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色烟花墨玉令之二
作者以自己柔美的笔调,将文中女子,塑成天仙佳人,动人心魄。文笔优美,词藻华丽,全文更是如行云流水一般。期待作者更多精彩的作品,问好作者!
五、花醉
人群因了风无凭的一声惊呼,再一次骚动聒噪起来。而那位青衣人早已面色死灰,眼神空洞涣散,不知道瞟向了哪里。若他早知这位年轻公子就是当今权倾天下秋王爷的长子,就算借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稍有不敬。更何况,刚才还真真切切地感知了冰凝剑及子夜神功的厉害。
一名青衣人战战兢兢地匍匐跪在子夜面前:“禀小王爷,小人是容大人派来接您的。容大人说,今天济南府人头攒动,过于杂乱,担心小王爷有什么闪失,特令小人前来相迎。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小王爷息怒,请小王爷息怒!”子秋夜面无表情,连话都懒得说一句,却对着仙子般的雪儿投去遥遥一瞥,一丝异样的温情转瞬即逝。
江凤鸣将视线转向群雄,面色森寒,魄人的杀气似乎弥漫在整个大明湖畔。风无凭再也料不到自己竟然跟王府的人叫上板,心里有些发虚。他可是知道秋王爷法令森严,也知道秋王府上云集众多江湖豪杰。许多深藏不露的高手,几乎悉数被秋王爷囊入府中,也不知道权势倾天的秋王爷到底想做什么。
一个迅捷如闪电的黑影倏忽而至,是陈清海:“公子,如嫣姑娘不见了!”秋子夜面色一冷,半眯了眼睛一声也不吭。江凤鸣急道:“公子千万别磨蹭,速去容府!”说毕飞身上车,一抖缰绳,鎏金的鸾车竟风一般飘去,恍若似梦。众人回过神来,方才记起凌波仙子和素女心经,转头去寻,哪里还有半点人影?
容府早已乱作一团。容夫人红肿双眼,哭得肝肠寸断。容成祖紧皱眉头,不停地踱来踱去。虽说他掌管着天下兵马大权,但自己的宝贝女儿突然之间不翼而飞,即便他怎样镇定自若,还是会忍不住焦躁万分。一个温婉娇美的红衣女子跪在地上,一迭连声地说:“老爷夫人,都是红叶的错。若我方才没有离开,小姐一定不会莫名其妙失踪。红叶愿意领受任何责罚!”
容成祖紧盯着红叶,想了想,摆摆手说:“算了,你下去吧。”红叶躬身后退。阳光从门外直射落在她华贵火红的薄衫上,像一枚秋天最深的枫叶,美得眩惑无比。容成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你说小姐不见的时候,真的下了一场桃花雨?“
红叶转身点头,眸光开始迷离且神往起来:“回老爷,确实。红叶亲见一阵桃花雨纷纷扬扬落满整个院子,还有一阵我从来没有闻过的香味。然后,如嫣小姐就不见了。”其实遍地粉红娇嫩的花瓣,已是人所周知的了。容夫人听罢,复又嘶声恸哭起来。
秋子夜带着陈清海江凤鸣匆匆入内。容成祖赶紧拉着夫人要过来拜见,子夜面无表情地挥手。陈清海江凤鸣迅速到如嫣房间里里外外地搜寻起来。子夜对着满地桃花,若有所思。突然从怀中取出一柄桃花扇,那上面的花儿朵朵鲜活欲滴,恰似这一地嫣红。他的唇边不自觉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浅笑:“清海大哥,凤鸣大哥,你们可有什么发现?”
陈清海把玉壶还给江凤鸣,低声说:“小王爷,屋内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线索。依我看......”他看了一眼容成祖,似乎有些顾忌。子夜把扇子啪地一收:“但说无妨!”陈清海这才小心地说:“依我看,如嫣小姐不是被人劫走的,而是她自己要走的。”容成祖瞪圆了眼睛:“你是说我女儿自己要走?这怎么可能!”
江凤鸣慢悠悠地把玉壶揣进怀里:“这天下,本就没有不可能的事。若是小姐被人掳去,屋内势必会有些凌乱的蛛丝马迹。但据我们观察,不但屋内没有他人进入的痕迹,就连里边所有的摆设物件都完好如初,似乎是精心整理过的。也就是说,如嫣小姐知道自己要走,又不想让你们太担心,所以走得从容而冷静。”
容夫人喃喃道:“如嫣要走,为什么呢?老爷,你说她好好的为什么会想到要离开呢?”容成祖面色有些不堪,并不回答,而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请小王爷息怒。下官没有管教好女儿,让小王爷见笑了。下官一定竭尽全力找回如嫣,决不负王爷厚望。”
子夜展颜一笑:“容大人不必自责。反正我也想多住几日,就让清海凤鸣两位大哥也一起去找吧。我还有事,去去就回!”话音未落,人已飘去一丈开外。容成祖想拦,也来不及了。江凤鸣叹口气:“容大人,您就让小王爷去吧,若所料不差,我相信小王爷一定有了线索。”
清音谷里,容如嫣安静地坐在窗前,眉眼如水,面色如熏。窗外,层峦如黛,浮云漫天,各种各样的菊花开满了整个山谷。竟然连世上罕见的墨菊绿菊千层菊,都在这里开得如火如荼。浓香馥郁的花丛中,一个玲珑娇俏的月白色身影正斜倚在葱葱翠竹旁逗弄一只金毛绿冠的鹦鹉。另一个淡青色儒袍的中年女子一边斟茶一边说:“醉儿,一不小心就把容府千金大小姐拐带来了,你就不怕惹祸上身啊?”
