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色烟花墨玉令之一
如画的风景,已经让人沉醉,然而文字里曼妙女子,更是让人迷醉。一场江湖纷争,在作者笔下,巧妙的流泻,细节描绘得当,情节错落有致。问好作者!
前言:跟子夜、仙子、花花几个在水色烟花里聊天,突发奇想,何不以咱们这个群里的好友来一场细说江湖,笑傲云天的传奇?于是,花花、子夜、仙子各各提笔,一蹴而就,开始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水色烟花录。而我,不忍心舍弃哪怕任何一个相识的朋友,是以迟迟,终于落后,也终于写成这样介乎中篇之类的墨玉令。感谢各位朋友一路关注的扶持和鼓励,这个文字的江湖,我们曾一起仗剑,御风策马而过......
契子:一块墨玉令,一本素女心经,一段无法释怀的感情,一场倾了天地的政变,引发无数江湖和宫廷纷争。风云突变的人生,终不过是一场水色烟花。谁能跃马横刀,笑到最后,且看咱们倾情演绎的墨玉令。
一、叶小鱼
夜,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一声轻啸由远及近,三条人影一前一后迅速掠过。前面的约莫看得出来是个女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顿,脚下乱了章法,身形滞住。及至细看,却是叶家堡的大小姐叶小鱼。
趁着夜色,叶小鱼踉跄着稳住身形,几个起落,迅速拐进另一条山岔道。才待起步,孰料脚下一沉,地面竟突然塌陷。一声讶异的惊呼还来不及出声,眼前一黑,便被裂开的口子完全裹覆,地面又完好如初。
后边,是相继追来的骊山双煞。一黑一白,一老一少,一男一女。原本两人是师徒,却苟且在了一起,还美其名曰:骊山双煞。若是骊山老道神灵有知,只怕要被这样的人间糟粑气得不再受善男信女的供奉了。
两人明明就在叶小鱼身后仅两三步之遥,眼见得伸手就可以捉住那个伶牙俐齿又古怪精灵的丫头,好将那块号令江湖的墨玉抢过来。却在眨眼的瞬间,完全失了她的踪迹。两人面面相觑,左顾右盼,就是搞不懂为何好好的一个人,竟像空气一样,从他们眼前蒸发。只得捻亮火折子,前前后后地搜寻一番,百思未得其果,诅咒几句,怏怏而去。
黢黑的夜,黢黑的山影影绰绰地沉默着,一条瘦道蜿蜒而去,直抵峰顶。那道山峰,名唤玉女峰。以不变的奇秀和险峻峭拔在天地间,仿若天界垂落的一介盆景,突兀地立在那里,绝不旁逸斜出。
从来没有人登上过玉女峰,更没有人知道山那边有些什么。就那样远远地观望,仰视,仅止于它秀丽的容颜仿似对神灵的顶礼膜拜。隐隐约约,那里还有一个传说。
相传玉女峰上有一个冰兰阁,那里四季温暖如春,且荟萃了世间奇葩,恍若人间仙境。又传说那里还汇聚了天下姿色奇绝的女子,每日里侍花弄草,吟风咏月,只以花草精露为食,赛过瑶池绛珠。但这仅仅只是传说,毕竟没有人亲见。那里面的情景,也就越传越神乎。
许多人曾试着攀越那铮铮如镜的山峰,非但无功而返,还有些甚至命丧万丈峭谷,从来就没有人真正抵达过。是以玉女峰,又叫神女峰。神仙住的地方,岂是凡人可以随意出入的?
