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洱

我相信这次饭局是不期而遇的。凑巧在facebook跟她闲聊，得知她放假在家里也是闲得发慌，我问她是否佳人有约了，她说没有，只觉考完试后放假在家里有点无聊。听她这样说我心头一紧，于是赶紧问她要不改期，原定下星期一的饭局不如今天进行如何？结果她一口答应，故事也因而开始……

其实这次饭局大家挂在嘴边也将近两三个月，可迟迟未能实现，是学习功课太忙？我说她是个大忙人就准没错，光上学上班就几乎磨掉她所有时间，当然之间是有些空余的，但也被她的好姐妹们占去了吧？那我究竟在她心目中占着个怎么样的地位，我还未知，不过这会是个很好的问题。

从兆康到荃湾西，列车走个不停，耳边的音乐也让我忽略掉周边嘈杂铁轨的响闹，右边的车门开了又关，而我却是满腔热情地等待，待左边的车门一打开，我便会飞也似的冲出车门，跑到我们的约见地点。

这次是我约她的，自然不能迟到，于是我比预定早十五分钟到达。拨下手机的轻触屏幕，我找到她的俏像，其实我早习惯将朋友们俏像用作联络人图片，打开通话匣子，我说到了荃湾西铁站。她唤我到西铁站的A出口处，一个叫美心的面包店等候。等待纵是美好，虽身在站内，但这里没有保温设施，我的手发抖，身子微颤，感到有点寒凉呢！

她十分准时，七点正就到站来找我，我那抖着的唇又不失玩味地说：“哈！还不让我看到你这企鹅？”

“你……很无聊欸……”她笑着说。

其实我的笑话只会让当时的气温再下降几度，我明白，但我还是使劲地说，我明白这冷笑话完结以后，就定能换来一个温暖的微笑作回赠的。

这次换由她带路了，上次跟她吃饭是在今年的暑假，在深水埗，那也算是我的“地头”吧。我们约定好下次就来她居住的荃湾寻食。而在这十一度的夜晚，我们终于兑现了多月的期望，心里大快朵颐之余，更是蛮有期待，她介绍的那家吃焗饭的店究竟有多好？听她将那焗饭形容为“天上之美食”（形容有点夸……）一般，我就心痒痒想快点到达，但此刻我无论如何也要放慢脚步，我很想，很想在这橘黄街灯衬托下的街道里，跟她慢慢走一趟……

穿过荃湾广场，看着那雪白透射着闪烁银光的天花玻璃，挂满各式各样圣诞灯饰，红白的圣诞帽子到处挂，可爱雪人满地坐，而最瞩目的圣诞礼物竟就是辆豪华房车！我不经意问了一句：“有准备买车的觉悟吗？”

她的回答也是很爽快：“我是等我未来老公买给我的好……”

“啊！这朱古力味道很好！”话头转向，她已被旁侧一层层堆得像金字塔般的Lindor朱古力吸引。我默想，莫非大多女孩子都对朱古力缺乏抵抗力的吗？

“不过，吃得多还是会胖的呀！”她话中略带丁点惋惜。

“不啊！你已经很瘦了……”很想说出口，但我忍口不说，其实是怕这苦口婆心她早已厌倦了。

步出荃湾广场，来到大坝街，我还是有点云里雾里，摸不清她究竟要带我去哪里，那焗饭究竟在哪呢？横过马路向右察看，喜见那家用黄色胶板装横，玻璃外墙上醒目地用匙羹装饰着几个白色大字，“这不是曾吃过的‘炖奶佬’餐厅么？里面的饭跟甜汤很出色！”

“上次你是跟她到这吃是吧？哈哈！”

“嗯……本来还约了他的，但最后还是外卖了甜汤给他。不过那间店的质素是挺不错的！很值得一试！”

“其实啊！我们要吃的美味焗饭，就在‘炖奶佬’隔壁——‘普洱’啦！哈哈！”

“什么嘛？竟就在这呢！”我很讶异，“上次来这吃饭，早发现这店的装横古色古香，可惜那次碰上午饭时间人流很旺，就没进去，谁知就这样错过这客期待已久的焗饭了……”