如嫣听得分明,不由莞尔,莲步款款走了出去,轻笑道:“月凤姐姐,您还不是一样?身为朝廷总捕头,不但不去管,还捎带着帮了花花一把。若不是有您天衣无缝的掩护,只怕我跟花花还没有那么容易脱身呢。”
月白色裙衫的花醉调转头来,抚掌笑道:“怎么样?月凤姐姐,把您也拖下水了吧?”马月凤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如嫣,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你早不走晚不走,偏要等到秋子夜来了才走?你是不满意子夜呢还是对你老爹有意见?”然后又对花醉说:“醉儿,你调皮捣蛋也该有个分寸。你可知道私自拐带当朝兵马大元帅的女儿,后果是什么?”
一袭素衫的花醉吐舌道:“想那么多干嘛?管他王爷也好,大人也罢,总之如嫣想来,那就让她来好了。如嫣,你说呢?”容如嫣娇俏可人地眯眼笑道:“就是,就是。月凤姐姐,您就饶了我跟花花吧。要不,花花抚琴,我来助兴,让月凤姐姐消消气?”月凤顿了顿,将杯中剩茶一饮而尽:“花花,拿酒来!”
花醉跟如嫣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齐声叫道:“烟雨姐姐,快拿那坛上好的竹叶青来!”话音未落,一袭烟青色长裙的女子便箭一般弹出。却不是拿酒,而是朝清音阁大门外飞去。花醉微微冷哼一声:“来得好快!”然后顺势将如嫣往竹丛里一推。自己却身形一拧,如粉蝶般掠翅跟了出去。
这个清丽绝伦的女子,正是清音谷主人牧清音。听说当今武林为之色变的花醉社,就是她在暗中指挥。因她爱花如命,偏爱好酒,又专好结识世上聪慧美丽的女子,恨不能日日与之同守清音阁,以琴会友,把酒谈诗论古今。江湖人戏称:花醉。
此女武功深不可测。有人说她是桃花岛的传人,有人说她是傅红雪的后代,又有人说她是沦落江湖的七公主。总之,这个女子完全来路去向不明。没有人见过她的招式,没有人知道她的底细,只听说她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而且还听说她喜欢关起门来整天琢磨制毒配毒验毒解毒,其用毒之高妙远远超过姑苏慕容。
她从不带兵刃,却随手一抓就是致命的武器。为人豪放旷达又洒脱不羁,每日蜗居在清音阁里却掌管着天下第一大秘密组织花醉社。有时候以天真无邪的小女孩模样现身,有时候又是个风韵犹存的老婆婆,只因她会天下秘传的缩骨功。有时候她娇艳魅惑得像个魔女,有时候又清纯唯美得仿若仙姬。冰俏中带着孤傲,孤傲中又带着天真和顽皮,亦正亦邪,让人琢磨不定。
江湖上多数人都没有机会与她照面,除了天下第一神捕马月凤,康桥雨巷掌门人烟雨,还有当今兵马大元帅之女容如嫣,据说还有微雨轩的妙手神医微雨落花。又听传这个花醉还与玉女峰的冰兰阁有关。但这些,都只是传言而已。谁又能想到这个貌若天仙,将一张古琴演绎得精妙绝伦仿若天籁的年轻女子,就是名满天下的牧清音?
六、空天无尘
万佛寺。
这座号称天下第一大佛寺的宗庙依山而建,取山势,分六重,逐渐升高。第一重为石牌坊,上刻“雾禅胜境”四字,整座牌坊壮观雄伟、雕刻精细。第二重是正山门,为八字形。第三重为文武殿,重檐歇山式屋顶。第四重为接引佛殿。第五重为观音殿,内供观音。第六重塔林,即和尚冢。万佛寺寺院宽敞明亮,每殿东西两侧均有厢房连接。规模庞大,气势恢宏。飞檐斗拱,琉璃雕花,曲径禅房,古木蓊郁,无一不显示出鼎盛繁华的香火以及静幽清雅的意蕴和禅机。
禅院后边是一座数十亩的梅林。虬髯苍劲,横疏旁逸,错落有致。每年冬天,数亩寒梅竞相吐蕊,或粉白或丹红,云蒸霞蔚成一片绚烂绮丽的花海,为万佛寺一大奇观。是以每年梅花盛开的时节,必有皇室宗亲或是朝廷大员来此地一边听禅一边赏梅。如若雪落,天地与长空一色时,莹白琉璃的世界里,禅木深幽,飞雪倾城而梅落纷纷。飘飘洒洒中,真是说不清道不尽的人间极景!
