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叶

大风 短篇 乡野风情 2010-12-23 17:15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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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纪实的手法,将一个故事不紧不慢缓慢道来。情节颇为起伏,将一个社会卑微女性的形象刻画出来。爱情成了女人的奢侈品,为何苦苦得不到真爱的怀抱,现实的残酷。命运喘息的颠簸,女人的悲惨,生活的困境。一切从头开始,陷入了终究设定好的结局。问好作者!

1

碎叶,陕北绥德人。榆林的后生瓦堡窑的碳,绥德的女子最好看。碎叶果名不虚传,是村子里最漂亮的媳妇。

上世纪七十年代,出生在五十年代的“50”后到了当婚论嫁的年龄,只可惜这批“50”后,虽生正逢时但命运多舛,大跃进、三年自然灾害、文化大革命——一场紧接一场的狂风暴雨无情地抽打着这些嫩弱的小苗,就连结婚论嫁也赶上了危机,那时家庭出身好的还好说,一般家庭当时也时兴“换亲”、“三转亲”,出身不好的地主富农家庭子女十有八九得上陕北下四川去甘肃到外地引媳妇。那时陕北特苦,周总理七一年回陕北看到山秃了百姓米缸空了难过得流下了眼泪。相比之下八百里秦川关中便吸引了不少外地姑娘,村里有一家地富家庭四个儿子娶了陕北四川河南甘肃四省媳妇,人称五湖四海。碎叶的男人姓张叫合社,听这名字肯进又是初级社高级社时出生的,合社家庭出生地主成份,人长得黑廋低矮,言谈又笨拙,自然加入了去外地引媳妇的行列。碎叶就是在这个时候嫁到关中来的。她来的那天,正是腊月三十,村头一群老汉在敲锣打鼓,给贫穷的春节增添欢乐气氛,碎叶、合社、碎叶娘、碎叶爹一伙人从村口走过时,老汉们的鼓点一下全乱了,“合社引了这么俊的媳妇”,人们望着远去的碎叶,怔怔地无心打鼓了。

2

晚上闹洞房,来的后生特别多,有的学哑巴,有的装傻子,把个碎叶吓得尖叫不止。有人趁机便揣碎叶的奶子,碎叶脸红得直冒汗,有个小伙子不知从那里弄来一把糜子,从碎叶的裤腰灌了进去,非要在碎叶两个裤腿找够糜子,就这么笑着闹着,折腾了半夜。那晚西北风呼呼地吹着,飘雪花了,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从房子热炕上出来的小伙子们裹紧了衣服,一个个惆怅地回家了,今夜他们会失眠的。

人们散尽了,合社关了门,怔怔地看着碎叶,红扑扑的脸庞像两朵盛开的桃花瓣,眼睛像两潭清水,胸膛鼓胀得要撑破衣服。合社越看越好看,只觉得一股热流在全身涌动,一下子就扑了过去。碎叶左躲右闪,羞得脸更红了,又不好叫出声,终于被合社拦腰抱住压倒在了炕上。合社慌里忙乱地伸手在碎叶腰里去解裤带,无奈那裤带竟是个死结!他一手压着碎叶一手去解,他想到了剪刀,就在他去取剪刀时,碎叶一下子冲开门,跑进了父母的房间。

“我不!”她扑进了娘怀里。

“傻女子,今日是你成亲的日子,快回你房间去。”娘明白了是咋回事。

“我不!我不!”碎叶哭了。

“回去!”爹吼道。

“我不!”碎叶扭过了头。

“不要脸的东西!你是人家的媳妇,你-----”啪,爹一巴掌拍过来,碎叶躲也没躲,那巴掌就重重地打在了碎叶的脸上。

“爹-----”碎叶转过身,吃惊地看着父亲,搽了搽眼角的泪水,慢慢地走进了自己的房子。

她上了炕,解开了衣扣,解开了裤带的死结,一件一件慢慢地脱下。合社呆呆地看着,直到碎叶脱得只剩下了贴身的翠花短衫和红叉裤头,他才像饿狼一样扑了过去。碎叶也不躲闪,她拉灭了灯,任合社爬上身。合社退下了她的红叉裤头,显得紧张而又慌乱。碎叶像死了一样,动也不动,泪水潸潸地淌了下来。合社要拉灯,她猛地说:“你拉灯,我就死给你看!”此后,合社干那事再也不敢拉灯。

