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退

吴硕果 短篇 另类先锋 2010-12-22 10:25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21287
编者按

小说文笔质朴,讲述了“管退”从出生到干出自己事业的一段故事,情节设置合理,故事推进自然贴切。一个苦命的人,终究造化之时。时来运转的时候,新的人生也就开始了。

“管退”是个外号,周围的人背地里依然这样喊着,可是人家如今是方圆几百里的大老板了,没有人再敢轻视了,就连当地的政府都敬重人家三分的,资产到底有多少,只是别人议论出来的,谁也不清楚,反正是这一带的利税大户。

说起“管退”的由来都会感到他经历的艰难,那年的冬季,一个孕妇呻吟着躲在麦秸垛掏成的草窝内,虽说冷,却比黑洞洞阴森森的破屋温暖,毕竟有很多很多的麦秸可以围裹在身上,她那里会想到有这个孩子,自己的温饱还无法解决,有多余一个孩子了,她就在草窝了耗着,可是这天孩子还是如期的降临了,她已经生过五个孩子了,虽说仅活着两个,也算是有经验的产妇,孩子很顺利的生了下来,她忍着痛,自己咬断了脐带,用废旧的棉套擦了孩子的身上,把周围的麦秸拽出了很多,盖在孩子的身上,自己也顺势盖了一些就睡着了,孩子的哭声还是吵醒了她,这时她的男人也顺着声音找到了母子,而男人看见了又是一个清瘦的男孩,没有丝毫的怜惜,狠狠地骂了一句“扫把星,又他妈的给添个累赘”。很快村里的人都知道了她在草垛里生了一个带把的娃,都赞叹孩子的命大,几天来人们也时常听到她家了传出的哭声。

忽然哭声嘎然而止了,好事者想探个究竟,有到草垛去找的,有到家里去看的,在她的周围不时的有人会探头探脑的,可是再也没有了孩子的哭声,还是村委会的领到胆大心细,必须问出个究竟来,不知她的男人怎么找到的买主,在生下孩子的第四天就以二百元的价格卖了出去,买到了其他的地方,这就是在没有听到哭声的原因,人们愰然大悟,也为孩子高兴,都说“卖出去,孩子还可能活命,跟着她们早晚是个死。”人们也就不奇怪了。谁知好事者常有之,那时的村民革命委员会非常的负责任,决不准许买卖人口的犯罪行为发生,深夜找到了孩子的父亲,严刑逼供,寻找孩子的下落。孩子是找到了,可是卖孩子所得的钱已经填补了窟窿,没有钱退还买主,可是法律是无情的,谁敢违抗,还是在民兵连战和几个民兵看押之下乖乖的抱回了孩子,孩子从此就有了自己的名字“管退”。为了防范再出现意外,革委会加强了管理,时常到他家监督,也给了他们家一点的求助粮,踉踉跄跄的孩子也就长大了。

管退七八岁的光景,父母相继去世,只和两个哥哥相依为命,而两个哥哥尚且年幼,尽管有救助也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他就常常的跑到生产队的饲养棚,偷吃给牲口的饲料,也常被饲养员抓到,慢慢的也就成了常客,饲养员见怪不怪了,有时候看见他来了,也会给他找到一点干净的吃。大队的领导也算尽心尽责,强迫他上了几年的小学,一切的费用全是村里负担,十三四岁的时候,所有的土地都分到了各户,他家也有了自己的土地,可是两个哥哥好吃懒做,土地几乎荒芜,再也没有人可怜了,生活就没有着落,而仅有的一间土坯房还换了钱,狠吃了几顿,就再也没有可以容身的地方了。真是老天饿不死瞎家雀,偏偏这时候他的光棍舅舅去世,给他们留下了两间低矮的土坯房,村委会下了一道死命令,“只许住,不许卖”,才算有了一个住所。住的久了,却没有填饱肚子的时候,管退跑了,跑到了一个走了两天才到的建筑工地,因为饿坏了,偷吃了工地的馒头,让工头暴打了一顿,还是一个老人可怜他,求情留下了,就在伙房帮忙,直管一日三餐,总算不挨饿了,瘦弱的身体开始有了起色。个子开始长高了。好景不长,冰冷的冬天容不下太多的人,他成了白吃饭的,工头就把怨气撒到了管退身上,夜深风大,管退偷了许多的吃喝,搬上他骑过的小三轮车,开始逃亡的路途。

本来两天两夜步行来到路,管退仓皇的逃离好像快了太多,他依旧清晰的记得每一个路口,抓紧逃跑是他唯一的选择,身上的破棉袄已经湿透了,但是绝不可停歇,仅仅一天一夜就到家了,好想回到兄弟中,感受一下家的温馨。

