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斜楞再就业
牛斜楞的点点滴滴,都让人深感无奈,人生有多少事,不是靠自己努力实现的,人生有多少错,不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的。太过于自私自利,终究会害了自己。小说围绕着主人公展开了一系列的故事,通过饱满的情节,突出了主人公的性格,描绘细腻。推荐共赏!
林成刚把桌子放上,就见牛斜楞晃晃悠,脖子梗梗的象一只螃蟹似的进了大门,边走边吸溜着鼻子说:“林成,告诉你好消息,我表哥来了,我又能上班了。”
不用人让,开门横着就进来了,林成的妻子柳絮正往桌上端菜,瞟了一眼林成,小声地说:“又来了,烦死人啦!”林成用手示意不让她说了,告诉她去拿酒杯。林成看着他问:“你上班能干什么?”
“还当营林员呗!”牛斜楞乐悠悠地往炕上一隈,小眼睛眯成一条线,斜楞楞的往桌子上踅摸了一圈说:“我就喜欢吃肉。”他的眼睛明明对的是门框子,其实眼神却盯的是那盘肉。
林成忙把那盘红烧肉放在他的跟前:“让你当营林员,林场没人了?”
“你总是不相信我,上次我说,我要回营林班上班,你说,我要能回去,你就倒着走出阳光经营所,现在怎么样?你倒着走出经营所我看看?”他得意扬扬的拿起筷子,栽楞着膀子对准一块肉毫不客气地夹起来放在他那大嘴里,两片厚嘴唇一张一合的,那张嘴一咧开,差点到耳根子,他口齿不清地说:“好吃!-……真香!”。
柳絮不屑的斜了他一眼,把酒杯“啪”地放在他的面前,他没半点不适,一样兴高彩烈地拿起桌子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杯,那酒杯浮溜浮溜地满,端都端不起来,他弯着腰,低头对着酒杯猛吸一大口,差点没呛着,林成说:“你慢点,没人和你抢。”
林成又接着说:“你有一位好亲戚,真是帮了你大忙了。要不谁用你?怕你的容颜会影响咱们经营所的场貌,说咱们经营所没人了,什么人都可以当营林员。”
“操!就你能埋汰我,我怎么了?”他不服气地把酒杯往桌子上猛一放。酒洒到桌子上了,他忙弯腰,嘴对着桌子吸了一口。
“你好,你长的精神,前无古人,后无来人。”林成忙改口说。
柳絮捂着嘴,笑着小声说:“斜眼掉胯的,咱场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你说什么?”他有点聋柳絮说的话他没听清。
“什么也没说。”
“我不信,你一定说我坏话了。”耳朵不好使的人本来疑神疑鬼的,如果他和几个人在一起,别人讲话声音小他听不清,他就看看这个脸,看看那个脸,看着人家的口形,总以为人家讲他坏话。就会问“你们又说我什么坏话了?”
“谁希说你,你有什么好说的?”
林成忙岔开话题对他说:“你表哥,挺有两下的,他是干什么的?”
他自豪地说:“是某场的场长,一把手。和咱们林业局的局长还是同学呢!和咱场的主任是朋友,他说话绝对好使!我一句话也好使,我还要回到原来的辖区去,开始咱场里的主任不知道有这层关系,不是不同意吗?现在我表哥说了,包在他身上。”
“行了,你知足吧,没有具体的工作,一分不少的给你开工资,多好。要是给我开资不用干活,我乐不得的。”
“不行,我一定要回原来的点,要不,我的地谁帮我种?”他想他的利益。
“地不能种,就包出去得了,省得抄心。”
“我必须回去,我要让那些不把我当回事的人看看,我牛仕亮还是我牛仕亮。自从我出事,杨树村的人没有一个来看我的。没人理我了,知道我不行了,是吧?我要杀个回马枪,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咱们有人!”他拍着胸脯吐沫星子飞溅。
柳絮忙用双手护着着眼前的饭菜:“那么激动干什么?谁不知道你?还不是为了那几个小寡妇和那几垧地?”
“就是怎么样?我没出事前,那帮人牛哥长,牛哥短的,上赶子找我。现在我出事了,以为我管不着他们了。还有那个李梅,我不在她家喝那么多的酒能把我摔这样吗?她也不来看我?真是,知人知面难知心!人心变的太快了。如今我是落配的凤凰不如鸡呀!”他感叹起来了。
“呸!就你还凤凰?”柳絮大笑。
“你出事,是你自己造成的,还让人家来看你?备不住人家还放鞭炮庆祝呢!高兴还来不及,还来看你?”林成毫不忌讳地说。
牛斜楞不吱声了,低头喝他的酒。
这话就是林成说吧,要换一个人,他早就蹦高高了。林成和牛斜楞两人同岁,是一起长大的光腚娃娃,从小牛斜楞就是一根筋,大脑缺弦,想的和做的事都和别人不一样,让人看不上,所以总受欺负,林成一直护着他。林成是营林班长,一直能管着他,对他也很照顾他,都说牛斜楞缺心眼,其实他心里明白的很,林成他不能得罪。无论工作和生活上他都需要林成的关照。快四十岁的人了,还是光棍一条,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总是到林成家混饭吃,柳絮是刀子嘴豆腐心,有时看不顺就抢白他一顿,有时也觉得他可怜,牛斜楞在她家吃喝很随便。柳絮说什么他都不在意,有时让她抢白的摸不着头脑,他还是傻笑。就好象让柳絮数落一顿他浑身都舒服似的。
牛斜楞把酒壶提起来,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正弯腰吸溜。柳絮用手拽了拽丈夫的衣襟,示意不让他喝了,意思喝多了怎么办?他是不喝正好,一喝就多。
林成不吱声,柳絮忍不住抢白他一句:“不花钱的酒往死的倒,喝完这顿没下顿了?”
牛斜楞傻笑了一下,端起杯说:“你不知道,我这辈子,除了女人就爱这一口。”
柳絮撇了撇口,心想,我不知道,你那点破事谁不知道?吃、喝、嫖哪样不好?就是没钱,有钱还不知道你能成什么样?