一个宽袖白袍的中年男子默立在禅房内,身材魁梧峻拔,肤色白皙,眉眼气度沉定如水。腰间一条墨玉的蟒带上竟有数十颗夜明珠,想来他的身份非比寻常。此刻,他倒剪双手,隔窗独对着满目梅林,眼光穿过高高低低的梅枝,陷在自己的记忆中,脸色却很平静,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身后,影子一样站着两个目光深寒,全副武装的年轻人。一个稍长,中等身材。眉目俊挺,面阔唇丰。一柄长剑斜背在身后,剑气森森。剑柄上却有一穗姿色的璎珞,流苏般地垂下来,让这个面色冷峻肃杀的男子无形之中竟氤氲出一丝温情。
另一个个子较高却偏瘦,星眉剑目,有些儒雅的气度。一袭深蓝的长袍衬得他面如冠玉,愈发英挺俊秀。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片刻不离。看上去那柄刀很沉很沉,刀鞘上镶满了各色珠玉宝石。刀柄正中一颗荧荧蓝光的猫石,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只是他们两个悄无声息地站在那人身后,全身贯注,警惕无比,仿佛与空气消融得不落一丝痕迹。
不知道过了多久,中年男子突然开口:”清心,你确定今天是梅妃娘娘来万佛寺的日子?“语气中,竟然听出一丝苍凉和萧瑟的味道。身背长剑的男子躬身答道:”回王爷,是!属下打听得很清楚,梅妃娘娘巳时出发,午时抵达万佛寺,未时在后禅房小憩片刻,戌时回宫。“末了,想想又添上一句:”王爷,距午时尚差一刻。“
中年男子仿佛是自言自语地说:”来就好,来就好。“说毕,竟神情恍惚地笑了笑:”若是这会儿梅花开了,该有多好!“佩刀的男子低声道:”王爷,过了腊月,这梅,才会开呀。“中年男子微微叹了口气:”我也知道的,尘烟。我只是想着这片梅林若已成花海,而梅妃恰从这落絮纷纷的花间穿过,你说,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情行?“
佩刀的男子愕了一下,垂首道:”王爷,属下多嘴,属下该死,请王爷责罚尘烟!“中年男子回身淡淡地说:”你们俩个出去走走吧,不用在这里跟我一般枯等。我想一个人呆一会。“清心尘烟对视一眼,犹豫道:”可是王爷......“中年男子微微颔首,不怒自威:”没事,去吧。“两个年轻人见他神态安详且坚决,只得躬身抱拳,退了出去。吱嘎一声,整个禅院后面又陷入了无人一样的清寂。
这位白袍玉带气度雍容华贵的中年男子,正是当今权倾天下的镇南王秋无尘,也是当今天子的同胞兄长。连天子都得尊称他一声皇兄,此等至尊荣耀的富贵风流,又怎不令人侧目三分!更何况,他武功高绝,骁勇善战,谋略过人。不仅如此,他还手握兵权,独据一方,坐拥数十座城池,更有江湖豪杰无数。普天之下,纵观各朝各代,能当此权贵和胆识的,怕也只得他秋无尘一人。
万佛寺,是他常来的。他来,只是为了看这片梅林,看这云光潋滟丹梅朱红的花海一片。有时候,他也听这里的主持方丈一介大师说禅。或者,跟一介大师一起谈诗论赋,通今博古,看似逍遥快活。而他真正的目的,却是为了怀念一个叫梅的女子。不,应该说是当今天子最宠爱的梅妃。
三年前,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雪催开了万佛寺后的万点红梅。粉雕玉琢的冰天雪地,傲霜凌雪的梅花嫣红胜血,香沁十里,冷艳入骨,惊动了整个京城。几乎所有的皇室宗亲都来了,原本这万佛寺也就是皇家的宗宇,禅院后房修建得如同小行宫一般。照例,秋王爷带着家眷也来赏梅听雪,煮茶焚香,共享这一方世间难得的至美之景。
是日子夜时分,天地之间风烟俱净,琉璃澄透,万籁俱静。雪却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一树树银装素裹的梅枝镶嵌着的万点红梅,仿佛玛瑙雪玉,极致的雪白,极致的雪红,极致的寒香,极致纯粹的梅雪倾城。秋无尘自小在皇宫内院,受太师太傅的教导及父皇母后的督促,每日里饱读诗书,练字习武,诗词歌赋工笔武功样样精通,吟风弄月的闲情逸致更是一般人难以堪比。于是他对着这百年难逢的胜景,心潮难平,一个人悄悄儿信步闲庭深入梅林深处,任雪里香梅交相辉映出傲骨澄明,任偶尔惊落的飞絮扑簌簌渲染出更深的宁静。
自然而然,他的眼光便落在那位凝神伫立在梅树下的女子。一袭白衣胜雪,外套一件长长的雪裘,大红的斗篷衬得她眉骨轻盈,面如古玉。芊芊指尖怀抱一柄沉香的楠木琵琶,就那样安静地立在梅雪深处,仿若冰凝的画册。一抹嫣红,一片莹白,一款雪袍,一位澹淡娇俏冷傲入骨的佳人,愣是让这位已有四位王妃的秋王爷看直了眼睛。
秋无尘并非毫无节制的登徒子,也并非见色起意的狂蜂浪蝶。但眼前这位女子,却让他突然之间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仿佛有什么东西投进了心湖,一丝微漪绵延着,让他的心变得很柔很轻,似乎,还有微微的疼痛。这么晚了,为何她竟在这里独对满目繁华?她的神情,为何会有些恍惚犹疑?她的眸底,为何会有浅浅的忧郁和伤痕弥散不开?
