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婚礼
爱情在兜兜转转中挣扎,最初的真爱,一直都在身边徘徊。只是,一念之差,将相爱的人阻隔了,彼此渐行渐远。又是命运的牵扯,缘分的牵绊,两人自此再次牵手,真爱在彼此难舍难忘中一直都在。扯得断的关系,撇不清的爱。问好作者!
很久没有回家了,这么多年的流浪中,艾羽脱离了当初的稚气,脸上满是刚毅,眼神是坚定。当年负气流浪,说过再也不回家。可是时间终究可以化解所有的伤痛,这么久了,心里不再是那么沉痛了。
坐在车上,艾羽额头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这些年,有些人也像那些风景一样,出现在眼中,转眼离开。有些人停留了很长的时间,但还是离开。
越靠近家,心里就越是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反正挺复杂的,兴奋里带着些担忧。虽然时间可以磨灭一些东西,但是有些既成的又无法忘却的事实,时间再长都是一道伤口,保不定在什么时候又开始流血了。
家乡,虽然是一个让人感觉温暖的名词,但是也有一些自己不愿去面对的人。打心里说,她也不知道这次选择回家,到底是对还是错。
车外的阳光很好,车内却烟雾袅绕,一股股尼古丁的味道让她感觉极其不舒服,有想吐的感觉。她试着让自己睡去,可是一闭上眼睛,她所担心的事情就会在眼前浮现,令她心里难以安静。幸亏这些年来,她学会了忍耐。压制住内心的不安,睁开眼继续看着窗外匆忙的风景。似乎那如同人生,来去匆匆。
良久的忍耐终于到了家,看到街道的风景,这些年来没有多大变化,小部分房子已经翻新过,大部分房子依旧展示着饱经风霜的面孔。她下了车,看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环境。曾经,她还在梦中梦到过。只是梦中的她停留在了十九岁的年纪,从未长大。
到了家,爸妈是那么的高兴,嘘寒问暖。她僵硬的心突然被软化,有了想哭的冲动。家的味道是世界上任何味道都无法比拟的。那是一种特别的元素,其他的模仿不来。
算算时间,她离开家已经有五六年了吧。离开的时候是十九岁,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女孩。可是如今,已经成为老姑娘了。这也难怪她爸妈会为她的个人问题担心了,但是她无所谓,找不到心中想要的那个人,她宁愿一辈子不嫁,一个人过一辈子也未必是件坏事。至少少了很多操心的事。
刚回来几天,就已经有人登门套话了,她总是笑着对别人说:结婚啊,现在还没那打算,过些日子再说吧!来套话的人都被她这样拒绝了。
其实,并不是她不想,而是心中有个人她始终无法放下。也许是她对那份感情还有着期盼,对那个人还有着幻想,所以她不想接受其他人。总觉得其他人和他相比是无法比较的,总有这样和那样的缺陷。说实话,追她的人当中并不是没有好的,大多是本科研究生毕业,只是她心中的那点位置被人所占据,再好的人摆在面前,她也是无心多看的,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先入为主吧。
她知道他已经成家,但是不知道为何,她仍旧执迷不悟,非他不嫁。朋友都说她傻,为一个男人去赌掉自己终生的幸福是愚蠢的,但是她却不以为然,要做那个天下最傻的人,傻也要傻到天下无敌,这是她的格言,是她的信仰。
然而在不久,她就听说他和妻子离婚了,自己一人带着一个孩子。想想生活应该是比较艰难的,这个时候她会一阵的心酸。如果当初不是自己任性,在他身边的人应该是自己,或许现在过着幸福的生活。想着想着,她会情不自禁的掉下眼泪,仿佛眼泪是受了地心引力的作用,自然滑落,没有一点预兆。
在家总是帮助父母做些事的,她不喜欢外出,但在家里做饭还是可以的。她每天走出去的地方就只有菜市场,她从来不在任何地方逗留,因为这样可以避免遇到一些自己不想见到的人。
但是她还是在菜市场遇到了他。他面容苍老,怀里抱着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女孩,穿得很破烂。看到她时,露出尴尬的微笑。他让小女孩叫她阿姨,小女孩静静的看着她,却怎么都不肯喊。他笑着说:她就是有点怕生。你别见怪啊。
她努力的从脸上挤出笑容,说:没关系。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他摇摇头,依旧笑着,说:一个人带着孩子,做不了什么,不好不坏。听说你出去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说:刚回来不久。她还想说点什么,可是好像无话可说了。
他说:哦,还去吗?