林成说:“你少喝点吧,就是喝酒把你弄成这样的,怎么就是没脸呢!我不是心疼酒,是心疼你。”
牛斜楞蛮横地:“我不用你心疼我,我知道你们一直想看我的笑话,不肯帮我。”
“看看又喝多了吧?一喝多就不认好赖人了。”柳絮不满地看了林成一眼。
二
牛斜楞原来不是这样的,长的虽然不是那么好看,但还能看的过去。他本来有个很不错的名字,牛仕亮!意思仕途光明前途无量。他父母对这个儿子充满了希望。希望他长大能有出息。没想到他就像一筐烂泥,怎么也扶不上墙。
上学总是考倒第一,初中没毕业,就跟着大人一起干活,他的体质很好,憨力、蛮力有使不完的力气。每年跟着装车组装车不少挣钱。他父母不舍得他那么出力,就找人花了点钱进了营林班。在经营所当一名营林员,是让人非常羡慕的工作。不出力还很实惠,一般人想干都干不上!后来娶妻生子,出来单过,本来生活很好的一家三口人,就因为他工作的转变而改变。
其实他和他老婆文玉结婚就是一个错误,两人都二十五六了,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岁数相当,认识时都老大不小了。和他们差不多大的人基本都结婚生子了。牛仕亮看林成的孩子都满地跑了,自己还八字没一撇呢!本来他的体格就好,年轻火力壮,欲火烧的他不行,刚见面就动手动脚的。没给文玉留下什么好印象,文玉父母觉得姑娘老大不小了,遇到相当的没那么容易,看下伙子工作不错,人也能过得去,没有过多的了解,两人就匆忙地结婚了。文玉长相一般,文化不高,心却很高,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小姐的身子丫鬟命,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她幻想着浪漫,希望新婚之夜有个良好的开端。可是,牛仕亮他不会浪漫,他需要的实惠,本来一根筋他,已经是饥渴难耐了,那还有浪漫的想法。客人刚走他就如狼似虎的扑向妻子,文玉吓的不知所措,即使有思想准备也被他吓着了,身体的痛苦还可以忍受,心灵的伤痛更是难以愈合。他专横跋扈,不给她半点的精神安慰。什么时候想要就什么时候上。每天文玉害怕天黑,他不喝酒还好些,一喝酒,头半夜折磨的文玉就甭想睡觉,花样百出,令文玉既反感又厌恶,想方设法的躲避他,越是抗拒,他越是不放过她,啪、啪几巴掌打过来,按那就上。文玉伤心绝望地怨自己的命不好。
牛仕亮自从当上营林员,他觉得与往日不一样了,就连走路头昂的都高了。他包的点杨树村是个比较富裕的一个村,每天在点上转,都有人请吃喝,临走还带点土特产,酒越喝越甚,每天都是不醉不归。一看他醉薰熏地回来,文玉就吓的往外躲。等他睡了,她再悄悄地回来睡,可总也躲不过,就连她怀孕了也不放过,生完孩子没几天,他就强迫她,他的精力太旺盛了,每天醉醺醺的折磨人,还理直气壮说,你是我老婆,就的听我的,就得为我服务。他的所做所为让文玉无法忍受,孩子刚过三岁,她就走了。牛仕亮还冲着他老婆背后牛烘烘地说:“你走!就别回来,像你这样的一找一大把。长那玩意不就是让人干的吗?”他老婆真的不回来了。他却傻眼了,幼小的孩子需要妈妈。他把孩子送到自己的母亲家,他也多次去找文玉,每次都被坚决的回绝了。柳絮看孩子和他都挺可怜的,也去找文玉谈了两次,好话说尽,人家是彻底地失望了,最后还是离婚了。
没有了老婆,孩子送到父母他不管了。他更自由了,有了钱又吃又喝,没钱就借,还经常到城里歌厅、舞厅里玩,玩够了就找小姐。他那几个钱怎么够他花的,开了资没几天就光,剩下时间就借,借不来就到处蹭饭蹭酒,时间长了没人理他了。林成却一直可怜他,每次来了都有酒有菜地招待他,可林成的妻子柳絮却烦的要死,牛仕亮就是个二皮脸,你说什么都装听不见,照喝、照吃。
出事前,咋地他也是有工作的人,好孬管着一片地盘。你可不要小瞧小小的营林员,管的事还不少呢!村民的烧柴,土地费,只要动了林业山上的一草一木就要管,有些事可管可不管,都是良心帐。大家都明白,只要他心眼偏一偏,说不定你就能占点便宜。
农民的地种久了,往外越扩越大。这谁都知道的,睁一眼闭一眼就那么的。牛仕亮知道这里有学问。经常在山边地头巡视。见到人在刨地,就会说:“你这地可又扩出不少,我要报上去,一定会让你补交土地费的。”谁都知道年年交,也会不少交的。那人就会拽他到家里吃顿饭,临走时再抓两只鸡。牛斜楞酒足饭饱拍拍屁股走人,他心满意足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他和杨树村的小寡妇李梅认识,那可真是人家上赶子的。李梅年纪轻轻就死了丈夫,还有两个孩子上学,日子过的紧吧紧。没男人的日子更是难上难,家里没烧柴了,她找几个人帮助捡了一四轮的树棵子,正在卸车时,牛斜楞晃晃达达地来了,他硬是说超标。不让卸车,让拉到场部去。拉到场里那还有好?李梅忙给他说小话,好话。并留他吃饭。要知道牛仕亮是喜欢戴高帽的人,特别是女人的夸奖,使他更找不到北了。当晚就在李梅家吃的,酒足饭饱,夜里竟没回来。
林成知道他和李梅的事,还劝他们结婚算了。一个光棍,一个寡妇,你情我愿多好的事,牛斜楞也觉得有个人给自己做饭暖被窝挺好的,李梅要比他原来的媳妇长的耐看多了,他高兴还来不及。他以为李梅也会百分百的同意,没想到找人一问。李梅就说孩子小,等孩子大一大再说。家里有事她还照样找牛仕亮,有好吃的也招呼他。俩人就这么拖着。牛仕亮也经常住在她家,他利用手中的那点权利,在杨树村划拉有不几个女人,有的女人只为了一点点小利益出卖了自己。在杨树村只要他看着顺眼的女人,他就盯着她家,有一点犯在他手里的事,那就纠缠不完了,直至占了便宜才罢休。杨树村的人暗地里管他叫“牛鞭”。民不举官不究,这种事一般女人怕坷碜,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打掉牙往肚子里咽。
三
牛斜楞以前并不斜楞,就是眼睛小了点,彪肥体壮的。去年七月十五的前一天,李梅跟牛仕亮打着呼,让他第二天早点来,她丈夫死三周年了,婆家的亲朋好友要来祭奠一下,让他陪酒。一听喝酒,牛仕亮比谁都积极。早晨没吃饭就骑着摩托车来了,陪着大家在山上祭奠了一通。中午饭吃晚了一点,牛仕亮空着肚子三杯酒下肚,就有些晕头转向了。竟然和人家打起酒官司,你推我让的,最后掀翻了桌子,牛仕亮骑着摩托车走了,李梅气得也没管他。
他骑在摩托车上,左拐右拐的,看着眼前出现了两条大道,他闭一下眼睛,再看是一条,一会儿又是两条了,两条路还不直溜,曲了拐弯的。他心想,走两条路中间的准没错,他就沿着中间的往前走,突然来了一辆大车,他晃晃头再看不是一辆,越看越多,一排汽车。只觉得一辆车奔着他就开过了,他猛一拐,摩托车飞下了道,一下子把他甩到很远的水坑里。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肇事的车早就无影不踪了。
一辆从地里回来的四轮子,看到路边摔掉轱辘的摩托车,就停下来看看,一下看到,大头朝下在水沟栽的牛仕亮,连忙找人把他拽了上来,刚好有个人是杨树村的,认识他。急忙把他送进医院,他昏迷了整整一个星期,大家都以为醒不过来了,就是醒了,也是废人了。这期间林成跑前跑后的,筹钱、找人,全是他帮着照料的。
牛仕亮醒了,变一个人似的,一只眼睛斜到脑后,本来就小的眼睛更找不到了。脖子梗梗的不能回头,要回头整个身子都得动。口歪眼斜,说话着三不着四的,耳朵还聋了。反应迟钝,人家说话,他总是盯着人家的嘴,动不动就说人家骂他了。他看人脖子梗梗栽楞膀子斜楞着眼,时间久了大家都叫他牛斜楞,开始谁叫他,他还不高兴,和人家理论:“不要拿人家的伤痛当笑柄好不好?把你们的欢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是不道德的。”他越是这么说,大家就越逗他。后来,大家不叫他的名字了,张嘴就是牛斜楞,时间久了他也就默认了。他又风趣地对大家说:“叫吧,叫吧!没外号,不发家。”
因为他不是工伤,医药费没地报,这次治病他父母花了近二万元,这些钱多数都是他父母借的。他出院后父母和他算帐,希望他也帮助还一部分。他说,谁借的谁还,我不管。父母给他看孩子、管孩子吃、喝,供孩子上学,他一文不拿,现在又把老人的老底都花光了,老人对他彻底失望了,伤心地告诉他,以后他是死是活不要找他们了,和他断绝一切来往。
即使牛斜楞不上班,他的生活还过的去,场里给他开一部分工资,他还有低保。几垧地租出去还有几千元的地租,他要好好过还是不错的,他穷吃涨馕没好的祸害,有钱了好吃好酒好烟,没钱了就去赊,赊不来就挨家混。
去年他的地,由于他不管事了,瞪眼没人帮他种,最后还是林成给他包了出去。他领略到事态的炎凉,觉得还是上班好,现在的人太现实了,他要上班就不会这样了。
于是,他整天跑到场办公室找书记,主任磨。就是要上班!经营所关主任说:“就你这样的还上什么班,在家呆着给你开资就行呗!”开资也要上班,他认准的事,谁劝也不行。最后他也不怎么就找到一个八秆子打不着的表哥,到人家又吃又喝的,不给帮忙就是不走,他那表哥无奈答应了他。走时,他说没钱坐车,他表哥又给了他二百元钱,他高兴的屁颠屁颠地回来了。
逢人就说:“我要上班了。我表哥和咱们林业局的局长是同学,和咱场的关主任也是好朋友。我还要回到杨树村,看你们还敢小看我?”