“呵呵，这也不算坏啊！我猜这是你的幸运，要不这次带你来就没惊喜了！”她说着，已带我踏入是次饭局的地点——普洱，也是我计划实行的第一个地方。

“也对，是幸运啊！”我真觉得她的话自有种治愈力量，力量之神奇，只要跟她聊上口就能感受，那是一种平和，无压力，能够融和一切的感悟；那是一种予人安心，带来愉快的感觉。

餐室内呈L字形排布，井然有序的椅子，椅背用上黑灰竹条编织而成，简约而古雅，单一长方小餐桌仅适宜2人对坐，而我们就坐于右方靠墙的卡位，这三个并排卡位并没占用餐室多少空间，而不至于让食客坐下来觉得局促。木纹的餐桌上，两份餐单搁在桌面等待翻阅。我还只顾环视室内环境，她便已翻起餐单来。

“怎么好像变了？我说餐单好像更改过……”她略有不安地翻弄着只有正反两面的餐单。

“怎么会呢？你不是经常来的吗？”

“虽然我喜欢这里的食物，但都很肥腻啦！”尽管食物的名单次序变了，但心仪的焗饭名字是变不了的，她很快就指着一系列的焗饭任我挑选。

“就这个吧，芝士焗西籣花肉酱野菌饭，我诚意推荐的！”

我个人对菌类食物有所偏好：一来喜欢吃着时有股清凉新鲜，二来又有种如软糖的光滑质感，但咬下去却没有软糖的韧性，改为爽口弹牙。因而这野菌配搭的芝士肉酱焗饭就很对胃口，光看到菜名就让食指大动。

我随她点了同一客，随后是餐饮，她推介我鲜奶咖啡，但我看着一款对我来说相当特别的饮品——杏仁咖啡出神。杏仁本就带着甘苦，不知配上咖啡结果会是怎样的苦滋味呢？好奇心驱使最后促成，而我最好是有点后悔不相信她的眼光的。她点的热芒果绿茶，玻璃杯盛着的微红透明液体，及至后来我还是辨别不了，那是绿茶还是红茶？

抱着尝鲜心理，心急啜一口杏仁咖啡，眉头微皱，杏仁的甘苦配上咖啡，说是苦上加苦吧，也不是，因为咖啡渗到喉咙里就有了清凉的感觉，微微渗上来的是一股浓厚的杏仁香味，这大概是杏仁的清凉功效在起作用吧？杏香配搭咖啡自身的涩，那竟是另一层感触，那是杏仁跟咖啡巧妙混合出来的一种味道：清清凉凉的，到后来渐渐尝出微甜，结果也就是如此让人意外。

再看这焗饭，一个圆瓦碟，满眼就是一层散着浓香的芝士覆盖着，然而内里的馅料则是若隐若现，诱人下刀。如果要我在外观上给予这焗饭评分的话，十分它能拿掉七八分了，起码它的卖相确实够吸引，像我这样一个喜欢吃芝士的男生，如此浓香的芝士味道已叫我难以自抑，更何况那同样诱人的野菌还有肉酱呢？

匙羹舀起的芝士，饭，肉酱跟野菌就是层次分明，那芝士更是痴缠着碟子不放。待到舌头与食物的初次接触，这又是与嗅觉官能不同的感触，我喜欢肉酱的西红柿咸酸，喜欢野菌的清新爽口，喜欢饭的松软，喜欢芝士的咸香味浓，四种不同佐料搭配，不能说这味道是天衣无缝，但至少让我有足够味觉享受了。

我明白一味顾着享用美食，忽略美人是有点罪过的，于是吃吃停停，我说：“你介绍得没错啊！不敢称这是最好吃的芝士焗饭，但相比以往吃过的焗饭之中，这是我吃得最开心的一次！”

“嗯，是呢，不过这焗饭很腻，我怕吃完后要变样了……”