她说:不知道,看情况吧。也许结婚了就不去了。
“你还没有结婚?”他似乎有点惊讶。
“是啊,没有合适的,所以就等到现在了.”
他说:那倒是,凭你的条件,找个好的很容易。
听到他说这句话,她心里一阵莫名的痛。他不知道她心里一直有他。当初的她不辞而别,他以为是她看不上他,一气之下和一个自己并不爱的人结了婚。
他说:我还有事,先走了。转身就走了。
他刚走出两步,她叫住了他:你可以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吗?
他疑虑了一下,说了他的电话号码。然后转身离开了。
她把号码记住了心里,回到家里,找出纸和笔,记了下来,害怕那天会忘记了。她的心从见到他那一刻起,就没有静下来。当他离开后,他的影子更是伴随着她,她越是想静下心来,记忆就越是敲打着脑袋,似乎要蹦出来一般。她内疚,当初的他为了她放弃了去大学深造的机会,可是她却丢下了他不辞而别。这就是她怕见到他的原因,虽然他不会怪她,但是他越是不怪她,她心里就会越有负疚感,觉得欠他的,就算再来几世也还不清。
她怀着不安的心情,拨通了他的电话,想说出自己内心的愧疚,可是当他接了电话,她又会迅速的挂掉。然后倚在墙上,无助的流着眼泪。
最后她用手机给他发了短信,对她说了她的愧疚与不安,希望他能原谅她。发出短信,她闭上了眼睛,静静的等着他回。可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他没有回短信,而是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她怀着忐忑的心接了电话。
在这次长久的通话中,他们说了很多,说了这些年他的生活,为什么要和妻子离婚,以及这些年来他一直还爱着她的事实。听着听着,眼泪又做了自由落体运动,毫无控制,迅速滑落。她说:柏俊,让我和你一起照顾孩子吧,孩子还小,需要母亲的照顾。他沉默了许久,没有回答,挂断了电话。
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难道他连给她一个弥补自己犯下的错的机会都不愿给她吗?她重复的拨着他的电话,电话里传出一个甜美的女声“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像发了疯似的,每天都拨打他的电话号码,有时关机,有时通了没有接。
一天早上醒来,她看到手机上显示有一条未读短信。署名是他的,她急忙的打开,他说:羽,我还是习惯这样叫你,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可是现在的我和你不是同一个世界,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了,我走了,请你忘记我,找个比我好的人好好过日子。就当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请求吧。她骤然起身,胡乱穿了衣服跑出了房里,她想去找他,对他说她不在乎,她愿意一辈子和他在一起,还想对他说当初无声无息的离开是另有隐情,不是她所想那样做的。可是世界在这一瞬间似乎变得无限大,人海茫茫,天地苍苍,她要去哪里找他呢?无助的她软下了身子,蹬在大街上抱着头无助的哭泣。
时光飞逝,一年后她和一个大学生接了婚。可是那并没有改变她,她依旧想着他。结婚没多久,她就和她的丈夫离了婚。她很洒脱。当她丈夫提出离婚时,她一口答应,并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她不要任何家财,全部给了她丈夫,当着是欺骗他感情的补偿,她是如是的想。
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流浪,流浪于她,早已经习以为常。仿佛只有流浪才能让她忘记一些东西,才能放松一点。她不知道流浪的终点在哪里,她带着他的照片,每当静下心来时,就会拿出来看看。如果在有生之年找到了他,她的流浪就结束了。要是找不到,那她流浪的终点就是生命的完结。
她时常会想自己是不是要孤老终生。以她的条件,追求她的人不在少数。但是她尝试过用结婚来忘记他,可事实证明,一切都是徒劳。她不想再花她生命有限的时间去做那些无聊的事。
或许时间可以消亡一些痛苦,但是隐约的痛永远都不能被根治。无人碰触时或许会风平浪静,若有人不小心触碰到了就会痛不欲生。
她不敢让自己的思想停下来,因为一停下她就会想起他,他是一帖毒药,毒害她至深。
她找了份工作,拼命的做事。企图让事业之心来掩盖那颗伤痛的心。
每天工作到疲惫,常常坐着就睡着了。她的容颜日渐憔悴。一觉醒来又拼命的找事做。她不让思想有一刻的停留。终于她病倒了,进了医院。
她新交的好友莉莉去医院照顾她,嘴里咕哝着埋怨着她是个工作狂,工作起来命都不要了。她只是对莉莉笑笑。莉莉不知道,如果她停下来,她的心会是多么的痛苦。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痛,没有经历过的人绝不能体会。
她在医院呆了三天,出院时,莉莉对她说:艾羽,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那么拼命的工作,但是我希望你今后善待自己,有些事你应该忘记,不要再想起。
艾羽看着莉莉:有些事真的能忘记吗?