“你信不信我还能上班?”他问原来一起在营林班的同事。同事没法说他只能说:“信、信!你表哥那么有能耐,备不住你还能当营林班长呢!”他高兴地:“真的吗?”
“那还有假,现在只要有人,什么事不可能?”
他做梦真的当上了营林班长,大家都请他喝酒吃饭,就连平时对他带搭不理的关主任也来找他研究工作了。柳絮对他说话也柔声细语了,林成也听他的话了,这辈子总是林成支使他,现在他可以支使林成了,能支使人的感觉真好。李梅哭着喊着要和他好,他理直气壮地把她推到一边。心里那痛快劲就甭提了,他哈哈大笑,一下子乐醒了。他一时还反不过神来,觉得美梦一定能成真。
四
在家等好久,他的工作还是没动静,就给他表哥打电话,一天好几个电话,他表哥让他在家等着,不着急。他怎么能不着急,还是没完没了的打电话。最后再打,不是停机,就是查无此号,他表哥家里电话手机都换号了。牛斜楞心想,你不接我电话,我去找你,于是又去他表哥家,他表哥看他来了,说要去出差,没工夫陪他,给他五百元钱,让他走了。
他拿着钱走在大街上,看看天快黑,想找个饭店吃点饭。他边走边看路边的招牌。走着走着一下子撞在一颗树上,他骂了声:“妈的!眼睛瞎呀?……”没人吱声,拧过身来一看是棵大树,他揉着被撞疼的脑门,傻糊糊地咧着大嘴笑了,站那看起树边的一广告牌了。正看的起劲。突然有个年轻人上来就踹他两脚,他一下就懵了,嗑磕巴巴地问:“什么打我?”年轻人说,打你轻了,再看,我把你的眼睛抠出来,没看过搞对象的怎么得?”原来人家俩人搭肩勾背亲亲密密在道边搞对象呢!
牛斜楞稀了糊涂就被人家揣了两脚。他弯腰捂着被踢疼的腿:“谁看你啦?……你有什么好看的?”
那女人说:“就你看我了,眼睛盯着人家看……”
“你还不承认?”那男的上来又踹他一脚。
“你……?”牛斜楞气的脸都紫了,“你……看我是看你吗?他把脸转过来,眼睛对着广告牌,正面对着那女人,女人仔细看了他眼睛,又四下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的男朋友,一下看出他的眼睛有毛病了。
于是,拉着男人就跑,边跑边笑。气的牛斜楞在后面跺脚骂他们:“不得好死的狗男女,你们打我一定遭报应的……。”
那男人站住了:“你再骂一声,我听一听?”牛斜楞嘎然止住,低头捂着还很疼的腿。那男人见他不出声了,转身和女人边笑边走了。牛斜楞又小声地骂了几句,见旁边有很多看热闹的人,忙钻进一个饺子店里。要了两个菜,一盘饺子,半斤小烧,花了四十多元钱。他津津有味地喝了起来,很快就把腿上的痛忘了。
喝完酒,天就黑了,没有回家的车了。他在街上转了半天,看到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歌舞厅,他的热血一下子沸腾了。在前台交了五十元,很快就被一个女人领到一个小黑屋子里,他看不清女人的摸样,只觉得个子矮矮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这时也顾得女人什么样了,是女人就行。
要到他家看一下,就知道他为什么急成这样了?他家所有的影碟和书都是黄色的,每天晚间他要靠看影碟过瘾,他急的把家里的被子,拽的一窟窿一窟窿的,书也是的,看完就拿不成个了,只要写有关于性方面的,都让抠下来了。
到了真张的,他又不行了,女人就在他身下,可他还没接触到人家,他就一发不可收拾了。女人起来,穿衣要走。他不让人家走,要再来一次,女人说,可以,拿钱来了。他痛快地找来衣服,又给掏出一百元钱。再从新来,可是还是不行,他急的满身大汗,就是力不从心,就这样,四百元钱花完了,他还没进入女人。没钱人家可不认识你,抬腿就走。最后,他被人赶了出来。
摸着兜里的几元钱,不知道往哪里走?连回家的车票钱都不够,甭说住宿了。他只得还上表哥家。深更半夜的他砸了好长时间门,他表哥让他到旅店去住一宿,他说钱丢了,没钱住店了,他表哥气的不行,怕影响邻居还是才慢吞吞出来给他开门。扔了一床被,让他在沙发将就一夜。
第二天,吃完早饭。他表哥说:“走!我送你回去,我和你们场的关主任打着呼了,回去就可以上班了。”
他表哥怕他没完没了的来找,烦死人了。就给阳光林场的主任打了个电话,让他随便给他安排一个工作,好孬有事做。正好他有事要办,顺便捎带着他。黑色的桑他纳,在他身边嘎然止住。牛斜楞在门上抠了半天也没打开,他表哥帮他开车门,他毛腰钻进车里。从来没坐过这么好车的牛斜楞,靠在柔软的靠背上,心里美的不行。心想,这次回去和林成可有的说了。
五
牛斜楞真的上班了,并没有具体工作让他干,只是让他扫扫地,听一听电话什么的,也就是一个摆设,挂个名罢了。可是牛斜楞不知足还是一根筋地要上营林班。
林成开玩笑地对他说:“这工作多好,和场的领导一样,天天坐办公室。不知道的,以为你是什么领导干部呢!我想干,还干不上呢!”
牛斜楞一听,他高兴了,没事的时候坐在墙角的椅子上。来人找领导办事,问一问他,领导在不在?他会仔细地告诉人家,哪个领导在,哪个领导不在,去干什么去了?好象要见领导先通过他似的,叫他得意的了不得,还真有点居高临下的感觉了。
刚上班。就一连下了几天的大雨,河水猛涨,眼看着就要超过堤坝了。阳光经营所的大小干部都到堤坝上组织抗洪抢险工作。诺大的场院就牛斜楞一个人在值班室里转悠。突然,电话响了,牛斜楞连忙去接电话。是防汛指挥部的,想了解经营所的抗洪抢险的工作情况。对方问:“汛情怎么样?……”他听到的是:殉情了,怎么还在这?他忙还了一句:“你才殉情了呢!”对方一听,说了声:“神经病,我们是在工作,请你把电话撂了,让值班的接电话。
“我就是值班的。”
“你们的领导呢?”
“我现在就是领导。”
“带班的是谁?”“是我……”他得意地说。
“你们场里没人了,弄个神经病来值班。”啪,地电话撂了。牛斜楞对着电话也骂了一句:“你才是神经病。”
事后,经营所的关主任找他:“场里有值班、打更的,你没事就扫一扫地,其他的不用你干,你身体不好,别累着。”
他高兴地:“我能干,就是让我上山,我也能干,还是让我回原来的点吧?”
关主任应付他说,看你以后的表现了。他一听更高兴了,觉得有门。一心想在领导跟前表现,一看领导来了,赶紧扫地,就是扫地他也扫不干净,东一耙子,西一扫帚,弄的尘土飞扬,物品东挪西放的,办起公来不是这样东西找不到,就是那样东西找不到,办公室的全体工作人员都有意见,大家来找关主任提意见。不得已,领导告诉他,地不用你扫了,什么也不用你干了,上下班来报个到就行了,可是,他还是按时按点的上班下班,值班室里来电话抢着接。
牛斜楞每天晚间吃过饭,老早就来到值班室,和值班员说说笑笑的,觉得夜不那么漫长了。一天晚间,关主任的夫人打电话找老关,也许手机电话都打过了,就是找不到人,才把电话打到值班室的。值班员刚好出去,牛斜楞接的。
对方问:“你们的关主任呢?”
牛斜楞他也不管谁,开口就说:“我们的关主任跟一个女人走了。”
问:“那个女人常找他吗?”
答:“是呀!谁不知道……”
又问:“那女的是谁?”
“你还不知道呀?你不知道我就不说了……”他买开关子了。
对方再三追问。他有点寻思过味,不说了。正好值班员回来,抢过电话,解释了几句撂了。
第二天,关主任跟林成说:“这个人还是交给你吧?愁死我了。”
“让他干什么?”林成问。
“你看着办吧!”关主任皱着眉头摆了摆手。
林成说:“正好,防火塔上的营林员有病要请两天假,我正愁没人顶替,要不让他去替两天?”