也许是他的脚步声惊醒了那位女子,一道静若微澜的眼神悄悄瞥了无尘一眼,又迅速转开,没有丝毫惊慌,只有略略探究的意味。无尘心头一动,竟不由自主地上前,欲揽住那双柔弱无骨的素手。那女子低下头去,看也不看无尘一眼,便从梅树后边莲步款款而去。空气中,满是雪里香梅恬静素淡的芳菲。无尘竟眼睁睁看着她轻盈俏丽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梅花深处......
禅院后边突然有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低低的交谈声。无尘回过神来,从窗纸往外看去,是几个宫装打扮的仕女,一色杏黄衫子柔蓝裙,满头珠钗,婀娜秀丽。心里一喜,面露紧张和焦灼的神色,眼巴巴盯着后边被几个宫女扶住的女子身上,眼底是不自禁的柔情和温润。
那面若瓷玉一袭雪衫的女子仿佛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形微微晃动,又瞬间被扶住,对着旁边的宫女展颜轻笑了一下。无尘只觉得心都快跳出来了,险些惊呼出声,手也伸到半空,似乎想要去扶她。及至见她明眸皓齿的展颜,那么明净嫣然,方略略释怀,暗自舒了一口气,唇边不自觉地浮起一个宠溺而嗔责的叹息:这梅儿,怎么连走路都让人担心?若是方才这一个跌倒,怕是染了她飘逸无尘的衣裙和浅淡平静的眉眼呢!而她,依旧还是那么清丽隽秀不染尘埃的凝定,举手投足之间,无不牵动着自己的视线和一份日思夜念的深情。
一阵雪约梅开的暗香透窗而入,衣鬓厮磨的声音和细碎的脚步声却向着隔壁的禅房去了。清心尘烟闪身而入,无尘约莫点点头,两人忽地腾身,竟窜到屋檩上,不知道使了什么手脚,就听得那边哎呀几声,几个小宫女鱼贯而出,惊慌着向门外跌跌撞撞跑开。
无尘瞅准机会,轻轻推开隔壁的禅房,立刻返身把门关紧。屋内,那个梅花般精致美丽的女子正背对着门口,镇定自若。却又轻轻叹息一声:”果然是你。“无尘戒备的心被打个措手不及,突然就松懈下来,叹口气:”梅儿,你来就好,只要知道我想你就好。别的事,你不用管。“
那位叫梅儿的女子突然提高语调:”王爷,请叫我梅妃!“秋无尘心中一恸,失口道:”不,你永远都是我的梅儿!“说毕近身上前,一把环住那不盈一握的香肩,喃喃道:”你可知我等这一日等了多久,等得多痛?“梅儿肩头微微一滞,有些僵硬,冷冷地说:”王爷,请把您的手拿开。我,该走了。“
无尘突然烦躁起来,紧紧抓住她的肩头低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不等我回来?为什么你一定要成为他的女人?你说,你说,你说呀!“梅儿竭力遏制住内心的潮汐,努力将眼底的水汽掩去,平静地说:”没有为什么。请王爷尊重自己的身份,还有,梅妃娘娘的身份。侍女一会就带着侍卫过来了,您,请回吧!“说毕挣开无尘走到门边,淡淡地说:“若你不走,那么我,先走一步。”
无尘顿足,发狠道:“梅儿,再给我半年时间,就半年!一切便尽在我掌控之下了!”梅儿募地瞪圆眼睛,颤抖着扶住门框:“你,你是说......你果然还是要这样做?”无尘一拳砸在桌上,砰地一声,惊起室内尘埃:“为了这一天,我已经蓄蕴了多年!若不是你,我也不会这么快下手!”
梅儿倒退几步,颓然跌倒,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黯然垂首:“王爷,请您三思!再三思!”无尘决然道:“没有什么可考虑的了!今年元月元日祭祖之时,便是水到渠成之时。你只管做你的妃子,别的,你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的好!”面色冷然森寒的他,此刻看上去有些狠妒狰狞的味道。话音落下,人已飞了出去。
梅儿呆坐在地上独自饮泣,半响,方慢慢瘫软下去。似乎耗尽心力,又似乎心有不甘,就那样放任自己成为这静寂里的一粒微尘,任风起云涌的恐惧和伤悲,一点点弥散开来。
万佛寺内,清越的钟声响磐,风中,隐隐是谁的叹息,隔窗暗递......
七、玉女峰
秋晴望跟滢儿隐在树梢,却见三条人影飞速而来。前边是个杏衫湖蓝儒裙的女子,夺人魂魄的美,突然之间,脚步因故顿了一下,窈窕玲珑的身段仿佛滞住了一般,几欲跌倒。后边一男一女两个身着道袍模样的人紧随其后,眼看就要伸手抓住前边那女子,脸上似乎有一丝得意的狞笑。
秋晴望犹疑了一下,电光火石的刹那,还来不及伸手相助,就见那女子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将她陷了进去。再看,地面平整如初,再无半点人迹和裂痕。秋晴望跟滢儿一样,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而错愕的又岂止是他们两兄妹!那一老一少的男女也难以置信,反复在那块地皮上琢磨研究。只看见火褶子忽闪忽闪了许久,最终一无所获。那两个低骂几声,依稀听得那女的说:“真是奇了怪了,难道这墨玉令合该不是咱们双煞的?”然后怏怏不乐地转了几圈方腾身而去。其身形速度之快,令秋晴望也为之赞叹。
等他们去远了,秋晴望方托着滢儿飘身下来,站在方才那女子消失的地方,伸手掏出一颗色如满月的夜明珠,仔细查找。只见地面光滑平整,完全没有任何破绽,就连一个蚂蚁洞也不曾有。滢儿瞪大眼,有些紧张地贴近秋晴望,小声说:“二哥,那位漂亮姐姐是不是被恶鬼拖了去?”
