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手术

明天，他就要手术了，手术费却还没有着落。妻子急得嘴都起了泡，他却看起来气定神闲的，似乎要用钱的不是他。虽然骨折了在床上躺着，他也没有疼得呲牙咧嘴，如果不知情的定会认为他不是个病号。他看着妻子忙前忙后，东求西借，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是什么滋味。

知道吗？原来他是打算和妻子离婚的，这件事已经闹腾了一年多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下班的时候不想回家了，真想在路上多呆一会，因为搭他车回家的女人让他觉得越来越难以抗拒。他是个老实人，对朋友实心实意是个好伙计，对孩子和颜悦色是个好父亲，就连街坊邻居都没人说个不字。快四十的人了，他想，不能让自己的名声坏了，还是回家好好过日子吧。可是，只要一出门，只要一看见她，就忘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妻儿。妻子是个贤惠的农村妇女，没什么文化，刚结婚的时候，他家没房子，他们借村里闲置的房居住，一住就是几年，直到女儿六七岁时两人才借钱盖起平房。这些妻子都没有太多怨言，穷日子不怕，只要男人和自己不隔心就好。农村的女人最怕别人说自己不会生儿子，妻子是个要强的人，受了很多苦，终于生了儿子。后来房子也全部翻修了，一座漂亮的二层楼，红色的大门楼，新漆的双开门，明亮的推拉窗，一切都像曾经描绘的梦，生活终于对他的妻子绽开了笑容。可怜的女人啊，她怎知道丈夫心中微妙的变化，她年复一年的始终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她日复一日的劳作在白花花的太阳底下，皮肤越来越粗糙，眼睛越来越干涩，她往返在田间地头，心却在欢唱！直到有一天，那个女人的丈夫找到家中，妻子才如梦初醒。经历了俗套的男人外遇后的一系列演变：后悔—发誓—反复，到最后的变本加厉闹离婚，妻子连死的心都有了，却没有下决心离婚。不怪妻子没志气，有谁知道农村的女人有多难？她们不像城里的女人有工作有收入，离婚了分一个孩子怎么养活？她们的房子虽然是自己一手盖得，可不能变现，离婚了住哪呢？娘家回不去，和别人分室而居更生气，还不如这样耗着，起码来说这院子这村子承认自己是谁的老婆谁的妈！家里的亲戚也都站在妻子这一边，他似乎被孤立了。他的老爹老妈公开说要想离婚除非他们都死了！于是一场拉锯战开始上演，每到周末，家里大人闹，孩子哭，加上老人的劝阻，他真是累极了。他烦妻子，都是她坚持，要是她同意离婚就好了，万事大吉；他烦自己，都是他混蛋，要是他没有外遇就好了，一切照旧；他烦那女人，都是她执拗，要是她没有离婚就好了，一头轻松。唉，天底下没有免费的晚餐，婚外的感情需要付出百倍的代价来买单！这不，又下班了，家是不想回的，老婆怨恨，父母唠叨，孩子愤懑；她那也不能去，离不了婚如何交代啊，于是他在路上徘徊着，徘徊着，要是能一切重来该多好，忽然前边一束耀眼的车灯，以后的一切他都不知道了。醒来后就呆在医院里，身旁是妻子、母亲和家人，他找了一遍，没发现她的身影。住医院已经十来天了，妻子照顾的无微不至，洗脸洗手、端水递药、不知道又病又困的他心中作何感想呢？他还会想着那个曾经迷惑过他的女人吗？晚上他看见妻子睡着了，望着和他一起孕育了两个孩子的妻子，他内心有过怎样的挣扎啊！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你为什么不骂我一顿？你为什么看着我这样狼狈？你为什么不离开我？你要我怎样报答你？明天的手术费能凑齐吗？我这样的人废了就废了吧！他这样胡思乱想着……

明天就要动手术了。妻子充满期待地说，过了今天你就能好了。

恩，明天就要动手术了。他默默地说，到了明天，你就不会再心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