莉莉看着她,眼神里尽是关切:可以,我帮你忘记。
莉莉说她要每天抽出时间去陪艾羽,和她说心里话。让她忘记所有的伤痛。
艾羽感觉很温暖,莉莉说得对,她想她是该忘记一些东西了,或许以前忘不了,真的只是自己不想忘记。
她放下心来,想开心的过完剩下的时光。她欠他的,这么多年的痛苦也应该可以偿还了吧。
在节假日,她会和莉莉一起去公园或者去逛商店。
一天在莉莉陪她去逛商店的途中,看到一个穿着破烂的女孩蹬在地上用乞求的眼光看着他们,脸上脏兮兮的,很可怜。艾羽同情她,请她吃饭。小女孩很是吃惊,但是又很高兴。
她们带小女孩去了一家餐厅,点了很多东西,小女孩狼吞虎咽的吃着东西,艾羽看着她吃,心想小女孩一定是饿坏了,小女孩吃完了所有的东西,看着艾羽和莉莉,说:阿姨,你可以再请我吃顿饭吗?
艾羽和莉莉面面相觑,继而莉莉看着小女孩说:怎么,还没吃饱吗?那就再来一份吧!
小女孩摇摇头,说:不,我是想带回家给我爸爸吃。
莉莉和艾羽皆惊呆了,他们还以为小女孩是个孤儿呢,没想到她还有爸爸。莉莉疑问的看着小女孩:你爸爸?
小女孩低小头:嗯,我爸爸病了。她的声音很低沉。
莉莉和艾羽听到后,一面感叹这小女孩的孝心好,一面还挺同情她的。艾羽让服务员弄了些吃的打包,准备给小女孩带回去。
小女孩抬起头来,连续的向莉莉和艾羽鞠躬说谢谢。就在她的头低下去的瞬间,艾羽看到她的颈项上带着一条玉坠,很熟悉。她记得她曾经送给他一条一模一样的,那上面还刻着她和他的名字。她对小女孩说:小妹妹,可不可以把你的玉坠给我看看。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艾羽,迟疑了一会儿。从颈项上弄下玉坠给了艾羽。
艾羽接过玉坠,看着玉坠的背面,两行清晰的字迹,“黄柏俊,艾羽”。艾羽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看着小女孩,不敢相信是真的。
莉莉看着艾羽,焦急的问:艾羽,怎么啦?
艾羽没有回答她,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起来。“小妹妹,这玉坠是你的吗?”
小女孩点了点头:是我爸爸给我的。
“你叫什么名字?”艾羽看着小女孩,似乎想从她那里得到某个答案。
小女孩看看艾羽,又看看莉莉,莉莉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一旁发呆。“我叫黄念羽。爸爸说给我起这个名字是要记住一个人,一个他爱过到现在还爱的人。妈妈丢下了我们不管,也是因为爸爸心中有那么一个人。”
艾羽知道了一切,当初他对她说和妻子离婚的理由是骗她的,他不想让她太过内疚。他和他妻子离婚,只是因为她的离开,他想找个人来代替,试图将她忘记,就像她的那次婚姻。他们深爱着对方,可是因为各自的遭遇,以为无法再继续那份久违的爱情,所以他们一再错过。
如果真爱,终究有个结局。既然再次遇到,她就绝对不会再轻易放手。她高兴,她心痛,眼泪也开始狂涌。
莉莉似乎知道了什么,她安慰着艾羽,对黄念羽说:你爸爸的病怎么样了?
艾羽这才清醒过来,看着小女孩,黄念羽又低下了头:爸爸病了很久,还咯血。
艾羽和莉莉都很吃惊,连忙说:你带我们去看看他,好吗?
