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女说

一、

我是织女。

你猜对了。就是每年七月七日和牛郎在鹊桥上相会的那个织女。我之所以站出来，是因为我想还原一些真相，还历史一个本来面目。

事情并不像你们大家想象的那样。人们总习惯于按自己的喜好来修饰、歪曲一些真相，然后被自己感动，更准确地说是被自己欺骗得一塌糊涂。有许多事情当时是不能说的，司马迁写《史记》，因直言被汉武帝处以宫刑。这个我是知道的。于是我只好三缄其口。现在无所谓了，毕竟已时过境迁。事过境迁。

那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了。

当时我还是天上一位年轻美丽的仙女，为父亲玉帝所宠爱。每天的工作就是纺织云霞，朝霞晚霞。这工作听上去很富有诗意，但是时间一长就觉得单调乏味。今天和明天一样，明天和后天一样……看着千年不变的星星，万年循环反复的月缺月圆。没有意外，没有悬念，没有惊奇。更可怕的是天上是没有死神光临的，所以这单调乏味就会岁岁年年继续下去，真真的怎么受得了？

我想，每一个年轻的心都会无法忍受。

还好，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

那天，我正在卧房里闷坐呢。离上班还有一个时辰，我无聊地翻看着天界的报纸。

头版是纪念女娲补天五万六千七百年……每天都有这样的纪念日，这算什么新闻？有什么可纪念的？无聊。

食神为天庭烹制的美食被查出有致死因子，长期食用对神仙有害，功力消减，还会有凡人的七情六欲，玉帝已责令执法司彻查……这也不是什么新闻了。我摇头。

三圣母和丈夫庆祝结婚两千五百年，看着仍旧光芒万丈的宝莲灯，二人相拥而泣……这倒是一条新闻。

我沉思。爱情。爱情究竟是什么呢？只听说过。不由自主地脸发烧，心旌摇荡。

正在这时，七个仙女来了。她们也是闷得久了，邀请我一起去凡间的碧波潭洗澡。一个说，玉帝去西天佛祖处访问了，要好几天才能回来，不会有人注意的；另一个说凡间的山水多么美丽，清新怡人，比冷清清的天宫好多了……

禁不住她们一个劲的怂恿，其实我也想去。给平静的水面扔一颗石子，欣赏溅起的美丽水花，未始不是一种欢悦？

二、

每个人都会遇到。只是谁也想不到这初遇意味着什么。

人生若只如初见，当时只道是寻常。

碧波潭恰如其名，湖水碧绿，清澈见底。我们把衣服挂在湖边的树枝上，尽情沐浴、嬉戏起来。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仙女们说，天色不早啦，我们回去吧，被发现就糟了。接着她们一个个穿上衣服……只有我磨磨蹭蹭，意犹未尽。天上哪里有这么清澈的湖水？哪儿找这么雪白优雅的天鹅？一点都不怕人，自顾自在湖边飞来飞去，时而悠闲地踱着步。还有一丛丛的芦苇，不知名的色彩缤纷的野花，好像都在挽留我……

等我终于下决心回天上时，我有些慌乱地发现，湖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真是个严重的问题。她们一定是不耐烦等我，抛下我走了！我急忙跳上岸，左顾右盼之际，发现了更糟的事：我的衣服不见了！是风刮走了？也没风啊。让老鹰叼走了？老鹰叼衣服干什么？

忽然传来了一声“哞—”，我循声一看，是一头黄牛。牛旁边有一个农家装束的青年，手里捧的正是我那件粉红色的纱衣，似笑非笑看着我。

我一阵大羞，忙跃入水中。一边责问他：为什么偷我的衣服？

他的眼睛闪烁着，一边似乎不经意地扫了我一眼，说：姑娘是哪里的人呢？说清楚，这衣服就还给你。

事已至此，我只好实话实说。可是那青年也并没把衣服给我……

接下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这其实就是历史上第一个“偷窥门”，我是不得已的。那头黄牛是教唆犯兼帮凶，牛郎不过是一个乘人之危的无赖罢了。我就这么说他。我没法回到天上去了，一是因为身体已被牛郎看过，名誉受损，除了嫁他无可弥补：二是我自己确实贪恋人间的美景，牛郎说他会一辈子对我好，让我幸福。我很想品尝男女间的情爱滋味，也算不空度岁月。

婚后，牛郎确实对我很好，体贴入微。那时，我真的觉得很幸福、很甜蜜。现在我知道了，我只是因为寂寞，孤独才会爱上他。如果这也算爱的话。他不对我好对谁好呢？除了两间草房一头黄牛，他一无所有，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他娶不起凡间任何一个粗鄙的村妇，如今不花一文钱拣了个仙女，自然喜出望外。别的女人有的我都有，别的女人没有的我也有。我有美丽的容貌，妖娆的身段，可以随时满足他一个成熟男人最原始、最本能的愿望……

我还有一身赚钱的好手艺。织布的技艺在天上无人能及，人间就更没人比得上。我抽丝、纺纱、织布……织出的花色，世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大把大把的银子滚进了家门。

直到我们的一儿一女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