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是会呼吸的痛

又到春季，我呆呆地看着种下的紫荆花悄然开了一树。又一路惨败生生落了一地，没有叶子，也没有你。风吹紫荆树，色与春庭暮。花落辞故枝，风回返无处。今日，已是你离开我两年有余。在这些日子里，我常常会回忆起你的笑靥，甜甜的，就好像紫荆花叶子一样，是一颗心脏形的。你清脆的笑声还在空中回荡，我与你还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读书，时间奔流向前走，时空里没有我们的笑容，一切是那么无助和渺茫，似水的光阴，转眼间，已经是两个不相交错的时空，欲留留不住。你说，等到紫荆花开的时候，你会来找我，可是，已经两年多了，我再也没有看见你，你的承诺没有实现，花下没有你的影子，只有大片大片的繁华迷蒙了我的眼。

——写给你，朋友、肖琦。

【一】遇见就不想错过的美好

那一年，你16岁，我17岁，如花的年龄，懵懵懂懂。

我们上初三，整天泡在书香气中，呼吸着所谓的“墨香”。不停地写作业，也在整摞整摞的中考模拟卷中深埋，听着快节奏的英语课，时常感到疲惫，还有两三个月要中考了，心里很是紧张。我倒不在意，你是优等生，总是很在意的。

我们的初中校园很大，有一个800米的塑胶跑道，跑道中间是青青小草。那里曾有我们的脚印，还记得吗？肖琦，你缠着我，搭着我稚嫩的肩膀，说：“楼彦，你要陪我跑3圈啊，我想要在中考的时候及格呢！”“嗯，好啊！”我爽快地答应。于是，我们在夕阳西沉后，把书包放在了教室，两个人手牵着手在跑道上跑了几十分钟，累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个时候，你总是包的严严实实的，长衣长裤，不肯穿T恤，是蓝色的笼统的校服，松松垮垮，袖子飘飘，你瘦弱得像一片叶子，好像风一吹就会飘走，会像天上的云一样在蓝天摇曳。

你还说：“学校规定穿校服的啊，虽然热，那就忍忍呗！”“真是一个乖乖女啊！”我调侃道。你却一个劲儿往前跑。你为了在中考中取得好成绩，付出了不少，可我还是要说，你这丫头怎么那么拘谨吖！害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现在想来，那些“陪跑”的日子很累，就在一阵阵欢声笑语中走过那段最年少最纯真的时光，只是最让我伤心的是你并没有在这所普通中学结束初三，中考那日你回到你的故乡，而我再也没有看见你。

当然，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好朋友，怎么会那么怀念你呢？

初三，那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你。

见到你时，是初一——懵懂、无知的年纪。那个时候我们是同学，并不十分了解对方。记住的仅仅是没有多大意义的名字“肖琦、楼彦”也许没有一点交集，你的成绩优异，而我只是个差生。存在着很大的差距。而我真正慢慢靠近你，直到成为朋友是在初二的一次打扫卫生。

正值星期一，是学校的大扫除。我和你被安排到一起，一起擦瓷砖，我们蹲在阳台下，拿着抹布擦擦擦，我很爱说话，经常和同桌在上课时讲，也被罚站过不少次，我还是啰哩吧唧的，我蹭蹭你的校服：“喂，不要那么认真好不好？老师又不检查！”

“不检查就不擦啊？要负责任的呀！”你仍然没有停下手，低着头。

“对瓷砖负责吗？它会痛吗？它会怕脏么？”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同学眼里的好好人，而我对你的感情却是不屑。

你肯定地回答：“是对自己，对别人百分百的负责！”

我到至今还记得你过的这句话，我在你的话里看到了很多东西，“百分百”、“负责”，也许这就是你闪闪发光的原因吧。在你面前我觉得自己忽然黯淡无光了，那骨子里的不屑被你一句话扫的精光。

“不和你说了，文绉绉的话，我不爱听！”叛逆的自己无论如何也是在口上不服输的。

温和的语气，甜甜的笑容：“那我们去洗抹布吧！”

然后，我们一前一后向楼下的水池边走去。

到了楼下，你呆呆地看着水池边的一棵枝干很多的树，树上长满翠绿的叶子。你盯着看了很久，我也停在那里，看你的样子。

眉毛上挑，像是倒着的柳叶，似有一丝冷漠，眼睛忧郁而明亮，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感觉一半是活泼，一半是隐藏起来的忧郁。鼻子笔直，嘴唇小而薄，有草莓一般的颜色。看着看着，我就一把夺过你手中的抹布：“肖琦，我帮你洗，慢慢看。”大概是看你认真的样子，我想帮帮你。

“嗯，谢谢，我还要好好看看这树，叶子是心脏形的，像是有情感的！”

“晕，还有情感？我进教室了，好好看……小心水溅到你的衣服上！”

“唔，知道了。”

你又看着那棵树，树上长满了叶子，果真是心形的。

从那之后，我时常找你聊天，不管聊什么吧，喜欢你说话时候的样子，很安然。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不配。