“他行吗?现在正是秋季防火戒严期,他能胜任这么重要的工作吗?”关主任有点担心。
“试试看吗?现在也确实没人,不行,我多跑几趟费费心。”别看林成当面总是训牛斜楞,他是真心希望他能干好,活的象个人样。
当晚,林成就把任务交代给了牛斜楞,虽然,开始他不乐意干,听林成一说,还是欣然接受了,毕竟回营林班了,以后机会多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牛斜楞到小买店买了一个面包,两根香肠,半斤油炸花生米,一斤小烧,一合红宇宙香烟塞进他那发白的破黄包里,往身上一挎,左面一个望远镜,右面一个挎包,全副武装地吹着口哨往山上走去。
秋高气爽,微风过处,树叶沙沙地响,片片的落叶随风舞动。地里的庄稼都成熟了,大片大片的黄豆棵被沉甸甸果实压弯了腰,秋风过处翻滚着波浪。
牛斜楞没走几步就累的气喘吁吁了,站下来,掏出酒瓶子喝了一口,盖好盖,塞进背篼里,继续往前走,越往前走越陡。防火塔是阳光经营所的最高的点,站在上面能看到全经营所所管辖的地方,居高临下俯瞰经营所各个山场。加上望远镜看的更远,一切是尽收眼底。
牛斜楞长期不上山,猛一上山,力不从心,开始走走停停,后来干脆,走几步坐一会,喝两口酒。以前二十分钟能走到的防火塔,现在一个多小时才到。到了防火塔底下,抬头看了看高高矗立在眼前的防火塔,有点晃晃悠悠的,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把手往上一蹬一蹬地往上爬,他两腿发软,挺不起来,一阵风过来,遥遥欲坠,吓的他连忙停下了,好容易爬了上去。秋风吹过,他感到冷飕飕的,忙摸他的酒瓶子,连喝几口,不知不觉的酒瓶空了,还没喝过瘾。气的他猛地把瓶子甩到防火塔的外面,就见那瓶子落在石头上摔了粉碎。他又掏出香肠,三口两口一根下肚,两根香肠,一个面包都进肚了,他掏出烟点着,猛地吸了一口,觉得晕呼呼要睡觉,他靠在铁栏杆,坐在地板上睡着了。烟头顺着栏杆掉在防火楼下的一堆草丛里。
牛斜楞睡的正香,就觉得屁股上被谁踹了两脚,他骂骂唧唧地勉强睁开眼睛,一看是林成虎着脸站在自己的面前,睡意朦胧地问:“怎么了?”
“怎么了?你看吧!”林成指着下面烧的黑糊糊的一大片草地。
牛斜楞伸头看了看,顿时冒了一身的冷汗,一下子清醒了。
“幸亏我来的及时,要不,你就酿成大祸了。上班期间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能喝酒,野外不能吸烟你怎么就不听呢?你说你能干什么?干什么能让人放心?”
牛斜楞一声不吱地站在那里,他知道自己的不对,这要是平时,他有很多话对付林成呢!
“算了吧,明天还换别人吧!我跟你负不起这个责。”林成真的有点后怕了,自己再晚来一会儿或者今天风再大点,火要烧到防火塔后面的那片红松种子林后果不堪设想,自己吃不了得兜着走。
六
牛斜楞没事做,林成出来进去的,他走一步跟一步。耳头根子不得清净,把林成烦坏了,给他找了点力所能及的活。让他居民区附近的一片山场,勤看一看,牛呀,羊呀!撵跑就行,不让它们祸害树苗。
牛斜楞不知趣地:“还让我回杨树村吧,我会好好干的。”
“行了,就你?不出什么事,我就烧高香了。”
在山上看到牛或是羊栓着的,就牵回来。有人来认领,不给钱就不让他牵走,要狠狠的惩罚他们,看他们还敢把牲畜放到山上去。
北山离居民区很近,山坡上栽了一茬又一茬的树苗,年年栽树,就是不见成林,有的人把养的牛羊很不负责地散放在山坡上,经营所强调了好多次,就是不见成效。
牛斜楞一听罚款有提成,象是领了圣旨一样,真的上山溜达去了。很巧,老远就看到北山上有一群牛,在山上悠闲的啃食着树叶。心想这下来钱了,梗梗着脖子、栽楞个膀就向山上追去。
牛斜楞栽楞膀子扑扑棱棱地往山上跑,那牛群一看来人了,撩开蹄子四处逃散。牛斜楞一看牛散开了,站那看了半天,瞄准一个撒丫子就追,那牛往山下跑,他也跟着往山下跑。他歪着脖子往前跑,眼里只盯着那头牛。这时从旁边岔路口倒出一辆三轮车,三轮的司机也没想到路边会冲过一个人来,车厢一下子把他挤到路边的一棵树下,车厢角正好对着他的脸。他噢噢地大叫几声,司机吓的连忙停车,他人还是站着,满脸却都是血,司机一看腿都软了。牛斜楞也以为自己要完蛋了,司机把他拉了出来,帮他活动活动,看一看腿脚没事。忙问他感觉怎么样,他晃了晃脑袋,觉得脸上有点疼,一摸脸,一手血,脸上划坏了,嘴里也是血,他张嘴吐了一口血水,发现地上有两颗白的牙齿,一摸大牙掉了两颗还有一颗也活动了。司机刷的脸都白了,心想,这回可沾大包了,怕是把脑袋碰坏了。和他聊了几句,大脑还挺清醒的,不象是有什么大事,心才放回肚里。要拉他到卫生院检查一下。
牛斜楞活动了半天,觉得其他地方都不疼,就是脸上有点麻木,牙齿有点疼。心里有底了。所以司机让他上医院,他表示不去,让司机给他一些钱,这事就完了。最近他手里一分钱都没有,紧的他难受的了不得,来钱的机会到了,他岂能放过。
张嘴管人家司机要两千元钱,司机觉得太多,付不起,要求他还是到医院检查一下。到时候,花多少他给拿,牛斜楞心里有数,知道到医院几百元钱就把他打发了,坚持不去,就让他拿现钱。司机表示没那么多钱,两人商量了半天,最后达成协议,三轮车司机回家取了八百元钱给他,这事就算完了,以后再不许找后帐,牛斜楞表示以后是死是活与他没关系。
牛斜楞拿了钱,把脸上的血胡乱抹了几下,脸上血呼啦的,冷丁一看挺吓人的。林成在办公室里正低头整理帐目,听门响,猛一抬头吓了一跳,门口站了一个血人。“你怎么搞成这样?”
“我……我被车撞了。”咧个大嘴要哭的样子。
林成连忙站起来走到他的跟前,拉着他的手上下看了一遍:“别着急,来!坐下慢慢说,怎么回事?”
“我上山撵牛让车给撞的!”他语无伦次地。
“车还能上山撞你?什么车?车呢?”林成一连气问他。
“不是……在山上撞的,在道上撞的。”
“你瞎呀?在大道上走还让车撞了,撞哪了,要不要去住院?”
“我本来眼睛就不好使吗!我正撵牛,哪看到车了?你看,我脸都撞坏了,牙也掉了好几颗,我要住院,这可是工伤呀!”