叶小鱼是白云城主叶孤城之后。叶家本是江湖上名声鼎盛的武林望族。不知道怎么回事,自那日与西门吹雪决战京城,叶孤城落败之后,叶家一直人丁不旺。尤其到了这一代,竟只得叶小鱼这一个女孩儿,眼见得叶家的烟火一代不如一代,竟至于衰落下去了。是以叶小鱼生下来就被宠得不像样,刁钻古怪又聪明绝顶。喜欢我行我素,且一心一意地喜欢女扮男装,也喜欢成日逍遥浪迹于江湖。
她最大的优点就是聪明漂亮,最大的缺点还是聪明漂亮。一个女人若是同时拥有了这世上女子梦寐以求的头脑和姿色,一定会冷傲得出奇。叶小鱼却不。她生性活泼开朗,喜交天下英雄。只要她听说江湖上新出了某某某,必会想尽一切办法去结识。当然,绝不是以叶家的声望,而是以独树一帜的剑术。
其实叶小鱼的剑术说到底,还真是一般。虽然叶孤城名满天下,剑术造诣登峰造极,甚至连剑神西门吹雪也险些落败(若不是叶孤城剑走偏锋,给了自己一个冠冕堂皇的死的台阶,只怕当日连陆小凤也无力挽救残局。)即便如此,但那毕竟是叶孤城本人。而这世上,也毕竟只有一个叶孤城。所以叶小鱼虽说承继了叶家高贵正宗的血统,并不等同于她也能像叶家的创始人一样拥有至高无上的剑诀和剑术。
她的聪明之处在于能够博采众长,悉心将各门派的武功揉为一体,然后潜心琢磨出一套属于自己的武功心得。所以她的剑术并不纯正,其间似乎夹杂了刀、枪、棍、戟、甚至棒的影子。这也不足为奇。奇的是她的招式,竟仿佛与生俱来就是夺人魂魄的,招招致命。虽然她并不想杀人,不想杀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和伪君子,一点也不想为叶家的声望抹上不光彩的一笔,一点也不想成为江湖上人人唾恨的女魔头。
世事难料,一切终有善缘因果,岂能容你想与不想?所以当叶小鱼遇上骊山双煞,一不小心便中了他们的诡计。只是因为当日叶小鱼听说骊山出了双煞,便去会会。完全没有料到他们如此阴毒,竟会看中了她身上的墨玉令。
当然,双煞之所以能称双煞,并非浪得虚名。除了武功厉害,还有他们的武器也很古怪。饶是叶小鱼见多识广,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不着谱的兵器。似乎是飞轮一样圆乎乎的东西,却又有流星的影子。
叶小鱼之所以落败,可以说就是败在了他们的兵器上。所以叶小鱼中了他们的七步断肠散之后,顿觉气血翻涌,几乎一步都迈不开。暗叹一声,万料不到地面会突然裂开,将她陷了进去。
二、秋晴望
“二哥,这世上有没有一处地方,就像世外桃源一样,纯粹干净,有酒有花,还有富可敌国的香车宝马以及如云的美女?”说这话的女孩儿眉目如画,一袭淡紫色的衣裙衬得她娇艳轻盈。此刻,微微仰了脸儿朝那个面色温和,俊逸挺拔的男子看去。后者正瞧着玉女峰出神,不知道有没有听到面前这个小女孩儿的话。
诸多传说,也许未必是真,但好奇心人皆有之。更何况,像秋晴望这样温润如玉的男子,自然希望有一份不亚于传奇的遇见。他的心中,一直都反复留存着一个梦:满山满岭的桃花杏花,开得如醉如痴。花落如雨,佳人如玉,莲步款款,皓腕冰肌入骨。凝眉回眸的一低头,倾了天地的婉约和温柔。而他,就是那个折枝相送的人。
那里四季温暖如春,没有凡俗和纠葛的迷雾。有潺潺的溪水清澈见底,有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恍似玉宇琼楼,有世间的奇花异草绮丽嫣然,有云起月落的晨昏美丽如初,有琴棋诗书玉簪画和扇底墨香,有吟风弄月的雅趣和逸致。那里,该是一处水月镜花的仙苑香舍,日日可以携了手随心漫步,享尽世间极乐的繁华与温柔。
只是世上果真有这样的地方么?就像滢儿说的,有酒有花,还有富可敌国的香车宝马和如云的美女?秋晴望收回目光,落在这个叫滢儿的俏脸上,温和地笑笑,疼爱地说:“滢儿说有就有。就算没有,二哥也会尽力去找,好不好?”
滢儿妩媚地笑了,眉梢和嘴角不自觉地弯成了月亮。这个二哥可真好呢,从来就不会违了她的意思。不像子夜大哥那样,总是有意无意地惹自己生气。只是为何二哥眸中经常会泛起谜一样清亮有神的水汽?他的脸上,为何经常会出现若有若无稍纵即逝的忧郁?难道身为王兄的他,年纪轻轻就已经坐拥一座城池和几万精兵强将,如此炙手可热的朝廷重臣,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么?