“怎么会？啊！这还有西兰花，西兰花的清新让我惊喜！”我故意转掉话题。

“是啊！我这介绍你满意吧？还不是我眼光太好了？”她惬意地笑了。

真难想象两个星期以前，我们的关系就如同冰窖一般严寒，现在却同桌吃着热烘烘的焗饭，有说有笑。不过回忆起前段日子她在微博间接转告我的那段话，我觉得，能成为她的蓝颜知己也是一种福分，那段话也说得不错，那种超越了普通友谊但不同于男女之间的感情关系，最是让人抓摸不清，也是最能维持长久的，不是吗？若还执着那时候痛不欲生的晦涩感受，试问还有什么机会再与她促膝长谈？不如就像制作巧克力般，甜苦适中才是滋味。

“哈！我想问你个问题……”我看着她手部骤停，望进我的眼睛里，显然是有点儿惊讶有点期待我的提问，“考试前的时候，你跟我说要我为你实现的愿望，究竟是什么？”

“哈！这你已经实现啦，我很开心！”

“什么？我实现了？不可能吧？我几乎什么都没作！”我疑惑不解。

“那天我们的关系在facebook公开，你不是说句祝福我们的话语？这就是我要你为我实现的愿望。”

“竟然如此，就是这回事啊？”我啜了口咖啡，一阵酸溜溜的感觉涌现，“但我觉得还没够，这份礼不算大，我要给你实现更大的愿望……”

“哈！可以，我再想想。”她喝了口绿茶，“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更明白你的人，到时候，我定会第一个送给你祝福。”

“可是，要找到像你条件这样好的女生实在困难啊！月老的红线也怎样也连不到我身上，人在海中寻，纵隔千万里，姻缘牵一线，月老在这爱恨交织，错综复杂的尘世，能否真替我觅到有缘人？难矣。”内心尽管是这样想象，但我无意在她面前卖弄些什么，只卖一笑作应。

这焗饭我吃得七七八八，也许是味道太让人欣喜，竟有种连碟子也想吞下去的冲动。但见她，碟子里剩下一个围成半圈的焗饭，分量还不少。我就调笑地问：“不知道吃饭的时候，先吃光一半，再按次序吃，跟从中间吃起，剩下周边，两种吃法是否看到两人的不同性格？”

“那你看得出？”

“我看，按次序吃的，是性格比较古板守旧吧？比起这，从中间吃起更看得出性格较为外向，喜欢刺激幽默的物事。我看，这也是你为何最后选择他的真正原因。”

“我觉得跟古板没关系，是感觉的关系，我只要跟他在一起，原本低落的心情也会得以放松，他为人确实幽默，很会逗人开心，因此我很轻松愉快，而不会觉得局促。”

“他是我在岭南的好友，同时他是个十分受男女欢迎的人，我觉得你应该看他牢一些，别让他被拐了。”

“这点我从没担心过。并不是我的自信，我本就是个喜欢自由，不受束缚的人，若他等不下去，定要离开的话，我也不会执着于挽留，这也许是自己有很多这样的经历吧？感觉是否有点麻木呢？也不是，只是不想因为这样的事让自己过分伤心，伤心也是无济于事的，不是吗？”

“你说得也有道理，但我觉得你想得是太负面了些，换是我，我绝不会放弃那得来不易的感情，我定会用我的执着去挽回，事实上，是自己错过得太多了，不希望再错过……”说完，我竟有些感伤。

“别这样。”最后还是这句：“你会找到的，一个了解你的人……”

“是吧？也许……”

“欸，别忘了，你还差我一顿圣诞大餐！”她说。

“哈！这该是顿叫人开心的餐，那不如请你麦当劳的开心乐园餐吧？哈哈！”

“这……这还真是便宜了你呢！”她无奈地笑着。

终于还是要结账了，离开了普洱，突然察觉，我们上次在深水埗的饭局，也许就属于我们的开始吧？而这次，或许就是我自以为复杂的关系的终结，又或许是另一特殊友情关系的开始？庆幸的是，她，她的话，她话中的治愈能力，总能让我从死灰的心情中找回生存动力，不是么？欢迎我久违的微笑归来，叫我从灰黑的坟冢中得以复活，冷风带来耳边的，除去嘈杂的人声鼎沸，也只剩下来自远方的圣诞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