已经是晚饭以后了,推开虚掩的栅栏门,家里却是一片的漆黑,两间低矮的房子是那么熟悉,可又是那么的陌生,莫非没有人,管退迟疑了,还是长着胆子推开了屋门,双手摸索着往前走,好像可以听到轻微的喘息声,又好像看到一点的光亮,当摸进里屋的那一刻,以撩开隔开的门帘,瞬间一股强烈的恶臭,和滚动的白烟一起袭来,呛得喘不上气来,他急忙的大声的喊着带着哭腔和恐慌,“哥哥,你在吗”?一个东南的角落里传出了哀声,可也只是“唉”的一声,就没有了下声,管退多么想扑到哥哥的怀里啊,可是听到的却是有气无力的哀鸣,他也看到了地上的火,是麦秸燃烧的余火,他把周围的麦秸聚拢了在一起,趴下用力吹着了,让屋里有了亮光,才看到,只有二哥一人,蜷缩在墙角,周围都是燃尽的灰尘,还在哪里瑟瑟发抖,屋里却是空空如也。原来有的被褥也不见了,大哥也没有在。管退后悔了,后悔自己的逃回,看来家里根本不欢迎他的回来,更没有他的容身之地。逃亡了一天一夜的他,多想暖暖的睡上一觉,可是哪里有他的安身之所啊!实在是太困了,他决定卸下一部分吃食给哥哥留下,明天还是离家。打算好了,简单的分了一下,大部分交给了二哥,自己只留下了很少的一点。

困啊!实在是太困了,他抱紧哥哥就睡着了,哥哥好像也暖和了许多,也来抱住弟弟,梦里叫着哥哥,“救救我,快救救我。”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手抓的更紧了。吓醒的他才想起就和哥哥在一起,天也就放亮了。看看还在熟睡的哥哥,还是继续自己的逃亡之路吧。

一路走一路啃着自己偷来的馒头,风餐露宿,一直向南行进,不知哪里是自己的目的地,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三轮成了自己的全部,困了可以蜷缩在里面,饿了还有上面的干粮。多少天不知道,方正所有的食物吃完了,越过了黄河,见到了许多的土山。再也没有可以维持肚子的,破旧的三轮也成了累赘。卖掉了三轮,换回自己的食物,填充自己的肚皮。难耐的生活,让他开始乞讨一样的前行。

管退乞讨的旅程结束,也很偶然。那天的风很大,让他单薄的衣服无法抗击寒冷,他抱紧自己,躲在了一个满是白灰的临时的小屋里面。而小屋是用油毡搭建的,大风吹得呼呼响,一辆拉满白灰的车停在了旁边,车上下来的人打开小屋的,要取钥匙的时候,看到了管退,惊讶的问道“你干什么”,管退却不知所措,看着瑟瑟发抖的他,那人好像很怜悯的苦笑了一下。“这么大风找谁卸车呢”?那人自言自语。管退听到了,真如有了救命的稻草,没有了胆怯,刷的一下站了起来,“我卸车,给我饭吃吗”。那人笑了,笑的很勉强,“你、你、你能行吗?”看着管退单薄的身子,不相信的眼神看着。不过还是同意了管退的请求。“你卸吧,不管卸多少,我管饱你。”来卸车的人,看到这样一个瘦小的人,哈哈的笑着,却不让他靠前,又是那人说话了,“让他帮你们吧,我答应他了,吃饭管够的。”人们这才让他加入了卸车的行列中,而别人一次两袋或是三袋,他只能扛一袋,还很吃力。那天吃了个大饱特饱,那人还给了他一份可以吃到饭的事情,就是天天跟车装卸白灰,(忘了解释了,白灰就是石灰,我们这里俗称“白灰”的)。

有饭吃,有衣穿,不再是流浪的孩子了,成了一个小伙计,一干就是五年。从一个干瘦如柴的小瘪三,吃的白白胖胖的,个子也长到了一米七八的大个子,活脱一个标志的帅哥。也已经把装卸白灰的所有工作了如指掌,更为可喜的是,他掌握这一带全部的白灰的进出网络,不用老板再操一点的心,就可以顺利的拉回,很好的运到用户家。老板满意,客户也很满意,由于管退的诚实,也不会砍价,客户也很乐意用他的白灰。老板也很放心的交给了他这一个环节。