风紧,雪大,夜,死一般寂静。

3

正月十五过后,碎叶的爹娘回陕北去了。合社也凭着在南山林场干事的姐夫包下了在林场伐木的活。于是便组织了一帮小伙去南山伐木,家里只剩下了新媳妇碎叶一人,白天她参加队里劳动挣工分,夜里就一个人在灯下想心事,她想起了绥德的山卯,想起了她的心上人刚子哥。

山卯卯那个开花几回回,

一对对那个黑眼眼望妹妹。

她曾发誓这辈子要嫁给刚子哥的。可是命运却无情地抛弃了她,饥饿、贫穷彻底战胜了她们。每当合社爬上身时,她就使劲地想;这是刚子哥,刚子哥!一次她竟叫出了声,你出声了,有反应了。合社一阵惊喜,很快便明白了:“你有情人?”“有!怎么样!”“你们干过这事?”“干过!”她一咬牙,故意气他。“可那晚的血?”合社疑惑不解。“我不是畜生。”合社放心了,掉头呼呼大睡。泪水又一次从她的面颊流了下来。当年,她和刚子哥相爱,曾不只一次次地产生过这种懵动,她(他)们多少次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彼此听得见对方的呼吸。可她(他)们都理智地消除了这种杂念,她(他)们认为,这种事只有在婚礼的大囍日子里才显得神圣,否则便是亵渎了爱情。现在,一切都是那么简单,他和她素不相识,为了生存,她天经地义地成了他的媳妇,命里注定要跟他过一辈子。“不要脸的东西!你是人家的媳妇!”爹一巴掌把她打回了现实。她感到她死了,失去了做人的资格,是一头动物,一件商品,简单地进行了交易。

“咚咚,”有人敲门,她看了下表,九点多了,夜不算太深,但她一个人免不了有点发憟,“谁呀?”“我——张志明”门外人大声说道。她开了门,志明闪了进来,脚一瘸一拐的,手里提着提兜,她见过张志明,第一次是年三十晚上闹洞房时,当她被糜子罐裤腰的几个小伙子整的不可开交时,这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上前解了围:“你们干啥呀,来,让新媳妇给我把烟点上。”说着,把合社给他发的纸烟递了过来。

按当地的习俗,闹洞房时,新媳妇要给众人吸着烟,抽着新媳妇吸着的烟会走好运的。碎叶不会吸烟,不知怎么办好。“那就点着吧。”她赶紧插着了火柴,志明吸着,可当火挨着烟时,旁边几个小伙子用力压着志明的头,火灭了,几次这样就是无法吸着烟,“算了算了,看来我没福气,沾不上新媳妇的光。”志明拿过火柴自己点着了。第二次是拉粪时,那天早上,碎叶没搭上帮,一般队内拉粪是两个人拉一辆架子车,碎叶是第一次劳动,人们没想到新媳妇这么勤快来参加劳动,碎叶就一个人拉了辆架子车,路上可以,到了地里就拉不动了。

这时,在远处撒粪的志明跑了过来,帮她把车拉到了地里。又帮她倒了粪。她一个人早上拉了四趟,志明在地里帮了她四趟。直到劳动结束,她(他)们才一同走了回来。那天,她在志明身上看到了刚子哥的影子。“是你呀!咋回来了?快进来坐坐。”见到了志明她像见到了老熟人,连忙招呼着。志明是同合社一同去南山伐木的,怎么回来了,她一阵恐慌。“我被木头压了腿,暂时去不了了,回来时合社让我给你捎了点东西,活才开了点头,他一时回不来。你想不?”志明望着她笑。“鬼才想他呢!哎,志明,我看你挺聪明的,一定读了不少书,咋不去外边找个事干干,在这农村,农活又重生活又苦,我们上边不光姑娘往外跑,连小伙子也跑光了。伐木这活你恐怕不行。”“有啥办法,我家人口多,父亲常年有病,是队里的短款户,现在按劳动日分粮,家中没劳力,我正上高中,要养家糊口,就辍学了,就这每年还短队里几百元,粮食一到开春就没了,每年分的粮不够还帐。”“你占下媳妇了没?”“嘿,谁家把女子往我家这穷窟窿里塞,前些日子,我爹准备用我大妹子给我换亲,我没同意,我不能害了我妹子一生。我看,你下次回陕北,干脆给我也带一个媳妇算咧。”“你要咋样的?”“像你,就行。”“我——你能看上?”“我做梦都想着呢。”志明走了,碎叶却怎么也睡不着。