滢儿不去想,也懒得想。只要二哥对自己好,每次出门都记得带上她,有好东西留给她,喜爱疼惜她,就够了。因此轻轻柔柔地对秋晴望说:“二哥,依你看,那个关于玉女峰的传说是不是真的?”
秋晴望淡淡地看了看那道光洁如镜奇绝至极的山峰,心头涌起一丝莫名地情愫。这样的山,这样的险,这样的孤傲冷漠凌于天地间,该是孕了多少年方披上这般神秘奥绝的外纱,成就这般离奇美丽且经典的传言?
最为奇怪的是,当他看到玉女峰的第一眼,竟然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那份似曾相识的感觉一直萦绕不去,以至于让他有些神思恍惚。只是自己从没有来过这里呀,怎么会有这样熟悉这样真实的感触和欣喜?莫非,此次听说父王要派大哥子夜前来寻访墨玉令,而自己却不遗余力地多方恳请后终于如愿以偿,是不是,原本就冲着这山这峰这美丽的传说而来的?
墨玉令。为何父王一定要找墨玉令?江湖传言,那块号令天下的稀世墨玉不是早就已经失传了么?自那日叶孤城一死以谢天下,那块随身佩戴的墨玉便失了踪影。叶孤城与西门吹雪一样,爱穿雪白雪白的长衫,是以那块墨玉,是他身上唯一的饰物,竟像是叶孤城的眼睛和英魄。墨黑与雪白,两个极端的颜色,反衬出叶孤城不可一世的冷傲和潇洒如玉的丰姿。
相传,那块墨玉上面,不仅刻有叶氏独门剑法的心诀,还藏有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宝藏和一个女人的传说。叶孤城的剑法本已是多少江湖人梦寐以求而不得的至尊秘笈,更何况,那上面居然还藏有一笔富可敌国的宝藏和关于女人的传奇?得了墨玉令,不仅绝世武功有了,金山银山一样的宝藏有了,权利和地位有了,竟然连神仙一样的女人都有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块墨玉更值得人去憧憬和垂涎的呢?就连他的父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皇兄,不也一样派人搜寻墨玉令的下落么?可见,这块墨玉实在非比寻常。
有人说墨玉令跟叶孤城一起被陆小凤葬于一个外人从没有去过的地方,也有人说墨玉令被叶孤城一掌震碎,怕的是日后引起武林纷争。还有人说当日叶孤城自知死罪难逃,事先已将墨玉令赠予西门吹雪,只求他赐他一死。是的,能够死在剑神的手里,谁说不是一种荣耀和幸运?
但墨玉的最终去向,却始终是个谜。就像叶孤城本已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地位,却依然想要将皇帝取而代之,究竟动机是什么,谁又能说得清?这世上很多事情,并非每一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有脉络可寻,也未必人人都能看穿揣透。他秋晴望不过一介凡夫,又岂敢奢望能参透世间一切?
一阵微风拂过,滢儿不自觉地深深吸了一口,突然雀跃起来,清甜可人地欢呼道:“二哥,好香!你来闻闻,是什么味道?”说毕微微闭了眼,一排浓密深黑的睫毛像一只只盈翅欲飞的蝶儿,仿似要从她粉白盈嫩的俏脸上翩跹而出,说不出的娇俏动人。
秋晴望宠溺地笑笑,不置可否地摇摇头,从腰间取出那把玲珑剔透的玉扇,欲待打开,却突然之间变了脸色。暗道不好,屏住呼吸,飞身上前用宽袖笼住了滢儿的口鼻。也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秋晴望已将滢儿轻盈俏丽的身子掠起,朝道旁边的小树林而去。速度之快,无人能及。