秋晴望失声笑道:“傻滢儿,你还真以为这世上有鬼么?”滢儿扑闪着长长的睫毛,打了个寒战:“二哥,我怕,我们还是走吧。”秋晴望默不出声,只悄悄握住滢儿冰凉的小手,算是给她安慰。脑子却飞快地将他所知道的信息详细地搜寻一番,试图找到破解谜底的诀窍。墨玉令。他听得很清楚。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就在刚才那女子身上。那么,她就是叶小鱼了。
方才那一阵奇怪的香味,如果没有猜错,一定是七步断肠散。那么江湖上有这种剧毒会使这种毒的人并不多,除非是姑苏慕容家,还有就是唐家堡和西域九尾狐。只是这前两家皆是儒雅俊秀的颇有声望的名门,断不会仗势欺人,也不会对一个女子用此恶毒。而九尾狐远在塞外,已经很久没有听说过她的动静了,也不可能是她本人。莫非,还有别的门派也会配置使用这种奇毒?那么,会是谁呢?
一声猫头鹰的冷笑从远处传来。黑暗中,滢儿吓出一身冷汗,情不自禁地抱住秋晴望,带着哭腔恳求道:“二哥,滢儿害怕,快带我离开这个阴森恐怖之地!”秋晴望回过神来,爱怜地将她揽过来,轻柔地说:“别怕,有二哥在呢。你忘了二哥可是秋神么?一般小鬼怕二哥都来不及呢,怎么还敢找我们?”说毕,暗用内力,狠狠踩了几脚。地面地下似乎都很正常,夯实坚硬,散发出泥土及青草的浅香。若是一般人,断难觉出其中有什么蹊跷。但这个是秋神,其聪明才智和细腻沉静的性格,才是真正的高明。
只见他稳稳地小心地往左边走了三步,又往右边走了三步,取出玉扇,一枚兰花图案的飞刀早已射出,噗地一声,扎入正前方三步之处,复腾身而起,以瞬雷之势落定在后三步。奇怪的现象又出现了!地面果真塌陷下去,一如方才。滢儿惶恐之中呀地一声惊呼,被秋晴望一把抱住,只忙乱地闭紧双目,立时陷入一片灭顶的黑暗之中。似乎还有呼呼的风声,在耳边迅速掠过。空气却越来越清新,越来越干净,沁香中带着一丝温润。不过眨眼的功夫,脚已落地。
滢儿睁开眼睛,见面前景致与方才无异,仿佛不过是兜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再也忍不住心中好奇:“二哥,我们怎么还在这里?”秋晴望无声地笑了:“滢儿,你仔细看看,真的与先前一样么?”说毕举起夜明珠,将周边照得银亮,好让滢儿看得更清楚。滢儿努力辨识着,恍然大悟:“二哥,我们刚才在山脚下的小树林里,这会儿,却已在山中了。”突然,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天真无邪地拍手顿足道:“二哥,难道说,我们,是在玉女峰?”
秋晴望赞许地点头。夜明珠在他脸上投下一层玉石般的光晕,隽秀温雅无比。他的身后,是影影绰绰的玉女峰,黧黑的山影将这两个丰姿翩翩的男女紧紧地裹覆起来,像一幅朦胧婉约又带着神秘气息的画卷。只是,玉女峰在这一刻,对于他们来说,至少已褪去了那一层神话般的面纱,虽然依旧琢磨不定,但已经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的存在了。
叶小鱼的境遇就没有他们两个那么好了,因为她中了双煞的七步断肠散。顾名思义,七步之外,必将肝肠寸断,七窍流血,全身黑紫,死得残忍且丑陋无比。叶小鱼只差哭出声来。这一生,她最注重最得意的便是自己的美貌青春,若是被人传出去死相如此难堪,她情愿没有来过这世上,也没有走过这一遭。但人算不如天算,谁又能算得到她的名声居然会毁在双煞和七步断肠散手里?不过庆幸的是,没有半个人见证她的离去,也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这世上芸芸众生,多一个少一个,又有谁会在乎谁?所以她虽心有不甘,但颇为安静地闭眼,任自己昏死过去,听天由命。
等她睁开眼睛,已是一片光亮如水。柔柔的月光像一位披垂着云影的仙子,挥舞着静冷清幽的素练,衣袂翩翩。灰蓝静谧的夜幕,偶尔有星子看过来,一闪一闪,像隐在深邃里的一双俏皮的眼。叶小鱼笑了,如果这就是地狱,那么,她,认了。因为这里还有淡若轻痕的香气,安静恬淡的氛围。就算退隐江湖,也不见得能找到这样干净纯粹的去处。
伴随着月光一起映入眼帘的,还有一张艳若梨花的脸。其实这艳若梨花是叶小鱼的想象,那张脸,其实被一张薄如蝉翼的轻纱覆住,只隐约看得到轮廓的精致。唯有那双不染纤尘的明眸,以及那份嫣然凝定的神色,是轻纱怎么也挡不住的美丽和高贵。更何况,她还披一袭胜雪的轻纱,盈然若语。飘逸宽大的袖口和襟边,绣有一支精巧奇绝的梨花,似乎有莹白粉嫩的花朵,跌破前朝的意蕴,一不小心,就有暗香流转。叶小鱼想,这一定不是地狱,绝对是神仙居住的地方。不然,怎么会有神仙一般的女子,落入她的眼?