“好了,好了,命要紧还是钱要紧,赶快去卫生所看看,需要转院咱们就赶快去。”
“没钱怎么保命?”牛斜楞小声嘀咕着,跟着林成就出来了。
到卫生所,大夫给他浑身检查了一遍,就是脸上破了一点皮,掉了两颗牙,说没大毛病,无须住院。牛斜楞说:“我胸闷,备不住是内伤,你没检查出来,不行,我得住院去。”
大夫看他强烈要住院,也没说什么,就给开了封转院介绍信。牛斜楞手捏着介绍信,让林成给他打车。心里却是美滋滋的,有钱花了。
一说车,林成才想起问,撞他的车呢?怎么就让他走了?撞人不能白撞。问牛斜楞知道是谁撞的吗?一定要找他包赔损失。
牛斜楞吱吱唔唔地说:“车撞完他就跑了,他没看清是谁。”
林成气得不行,“你先去看病,我慢慢查找。”
林成打的车来了,在他们跟前停下。牛斜楞摊开两手,“去看病我没钱呀!是不是公家先给我垫上。”
林成没招,只能回办公室给他取了一千元钱,告诉他这是公款,不能随便花,他先垫上。
牛斜楞不管那事,把钱接过来塞进兜,就钻进车里。林成问:“用不用找个人陪你去?”他连忙说:“不用,自己能走,别给公家添麻烦了。”
牛斜楞摸着鼓溜溜的口袋,心里别提多满足了。告诉司机在他家门口停一下,回到家,照着镜子,把卫生所大夫给贴的那块纱布揭下来扔了,在破皮的地方贴了块邦迪,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你别看他家窝窝囊囊的,他的衣服换的很勤,每天出门都打扮的溜光水滑。外衣换的很勤,洗的也很勤,他是驴屎蛋子表面光。
真的要去住院去吗?他摸着鼓鼓囊囊的腰包,把这钱扔在医院真不值,上次住院花那么多的钱,我能吃喝玩乐多久?那么多的钱没人给报一分,真他妈的不公平。这次我决不能就这样了。况且,不花钱打的车在那等着呢!不坐白不坐,心想,先去城里潇洒一回再说。
七
到了城里,天黑还早,他去洗浴中心洗个澡,又叫按摩师从上到下给按了一遍,只觉得浑身舒服多了,就是热血奔流,无从宣泄。他到前台找服务员问:“这里有没有小姐?”服务员瞪着溜圆的眼睛象是看到了外星人似的,只见他头歪眼斜,脸蛋上贴着块邦迪,嘴角还有血丝,不知道还以为被什么人给揍的呢!服务员没好腔地说:“我们做的是正经生意,没有小姐,要找,你上外边找去。”心想,瞅你个熊样还找小姐呢!
“没有就没有呗,什么态度?”牛斜楞有点吃不住劲了。
“对你,这态度就不错了。”服务员声音不大,但是咬牙切齿地。
“我……我怎么你啦?”他一生气说话就不成句了。服务员还想损他,被的身边的同伴拉个过去,小声说:“犯不着跟这种人吵吵,跟他说话都掉价,搭理他干什么?”她的声音很小,牛斜楞听不真切,知道她没说什么好话,但没听清,他只能作罢。热血沸腾的他,兜头被服务员浇了一盆冷水,火苗息了下去。出来了洗浴中心,冷风一吹,清醒了很多。
此时,夕阳西下,晚霞映照着大地一片金黄,路两旁的绿化树散下斑斑点点的光辉。牛斜楞顺着人行道往前走,还是那条人行道。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不敢在路两边东瞅西望的了,看到一个饭店就钻了进去。
吃过饭,想起上次去的地方,白白花了好几百元钱,什么没做成。自己也想不通!身强体壮的,怎么就不行了呢!这些年来,虽然没有老婆,但也没闲着,怎么就废了?
听人说,吃药好使。他就顺着街道,寻找药店,这时大多的店铺都关门了,上次他去的那家夜总会旁边,刚好有一家买生殖保健用品的,门灯闪烁。他心里一高兴,连忙钻了进去,买了药出来,鬼鬼祟祟地进了夜总会。
风流了一宿,牛斜楞兜里的钱花了大半。摸着兜里剩余的钱,他心里盘算着。这钱还不够住院的押金,知道身体没大碍。不住院,也不能就这么回去了。要不这公款能就这么白花了吗?要报销也得有凭证呀!怎么办?城里他没有什么熟人,只有那么个表哥,此时,他又想到他那位当领导的表哥。表嫂正好在医院工作,让她开个假的用药收据,还是不难的吧?多开点,我还能多报点。他的如意盘算着,脚步加快了。趁着还不到上班时间,他的赶到表哥家。他知道表哥表嫂都不欢迎他,他才不管他们欢迎不欢迎的,恬着脸,装做一切看不到。表哥的一句话,比他跑断腿还好使,他可领略到这种社会关系的厉害。
到他表哥家,表哥表嫂正在吃早餐。开门见他来了,表哥一脸的官司。也不往里让他,自顾自吃着:“你怎么又来了,不是给安排工作了吗?”
牛斜楞也不看他的脸色,直径坐在表哥旁边的一个椅子上,顺手拿一包子就往嘴里塞。表嫂瞪了他表哥一眼,意思说,你家的什么亲戚?这么没礼貌。表哥看了一眼他,又对老婆说:“给他盛一碗粥。”表嫂及不情愿的起身给他盛饭。
牛斜楞嘴里塞的满满的,口齿不清地说:“安排的什么工作呀?纯粹是糊弄我,这不,你看为了工作,我让车给撞了。”
他表哥看了看他:“你不是没什么事吗?就脸上那点伤,你下来做什么?”
表嫂递给他一碗粥,他接过来笑嘻嘻地:“谢谢表嫂,我今天是有事求表嫂的。”
表嫂说:“你找我没好事的,我可办不了什么事?”她先把口封上。
牛斜楞说:“这事非你,别人办不了,嫂子你一定帮我办,要不我让人家白撞了。”
“你是不是想放赖呀?我可不管,我们现在可不向以前,大夫开药用药,都按医嘱来的,特别你这种现象,要打官司,是有连带责任的,谁愿意没事找事?”
表哥撂下碗筷:“要不你真的去住几天,总不能什么手续都没有,弄虚作假吧?你和你嫂子商量吧!我要上班了。”
“我也到点了,一会该迟到了。”表嫂穿好衣服也要走。
牛斜楞知道这是下逐客令,他站起来,两手无奈地搓着:“我也想住院好好看看,我着急忙慌来的,没带多少钱,我怕住院不够。”
表哥拉开手里的皮包,要给他掏钱。表嫂在后面碰了他一下。“你不是让车撞了吗?为什么不让撞你车包赔你?”
“撞了我,车就跑了,我都没看清什么车撞的。看看我的牙掉了好几颗。”牛斜楞张着嘴让他们看,他表哥后退一步:“好了,赶快去看吧。”把五百元钱塞进他的手里。
表嫂一转身摔门出去了,牛斜楞也跟了出去。
“表嫂,等等我……”表嫂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他跟着一溜小跑。
表嫂不理他,他就坐那磨,人家工作忙的要命,他是走一步跟一步,可把他表嫂烦坏了。真的不愿意看到他,在自己的眼前晃来晃去的。顺手拿了一张她们科的收据,添上数据,盖上戳,递给他。牛斜楞拿过来看了看上面的数字,高兴地:“谢谢,表嫂。”小心翼翼地放在兜里。走出妇产科,来到门诊。他想好容易来医院一回,就看一看我的牙吧!挂了号,到牙科找大夫看,大夫告诉他,牙根在里面,需要拔出来,但是牙床还肿着,不能现在做手术,先吃点消炎药,炎消了,过几天再来拔,现在没有大碍。大夫给他开些消炎药。他告诉大夫开贵一点的。大夫说,抗生素没必要那么贵,贵的不见得治你的病。
“那我也要贵的。”牛斜楞坚持要贵的。
大夫看了看他,觉得这个人神经有毛病,就给开了两盒神经方面的药,反正吃不死人,他要贵的就给他开贵的。又开了一些好的消炎药。牛斜楞交了钱拿了药,看了看药瓶上面都是外国字,不知什么药。还好上面告诉了,一天吃几回,一回吃几片。他觉得知道这些就可以了。牛斜楞满意地揣好了收据,拎着药,走出医院。表哥给他的钱都没用完,他有点沾沾自喜,没想到钱来的这么容易。
钱还没花完,他能回家吗?再说,出来住院的,怎么也不能这么快就回家,住院最起码要住几天,这么快就回家,别人不说,林成那里也过不过。我要在外面转几天才能回去。我现在上那去呢?知道不能在这呆了,兜里剩下这点钱还不够他一天折腾的。他一次一次的欺骗父母,父母早已和他脱离关系,孩子也不认他,天地之大,却无他可容身的地方。活到这份上,还有什么意思。他猛地想起李梅,好久不见她了,不知她怎么样了?心里还有些惦念。于是,他打车去杨树村,坐在车上把脸上的那块邦迪揭下来,透过倒车镜看到一道小小的疤痕,牙齿和牙床还有点疼,想到一会能见到自己心怡以久的女人,就不那么疼了。
八
车刚到杨树村,就觉得这个村子与往日不同,热热闹闹的好象谁家在办喜事。村子坐落在山坡上,一路都是上坎,车子很难开到上面去。牛斜楞下了车,让车回去。自己慢慢地往上走,越走前面围的人越多。
还没走到李梅家的门口,就有人冲里面喊:“牛鞭来了!……快告诉里面,“牛鞭”来了……”
“那个兔崽子这么叫你大爷。”牛斜楞大声冲着人群问。
看他的样子,口歪眼斜的,是不是大脑摔坏了,可没人敢惹他。众人给他闪开一条路。他最烦人家他叫“牛鞭”了,如果要是听见,非和你闹个没完,这是杨树村给他的外号,不敢明的叫,都是暗地里叫。新外号这些人还不知道呢!李梅家门前人来人往的,大门上还贴了大红对联,上联是,夫妻携手共织爱情经纬,下联是,男女并肩同酿富裕琼浆。开着大门没看清横批。牛斜楞心扑通一下,提溜起来,她家谁结婚?她孩子小,不可能,那一定是李梅了,这才几天呀!妈的,就想结婚了,怪不得我受伤了连去看都不看。
这时,正好有熟人过来,见了牛斜楞热情地招呼他:“牛老兄,好久不见了,来参加李梅的婚礼呀?你这个朋友真的没白交。”牛斜楞尴尬地:“噢、噢怎么不早告诉我呀?”
