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的争吵

她们又在车间争吵了。

这是一对滑稽的老人。小孩子老奶奶长方形的额，眼角边上长着一颗大痣，说话和动作天真、好笑。婆婆妈妈老奶奶圆脸，皱纹深，说话和动作婆婆妈妈，扭扭捏捏的。但她们肥胖高矮仿佛，年龄仿佛。

这是工厂的银包部，挤在车间外边一个略窄的空间。但也是独立的，独立完成银包的所有工序－－大面、内格、针车、包装。

你不要置之不理，你要过来剪线！小孩子老奶奶有一点气恼了。

这与我无关，婆婆妈妈老奶奶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这与你无关，这与我也无关，这与你有关。你说的不要脸。她辩证了。

我怎么不要脸了，怎么不要脸了。她言辞激励。

这时候，我们停下了做事，扭过头，欣赏着她们的争吵，自己也松弛了一下。

这不知是第几次了。也许已经是习惯。但不奇怪，做事确实沉闷，再加上小孩子老奶奶的疯癫，可怜也难免了。

小孩子老奶奶过分了，竟然将握在手中的剪刀刺过去－－没刺着。

我保证不怕你，婆婆妈妈老奶奶退后，不甘示弱。

我会怕你，不要脸的老家伙。小孩子老奶奶的手在上唇与下唇之间移动。

没办法，婆婆妈妈老奶奶只好骂爹骂妈，而且是听不懂的广东话。小孩子老奶奶的是听不懂的江西话。

她们骂过来，骂过去。这时候冒出来一个笑话。针车组长嘲笑她们：你们不要骂了。你的，她听不懂；她的，你听不懂。这句话没错，只是声音有一点清甜，有一点模糊，自然就是一个自嘲的笑话了。

其实，大面组长和小孩子老奶奶骂起来了。你到底完成还是不完成，包装部还等着呢？大面组长声调高。

你想怎样？小孩子老奶奶慌张的说。

你最好是快点剪完。他很着急，很愤怒，有大胆出手的气势。

你打，你打，她害怕地重复这二个字。

这不知是第几次了。这次，主管批评她们了：我一直没有说你们。都这么一大把年纪，还在瞎说疯说。瞎说疯说有用吗？她们低下了脑袋。

她们的争吵，有一点懒散，有夫妻口嘴的味道，有一点流氓的斗争。她们的争吵，难道没有人拉劝？她们的争吵是有人拉劝的。前一次，她们互骂到动刀动枪的地步。婆婆妈妈的媳妇拉开了她；小孩子老奶奶的丑女儿也拉开了她。婆婆妈妈老奶奶的媳妇骂了她：你还吵什么？小孩子老奶奶的丑女儿也劝告了她。她们的举动，有一种成熟，一种骄傲，一种霸道。

这二个老奶奶，我经常会笑起来。有时候，小孩子老奶奶高高翘起屁股，夸张的模仿她；有时候，婆婆妈妈老奶奶的柔软的话语很打趣：你的工资多少？一千，我懒散、负气地回答。你呢，一千二左右，她也软软地告诉我。

对于她们，我的评价是不相上下。会喜欢她多一点，却多一点讨厌；会讨厌她多一点，却多一点喜欢。

叮……下班铃响了，太阳落下去了。我们下楼去食堂吃饭，休息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