她想伸手去触碰那一支盈嫩欲滴的梨花,却发现自己全身竟然毫无气力,连指尖都抬不起。而她焦急渴求的眼神一定被梨花样的仙子看去,所以才有那芊芊素手将一粒浓香馥郁的小丸,塞入自己的口内。顿时,一股热流迅速在体内蔓延,仿佛阳光穿破坚冰,消融于最柔软的无痕。于是,她的手足因了那股热流的牵引和熨帖,开始恢复知觉,直至可以缓缓抬起。胸中郁结的滞重和晦涩也一点点弥散开去,直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时,已是通体舒畅柔顺无比。
叶小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静若微澜的神秘女子,不知道她究竟是怎样让自己起死回生的。难道,是传说中的还魂丹?她感激地笑了,无论是生是死,这一刻,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和呼吸,感觉到思维的续接,足矣。
“你是城主后人?”一个软语低声柔柔地打破满室静幽,眸中依然是纯净的明媚。叶小鱼坐起来,慢慢喝下她递过来的一杯莹润碧绿的香茶,神志已经完全恢复,且有心旷神怡的感觉。以她的聪明和智慧,对那个女子一口道破她的身份依然还是忍不住诧异万分。失口道:“你,如何得知?“那女子眉梢略略弯了弯:”普天之下有此墨玉的,除了叶家,似乎找不出第二人。“
叶小鱼恍然。她断断续续地听母亲说过墨玉的来龙去脉,大抵知道墨玉身上所系的重大机密。而且,这玉之前一直未见踪影。直到有一天,家里突然无故下了一场桃花雨,纷纷扬扬的粉白色花瓣落满整个庭院,香沁整个白云城堡。当晚,母亲便面色凝重地将这块墨玉捧出,亲手系在叶小鱼的腰间,动作缓慢而滞重,仿佛在完成一项仪式,郑重无比。
叶小鱼没有问为什么。她知道有些事,即便问了,也问不出个究竟。而母亲若是想说,自然也无需她问。那么,这一块名动江湖足矣让无数追寻者拼却性命也在所不惜的墨玉,这一块随便在哪里出现便会引发一场血雨腥风争斗的墨玉,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一个年仅二十的妙龄女子戴出了江湖。一脚踏出,便遭遇不测。若不是眼前这位女子相救,她叶小鱼就算有七条命,也早就魂归离恨了。
叶小鱼记得叶家的祖训是:剑术,是叶家的命脉。而德,是叶家的宿命。这是叶孤城临死之前唯一的遗言,托西门吹雪跟陆小凤转增于后人的。这个嗜剑如命的男子,一生冷漠自负且狂傲不羁,至死才明白为什么西门吹雪能称作剑神,而他,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个剑客。他们本质上的区别在于:武德。如若他早看穿这一点,只怕就不会有那样史无前例的决战盛况,也不会权倾天下还想一步登天了。所以他希望叶家后人牢记这一点,也将一个关系重大的秘密从此湮没于时间的消弭。
直到墨玉令有足够的理由重出江湖。
八、素心如兰
叶小鱼伸手摩挲一下那块墨如点漆色泽莹润的玉石,幽幽地说:“江湖上人人梦寐以求都想得到它。而我,真不知道自己是幸运呢,还是被莫名其妙卷入一场风起云涌的争斗?总之,这块足矣号令天下的牌子,在我看来,不过一玉石尔!何苦为了名利权势争来斗去,机关算尽?”说毕,想起叶家从自己懂事以来就清楚地记得,一直有人上门寻衅,明里暗里搜寻这块玉石的下落。而祖父和父亲都在这些欲望与贪婪的漩涡中,相继撒手而去,只剩下母女两个相依为命。若不是有一股神秘力量的介入,只怕以两个女流之辈,绝对是守不住这块稀世之珍的。想至此,不由得眼圈儿微红,黯然垂首。
那袖有梨花的女子欲待开口,突听得外边传来清脆悦耳的琴声,眉头微皱,身随心动,风一般地飘然而去。只留下一阵淡若轻痕的浅香,让人犹疑似梦。叶小鱼愕然之下,面上一红,暗道这世上果然藏龙卧虎,不显山不露水的高手凭多。以自己的功力,跟那女子相比,实在是差得万远。看来以后还真得老老实实苦修白云剑法,以叶家的传家术驰骋来去才是正理。
胡思乱想,也就没有了顾忌。于是起身跃下,活动一下筋骨,觉出跟平常无异,不由大喜。歪头打量房间,始知此乃一间石室,圆顶弧墙,仿佛被掏空了的石心。虽则冰冷清凉,但桌椅摆设却比一般大户人家还要精致讲究得多。叶家也算是名门,家居用度自是不凡。但看此间布设,竟胜过叶家。而且,墙两边俱有雕刀刻下的一幅几欲乱真的工笔。山水花树虫鸟落叶飞絮,无不飘逸盈动,隐隐就有流水潺潺而来,水映悠然。