李梅从里面迎了出来。“哎呀!牛大哥来了,真没想到你会来。”她打量着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很难看吗?”牛斜楞脸阴的要打雷。
“不是,我是为大哥难过……”李梅忙改嘴。
“你难过什么?不是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吗?”
李梅连忙把嘴闭上,态度认真地说:“你来了,我太高兴了。”
“我不来,你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牛斜楞大声地问。
“你看你说的,你身体不好,怎敢麻烦你。”李梅暗自庆幸自己,这么一个反复无常的家伙,自己怎敢把后半生交给他。
“你怎么不去看我,是因为我没能耐了,管不着你们了。”他的眼睛快斜到脑后了。
“不是,我去看你啦,我去时你还没醒过来。给你留了钱我就走了。她那细长的眼睛温柔地在他身上瞄来瞄去的,牛斜楞一看心就热乎起来,这时的李梅比平时漂亮多了,红的羊毛衫,黑西裤,红色高跟皮鞋,显得既苗条又大方,无可挑剔的美。牛斜楞心想,完了,到嘴的肥肉,又让猫叼走了。真的又些不甘心。
李梅笑呵呵地:“牛大哥,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我真的很惦记着呢!你要多保重呀!”几句贴己话说的牛斜楞心里暖暖的,肚子里的怨气似乎飞到了九霄云外了。
“牛大哥,走!进屋喝酒去。”李梅拽他进屋。
进了屋,连忙给他倒酒。端起酒杯,牛斜楞就忘记他来的目的,顺手从兜里掏出二百元钱递给李梅,你看大哥没什么给你买的,这点钱是那么个意思,别嫌少。
“你看我怎么会呢!大哥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新郎是谁我看看。”牛斜楞喝了一口酒。
李梅拉着一位四十多岁的男人走到他的跟前,介绍地说:“他是我的新郎,你们认识的,在我家你们见过。”
她又对那男人说:“牛大哥,以前是林业派到我们村的营林员,对我很关照的。”
牛斜楞上下左右打量着这位中等个长相一般的男人,黑黢黢的,看上去憨厚老实,是个诚恳能干人。他粗声大气地说:“我认识你”。
“对!我在这里见过你,你不说是李梅是亲戚吗?”牛斜楞不满地端起酒杯:“来!咱哥俩喝一杯。”
“我,我不会喝酒的。”新郎官摆了摆手。
“是男人哪有不会喝酒的,不喝,我可不高兴了,我是来祝福你们的,在你大喜的日子,你可不能扫兴呀!”
新郎官看了看李梅。李梅说:“我替他喝。”
“不行,老爷们的事,不许女人参乎,是吧!兄弟?”
“好,我就和老兄喝了这一杯,说好了只是这一杯。”新郎官接过酒杯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进。
“好!”牛斜楞接过酒杯:“咱俩刚才喝的是认识酒,再喝一杯,我祝你新婚快乐。不喝就表示,不接受我的祝福。”又把两杯酒倒满,递给新郎官一杯,新郎官脸上有些不自然,端着那杯酒,下决心似的说:“好!干!“举起,猛地往肚里一倒,也不看牛斜楞喝没喝。放下酒杯,抬腿就走。牛斜楞还没把酒喝进肚里,见人就走了。忙拿把酒杯离开嘴边:“别走呀!还有第三杯呢!……”人家头也不回的走了。
“牛大哥,他不能喝酒,在坐的各位陪你慢慢喝吧,我去忙了!”
“不行,他不陪我,你陪我喝!”两杯白酒就下肚,牛斜楞就找不到北了,况且是六十多度高粱烧。李梅怕他喝多闹事,不敢再让他喝白酒了。
打开一瓶啤酒说:“行,我陪大哥喝,不过咱必须喝啤酒。”
“好!啤酒也行,你说是成瓶喝还是成箱喝。”牛斜楞更来劲。
“咱也不成瓶也不成箱,慢慢喝!我想和大哥你唠唠嗑,成吗?”李梅知道他的脾气得顺毛摩挲。
“告诉你们,用不了多久我还会回来的,我表哥和林业局的局长是同学,和我们场的关主任是朋友。他答应我还回你们村包片。”
“是,这年头只要上面有人,是人不是人的都能有好工作干。”
“你说什么”牛斜楞醉醺醺地看着她。李梅突然觉得说走嘴了,忙改口说:“我是说,只要家里有人,想干什么工作,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那是!”牛斜楞语气很自豪。旁边的人捂着嘴,小声哧哧笑,李梅伸了一下舌头,为自己说吐噜嘴感到后怕,他要是听清楚了说不定会把桌子掀了,在这大喜的日子里,整出这事该多闹心。
牛斜楞是越喝多越兴奋,跟这个喝,跟那个喝,啪着胸脯说,他还会回来的,让大家等着看,张牙舞爪的,酒杯、瓶子稀了哗啦往地上掉。别人都不敢和他喝了,他还端着酒杯到处叫号。李梅接受上次的教训,连忙打车叫人把他往车上拉,大家连哄带骗的把他拉到车跟前,他把着车门就是不上车。说,要在这里住,今天不走了。大骂李梅不够意思,这么两天说变就变了,用着我时和我睡觉,用不着我,就把我踢开了。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们?
李梅气的转身进屋不管他了,两个大汉把他塞进车里,给了司机钱,车载着他回到了林场,司机知道他家,到他家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他拽下车,一溜烟地开走了。
酒是能麻痹神经的,喝多酒的牛斜楞不知道疼,不知道冷,什么都不知道了。牛斜楞醒来已是第二天了。此时酒劲已经过去来了,他是被冻醒的,冷的不行,去拽被,那是让他拽的大窟窿小眼的一堆破棉絮,炕冰凉冰凉的,冻的他缩进破棉絮里。
九
牛斜楞在家猫了三天,饿了就在附近的小买店买点吃的,当然少不了酒。一天除了吃就是喝,喝多了就睡,满炕酒瓶子乱骨碌。兜里那点钱花的差不多,他也实在忍不住了。一清早,喝了半瓶的酒,也没吃饭。就跑到林成家里去了,林成比他还早,上班走了。
柳絮见他:“不听说你被车撞的够戗,去住院了,怎么回来了?”
牛斜楞笑嘻嘻地:“我没事,就回来了呗!”
“你可得好好看一看,别留什么后遗症,本来就挺精的一个人,别撞成个傻子。”柳絮对他什么都敢说。
“没事的,没事的……”让柳絮抢白的,他不知说什么好了。
“大清早你就喝酒,能不能混了?”柳絮闻到他身上的酒气,直往后躲。
“就喝一点。”牛斜楞顺兜掏出一些票据,有的是以前他看病的收据,摊在柳絮的面前:“我哥不在家,你告诉我怎样弄,我还一次没报过销呢!”