4

志明腿有伤,队长派他暂时跟饲养员张多老汉喂牲口,铡草垫圈拌草倒料也走不了多少路,志明闲了便在饲养室里唱秦腔。碎叶自从那次跟志明谈话以后,已对志明多了一份爱慕,她知道志明书念得好,从小学一年级到中学毕业,都是班上的班长,特别是作文写得特棒,每次都获得老师赞赏,只可惜运气不佳,家里穷无劳力,便慌了学业。志明妈是甘肃人,人勤快有力气,就是不注意节俭,是个吃了今日不顾明日的人,队里分的那点粮食,哪经得起她这样折腾,一年口粮往往半年就早光了,经常得借着吃,志明家也成了村里有名的借粮户。每年春节一过就开始借粮,借遍了亲戚、朋友。有一年去北山换粮,回时下起了大雪,志明爹走了整整一晚,到村口昏倒了,人们抬回家叫醒他,他却迷糊糊地喊道;我要吃干面,我要吃干面!后来村里人就将志明嗲叫干面,将志明妈叫搅团。干面搅团虽只是一个绰号,其神韵却令人惊叹。搅团是指志明妈搅团打得好。搅团是关中人用玉米高梁面做的一种主食。玉米高粱这些杂粮做不了面条,人们就用它打搅团。打搅团比较麻烦,要先把水烧开,舀出些开水备用,再将用凉水拌好的面水倒进锅里,溢起后一边撒面一边用勺搅,这阵子火要文火,搅要用力,不然就成了疙瘩,搅均后再加备用的开水,搅光后才能出锅。用露眼笊篱露成的叫粉鱼儿,用盛在碗里的叫“水围城”,粉鱼儿吃起来又光又香,水围城香粘相加。一般人家三五天吃上一半顿换换口味,志明家借的玉米要还麦子,这搅团就成了顿顿饭。搅团吃下肚不耐饱肯起胀,吃一半顿新鲜,长久吃就难受,怪不得志明嗲迷糊糊地喊要吃干面呢?知道了这些典故,碎叶只觉得一阵阵辛酸,她对白米面粉的渴望又何不像志明一家人呢!有一年家中无粮,她和妹妹饿得直哭,爹没办法,用萝卜搽成丝煮熟了叫她们当面条吃,那萝卜甜甜的,至今想起了就香。

停了几天,志明腿能走路了,他要去南山伐木。下午歇工时,碎叶对志明说:“你晚上到我家来,我给合社捎点东西。”说话时,眼睛里有股异样的东西在闪烁。

晚上,志明来到了碎叶屋,碎叶正在擀面,她系了条碎花花围裙,两手正在案板上忙活着,“你还没吃?”志明问。“没有。”碎叶把面条下到锅里,盛了一大碗干面给志明。志明已有一个多月没吃上白面了,现在闻到这面条的香味,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吃饭时,碎叶就坐在一旁,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毕了,从柜子里取出两双鞋垫,“志明,把这双捎给合社,这双,是给你的。”说着,深情地望了志明一眼。“这——志明一时束手无策,他接过鞋垫,合社那双蓝底白线平平常常,他这双却分明用千针万线绣着一对鸳鸯。

5

看着志明消失在夜幕里,碎叶呆呆地站在那里像失去了什么,就像当初她离开陕北,离开刚子哥一样难受。她又可恼志明,就这么走了?难道他看不出我的心思?她转身回屋,关上大门,这时,只听身后脚步响,一下子便被来人拦腰抱住。“妹子,哥想你快要想疯了。”说着,双手已伸向了她的胸膛。在奶子上一阵狂揉。碎叶吓得差点晕了过去,一看是堂兄丑娃,她使劲挣脱开来,厉声问道:“你是啥时进来的?”“我,妹子,哥想你都快想疯了啊,天天晚上要在你门外转几圈,今晚看你跟志明,这,就早早进来躲在院子柴堆后,你就让哥-----,说着又扑来上来,紧紧地搂住了碎叶。“你放开!不然我就喊人了!”碎叶厉声喝道。使出浑身的劲挣脱开丑娃。“你真不?”丑娃问。“我不是那种人。”“嘿嘿,看把你正劲得?那刚才在屋里跟志明做啥来”“合社南山伐木,我让他给捎了件东西。”“半夜在炕上又吃又喝,搂搂抱抱你当我没看见?”“滚你妈的蛋!滚出去!”碎叶脸憋得通红,厉声骂道。“好,我走,我走。有你好看的.”丑娃痒痒的退了出去。