这个秋晴望,正是江湖上风传的秋神。单是一个神字,足矣让人联想到很多。比如说气度,比如说丰姿,比如说武功,比如说家世,再比如说刚才那身心一动时的迅捷和灵敏。凡人就是凡人,若是没有两下子,谁敢无端端给人放个“神”的称谓?而秋神之所以成为秋神,完全是因了他舒袖轻摇的玉扇,以及他独步凌波的轻功。
据说他的玉扇是当年八仙之一蓝采和的宝物,后来几经辗转遗落尘世,不知道怎么竟传到了秋神手上。而他,原本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一手玉扇一手诗书还一手兵符,竟是享尽世间的荣华富贵和风流。他的玉扇便是武器,他的秋叶神功更是无人能敌。相传他能踩着纷飞的落叶,轻摇玉扇,在半空中蝶一样飘旋盈舞,将漫天落絮都化作致命的武器,杀人于无形。当叶儿坠地的霎那,他居然能将那些淡若轻痕的落叶一片片一层层堆叠起来,而他,就那样轻盈地立于落叶之上,仿似俯首尘世淡看人间浮态苍生的神仙,是以江湖上以“秋神”相赠。
刚刚这一阵微风,来得确实有些突兀和奇怪。秋晴望是什么人?自然一闻便知。所以他身形微动,眨眼之间便隐逸在小树林最高的一棵树上,见滢儿脸色有些乌青,迅即摸出一颗九花玉露丸放入她口中,再以内力助她服下。不过片刻,滢儿脸色红润鲜嫩如初。秋晴望方放下心来,示意滢儿别出声,两人就着错落有致的树叶隐住身形,悄悄儿往下看去。
三、凌波仙子
大明湖的荷花一夜之间,全开了。
原本济南府的大明湖景色就异常优美秀丽,湖水清透澄碧,堤柳夹岸,绿漪叠翠。淡墨水彩的香榭层楼点缀其间,南面千佛山倒映湖中,形成一幅天然画卷,沿湖的亭台楼阁,水榭长廊参差有致。湖边的假山上建有浩然亭,登临其上,大明湖的景色一览无余。湖对面北岸高台上有元代建的北格阁,依阁南望,远山近水,楼台烟树,皆成图画。而“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的名句,绘声绘色地道出了大明湖的佳绝之处。
平素尚且如此。当荷花层层叠叠悉数绽放开来后,湖上鸢飞鱼跃,荷花满塘,画舫穿行,满眼黛瑟。岸边杨柳荫浓,繁花似锦,游人如织,其间又点缀着各色亭、台、楼、阁,远山近水与晴空融为一色,真是说不清的绮丽繁华,道不尽的韵致风流。
这里一年四季美景纷呈,尤以天高气爽的秋天最为宜人。春日,湖上暖风吹拂,柳丝轻摇,微波荡漾;夏日,湖中荷浪迷人,葱绿片片,嫣红点点;秋日,湖中芦花飞舞,水鸟翱翔;冬日,湖面虽暂失碧波,但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但此刻正是初秋,这荷花不是才待要过季了么,只愿留得残荷一片听雨声了么?咋说开就开了呢?而且开得凭般如火如荼,莹白粉嫩的莲花,轻盈透碧的莲叶,竟似要把秋日的风光都要占尽。且素淡幽清的暗香,沁人心脾,闻之,心怡神旷。莫不是冥冥之中那位百花神,令这清丽飘逸的凌波仙子一夕之间开满人间,泼染一幅绝世青莲图?
于是,济南府所有人都云集于此,流连把赏在大明湖畔。或吟诗作赋,或凝神驻足,或倚了岸柳痴迷沉醉,或缓步而行浅笑轻语。举目四顾,皆是俊男美女,香溢清远。眉目之间,莫道不是销魂色。恰是青莲疏淡,冰清溶泄,秋风暗换年华,新荷飞烟履平沙,芳絮交加,乱分繁花到人家。
如织的人流,如醉的人群。这满池莲花,随风一动,就动了整个济南府,动了整个江湖。传说这大明湖的荷花之所以能成为天下一大奇观,与一位凌波仙子有关。此女原本便是一位花神,不过因了凡心落入红尘。自此隐降在济南,罚她以种荷为生。后来这位仙子与大明湖畔的柳生相遇,成就一段美满姻缘。是以她将珍贵的荷花种子悉数撒播在了大明湖,势必让荷花开满整个济南府。一代代承继流转下来,至今已不知道多少年。
只是这个传说究竟与江湖有什么关系?为何一眼望去,许多目露精光,暗袖器刃的男男女女混迹其间,在湖畔逡巡来去,而且个个提高警惕地防范着,似有将整个大明湖彻底翻遍的意思。难不成他们在找什么东西?