“你要报销不就是完蛋了吗?”柳絮笑他。
牛斜楞急了,“我是说,这些收据怎么弄,领导能给钱。”
柳絮看了看:“你得管出纳要报销单,把这些收据贴在上面,添好,找主任签字。主任签完字,再找会计签字,然后才找出纳要钱。”
“我的妈呀!这么麻烦。”牛斜楞捂着脑袋。
“嫌麻烦就别报了。”
“不行,那不是便宜咱们的领导了吗?”
“你以为领导就缺你那两个钱。”柳絮顺手拿起一张收据看了一眼,一下子笑了起来,笑的前仰后合的。把牛斜楞笑傻了。
“怎么了?”他傻愣愣的。
“没什么,你去让你哥帮你添吧。”她还是憋不住乐,哧哧地笑个不停,眼泪都出来了。“行呀,牛仕亮,你和车挺有缘的,一次又一次的亲密接触,要是别人可受不了,你却越来越精明了,为了弄几个钱,怎么车把你撞的变了性?”柳絮笑着。
“谁变姓了,我不还姓牛吗?”牛斜楞一把抢过那张收据,是他表嫂给开的那张。“有什么好笑的,让我哥帮我添去。”临出门时回头说:“嫂子,中午我要和我哥喝两杯。”
“要喝酒,回你家喝去。”柳絮笑的够了,还是冲他背后大声地说。他好象没听到,头也不回的走了。到了财会室要了张报销单,就来找林成。
“这么快就回来了,你的伤不要紧了?”林成见了他就问。
“有事,也得回家慢慢的养,天天在医院咱也住不起,得给公家省几个才是。”牛斜楞坐在林成的对面,摸摸脸上的那块邦迪,是早晨临出门时贴上的。
“你小子什么时候学好了?真是不容易,叫车一撞,撞醒过腔来了。”林成逗他。
“我本来就是这样,是你没发现。”
“行了,别说谎不眨吧眼睛,我和关主任前两天去医院看你,你怎么不在?”林成毫不客气地揭发他。
“我……也许我上厕所或我出去办事了。”牛斜楞“我”了半天。
“你就圆吧,我问了,你根本就没住院。”
“我开药了,不信你看。”他把票据从兜里掏出来放在林成的面前。
林成往一边推了推:“我不稀看,知道你开了药,开的是什么药你我心里都有数,你把这收据整理好让主任签上字,会计给报了。才是你的能耐。我给你的那一千元是公款,这两天就要交帐,得马上还给我。”
“我知道,你看咱们哥们处这么多年了,你处处照顾我,我能不知道吗?这次也请你给我几天工夫,决不让咱哥们做蜡。”
林成一听这话也不再说啥,总觉得他一个人过日子,挺可怜的,这样的人也不能把他怎么样。牛斜楞拿出报销单,连同那些收据一齐又推给了林成。林成一张一张的过目,把一些他以前的看病收据,给撇到一边,这些都不行,领导不会给你报的。他拣起两张较新的收据,看了看:“就这两张还勉强可以。”一张是那天拿药的三百多元钱的票据,一张是他表嫂给开,林成仔细一看,大笑起来了。
“你怎么和你老婆一个毛病?”牛斜楞奇怪的问。
“你自己看一看吧!”林成塞给他。
他拿过来,认真地看了又看,上面盖的是妇产科的大印,上面写的是妇科检查的各种费用及开的药钱,计三千二百元。他气的把收据往桌子上一拍:“好一个势利女人,逗我。”刚要撕掉,又一想,不行,没有这张收据,我拿什么报销。管他呢!就这么添上。突然机灵一动,笑嘻嘻地:“哥,你的涂改液借我用一用。”
“好呀!你小子想弄虚作假,不行。”林成很果断。
“不行也得行,你们就可以,轮到我,怎么就不可以了。”他还硬起来。
“我什么时候弄虚作假了?”林成有些不高兴。
“我不只是说你,你们领导弄虚作假时候多了,今天这个上大连,明天那个上广州,要不,领导带人去南方考察……回来一报销就是一大把,难道都是为公事?”他措措有词地说了一大堆。
“行呀!你的酒没白喝,说出的理由还一堆堆的。”林成心想都说他大脑缺弦,其实他一点也不傻,心眼多着呢!
沉默了一会又说:“你就是添上也没用,主任不会给你签字的。”
“你不用管了,只管告诉我怎么弄。”
林成知道他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犟种,告诉了他。又把涂改液,糨糊,往他跟前一推,你自己弄把,不明白的再问我,就忙他的去啦。
牛斜楞拿涂改液把字蹭掉,知道自己写的字不好看,想让林成给写,见林成不搭理自己,管它好赖的写上了,一看就是改过的。见林成不注意,又把林成撇到一边的收据拣回添写上。总计五千多元。怕林成看到,胡乱贴完连忙塞进兜里。起身说:“我去找主任签字。”
林成说:“拿来我看看行不行?不合格主任是不会给你签字的。”
“不用了,合不合格就这样了。”他转身出去了。
来到主任的办公室门口,他按了按脸上的那块邦迪,从兜里又掏出一块,贴腮帮子上。推门进去。关主任正在和调度商量工作,见牛斜楞进来连门都不敲,很是不满。
“你有什么事吗?”脸子拉的老长。
“我想让你签个字。”他说的倒很轻松。
“没看到我正忙着吗?”
“我知道主任非常忙,不过,我就打扰你一下,请你给我签个字。”他把报销单抻平放在主任的面前。
关主任看也没看又扔给了他。“这不行,不符合规定,你没住院那来的这些票据,是不是假的。”
“你没看怎么知道是假的?”牛斜楞的火腾地上来了。
“我前几天和林成去看你,你根本就没住院。以为弄几张假的,就能糊弄过关?”
“谁说的是假的?医院真给我开药了,医生还说过几天让我去看牙,要拔牙,镶牙,你知道镶一颗牙要好几百元钱呢!”牛斜楞耍起赖了。
“以后再说以后的。”关主任可不吃他那一套。
“我叫我表哥来找你。”他又把他表哥搬出来了。
“谁来了也不好使。”关主任知道为这事他的好朋友不会出面的。
牛斜楞的火真的上来了:“我不用谁来,你就得给我报了,你带着情人去南方一趟,带着老婆去西方一趟,你飞来飞去的,难道都是你自己花钱?就凭你的那点工资,花钱怎么就那么冲,你考察来考察去,把南方的先进经验学到手了吗?能让我们富起来,也没话说的,我们就守着那点土地过日子,整天吃不饱也饿不死的。你却大吃二喝的,你不思进取,生怕你的官帽子掉了……”他说了一大套,把关主任和调度说懵了。
“现在,你给我签字我都不报了,我去找局长。”牛斜楞抓起报销单,气哼哼地,把门一摔走了。
“你回来!”关主任在后面招呼他,他头也不回的走了。你说他缺心眼吧,他想的事和别人的都不一样,但也在理,做事一点不吃亏。别人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心里。说他不缺心眼吧,有时里外不分,虎了巴蹬的,还不知道好赖话。真让人拿他没则。
中午,牛斜楞跟着林成回家。柳絮见了,对林成直瞪眼,又不好意思说什么,只能忙乎饭菜了,吃饭,当然少不了酒。
十
报销这事,一撂就是半个月。他心想,那天早晨就喝一点酒,怎么就多了呢?这下子把关主任得罪了,更不能给签字了。那些话说完,他出来,风一吹,就有些后悔了。这些年,领导还是很照顾他的,要不是共产党政策好,像他这样的人还能吃上饭吗?
一天上班,牛斜楞见办公室里里外外的人都在打扫卫生,食堂的大师傅杀鸡宰羊的,一问才知道,年末了,上级领导要来检查一年的工作情况,顺便在这开个座谈会,林业局的大小头头都来。牛斜楞一听高兴了,一蹦老高地往家跑,嘴里念念叨叨地:“机会来了!”