后来，我上网查了资料，才知道那棵树，叫做紫荆。它的花朵叫做紫荆花。

三月间，紫荆花还没有开，全是叶子，翠翠的。

【二】一起走过的路还是那么荆棘

那一年，再就是初二下学期，我想和你成为同桌，在我认识你不久，你身上的某种东西吸引了我。经过老师同意，我和你的同桌咫——那个笨笨傻傻的家伙换了座位，老师还叫我好好向你学习。我和你坐在了一起，成为更近的关系“同桌”。

当然，也就是天天下课津津有味地和你谈天说地。有些你谈到的话题我根本就不懂，像什么孔子的名言“岁寒然后知松柏最后凋也”，还有什么《黑色星期五》的电影、罗曼罗兰的名著啊，要不就是碳酸氢铵和水反应会生成什么、雪小禅的文章……很多东西我都一窍不通，为了和你多聊聊天，我不得不下功夫好好学习，不然就没有话和你说了。

那些天，和你同桌的日子，我常常挑灯夜战，看那些我不喜欢的电影，读着那些我不喜欢的诗词，咿呀咿呀地读，看到晚上十一二点，连老妈都夸我；“楼彦，挺认真的嘛，妈妈给你烧糖醋排骨啊！”听得我喜滋滋的，老妈可是在这十几年里就没有看好过我，也不怎么管教我，更关心的是我的6岁弟弟。重男轻女，我看惯了，作为单身的母亲，妈妈要做的仅仅是把弟弟养大。我，只是个配角。

“奋力苦读”总有回报。没有多久，我便能对你所讲的话题了如指掌了。

某年某月某一天，你和我又在座位上大侃《红楼梦》

“《红楼梦》的作者到底是谁？”总是你先开口，哼哼，考我？昨天晚上上网查了所有文学名著的资料，这么简单的问题。

我缓缓说道：

“一般认为是曹雪芹和高鹗，前80回是曹雪芹写的，后40回是高鹗写的，虽然是两位不同风格的语言，展现了不同的思想，但是至少给了红楼梦一个完整的故事。”说完，我笑了。

“嗯，《红楼梦》内容丰富，是以宝黛钗的爱情故事为主线，荣国府由繁荣到衰败的过程为背景，写尽了世间各种人物的性格，心理活动描写很细腻。许多骈文、诗词都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你的研究还是深入一步，我也不赖啊。

“对，其中还包括了建筑园林、烹饪技艺、戏曲等等方面的知识，红学研究持续了200多年，可见《红楼梦》是一部很伟大的小说。”我补充道。

“好啦，上课了！”两三分钟侃完红楼梦，就上课了，我看得出，你和我交谈很愉快，说完这话，好久才扭回身子，转过去听课。

当然，在你面前我唯一可以和你比的就是知识，你的温柔大方我学不来，你的善良心地我也无法移栽过来，你的成绩更是我不敢“高攀”，我看那些像《幽默大师》那样的漫画，听那些鬼哭狼嚎的诡异音乐，是没有歌词儿的那种，我也天天拖拉作业，不屑于贴在后墙的排名表——最后一名，与空闲时间就看《青年文摘》的你，总是爱听古典音乐，是钢琴弹奏的那种，每一次的排名表前三名总有“肖琦”的名字的你根本无法比拟。

“我们是朋友。”你总是这样说，面对着看似平凡、却又不平凡的你，我也只好说：“对，我们一直是朋友。”乱舞的刘海遮住了我半个脸，那个时候，我感到自卑，你的优秀让我有了这样的情感。你或许没有察觉到吧？那个大大咧咧、不服老师管教的我也有自卑的时候。在你的光芒下，我变得那么坏，变得那么没有资格当你的同桌、甚至是朋友。但现在，你对于我，是生命中很重要的人。虽然我们在一起，只存在反差。

几年后的自己，最想念的人还是你，肖琦。

也许是迷恋你站在紫荆花下的模样吧——清纯、一尘不染。

总是这样向你诉苦，我的生活很荆棘，实际上只是庸人自扰而已，那些埋藏在心里的故事唯有用“荆棘”来概括。

【三】紫荆花开的时候你会在哪里

很快的，到达中考的站点剩下一个多星期。

六月，紫荆花开的正旺，小小的繁密的花朵紧紧贴在树干上，一路匍匐朝向天空，紫色——浓烈的颜色，紫色——让人略微烦躁的颜色。只有在放学后，和我一同跑步时你才会偶尔瞧上一眼——离操场不远的水池边——花开了。

想来，紧张的中考要到来，而我为了和你多聊聊天，仅仅是多聊聊天，我害怕在高中我们不会再是同桌。我问你题目，大多是“之”的用法有哪些、《进学解》要不要背诵、二次函数的曲线变化是什么之类简单的问题，你带着笑容给我讲解，我也总是在你讲的时候多幽默一点：“你真学好啊，我是不学无术啦，因为你这个同桌，我不得不下点功夫啦。”多一份轻松，多一份快乐。

幸福、快乐像日光一样漫长，漫长到我终于看见你的心里有种叫做“隐忍”的东西。一年多的同桌情缘让我了解了你。你的眼神里藏了秘密，我是知道的。

在我眼中，最不值钱又最值钱的东西就是时间了，一个星期很快，中考到来。就在前一天，你还乐呵呵地说：“我们的努力就要变成果实了！”我恩啊恩啊的答应，是敷衍，你倒好了，准会考好，我咋办？之后就责怪自己是个自私鬼。