是的,他们确实在找一样东西,那就是江湖风传的《素女心经》。也就是那位凌波仙子终其一生心血,从种荷育荷里总结归纳出的一套内功调息心诀。想当年的凌波仙子可是神仙,所以说她的心法是独一无二的。不仅延年益寿,还你青春如初。还能凌云驾雾,让人学会一套天下奇绝的轻功。更是能拈花微笑,弹指之间便以盈然绽放的青莲将生命完全吸纳和消融。比那些所谓的江湖套路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
而这部心经,就在凌波仙子的后人手里。据说只有当大明湖的荷花全部开了,开得一朵也不剩时,那位仙子才会出现。而且,是凌云驭波而来,逐水踏浪而去。其清丽出尘的绝世姿容以及其素衣翩袂的惑世风韵,无人能及。虽然时至今日,那位仙子的后人一样也是凡人,且从未有人亲见。但仙骨道风不会改,洁质冰清的心性不会改。是以人们在赏荷赞荷的同时,依然尊称那位总管大明湖荷花的女子为凌波仙子。也暗地里希望此生有幸能一睹其芳容。
而此刻,这荷花竟像赴约似的,昼夜之间悉数饱绽,开得如此齐整,开得如此婀娜娉婷,开得如此从容眩惑,开得如此干净透彻,开得一朵也不剩,如此奇绝的景观,莫不是冥冥之中有什么神昭?人们猜测归猜测,又怎么可能参透其中的玄机呢?但唯一掩饰不住的就是兴奋和憧憬,然后齐聚在大明湖畔,静静等候着验证那个流传至今的神话或是传奇。甚至有许多痴人妄图获取那部传说中的心经。
一阵馥郁的香痕拂过,浓醇醉人。满池碧绿突然之间层层叠叠地浅漾起来,泛起一阵绿漪。而粉白琉璃的荷花也开始微微俯首低眉,错落有致地轻轻曳舞着,每一朵竟都似一位不染纤尘的凌波仙子,飘逸澄澈,水湄清灵,素雅洁净出无与伦比的美丽。加之不时有蜻蜓或粉蝶的驻足飘旋,岸边繁柳白堤,裙袂翩翩,袍袖轻盈,说是仙境,也不为过。
若有若无的玉笛声声,从最高的云层缓缓流泻,恍如天籁,闻之心神俱静。众人屏息凝神,引颈长望眼巴巴地对着深邃辽远的清空,满心满眼都是期待的焦灼和按捺不住的欢喜。原来传说是真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在心底说。有人张大嘴,有人瞪圆眼,有人踮起脚尖,有人攀到树上。偌大一个大明湖,竟鸦雀无声。包括那些暗藏居心的人。
纷纷扬扬的粉红色花瓣飘过来,似一阵清逸暗香痕的花瓣雨。玉笛也飘过来,悠然空灵清远。一袭淡粉色儒裙和一件蜜粉色双瑚草间玉环的薄衫也飘过来。于是就有乌发高耸如云和斜插的一支碧玉芙蕖银流苏发簪飘过来,宽袖舒袍的芙蓉裙摆如烟似雾的纷白一片。潋滟轻颦的眉目婉兮清扬,玉骨冰肌的脸儿淡若青莲。玲珑纤细的身段娇媚窈窕,愈发衬得她亭亭玉立的风华无限。不是仙子,胜似琼瑶。
众人都被这离奇灵异又清丽绝伦的场景摄取了心魂,只如醉如痴地静立着,怕眨眼的瞬间,就失了这千载难逢的仙姿奇缘。这位貌若仙姬脱俗飘逸的女子,正是凌波仙子。多少年来,她们一直秉承着仙家的旨意,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也从不在人前现身。除非大明湖的荷花开得一朵不剩。这是仙家的预言。
仙家还曾断言:若人间荷花开遍,必有异象出现。届时凌波仙子不论到了哪一代,势必要矢志不移地力挽狂澜,救民生于水火灾难。而今,荷花才开,就有江湖人士风闻而至,虎视眈眈地开始觊觎《玉女心经》,一场纷争其实早在仙子降临凡尘的那一刻,就已经暗暗埋下伏笔和引线。
果然,就听得有人断喝一声:“凌波仙子,请问心经现在何处?可否取出来让我等开开眼界,到底是传言还是确有其事?”说这话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道袍,却鼠目獐头,眼中的贪婪和欲望展露无余,全不似修道参禅之人。他便是湘醴道士风无凭,也是目前崆峒派的代理掌门人。
此言一出,竟有诸多响应。众人讶异着回身看时,这才发现人群中混杂的江湖人士几乎过半。这会儿有的露出一副猥琐馋涎的姿态跟着起哄,有的掣着兵器按耐不住来来回回地走,其凶残暴躁的个性一览无余。而有的则按兵不动,淡笑不语,抱了膀子做壁上观。