黄念羽点了点头。
黄念羽带他们到了黄柏俊住的地方,一间很小的房子,很是破旧。小女孩推门进去,艾羽和莉莉迟疑了一会儿,也跟了进去。房里一片狼藉,开着两扇窗,靠近窗边的地方摆着一张床,床上侧身躺着一个男人。
那身影,艾羽早就熟记于心,曾经在梦里见到过无数次。她呼吸开始急促,身体似乎要飘了起来。回忆一幕幕冲击着脑海,她颤抖的声音细而轻柔:柏俊……
床上的他像触电一样,一下子站了起来,急速转过身,四目相对。两个人经历了太久的痛苦,终于在这个时候绝了堤,沉默的掉着眼泪。
黄柏俊脸色苍白,嘴唇有裂痕,带着血渍。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到口的话又吞到了肚子里。或许此刻,所有的话语都显得多余。
良久,莉莉走了过来,艾羽才清醒过来。她擦干泪水,对莉莉笑笑,说:莉莉,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他了。
莉莉看着她,欣慰的笑了。继而看着黄柏俊,说:你的身体不要紧吧?
黄柏俊也清醒了过来,笑笑说:不要紧。刚一说完,又开始咳嗽起来。
艾羽快速走过去,扶住黄柏俊,轻轻拍着他的背,满脸的担忧。
黄柏俊看着艾羽:你怎么会找到这里的?
艾羽平静的看着他,说:什么都别说,让我好好看看你。
艾羽扶他躺下,轻声的说:这些年我一直找你。
黄柏俊看着艾羽,无限深情:这些年,我一直跟着你的,从家乡到这里。只是你似乎每天都很忙,我怕打扰你,所以……
艾羽摇摇头,说:柏俊,到现在你都不肯对我说实话吗?我知道,当初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一声不想的离开你。但是我是有苦衷的,你怎么就不给我机会弥补呢?
黄柏俊又开始咳嗽起来,面如死灰,对艾羽说了两个“不”字,昏了过去。
他们把他送到了医院,艾羽从医生那里得知黄柏俊患了严重的胃癌,恐怕时日无多了。
黄柏俊醒后,艾羽强忍住内心的伤痛,笑着对他说他的病没有多大问题,休息几天就没有事了。
自己的身体自己是知道的,只是他不愿意揭开她善意的谎言。
艾羽提出和他结婚,他拒绝。但是艾羽坚持,和莉莉开始筹备婚礼,只等他出院就结婚。
艾羽给黄念羽买了一身新衣服,黄念羽高兴得蹦蹦跳跳起来,用稚气的口吻对艾羽说:阿姨,你真好。
艾羽轻轻的抚摸着黄念羽的头说:是吗?那我做你妈妈你愿意吗?
黄念羽先是一阵诧异,继而用力的点了点头,艾羽微笑着抱起了黄念羽,在她的脸上亲吻。黄念羽在她怀中咯咯的笑。
过了两天,黄柏俊坚持要出院,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病是好不了了,再在医院呆下去也没用。
出了院,婚礼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可是黄柏俊仍旧不同意,因知道自己是一个命不久已的人。
艾羽对他说:你还在为当初我离开你的事耿耿于怀吗?
黄柏俊摇摇头:不是,那件事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只是我…恐怕活不了多久了。他终于说出了自己不愿结婚的原因,静静的看着艾羽。
“不,那怕你的生命只剩下一分钟,我也要成为你的妻子,这么多年的坚持,你难道还不知道我的心吗?我要替你把念羽养大。”
黄柏俊看着艾羽,微微的笑了:可是,艾羽,我不能那么自私。我是一个将死之人,不值得你那么做。
艾羽摇摇头:不,柏俊,我要和你结婚,不管你还剩下多少时间,我不想让我后悔,你答应我好吗?
黄柏俊闭上双眼,两行泪水顺着面颊流下,在艾羽期许的目光中他点了点头,艾羽幸福的笑了。
红蜡烛,红新装。只有莉莉一个客人,一个冷清的婚礼,经历这么多年,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
他在婚礼进行到一半时就走了,她紧紧的抱着他,没有眼泪,没有哭泣。这是她等待已久的婚礼,她不想让自己悲伤,也不想让他看着自己哭泣的眼睛离去。
莉莉和黄念羽在一旁默默的掉着眼泪,婚礼到最后变成了葬礼。红蜡烛换了白蜡烛,红装换成了白素衣。
她一直没有告诉他当初的离开只是一时冲动,负气流浪。年轻时的冲动换的是日复一日的伤,不小心犯了错,需要用一生的时光来悔过,来弥补。因为犯了一次错,她花了大半生才等来了这场迟来的婚礼,而婚礼却成了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