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忆·合欢祭
一个悲剧女人的故事,情节跌宕起伏,情节的呈现缓缓展开,不疾不徐,细节处理较好,整体构架构思和把握娴熟。豪门情事,一番感情,激荡起千重浪,结局令人唏嘘不已。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底,真的要断了过去,让明天好好继续,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
--当爱已成往事
(一)
素欢将手放在陆以翔的手上,缓缓站起身,满身伤痕,嘴角微微抽动,眼前的情境熟悉,同样是葬礼,从大门到大堂,一路白缎,人人悲鸣。
周围,一圈家丁拿着棍棒,棍上全是血,再看看自己的身子,她才感觉全身散架了般,疼痛难受。
“大少爷,这是?”
男子眼眶有些湿润,作势要将她拥入怀中,满身的鲜血,沾了陆以翔一身干净的西装,“素欢,你终于醒了,醒了。娘,素欢她没有疯,为什么我出门时让你们不要这样对她,我只是去拿了封信,你们还要这样,弟弟的死根本与素欢没有关系。”
“以安死了?”素欢懵了,她的脑袋生疼,恍惚沉睡刚醒般,脑子中所有的记忆全部混乱,直到定格在某一刻,一个清俊的男子跪在地上,她记得,那是自己曾经最爱的男子:陆以安。记不清楚说什么,只记得最后一声巨响后,脑袋昏沉遭重击之后,一切陷入昏暗。再醒来,便是此时。
(二)
民国十六年。
陆家大宅迎来开年的第一件喜事,迎喜。
陆家紧锣密鼓地准备喜事同时,素欢每日都坐在小小院子里发呆,她既是新娘,欢欢喜喜的她原来以为是陆以安,她从小喜欢的哥哥,可要娶她的却是陆家大老爷陆康正,再过七日,穿上嫁衣,她便是陆家三姨太。
“素欢,等你十七岁,一定上你家提亲。”
素欢一直都记得这句话,她一直都没有忘记,难道他忘记了吗?心心念念等到十八岁,等来的是嫁给他的父亲?素欢本意拒绝,可是陆家是整个城镇上最有权势的人家,若是不从,素欢一家可能就得背井离乡,寻觅他方,于素欢,断然不晚,可是养父母亲已是六十高龄,她奈何要辛苦养育自己的恩人奔波,只能选择答应。
本就是孤儿,不应该贪求,只是君子一诺,少女怀情。
再见陆以安,在婚前一日,陆以安忽然出现在素家小院,一身灰色西装,是素欢恋极了的颜色。
“欢儿,我有事找你。可否随我出来?”温文尔雅,眉宇间的清秀,任是岁月过了几年,亦是难以抹去的记忆。
素欢随他去了幼时常常玩耍的树林,向来人烟稀少,此时正是耕作时节,更不会有人路过。
“以安,我本以为,我会是你的新娘,可是,为什么没有等到你?”素欢一直没有抬头,垂着头询问。
陆以安顺势将素欢压在树干上,毫不怜惜地掠夺其粉嫩的唇。
草丛窸窸窣窣间,路过之人偶尔投目,高耸的草掩去视线。
(三)
喜庆乐笛,鞭炮喜庆,素家小小的院子,挤满不少贺喜之人。素欢抱着被子依旧躲在床角,她脑袋里全然都是陆以安对她做的事,明明那么过分,心中全然恨不起,只是叹气。
既然不爱,为何不留她一条生路,女人的贞操在出嫁之前是最宝贵的,素欢不会连这点都不知道,只是一切都已晚。
迎亲队伍候着,陆家奶娘亲自来为素欢着装,看她一副呆滞相,只安慰:“女人这辈子总要家人的,陆老爷是好人,不会亏待你。”
拜堂之时,纱状红头盖,素欢看见陆以安眼中闪过的不安,心中略喜,或许,他真的不敢与父亲对立,才无力娶她吧,罢也。
夜幕垂帘,素欢在心房里候着多时,一身醉酒的陆康正打开房门,跌跌撞撞地进屋。
烛光交错,陆康正于十米开外的红木椅端坐,不言一语。
“老爷,您若累了,就寝吧。”
陆康正本有些睡意,垂头休眠。
“老爷,您累了吧。”
木已成舟,那自己就应该有个三姨太的样子。
恰逢此时,门外小厮敲门:“老爷,客人们已全数离开,太太少爷也已就寝。”
陆康正呼了口气,往门外走去,期间几乎没有正眼看过素欢,洞房花烛夜,独留空闺。她庆幸的,毕竟这样老爷不会发现她是破处之身。她亦担忧,既然入府,没有老爷宠幸,那更是及不过一个上年纪的家仆。
如此几日,老爷没再进过素欢那房。且素欢的每顿都是由专人送去。
就如一只关在铁笼的金丝雀。
那日,素欢只是觉得在屋里待着,身子疲软啊,只是打算出来晒晒太阳,府上人人异样的目光穿透她的身体,半个园子都还没逛完,素欢退回了她的小屋,向来,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一个婚嫁还不到一周的女子。
一周之后,素欢见到了陆以安。
“少爷来找我有何事?”素欢以前是唤他以安的,可是现在,身份的倒转,她长他一辈,只能换个叫法。
陆以安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他恋极了女子眉眼间的柔弱,他对她说素欢,等你十七岁,一定上你家提亲。这些他都记得,只是,现状总容不得人享受幸福。陆以安一直这么觉得,在他向父亲做出交易条件的时候,只是希望她能在自己身边,可是这憔悴的面容,完全不似素欢该有的。
明白自己的残忍又如何,能改变什么?