叶小鱼仔细触摸那些刻痕,很快发现那并非石匠的雕刀镂刻,而是内力驭动的剑气所绘。这下才是真正的大惊。什么人能如行云流水一般,以真气驾驭长剑,挥毫泼墨一幅活色生香的山水?要知道,山水是天地之灵气最难以把握和揣摩的,也是最难落笔的,当今能画得传神的,不过区区几人尔。但从没有听说过这些画家名士中有谁拥有此等神功内力,也没有听说有谁能在石壁上运剑如飞的。那么,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方才那女子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听到琴声,以她的沉定也会微微蹙眉?叶小鱼心念转了数转,再也按捺不住,跟着飞了出去。
不知何时,素华如水的月光已将天地映照得雪亮雪亮。所到之处,绿树繁花掩映的亭台楼阁精巧秀逸,既有江南的婉约,又有北国的粗犷和豪放。一座座逶迤相连,依山而建。其间曲径通幽,落英缤纷,满目都是姹紫嫣红的绚烂和瑰丽。季节仿佛永远把春天留在了这里,而那一树树粉白莹嫩的桃李和杏色,居然开至茶糜。更不消说一枝独秀的玉兰百合,带露沾衣的蔷红薇白以及国色天香的牡丹,都以最饱满最丰腴的姿态开出一片眩惑绮丽的花海,沁香入鼻。
花海深处,那位貌若梨花的女子,正跟一位粉红薄衫的女子联手,与一位身长玉立的男子纠缠,旁边还有一位眉目如画的紫衫少女。三人过树穿花,身形奇快,只见得三个见招拆招,如影随形,不相上下。很明显,那男子占了上风。以一人之力迎战两人,且面带微笑,镇定自若,看样子,已是胜了一筹。
叶小鱼暗自称奇。场上两名女子的功力非比寻常,而这位看上去儒雅高贵的男子竟似乎高过她们许多,却只是周旋,并不下手反击。这样的高手,为何自己竟从来没有见识过?而这三人的轻功之高,竟达出神入化的地步。饶是叶小鱼此等高手,也只能勉强辨出三条人影,上下左右腾挪,根本看不清他们的招式。
眼见三人相持不下,突听得琴声又起,悠扬清越。且有一个婉转轻柔的女声远远传来:“暮雪,梓涵,休要胡闹。还不快请了这位秋公子和两位小姐进来。”说毕,复又将一首曲子弹拨得行云流水,闻之,恍若世外清音。听得场上五人俱各呆了,竟有些恍惚迷离,犹疑似梦。
最为吃惊的当属秋晴望。他暗暗心惊的不止是那位弹琴的女子能千里传音,也不止是听出那首曲子正是失传已久的《暮云归》,更为吃惊的是,那女子相距此地至少有一里之遥,那么,她从何而知一口就道破了自己的身份?通过方才交手,他已看出两位蒙面女子的轻功好像与自己的同出一辙,只是没有自己的内力深厚,不然,合她二人之力,怕是自己也落不到好呢。
叶小鱼却听得明白,眯眼笑道:“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秋神,果然厉害!在下佩服!”秋晴望淡笑不语,只看着满山满岭的花树出神。滢儿却拍手道:“我二哥确实厉害,我也很佩服呢!”一句话说得三个女孩子全笑了。叶小鱼何等聪明的女子,立即接口指着淡若梨花的女子说:“你是暮雪,她是梓涵?”然后对着小滢儿说:“想必你就是秋王爷的掌上明珠秋黛滢了?”那雪儿跟梓涵眸中透出一丝讶异和欣喜,却不表露出来,只淡淡地说:“秋公子,叶大小姐,滢儿姑娘,请。”说毕,衣袂翩翩,带头朝最顶峰的一座楼阁飞身而去。
秋晴望揣着满腹疑云,带着滢儿落在后边。方才那女子的声音,竟好似在哪里听到过,那么熟悉那么亲切又那么动听。若是她舒袖起舞,曼声吟唱,只怕普天之下的花儿都要为她失了颜色!只是这女子究竟是谁?为何搜遍了记忆,就是找不到与之匹配的那一段?按理说,江湖上大小高手,只要是露了脸排了名的,几乎都在自己的脑海中,无有遗漏,怎么枯想凭久,依旧想不出?
一块宽大的白石,水平如镜,光鉴可人。一袭冰蓝的长裙,一个纤细盈秀的背影,一头如云的绿鬓被一支冷月簪松松绾就,如瀑般悬垂至腰际,愈发显出不盈一握的娇俏和清灵。她的面前,正是那具价值连城的焦尾琴,古朴沉香的琴身,细如发丝的琴弦在她纤纤素手的弹拨下,似珠玉飞溅,每一个音韵都拿捏得非常精准,是以听来犹如清溪,淙淙缓缓,一路蜿蜒流泻,干净清纯得不染一丝飘尘。
月光倾城。如水的清辉为她镀上一层缱绻朦胧的薄纱,被琴音消融得异乎寻常的美丽和神秘。隐约可见她宽袖飞扬的裙袂上,有一朵清雅素淡的兰花。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那份凝定纯和的超逸,那份静若微澜的气度和高贵,足矣抚平世上所有的沧桑,悲喜与纠结。雪儿与梓涵躬身立在一边,面色安静且温柔,似乎已完全沉浸在那一曲恍若天外仙音的《暮云归》里了。
自见到那个背影的一刹那,秋晴望几乎有晕眩和窒息的感觉。这不正是自己梦里梦外,朝思暮想的那个女子么?冥冥之中,似乎早就注定了一切。曾经预设过多次,要掀开那张神秘的面纱,看清驻在心底的人儿,究竟是怎样的倾国倾城。可那毕竟梦呵,经不起推敲和折腾,往往还等不到他的靠近,她便悄然隐去,唯余下一丝淡若轻痕的兰花香。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自己那么喜欢兰花,连独家暗器上都镂有一朵别致精巧的兰花的来由吧?