碎叶重重的关上了大门,伏在炕头,真想大哭一场。苍天啊,我爱的人得不到,厌恶的偏偏纠缠我,婚姻难道真是命中注定的吗?她起身去倒水,拿毛巾差了把脸,镜子里映出她婀娜的身躯,粗黑的辫子,隆起的胸膛,浑身透射出青春的活力。难怪乎,每次出工惹得小伙子们直发愣。她衣服未脱就躺在了炕上,迷糊糊中听得队里上工铃响了,队长张多老汉扯着嗓子喊道:“男女社员拉土了!男社员拉四回,女社员拉三回!自寻搭帮!”这队里冬春闲天,不是拉土就是拉粪,饲养室的土堆堆得像小山,不知攒那么多土有啥经济价值,一个劳动日九分钱,反正一闲就拉土,拉土,没人算这个帐,碎叶跟旦旦嫂搭帮,她拉上架子车向土豪走去。老远,就听见土豪里笑声一片,“别说人家偷人养汉,这天一黑,还不知谁搂着谁睡觉呢!”翠山婶尖尖的嗓音又尖又亮。“碎叶来了,你看这娃就是人见人爱么,带这么圆两个馍馍,小伙子不缠才怪呢!”四婆说着就在碎叶的奶子上捏了一把。四婆实际比碎叶大不了几岁,在村里只是辈份高些。“四婆——你,碎叶有些生气。”“咋,志明揣得,四婆摸不得?看来你还是爱小伙子。”大家又是一阵哄笑,碎叶的头轰地有斗大,她看了一下,不远处丑娃正得意得干笑呢。“昨晚睡得可好?怪不得志明一大早就上南山了,怕见人呗。”翠山婶怪怪地问她。“碎叶跟志明,那是天生的一对,跟合社,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了。”“铲土!铲土!话就多得很。”张多老汉一看话离了谱,大声吆喝起来。众人不说了,埋头铲土劳动。碎叶跟旦旦嫂说:“嫂子,我头晕,你另找人拉吧。”说罢,就急忙回家了。

6

几天以后,天黑的时候,合社从南山回来了。晚饭后,洗完了锅,碎叶让合社提食去喂猪,合社不知哪来的气,抄起铁锨把两个正吃食的克朗猪打得满圈直叫唤。“你发疯了,打猪干啥?”“这吃里扒外,偷吃野食的东西打不得?”碎叶听出了合社的话外之音。“谁偷吃野食,今日你把话说清楚!”碎叶解下了围裙,紧紧地攥在手里。“你到村里打听打听,晚上你把志明叫到家里来干啥?又吃干面又搂抱,直到半夜----”合社眼瞪得有核桃般大。“你——,你听谁嚼舌头?你见来?”碎叶差点晕倒,她抓起手里的围裙朝合社甩去。“苍蝇飞过去也有个影,你当我不知道,南山伐木的人都在说你,说的有眉有眼,你给志明晚上擀干面,在屋里搂着睡觉,走时还送了一双鸳鸯鞋垫,有没有这事?”合社走近她,眼睛里喷着火:“你,真不要脸!”说罢,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了她的脸上。

当初洞房之夜,是父亲一巴掌把她打回了合社的炕头,她认命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现在是合社又打了她一巴掌,她错了么,她与志明连手都没碰过,可她能说的清么?合社能信么?她忍着滚烫的脸,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她进了屋,开了箱柜,取出几件衣服包好,她要走出这个家,离开这个让她不爱的男人。“你上哪儿去?”合社堵在了门口。“你少管,我偷人,我养汉,我走。”她使劲搬开合社,走出了家门。“你是我花钱买来的老婆,想走,没那么便宜。”合社抱住了碎叶,把她抱回了炕头,又夺过包袱,重重地塞进了柜里,关上门,坐在炕头喘气。碎叶伏在炕上,泪水一下子像决了堤的河流,潸潸地涌了下来。她用牙咬住被角,不让哭出声。她太委屈了,父亲为了生活,随便给她找了个丈夫,丑娃阴谋不得逞,就到处散布谣言,合社不分事理,就对她大打出手。她想哭,想诉,谁能听?她该去哪儿?举目无亲,哪儿是她的容身之处,她就这样嘤嘤地啜泣着,合社在一旁也没了办法,到了半夜,合社打了个盹醒来,房子一股子农药味,碎叶沉沉地昏死在炕头,枕畔,扔着一个农药瓶。“啊——”合社一下子惊呆了,他忙喊来人,大家把碎叶抬上架子车,飞快向县城跑去。