人群开始激愤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责骂那些江湖异士,为仙子打抱不平。凌波仙子依旧眉眼如水,面若冰凝,就那样凌于荷花之上,置若罔闻。许多人都暗暗心惊,似这般定于半空不动,没有任何依属物,该是何等精妙绝伦的功力。放眼当下,又有谁能与之匹敌?可笑这些人真是不自量力,竟敢在她身上打主意。
突然一声朗啸,清亮亮地肃冷和威仪。随之一个略带磁性的男中音响起,笑谑道:“我看这世风日下,一大堆人竟然围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责难,尤其这其中竟然还有修道习武之人,真真可笑可恶至极!”风无凭闻言大怒,回头一看,见一个气度不凡,潇洒丰盈的年轻男子,锦衣华服,立于一乘鎏金的銮车之上,倒剪双手,满脸讥讽和不屑。
风无凭恨声道:“那里来的小子,敢跟崆峒派叫板?我看你一副富家公子的模样,别没事给自己找不自在!”说毕欺身上前,眨眼功夫就到了那年轻男子身边。众人看得触目惊心,暗道这老道功力修为果然不差,就凭他这一手,武林中也少有人与之势均力敌。不由得替那男子捏了一把汗。
孰料那男子又是朗笑声声,声声入耳,竟似层层清雷滚过。有人开始微微冒汗,觉得耳中轰鸣阵阵,耳膜都有回声飘旋,竟至有些气血难平,不由得变了脸色。当今江湖,能有此深厚内力且有此狮子吼功夫的,唯有少林一代宗师和得道高僧。眼前这个看上去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究竟从何而得此等神力和功力?
四、冰凝子夜
风无凭狂笑一声:“你个小毛孩子,就凭这一声吼,想镇住我崆峒派掌门人,只怕还差了点火候!”话毕,手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剑。剑身狭长,指尖弹过,轻啸声起,似有风吟。群雄一见,无不侧目。此剑正是名动天下的长铗,是古剑中有名的宝物。而风无凭的追风剑法更是以快、狠、剑无虚发闻名于江湖。此刻仗着宝剑在手,根本不把眼前这个年轻人放在眼里。
年轻男子依然面不改色地朗笑着,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众人不约而同地注目,倒要看看这年轻人何以如此淡定。岂料风无凭还没来得及近身,早有两个黑衣打扮的中年男子一左一右将风无凭挡住。明明刚才那男子身边没有人,这两名黑衣人究竟是怎样出现的,没有人知道。仅凭他们悄无声息的来去和目中熠熠的精光,足矣知道他们是顶尖高手了。
年轻男子挥挥手,两名黑衣人迅速躬身而立,站定在他身后。其中一个低声说:“公子,王爷还等着你去接如嫣姑娘呢。我看,咱们还是先走吧。免得容大人那边不好交代。”另一个瞪他一眼,轻斥道:“叫你别说,你偏说!公子自有主见,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了?”然后附耳过去,对着年轻男子说了一句什么。男子唇边浮起一个无奈的表情,深深地看了凌波仙子一眼:“清海大哥,那就有劳你先去跟容大人回话,说我即刻就到。”
头先说话的黑衣人略略楞了一下,嘟囔着说:“怎么偏是要我去?”旁边那个扑哧一笑:“谁让你是公子最信任的人呢?你不去,难道叫我去不成?”清海皱眉道:“好你个江凤鸣!快拿酒来!否则我坚决不去!”凤鸣苦着脸说:“陈清海!怎么每次公子让你办事,你都拿我开涮呀?我那坛陈年的老酿都快被你蹭光了!"清海嘻嘻笑道:"你给还是不给?“凤鸣咬咬牙,半天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无比的小玉壶,打开盖子才闻了一闻,早被清海一把抢了,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只三两个起落,竟踪影全无。
众人见这两人嬉笑打闹逞口舌之快,竟将整个大明湖畔的江湖群雄视为无物,有些疑惑到底是谁有这么大来头。当然,这两名黑衣人的武功是不用说的了。以他们武功如此之高,竟俯首听命于这个年轻的锦衣公子,那么,这公子定非一般人物,怎么竟从来没有见过呢?
