼妇。
我死心塌地的在自家的炕上躺了几天。大爹经常来看我,他总是嘴上骂个不停。前些年,他还帮我打过架。他拿着抽驴的皮鞭,帮我狠抽过村学的一个傻大个,那家伙不是个东西,他拿纸贴在我下巴上,然后点着火,还把我的手压在煤油灯上烤,弄得我体无完肤。大伯看我被折腾得可怜,就拿皮鞭抽了他一顿。这些年,大爹看着侄子一个个出生,也管不过来了,就双眼闭上到阳光充足的旮旯里拿烟锅抽烟,只要不死人,他才懒得管。娘告诉我说:“大爹家的狗死了!”我问:“我的腿还没有好呢,往后那来的哈喇子抹?”娘悲哀地叹气说:“留下痂就留下吧,也让你记得,别再胡闹了。”我问娘那狗是怎么死的,娘说:“是被人药死的。”我听了娘的话后,就千思万想,是谁药死了这条狗。第二天三叔很高兴地来说:“接盈盈人就要回来了。”让我娘收拾收拾家里。我知道了盈盈是我姐,过了一会来了好多的人,而且来的人我好像没有见过他们,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们来了后,我就到二军家去玩,二军家里有很多老字画,都是大爹那几年在乡上当干部时别人送的东西,其中有一副是别人送给我爷爷的,因为我爷爷为了他们的计划生育的事送给他的。现在大爹因为没有文化被下放回家了。大爹的老娘,也就是我大妈的母亲白发苍苍地坐在炕上,用一把很细密的篦子梳头。大爹的老娘很有官腔地对我说:“你姐盈盈要走了,他现在比以前是不是高兴啊?”我看着她神志不清的样子,她以为自己的儿子还在乡上当干部呢。我就说:“他的脸变得高兴地白得和你的头发一样了。”就抢了她的篦子,一溜烟跑回家里了。心想这下看那个老糊涂的婆子是不是还敢那样取笑我姐。
我把篦子给我穿着大补丁上打了小补丁的奶奶时,她问:“这是大娘他娘的吧?”
奶奶很怕地跟我说:“快还回去,不然就有事了。”她颤抖着对我说。
我回到家看到母亲在偷偷的哭;我的爹爹在哪使劲的抽烟。那时候那些人还在!
大爹骂我是个贼娃子,还骂我娘说:“看看你家的这个孽障,狗日的,不干好事。”
我爹拿出他刚刚削了皮做好的杏木皮鞭就抽我,我被打得抱着头在地上乱滚。我娘就跪下来求他们:“你们别打了,打死了该怎么办呢?”我爷爷过来就把我爹爹打了几个耳管这让我想起我爷爷在早起围着火炉子熬茶时说的话:“你是我家里唯一的宝啊!。”他说完后给我的小杯子里倒了头杯茶说:“咱爷俩喝。”我便拿起我的茶杯闭上眼咬着牙跟喝毒药一般喝下去。至今还记得头杯茶的劲,那茶喝了一天都不乏,很有精神。
我那次被打得好几天不能动弹。爹爹和娘他们心疼的。每天早起爹爹像爷爷一样烟熏火燎地点火熬茶喝,他总是喝不了头杯茶,熬好了就倒掉,再续上水,熬第二杯,我看着都有口水了。后来些天,我很没有精神,娘就知道我被爷爷惯下的茶瘾犯了,得喝头杯茶。
娘说:“你让他也喝点,他不喝茶没精气神。”
爹爹喊我:“过来吧。”我就光着脚下了炕跑到爹爹旁边蹲着。看他一口一口撕我娘烙的饼,吃得很香,我也撕上一口放到嘴里,再喝上一口茶。
我问黑子:“你能不能把第一罐给我啊?你给我的不够劲。”
黑子摸着我刚刚被二伯剃得光秃秃的头说:“你瘾还挺重啊!”
喝完茶他便拿他用捡来的肉罐头盒做的烟盒,再撕上从邻家一个上初中的小哥那里要来的废纸,撕成小条,然后捏上烟丝,再卷成小棒。我只抽过三叔的水烟,没抽过这种旱烟,我就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吐着烟,心里想啊,哪天也偷着抽上几口。
爹爹从外村买了两头大黄牛,然后把爷爷买的两头小驴给了姑姑家。他还买了铁犁,把我家的木犁给扔到柴火堆里去了。两头大黄牛耕地比以前的两头驴快很多,翻的地很深。村里人都想有两头大黄牛。当然,有了大黄牛,得有架子车,不然牛是不会驮东西的,只能拉车。
爹爹要带我去县城,这天雾气很大。我们先是坐上牛车,一路从天蒙蒙亮走到大亮才到了镇里。露水落在衣服上,像扒了皮的柚子,疙疙瘩瘩的。牛车一路上扭扭捏捏得翻了好几座山,我们坐上去县里的拖拉机,那拖拉机的烟筒突突地冒着黑烟,吧嗒嗒,吧嗒嗒的向前跑。爹爹就脱下他的军大衣给我披上,我这会儿冻得脚都麻了。
我给二军讲,我家什么都有了。二军就在那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扔到我这边来,正好打在我那干裂瘪小的嘴上。顿时,我的嘴如同发了的面,一下子胀了起来,肿得不能说话,也不能吃饭。去村医那里缝了几针。
娘说:“二军的奶奶叫你给吓痴了,现在偏瘫了,二军家里要找你算帐呢!”
我很害怕地说:“怎么会那样,我没有吓她。”我很委屈,充满了困惑。
娘坐到炕沿上对我讲:姐姐的名字叫盈盈,是自个给自个起的名,继承了你爷爷的一点才气,你爷爷那时还是医生。就让你爹爹和他呆在一起,想把她的手移交给你的爹爹。所以爹爹在家里时叫吉庆,是你爷爷那时按家祖上的辈份起的名,爹爹那辈就是“庆”字辈的。
爷爷因为生了四个儿子三个女儿所以家里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家里只有两条完整的裤子。在断粮好几天后,爷爷给爹爹和他的六个儿女穿上仅有的两条完整的裤子,在邻家借了两个玉米饼,让爹爹当礼物带上到邻乡的姨家借救济粮,不然家里人就会饿死。
黑子和他的弟弟小四沿着小道抄近路往他姨家赶,走到半道饿得死去活来的,他们就干脆把那两个玉米饼一人一个给吃了。吃完后才想到到姨家借不到粮回去肯定被爷爷打个半死,他们便跳到公社的玉米地里偷了两个南瓜直奔他姨家去了,他姨见了他们就感激地哭了。
就是这样,我的爹爹借来了粮食,但是他的姨姨却说:“你家那么多的孩子有没有粮食就找个了送了你家的丫头吧!他早晚都要嫁人的吗?你看我的那的孩子又没孩子对你家的盈盈挺喜欢的,他压抑只要念叨着要个孩子,可是又生不了,你看……”
覆幕微云,馀荫恼翠,孑身暑色凭楼阙。尽望屏山苍郁,层叠连绵,故村隔。
向晚冥冥,阴沉一霎,便教莽宇更初热。噪雀无声,遽急归入林深,愁行客。
记忆来时,与归燕,风薰茵浅;怎堪荏苒春休,繁花换却绿歇。惹征魂,但临窗倚槛,暗想那昔叮嘱,几多惭愧,恁地风凉,伴我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