7

碎叶经过抢救,脱离了危险,住了七天医院回到家中疗养。这天志明也从南山回来了,他顾不上回家看看,径直来到碎叶家里。“碎叶——”志明伏下身,为她试去腮边的泪,紧紧地攥住碎叶的手,眼里闪动着泪花:“你咋这么傻呀。”这是她(他)们手的第一次接触,竟然是那么的自然。“合社人呢?”志明的眼睛里喷着火。一股不论出是非曲直不罢休的架式。“到后村去找给南山做饭的人去了,他叫我去,我不去,我能去吗?”“你也真是的,有什么过不去的,非要搭上自己的性命。”痛苦、惆怅各种感情一起涌上心头,碎叶的眼中又溢出了泪水。她说:“志明,这几天我也想了好多,我这是活第二辈人,这回我得活给自己。你说句心里话,你爱我不?”“我——真的爱你,自从那次走后,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啊,听到你喝药住进医院,我恨不得劈死合社、丑娃,你是多么好的一个女人啊。”“志明,跟合社我是没法过了,你要是真的爱我,就把我娶走吧。谁想说啥就让他说去,只要我们活得幸福。”“你真的愿意跟我?”“愿意。”“好,你等着,我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过几天给你见话。我得再借几百元,还了合社娶你的费,费多大的神,今生今世我也要和你过在一起。”他们狂热地亲吻着,咸咸的泪珠也融合在一起。

三天、五天、直等到了第九天,当碎叶正等待得毛焦火燎的时候,这天清晨,街头响起一阵阵爆竹声,“志明娶媳妇了,快,看新人去!”旦旦嫂、翠山婶、四婆一群人涌进了屋里,拽起碎叶往街头去了。碎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志明不是说得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娶媳妇了呢?难道他变卦了,他不爱我了?她又一次想起了她(他)们的山盟海誓。原来当志明回家把要娶碎叶为妻的事挑明给父母后,立即召来了父亲的一顿臭骂,一家人正为志明跟碎叶的闲话怄气,现在更是一百个不同意。“你哪儿找不下媳妇了,看上这个慅货,你娶了碎叶,合社能答应?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咱不能拿热气淘冷气!”父亲跟母亲合计了两天,第三天出门找媒人去了,用妹妹改珍给志明换回了媳妇,说好了七天内完婚。志明不肯,父亲端起了1059药瓶:“你不同意,我跟你娘喝药。娃呀,你听爹话莫错——,”爹流着泪水,“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志明,快上前抱媳妇。”媳妇是跟两个伴娘一路走过来的,无花轿也无车队,后面是一大群送行的娘家人。在那个年代骑几辆自行车算最时代了。媳妇到门前,按规矩新郎得抱起新人进家门。志明走到新娘跟前,却看到了人堆中的碎叶,他楞住了,不知该怎么办。“快抱媳妇!”人们喊着,志明缓过了神,上前抱起了媳妇,媳妇很廋,很轻,志明脸上无一丝笑意,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唉,改珍这会儿恐怕也该到家了。”人群里不知谁小声说了句,尽管声音很低,志明还是听见了。

碎叶跑回了家中,坐在炕头想了半天,她收拾好东西,把合社喊了回去。“走,我到南山给你们做饭去。”“今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真的愿意去?”“去。现在就走。”合社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把院子正在啄食的老母鸡惊得飞上了墙头。叫碎叶南山做饭,是许多人给他出的好主意,她黑明在你跟前,她能飞了。可任他磨破了嘴皮,碎叶就是不去。现在咋主动要去了,她想通了?

两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就锁门出行。

街头,又一阵爆竹骤响,志明跟新人开始拜天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