而那首曲子,相信并不是一般人能听得出的。若不是秋晴望根据自己梦里所思所得,勉强哼出几个残韵,以此来求教当今最著名的乐师,方知那是世上早已失传的绝音,即便他再怎么聪明和精通乐理,怕是也难以一口道出乐名。而能弹此千古绝音的,除了眼前这位清丽高绝又淡泊凝定的女子,怕是找不出第二人了吧?
几个人迎风而立,静心细品如薰。诺大一个空旷幽清的山峰,惟有这绕梁穿风的琴音,盘旋不去。若是时光可以停驻,那么,不如醉去,不如化作暮云,归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思绪随着琴音游离了多久,直到那一个柔婉轻灵的语音再度打破这一刻的宁静:“秋公子,墨玉令现在这位叶小姐手里。你不是尊父命来寻么?为何不取了去?”
秋晴望呆了一呆,万料不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好像自己的行踪和心事都被她看破,而自己,却对她一无所知。不由得微微蹙眉,竟踌躇着,不知如何作答时,滢儿天真地说:“姐姐,你怎么知道我二哥是来寻墨玉令的?还有,这墨玉令到底有什么用处?”叶小鱼笑了,方才空气中隐隐有了剑气,却被滢儿的一句话瞬间消融。这孩子,真可爱至极。虽说墨玉令就在自己身上,凭秋神一定不费吹灰之力就取了去。但不知为什么,她竟然一点也不害怕,竟然觉得介入叶家的那股神秘力量,就跟眼前这个风华绝代的女子有关。
秋晴望有些懊恼地说:“在下确实遵命出来寻访,但我决不会卑劣到从一个女子手上抢了去。”那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起来,寒沁入骨:“那么,你以为你还能有什么办法?”这一问,确实把秋晴望给问住了。父王做事从来只讲结果,不问过程,那么,拿不到墨玉令,他回去怎么交差?若要他此刻动手,从叶小鱼手上抢过去,似乎又不是他的作风。孝与义之间,他该如何自处?更何况,还当着这个数度出现在自己记忆和梦里的女子,他,又怎么下得了手?
一时之间,峰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山风呼啸而过,将几个人的衣衫吹得飘飘盈盈,轻舞飞扬。满山满岭的花儿,错落有致,层层逶迤,泛起微漪无重数。清浅恬淡的花香,在整个玉女峰游走,闻之,心怡神旷,清新舒爽。一朵又一朵凭空而出的烟花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拔地而起,点燃了远方的云层,开得绚烂绮丽至极,竟像是被谁信手栽种半空,兀自停留不去。
那个冰俏娇盈的背影缓缓起身,长袖轻扬若舞。当她面向众人的时候,隐隐有一抹幽香,随风暗潜。她的脸,一样被一层冰蓝色的轻纱覆住,只余一双弯弯柳眉及静若寒潭墨如点漆的深瞳,那样子,说不出的妩媚和温柔。但她的眸中,却有一缕淡淡的忧郁和一丝冰凝的冷傲。薄如蝉翼的月光,静静披垂,更渲染出她不可预知的幽清与神秘。于是,她的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国度传来,带着不可抗拒的魔力:“若你现在不取墨玉令,只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秋公子,你可想好了?”
秋晴望心底陡然一紧,旋即点点头,微微一笑便把所有的嗔念都置之脑后,轻舒玉扇,朗声道:“多谢姑娘三番四次点醒,在下决不会平白无故夺人所爱,请放心!”话才出口,人已倍觉舒爽轻松。以他温厚醇和的个性,断不会做出为人不齿的事来,这就是他,秋神。
那女子微微展颜,虽看不到她是如何的笑靥如花,但晴和煦暖的气息足矣融化所有的红尘恩怨。而她的语气,已恢复先前的温婉清丽:“秋神果然是秋神!所幸,未曾错看了你!”然后对着烟花停驻的地方轻叹一声:“只是你看得开,未必你兄长子夜能看得开。我想,咱们该去清音谷了。”雪儿梓涵一听,兴奋之色溢于言表:“冰兰姐姐,咱们真的可以去找花花和如嫣姐姐了么?”
秋晴望和叶小鱼这才知道那位女子原来就是冰兰。其实按照传言,冰兰阁的主人不叫冰兰,那该叫什么?也只有她才配得上冰肌玉骨,静若幽兰。心念一动时,那位美艳绝伦的冰兰已翩若惊鸿,飞出去数丈。盈盈的浅笑如叮咚的铃儿,随风送达:“秋公子,叶小姐,如若不想拉得太远,你们还是速速启程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