管退的诚实很受人赞扬,不仅是老板很放心,就是一起的司机也很喜欢和他在一起,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拉的每一车货物都是实实在在的,更多的人找来和他要货,车就显得少了,增加车辆,寻求货源,他还学会了开车,常常代替司机,让他们可以好好的休息,自己从不说苦和累,而他也不感觉苦累,因为他感觉自己过上了天堂一样的生活。业务的不断扩大,和他一起拉白灰的成了车队,更多的车很乐意和他一起,许多的车是自愿向他靠拢的,慢慢都成了他的雇主,也就成为了他旗下的一员。按说故事该结束了,而他的创业却才开始。老板招管退做了上门女婿,他拥有了自己的第一辆车。

又是五年,他果真有了自己的车队,不仅只是白灰的运输,涉及到了很多的物流运输,走遍了大江南北,在南方的许多大城市里有了自己的配货站。他依旧是主管运输建筑材料的经理,妻子管理着所有的事物。

他的岳父在这一年突发脑溢血去世,他尽到了一个儿子孝道的责任。管退这时忽然的不想客死他乡,叶落归根成了他的意愿,他更想回家看看自己的哥哥,帮助乡亲们,妻子哪里会轻而易举的同意呢?几天几夜的争执,管退决心一定,妻子也没有更好的理由阻拦,他只带着自己的车队和几年来不菲的收入,浩浩荡荡的开进了久别的故乡。他开着自己新买的东风打头,后面几十辆解放大卡车,谁见过这样的阵势,村民震惊,哪里还有认识他,那时的管退再也没有了踪迹,出现在人们眼前的是一个高大魁梧风度翩翩的美男子。当他停下车,给乡亲们递着烟时,自我介绍着“我是管退啊!还认识我吗?”人们才如梦中一般的仔细的观察,依稀还有过去影子,只是没有那样的瘦小和怯懦,而是今天的高大和自信。一时间村子沸腾了,人们刮目相看,都唯恐和管退没有机会说上一句话。

到家了,可哪有他的安身之地呢,他的大哥就在他逃亡的那一年就冻死了,二哥不知道流浪到哪里了,只有舅舅的两间土坯房还在风雨中摇曳,他跪在了门前嚎啕大哭,后悔自己怎么就不回家看看哥哥啊,怎么就会成了如此的败落。又是村委会腾出了房子,让他们的所有人安身,再一次的下跪,一是给乡亲们,一是给始终给自己帮助的最低一级的政府。

车队回来了,不能这样等待啊,留下自己的东风和一辆车况较差的车,其余的继续着老本行,拉白灰,送建筑工地,做到价格最低,质量最好。他留下的车也紧张的忙碌,马上在自己的承包地修建一个自己的窝。他挨家挨户的找到乡亲,只要是可以到场的,可以出力的全部一分不少的发给工资,谁会相信呢?人们的传言很多,更多的是他非偷即抢,凭他哪来的这么多啊?可是他每天都会准时的发给人们工钱,很快人们心甘情愿的去他的工地。一边忙碌着,一边寻找着二哥,在一个县城的地下桥找到了久违的哥哥,哥哥浑身褴褛,周围放满了鼓鼓囊囊的各种塑料袋,把抱起木讷的哥哥,欲哭无泪,只说“咱们回家”。哥哥呆呆的看着,不知道抱他的人是谁,“哼、哼”两声傻笑着。

家中的顺利,没能阻挡意外的发生,车队有人报信,车队的被堵在了路上,不允许再到每一个工地。还有许多司机被打的头破血流。他疑惑了,为什么?从没有过这样的事?马上召集所有的车辆回到他的工地。他们的价位低挤占了市场,有人扬言“让这个管退的孩子,乖乖的退回去,退回到从前”!怎么办,怎么才可以站住脚?还是妻子主意高明,开始小范围的收购运输车辆,妻子把大量的资金带来了,毫不动声色的进行了收购,每一个工地都有了他自己的车,那些叫嚣的开始纳闷了,怎么过去言听计从的货车现在变了,不停召唤了,还没有反映过来,管退有迅速的带动自己的车队夹杂在他收购的货车中,依旧是最低的价格供应着每一个工地。

可是那些欺行霸市的人,还是不断的骚扰,可是每一次都会失败而归的,他的车队和现在的车全部结伴而行,几十辆车,一下就挤满了工地,那些手持棍棒的人,虎视眈眈的围攻之时,齐刷刷的下来了几十个司机,都握着长长的扳手,那些人只好灰溜溜的走了。而那些人不肯罢休,威胁工地,管退毫不犹豫的等在哪里,工地也就成了他保护的基地。

越来越多的基础建设,更多的居民楼建设,用料的迅猛,让他的运输成了太多的障碍,马上和水泥厂,白灰厂达成共识,合作建厂,而后又兴建了拌料厂,方便了所有的开发商,也壮大了他自己,而今谁不知道管退啊?可谁又能不佩服人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