6月23号，我走进了考场，坐在座位上等待，前桌没有人，因为那是你的座位。我等了很久才开始答题，你呢？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来考试？重视中考的你怎么会不来呢？我急了，难道你所做的努力要付诸东流么？眼前的试卷，薄弱的一张纸，笔尖总是写写停停，头顶的电风扇呼啦呼啦地转，我脑子里却想着；肖琦，你什么时候才走进这间教室？空空的座位一直没有你。

考完所有的科目，我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合上语文书，“嘭”的一声——一张纸飘飘悠悠地掉了下来，再仔细看，是你清秀的字迹：

“我可爱的同桌楼彦：”

呃？我可爱吗？同桌，这个词显得如此亲切。

“先说声对不起，不能和你一起面对中考，不是我不在意。是不得已。”

噢？不得已？这是你给我的解释吗？肖琦，为什么不道个别呢？

“22号那天晚上我决定回到故乡，再多两三天复习，参加那里的考试。也是因为我的学籍在那儿。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我还有一个人没有超过。那是我的哥哥，其实是发小，不是亲戚。他的成绩也很优异，三年前，我说过：‘我们中考比胜负’。我是不能忘记的。对不起，我只能这样说。等到中考过后，也许我们还会在水池边、紫荆花下相见。我会来找你。等我，我的朋友。——肖琦”

会来找我？承诺，你的承诺会实现吗？紫荆花开的时候你会来找我吗？

一切是个谜，猜不透的谜，有没有谜底我也不知。

期待着见面的日子，大概是明年了吧，不确定，但是明年花儿依然会开。

【四】想念原来一直是会呼吸的痛

果然，在我去高中军训的时候，没有看见你，你真的走了，刹那间我的世界里没有了颜色，大朵大朵的黑色曼陀罗铺满了整个天空。失落的滋味席卷心头，走了，真的走了。

惘然长叹，你的诺言，可以实现吗？不停地问自己，撕扯着那本语文书，几近疯狂。朋友，又走了一个，是知心的朋友。最初以为我会开心，至少不会在活在你的光环下，应该会少了自卑吧，然而心底只有深深的怀念。

中考后，我的成绩自然是烂的要命，也不知，肖琦，你考得还好么？

母亲破天荒地花了钱让我进了高中，很庆幸，至少在以后能和你在同一时间面对高考吧？口上说要学更多的东西，我有理由要求母亲把我送去住校。不为别的，就想静一静，留下时间可以怀念从前。

我一直都不想见到母亲和弟弟，弟弟很可爱，可是见到他们，我就觉得我给他们添了麻烦，本身就是个多余的人。而反叛的我也不喜欢教室里的气氛，记着无聊的化学式“铁与稀硝酸的反应Fe＋4HNO3（稀）＝＝＝＝Fe（NO3）3＋NO↑＋2H2O”，背诵着《诗经》“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读着什么所谓的satisfactory、satisfying，、satisfied（令人满意的），还有就是微积分，极限、微分学、积分学搞得我的头的昏了……在我看来，这些东西都不及我看的《同龄鸟》，虽然是些青涩的文章，但至少比这些书上的知识有趣的多吧。

偶尔我在校外吃饭，双脚不自觉地朝我们的初中学校走去，然后一个人走在操场上，看着周围的的广玉兰，一圈又一圈，踱来踱去，望着那棵树，惆怅装满心扉。老是与同桌不和，吵了架，我揪住了她的头发，老师骂我没有教养，同学也不理我，面对母亲和弟弟，我更是只字不提我的劣迹。我自始至终都是坏孩子，只有你，肖琦，才会和我一起聊天，也因为你，我才会努力的看课外书。不管我在你眼里或者心里是个怎样的人，你依然是我的挚友。有温暖的感受，我依然走着、走着，渐渐回忆起关于你的点点滴滴，一丝一缕，直到黄昏到来，我才偷偷地跑回教室。翻开被自己画满犬夜叉的生物书，不知所措。誓言？诺言？真的可靠么？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守着与你的光阴，我感到朋友的珍贵，想和你见面，想多说说话，诉诉苦，好似一瓶汽水，水和二氧化碳不停地反应生出好多好多泡沫，要冲开瓶盖。

有事没事，就去疯狂地翻初中毕业照——唯一可以存放关于你的记忆的地方。看着照片上你熟悉的面颊、甜甜的笑容，如痴如醉，两年，你会不会变呢？

已是四月了，我走到初中校园的水池旁，看那一树的紫荆花，深深浅浅，浓烈的紫色，极富魔幻色彩，一树，满满的，像是一段段引人入胜的魔法，一见花朵，就会迷恋上。花开的时候是没有叶子的，你说紫荆花是先开花后长叶子的，你还说你会回来，在一团紫色旁，我伫立了很久，朋友、肖琦，你会回来吗？

想念，原来也会痛，也会辛酸，更多的是对诺言的无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