群雄正暗暗揣测之时,突听得一声喊:“官兵来了!扯呼!”众人抬头一看,果然远远的有一大队官兵骑马御风,如雷霆之钧朝这边驶来,心下多少有些骇然,俱各收藏起自家兵刃,装出一副赏花的模样,悄悄儿往道两边疏散。人群复又骚动起来,乱纷纷往边上靠,腾出一条空道,免得被马踩踏。
马队风驰电掣一般横扫过来,带着无与伦比的凌厉与霸气。一个年轻妇人抱着个三四岁的小孩儿,闪得慢了点,也慌慌张张地往人堆里挤。一不小心,跌倒在地,小孩儿哇地一声大哭起来。那妇人返身赶紧去抱,全然不顾即将裹身的危险。眼见得就要命丧铁蹄,多少人瞪圆眼睛,惊呼出声。
凌波仙子居高临下,瞧得真切,眸光微闪,手上多了一条素练,雪白通透,约莫有一丈多长。就那样徒手甩出,恰好卷起了母子俩,轻轻往边上一带,便躲了过去。众人暗道好险!却又听得马声狂嘶起来,注目看去,却是为首那一匹栗色高头大马被无故掀翻,一名精装短剑的中年汉子腾身一跃,稳稳落地。后面的人和马皆收势不住,齐刷刷撞翻在一起。场面失控,一时混乱不已。
凌波仙子此刻已站定在人群中,眼角余光却望向那年轻男子,因为她清楚地瞧见方才正是那人所发的暗器打中了马腿,是以她有些好奇。若她所料不差,那暗器是江湖上久已失传的桃花烙。细若银针,遍体微红,据说只有桃花岛的人才会使这种暗器。而桃花岛,早在数十年前被一把火烧得寸草不剩。那已经是江湖上人所共知的悬案和疑案,根本没有人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时至今日,桃花岛和桃花烙也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为何会以这样的形式重出江湖?而且居然在这样一个年轻人手中?
凌波仙子记得很清楚,还是在很小的时候,那个微雨晚晴的雅轩里落花姑姑对自己说:雪儿,万世轮回,因果随心。你的前半生也许波澜不惊,但后世,却必泛桃花。然后微微地叹息一声,待她想去仔细追问,落花姑姑却敛眉静坐,什么也不说了,但那句话却一直盘旋萦绕不去。
一声怒斥,来自方才为首的那个青衣人:"什么人敢打翻容大人的卫队?是谁?“人群安静下来,没有人承认,也没有人出声。那人环视一周,眼光落在那名年轻男子身上,见他长身玉立的气度和唇边的戏谑,顿时火冒三丈:"见了本总领居然不见礼,还敢站得比我高!看来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手一动,便有三四个青衣人飞跃而上,亮出手中短剑,将鸾车团团围住。
头先的被称作江凤鸣的黑衣人冷哼一声:"大胆!一个小小的卫队长也敢如此嚣张如此放肆!你可知道我们主子是谁么?“那人一愣,明显有些气短:"任你是谁,在容大人的地盘上,就得听我们的。“江凤鸣还想说什么,年轻男子早已一个漂亮的雨燕飞身,落到那人面前,冷冰冰地说:"是么?难不成这天下都是你们容家的?“话音未落,长剑出鞘,身形微动,前前后后过树穿花一样在那人身上连点数下。只见一道如风的身影轻舞飞扬,漫天剑花竟似下了一场无雨的雪。语毕,剑已入鞘。气定神闲,除了眼光冰寒之外,仿佛没事人一般。
众人看向那名青衣人,俱各胆战心惊。只见那人全身上下衣服被刺了至少几百个洞,且处处都是人体命脉。脸色乌青冰凉,仿佛被冻住一般动弹不得。若是方才想取他性命,岂不是易如反掌?关键是在场群雄无数,竟没有人看出那是什么剑法。只隐约听得一声叮咚如清溪的流泄,剑气过处,有魄人的冰寒。难道,是传说中的冰凝剑?风无凭到底见多识广一些,脱口呼出:“冰凝剑出,子夜轻歌!秋子夜!”
