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的葬礼

郡小缕 短篇 伦理故事 2010-12-20 15:17 责任编辑:小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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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上帝也不会让人们相信他的存在,因为万事均有定数,妄图不劳而获的人,结果必然输得一塌糊涂。谢谢您精彩的文字,祝您创作愉快。

part1

教堂的《赞美诗》吟唱回声久久回荡,这天是礼拜天。

一所大学历史系的教室里,早春的阳光鲜活地透过窗户,挥动着空气中的尘埃,阳光不只会带来温暖。

马鸣没有去做礼拜,此刻他一手持着卷起一面的课本念着,一手背在后头,从教室的一个角落走到另一个角落,不厌其烦。讲台上一摞教学用书的最下面压着本《圣经》,书签正插在《约伯记》“蒲草没有泥,岂能发长?芦荻没有水,岂能生发?”这一页。

大半学生显得懒洋洋的,这是一种近乎可以让人窒息的气氛。

一学生忍不住问道:老师!我们坐在这里是为了成全你什么吗?

马鸣根本没注意这个学生问出的倒运的问题,他正讲到二战德国,即兴发挥叹了口气说:“希特勒的出现成就了麦克阿瑟,德军的惨败注定了美国空军的壮大,这即是所谓的时势造英雄罢!也可以说,一些人的出现是为了衬托另一些人,所以前者并不是没有价值的。”

台下一片哗然,还夹杂着窃笑,当然马鸣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的。

又一学生插言道:“老师不是基督教徒吗?今天怎不去祈祷了?”

“难道你觉得还有什么比教你们更重要吗?”马鸣放下书用手指着自己的心口,“祈祷终究是会被忘掉的,消亡的,这只不过短暂的寄托。但只要我心中的意识还在,又怎会忘记信念呢?宗教也需要人的精神来支持啊。”

台下发出了几句感慨:“原来老师算不上虔诚,可对教义倒一惯很熟啊!”

part2

周一下班,马鸣回到了家里,他正对镜解西装领带,妻子提醒他道:“房子的贷款期要满了。”

“放心,到期肯定能付清的。”

“还有你上月给嘉丰饭店筹建的那笔投资!收得回来吗?”

“为什么收不回来?我又不缺现成的。这可是大买卖啊,做必要的事是聪明人的举动!”马鸣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没喝上几口咖啡妻子催着他去买菜,马鸣无趣地穿外衣。

卤菜馆五十多岁的老张娴熟地将切好的大肠上了一道油,用筷子上下翻滚。

马鸣伸着脖子在各个摊前四下张望,到了老张的老字号牌下,一把勺子在他眼前晃过:“今天的烤鸭还刚出炉热着呢!来一只?”

“不了,老婆不喜欢吃。”

“可这是椒香辣味的,看你买的东西就知道你们的口味……”

马鸣盛情难却,可身上零头的小票都花完了,唯有一张百元大钞。老张说不碍事的,从围裙里搜出一把把混有几个铁蹦儿的油腻腻毛边纸钞找补。

“你怎就不担心是假的呢?”马鸣觉得没有几人会钱不离身地显阔。

倔脾气的老张不满道:“你当我是什么人了!你要骗我那我还会专程邀你到我摊前?”

“也是,也是。”这个回答让马鸣很舒服。

Part3

敲门声,是马鸣的生意伙伴周顺。周顺怀抱一个蓝色透明文案袋,径直来到沙发前坐下,眼睛看着电视柜上的花瓶:“你老婆还没下班吗?”

“没下,你是来打牌还是来给我谈正事的?”马鸣对此人时常的轻浮也同样还以强硬。

“我想找你拿样东西,还给你看份行情资料。”周顺从袋里抽出本花花绿绿的图片报价表,“我们投的那笔资的耗费,喷池,反光玻璃,还有一大堆装修活计,都按部就班一一完成了。”

“怎的?比预期还快了两星期,我还没来得及去看看。”马鸣端上了两杯茶。

“不必急着去,开张还有时日呢。记不记得上回我去外地办事时把给太太买的首饰寄存你这儿了?我今天就是来取回的。”

马鸣在研究报价表,就取出保险柜钥匙,让周顺自己动手。“记得”这个字眼明显表示心存微词,他郁闷地点燃了一支烟。

“为庆贺竣工,我请你小撮一顿,你出的力也不少。”

马鸣不知所措,见鬼了这人!他哪会无条件请客。

“别拒绝也别奇怪,你不是追求精神享受吗?”

席间,马鸣着实尽兴喝了个面红耳赤,周顺也一杯杯奉陪,两人开怀畅饮,就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你为什么那么坦荡了?我们为什么又那么贴心了?难道竣工真的对你意义非同小可?”马鸣喃喃自语。

周顺停下饮酒,从钱夹里摸出一张储蓄卡摆在桌上。

“这是做什么?”

“给你用,我知道你后天又要为你儿子付学费,怕你又接济不上了。你不是还一心指望送他上一个好的中学吗?而且你得准备着哪天又要为什么慈善事业做贡献了。”周顺来到柜台旁付了钱径直走了。

“喂,谁要你的——你怎么会了解我——”马鸣从稀里糊涂中清醒大半,伸长了手但无奈够不到那么远,想把卡扔过去但力度可能也差很多。周顺在门口徘徊了几秒钟,最后望了他一眼就再没露脸了。

part4

又一个礼拜天,马鸣乘公交车去教堂。

现在虽不是上下班高峰期,可周末的车经常不会是空荡荡的,过了几个站车厢里已成了填鸭式,坐在车屁股后的马鸣一眼望不到头。

他近来的压力越来越大,想到了房子贷款问题心头就毛咕,自己是否真的不自量力?

忽然前面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声,乘客一阵骚动不约而同向最后一排望去,一队农民打扮的夫妇怀里抱着一个病重的孩子正在痛哭,那男的止住哭声向大伙讲述其遭遇:他们是从大山里来给孩子看病的,不料坐错了车,眼下和东林医院的约诊时间就快要过了,不知如何是好……正当乘客议论纷纷的时候,马鸣感到车身一倾斜,在路人诧异的目光中司机调头往另一条路去了,通过传话机向大伙调解道:“本路车暂且改班去往东林医院,抱歉耽误大家,请大家谅解,我也同样排除了我的工作。若有赶时间的同志请告知,以便换乘另外班车。”

理解的,反对的,赞扬的,抱怨的,各种声音逐渐小了下来,汇合成一片无声世界,至于还在车上的各人,即使无奈也只能忍耐。

Part5

马鸣夹杂在乱哄哄的中间,改了方向的车子经过大门紧闭的嘉丰饭店,他瞟了一眼铺着红毯的正厅,惊异地发现其格致并不符合自己的设想,自己的花费在哪儿,踪迹难寻,就像一场幻觉,原来自己,还有自己的钱都成了别人盘算好的囊中物。周顺餐桌上的那句简单不过的闲话竟充斥着耐人寻味的后话。

遇上了红灯,马鸣不顾一切地挤开人群从窗外跳了下去,他才跑了没几步,一辆轿车与他直向冲撞,鲜血洒了一地,溅到了散落的《圣经》上,染红了“万事均有定数”,“不要为明日自夸,因为一日要生何事,你尚且不能知道”的页面。

上帝也不会让人们相信他的存在,因为这样世上妄图不劳而获的人也只会越来越多。

(2005年十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