牛斜楞心里美滋滋的,好象那钱真的到他手似的。到经营所一看,领导的检查工作已经结束,在招待所正等待就餐。这工夫各位领导都分散了,有唠嗑的、有打扑克的、有打麻将。牛斜楞四处看看,就是不见他表哥。
来到会议室,他看到围了一帮人在看打麻将,四个打麻将的人,一个经营所的关主任,一个是他表哥,一个是局长,另一个是别的场的场长,麻将圈里的放着有三四百元钱。他刚站那,局长就糊了,一把就赢了差不多他两个月的工资。让他吸了一口冷气,再看他们掏钱,哪个不是一沓一沓的往外拿。
牛斜楞羡慕的了不得,自己什么时候有这么多的钱?也大大方方的玩一把。他走到表哥的对面叫了一声:“表哥!你来了!”他表哥抬头看了看:“你到这干什么?”“我在这里工作呀!”他表哥继续玩他的麻将:“没事,赶快回家吧!”
牛斜楞没有动说:“我找我们场的关主任有事。”关主任脸色很难看,边摆麻将边问:“找我有什么事?”牛斜楞看一看他表哥说:“关主任,请你给我签字。”
他表哥的脸唰地阴了下来:“上边去,有事等我们走了再说。不要借我的名誉招摇撞骗。”
牛斜楞恬着脸说:“我也想找局长唠唠磕。”
“谁有工夫和你唠嗑,没看忙着呢!”他表哥挥了挥手。
关主任忙对他说:“你的事我知道了,你明天来找我。”
牛斜楞这才作罢,退到人群后面。局长在旁边说:“这就是你那个被车撞的表弟吧?是不是大脑撞坏了?”
“有点。”表哥开脱他的尴尬。
“我才不傻呢!”牛斜楞忙走到前面。局长上下大量着他:“是不傻,是那根神经搭错了吧,你能做什么工作?”
“我什么都能干,局长还让我回原来的包片吧!”局长他们几个相互看了看,笑了起来。“你们笑什么?我说的是真的。”
“容我们考虑虑。”局长微笑着。
“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敢快走吧。”表哥无奈的轰他。
“就让他在这吃吧,也不差他一个人。”局长发话了。牛斜楞心里乐开了花,很想把这好消息告诉林成和平时小看的那些人。
牛斜楞跟着他表哥的屁股后面走进食堂,刚想坐在他表哥的身边:“去,去,上那边坐。”把他撵到司机那桌上。
管他哪桌,坐下又吃又喝的,要和同桌的人喝,人家都不喝,他一个人闷头喝,没人理他。一桌的人很快都吃完走了,他一个人,把着酒瓶子,一边喝酒一边喝羊汤。一连喝了三碗干乎乎的羊汤,造的满头大汗。等他拎着酒瓶子出来,人都走光了,院子里的几辆轿车也开走了。
他里倒外斜的来到主任的办公室,见就关主任一个人在那,把报销单从兜里掏出来,递给主任。关主任见他喝多了,二话没说,在上面签了字。
牛斜楞走出主任的办公室,手里还拎着酒瓶子,到财会室找会计签字,会计拿过报销单仔细地审查一遍,把单子扔给他,有的不合格不能报。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主任都签字了,你还拿一把,你想怎么得?”牛斜楞借着酒劲气呼呼的,把酒瓶子举起来。
“你还想打我?这票据有涂改,还有虚假的。主任签字了,我也得为场里负责。”女会计心里还是有些害怕。
“负你妈X责,你今天和主任上那,明天和主任到这的。你花一分钱了,不都是公家的吗?你给我装什么装,你以为你是冰清玉洁的圣女?”
“你骂人,再无理取闹我叫派出所人把你抓起来。”女会计的眼泪在眼圈里转。
“你敢,就是把我抓起来,也有出来的时候,到时我灭你全家。”牛斜楞瞪着小斜眼睛,嘴咧的老大,酒瓶子往桌子上一墩,挺吓人的。
这时,林成从外面听到牛斜楞大喊大叫的,进来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他劝会计说:“关主任都拿他没办法,给签字了。他虎了吧唧的说不定能做出什么事来,你就给签了吧。”旁边的出纳也说:“就给他签了吧,这么大的场子也不差他那点。”
“真气人,求人还有这样的?”会计松口了。林成忙把单子从牛斜楞手里拿过来,递了过去。会计在上面写了同意两字,就扔给了出纳。出纳给他数钱。
“他喝多了,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林成在劝女会计。牛斜楞拿了钱,高兴了对女会计说:“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大人有大量,我喝多了。”
“你喝人肚子里还喝狗肚子里了?”女会计还了一句。
有了钱,牛斜楞才不计较什么多呢!和林成一起出来,林成拍着牛斜楞的肩膀说:“我是真佩服你,不愧是斜楞!我那一千也不要了,算我的。这些钱你要省点花,别每天喝的没人样。”
牛斜楞上班更自由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人管没人问的,也没人给他安排具体工作。
这天早晨没事,大家围牛斜楞开玩笑说:“斜楞,这下可牛B了,什么也不干,工资还一分不少,明天,我们不叫你牛斜楞,就叫你牛B的了。姓“牛”真好!真的“牛”大发了。”林成笑着说:“叫来就去的,就离不开牛的生殖器,你们能不能叫点别的。”牛斜楞气的冲那些人喊:“谁敢管我叫牛B,我和他没完……”大家一哄而笑散了。
牛斜楞这个不知死的鬼,没事还是找关主任磨叽,要去杨树村,每每让主任说一顿老实几天。
林成也说他:“你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谁还敢用你,你说你能胜任什么工作?还有脸找领导?给你开工资,你就老实眯着得了。”
“那我的地谁给我种?我家没烧材了你给我捞?我的老婆谁给我找?”就好像他的一大堆问题到了杨树村就能解决。
“你自己不能干,地就租出去,我给你捞烧材?你自己是干什么的?我怎么那么美的你?一天天竟想那些弯弯绕,天上会掉馅饼的?你以为你是谁呀?一上杨树村,老婆就来了,你在杨树村呆了那么多年,怎么没人和你结婚呀?什么事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老婆为什么走,你找过原因吗?你都怨人家不好,为什么不想一想你自己?我也不是没给你介绍过,人家不愿意我也没办法。你第一次被车撞住院的时候,我和柳絮去找你原来的老婆文玉。不是让她来侍侯你,只是希望她能来看一看你,可人家却断然地回绝了。人们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她对你半点感情都没有,而且还刻骨铭心地恨你。你说,你是怎么为人的?谁还敢嫁给你?”
“我怎么知道?”他有点心虚,但还真的不明白老婆为什么那么恨他。
每次来林成家,牛斜楞又吃又喝的不说,林成总是苦口婆心的劝他,他们夫妻打心眼里希望他的日子能过好一点。可是,有时候他还认为林成瞧不起他,在领导面前不帮他说好话,在背地里还没少骂林成。
快过年了,大家都忙着办年货,人家家里热热闹闹的。牛斜楞在看自己家冷锅冷灶的,心里不是个滋味。也很想有个温暖的家。每当看到林成俩口子亲亲热热的唠嗑,他在一边嫉妒的了不得,很想自己家里也能有个说话的人。想女人快想疯了,看见女人走不动道,一个场子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没人理他,黏糊大劲了就让人臭骂一顿。每天他的大脑里除了要到杨树村去,就是女人,他一再要求到那里也多半是为了女人。以为有了点权利,女人会上赶子。遇到一个他熟悉或不熟悉的人都会让人给他介绍对象,经常去磨叽柳絮,让她给找个对象。
牛斜楞对柳絮说:“嫂子,你帮我找个说话的人吧。我有钱,陪我说一说话,一天给五十元。”牛斜楞掏出一沓钱在柳絮眼前晃了晃。
“有钱你自己找呗!这事还用着别人帮忙?”柳絮不屑的撇着嘴。
“我要嫂子这样的……”牛斜楞还没说完,就让柳絮一顿臭骂。
“呸!谁稀罕你的臭钱,有两臭钱你又烧的不知道怎么的好了。你还分不分里外拐了……”柳絮真的瞧不起他了,觉得这个人无药可救了。
“人要是自己都不要志气,谁也帮不了。你以后不要来了,真让我失望。”柳絮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他推了出去。
数九寒天,外面冰天雪地,牛斜楞的家里并不比外面暖乎多少,他的烧柴连两抱都没有了,每天他睡在冰冷的炕上缩成一团,还异想天开呢!想着他要是到杨树村,一切想要的都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