风无凭说对了。这个年轻人,确实就是秋子夜。据说子夜出生时,恰好是秋天最后的正子夜时分,一丝不差,且月色倾城。是以秋王爷,也就是当今皇上的亲兄弟秋无尘权衡再三,最终以子夜赐名。而子夜时分,正是阴寒之气最盛的时候,所以子夜生来体内便有一股驱之不去的冰魄森寒,任是请遍世上所有名医,再怎样调理医治,依然无法尽数驱除。秋王爷为体弱多病的子夜伤透了脑筋,后来终于听说唯有少林心法才可以勉强镇住这一股略带邪气的冰魄之气。便悄悄请了当代高僧了尘教子夜习武。
年仅三四岁的子夜从小便被禁锢在冰寒之中,不能见光,也就不能随便进出,只能日夜呆在府中专为他而建的冰凝楼中,听凭了尘教他习武练功,读书写字。还得学会调息体内的寒气,学会运用这非比寻常的冰魄。所以很多人都听说过这回事,却没有人见过子夜,除了王爷本家。更不知道如今的子夜竟然可以仗剑江湖,快意行走。若不是方才那一剑,别人再怎么都猜不到他的身份。
相传冰凝剑是集千年玄冰而成,剑身通体晶莹剔透,亮如星辰,近身便有魄人的冰寒,恍若冰凝却又断铁如泥。即便你武功内力再高,若无异常的天赋,也断不能随意佩戴使用。是以此剑虽名满江湖,但真正见过真正用过的人却少之又少。而子夜禀赋非比常人,冰凝剑,自然非他莫属。而近年来,他的名声鹊起,完全是因了与云中天那一场不期而遇的对决。
云中天是江湖怪侠,素有妙手空天之称。喜欢浪迹天涯,也喜欢搜罗世上名器。在武功排名上位列前五,算得上现今的顶尖高手。此人怪就怪在他搜罗寻访的时候,喜欢在夜间潜入人家中。虽说以金银相赠,但说实在话,也有偷盗的嫌疑。只是此人武功太高,没人敢惹他,见他留下的银钱足矣买一座城池,也便随了他去。好在他又是侠士,从不伤人,也不会巧取豪夺。
那日恰是子夜。云中天早就听说秋府有一把冰凝剑,苦于王府戒备森严,一直寻机会下手。但他背着凭多金银珠宝,来去未免有些顾忌。所以一不小心便触动了王府的机关,陷入包围。云中天不想伤人,只想平平安安地离开。当他飞身上檐的时候,完全没有料到秋子夜会跟踪而至,而且以冰凝剑相逼。所以他想都没想,伸手就要去握。仿佛那剑生来就是他的,此刻,不过是取回而已。在他的印象中,能与之抗衡的人都不在眼前,更何况是这么个面色寒郁却气质儒雅的少年。
只是他错了。因为对面是秋子夜。子夜子夜,就是秋子夜的灵魂与冰魄融为一体的时刻。极寒极冷的冰凝剑,极冷极寒的秋子夜,给了云中天一个措手不及。等他调整心神应对时,早被那股冰寒之气裹覆得严严实实,心力交瘁,最终败北。当然子夜并不想杀人,是以看他没有恶意,便许他离开。云中天回去之后,为了驱除体内巨寒,遍访名医,未果。最后只得自废武功,从此沦为庶人,消匿于江湖。
这段不光彩的过往,原本别人并不知情。偏说云中天出发之前,与自己的好友说过去取冰凝剑一事,并做了赌注的。所以那日回去后,狼狈颓丧尽被人看了去。也不知道是谁说出来的,总之江湖风传云中天败在了秋子夜手里。而秋子夜,便真的一夜成名,且名满天下。虽然那时候并没有人看过他,除了云中天。而云中天又在哪里呢?谁也不知道,秋子夜便成为一个谜,成为永远也无人破解的密码。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