他靠近素欢,揽过她的肩,附在耳边:“对不起。”
素欢加了些力道,推开这个让她迷恋的男子。
伤她这么深,难道只有对不起三字?
“我是你的三娘。”她如是说。
背过身子,略微仰头,泪水倒回眼眶。
(四)
日子往复,素欢渐渐习惯了陆府下人的眼光,反正从小就是孤儿,只不过是换个地界生活而已。心态渐渐平复。
三个月后的夏日,她见到从前线回来的陆以翔。记忆里最疼爱她的哥哥。
青河桥桥头,她与陆以安一起从陆以翔出去。此间,两年有余。陆以翔的轮廓更加明显。身上一身军装,不乏英气。
“你,怎么在这里?跟弟弟成亲了?怎么没见弟弟在信中提起。”陆以翔半是惊喜,半是错愕,想要上前拥抱。
“翔儿,她是你三娘,以后要注意点。”
陆康正适时打断陆以翔的动作。
“三娘?”
众人附和,陆以翔看了眼陆以安,本是归家的喜悦,此时因了这件事有些恍惚。
素欢已麻木,在哪里不是过活,只不过多了个陆府三姨太的称呼,何憾之有?人唯求生存,在陆府,过着比家里要舒坦,附带着养父母的生活也能稍微改善,每日这么安慰成了她的习惯。
与陆以翔对视的刹那,她发现全然不是那样,自己的自欺欺人瞬间崩塌,陆以翔的错愕,就像在说:“素欢,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就是这样。
接踵而至的是陆以翔与陆以安的亲事。
家里早就开始张罗,陆以翔要娶的是江苏国民军某师军长的女儿,陆以安要娶的是江南最大米商的千金小姐。全数名门。陆康正表面上做的是粮食,私底下做军火,这两门亲事对于陆康正来说简直就是如虎添翼。
大厅之上,人人屏息。
“爹,我还要回前线,这个亲我不会答应。”陆以翔极力反抗。
“爹,我答应。”陆以安笑着说。
陆以安说完之后抬头看了眼素欢,素欢一脸常态,表情毫无变化。
纷繁复杂,素欢退却,退回到她自己的小小空间,什么爱情都是浮云,都见鬼去吧。
恶心再度袭来,连着好些日子,素欢总感觉难受,也没瞧过医生,她不敢,若是那次成亲前与陆以安的缠绵有了后续麻烦,那她真是有理说不清。
当如微出现在素欢面前时,她才明白,自己是多么弱小。如微一头洋气的卷发,骄傲的姿态,华丽的服饰,无一不昭示着她的优秀。素欢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陆以安在哥哥上前线之后没几天,就去省城最大的私立学校念书。而自己只是在镇上的学堂念书识字。
“这是我的三娘。”园子偶遇,他如是介绍,素欢整个人从头梁到脚心,陆以安眼中淡定,看不出两人间之前有任何瓜葛。
走了几步,脑子晕眩,素欢找了条石凳坐下,夏日的光在她身上度了一层色,悦儿在身后用小扇子扇着,脑子失去重力。
(五)
“恭喜老爷,三姨太为陆家又添了一个娃娃。”
几个字生硬地钻进素欢的耳朵,最担心地终究还是发生了。
身旁站着陆康正。
她想要坐起身子。
三姨太身体虚弱,一定要注意调养,对孩子也好。大夫继续说,全然没发现陆康正冰冷的脸庞。
陆康正将其他人支开,捏住素欢的下颚,赫然问道:“这孩子是谁的?”
素欢本不想回答,可手掌由下颚移向脖颈,紧紧拽着,无法呼吸,近乎窒息。
“陆以安的。”好不容易地说出这几个字。
手掌忽然放开,门口有个身影也忽的一闪。
“看来他还是不相信我。”陆康正摇了摇头,那一刹那,感觉一下子老了好多。素欢道歉:“老爷,是我不对,我应该跟您早点说。”
“跟你没关系,他还是不相信我。”陆康正一直重复这句话。
他,是陆以安?
敲门声响起,婢女悦儿道是大太太听闻三姨太怀有身孕,特来恭喜。
陆以安挽着如微,跟在大太太身后。
素欢下意识抚摸了下肚子,再抬头,触碰到陆以安异样的眼神,如微小鸟依人靠在他身上。
“素欢,没想到这么快。真是命好,在这个时候还能为陆家开枝散叶,真是上天赐福。”大太太是个娴雅的大家长,温柔地握住素欢的手,脸上溢满笑容。
素欢不知该如何回答。笑笑了之,陆康正与大太太离去,倒是如微上前递给素欢一个手镯,说是要当做见面礼。素欢推却,无功不受禄,更何况,她是陆以安未来的妻子。
之后再是二姨太青鸾,面对曾是社交名媛的青鸾,素欢只一味地听着不知所云的大段浮华之词,但素欢至少听得出是讽刺之意,二姨太嫁进陆府五个年头,腹中平平,全镇子的人都知道。
送走众人,素欢自觉脱了力气,特让悦儿去泡花茶,好去去身心疲惫。关于这个孩子,她知道陆康正断然不可能就此轻易放过,可也不能预知究竟会发生何事,只能安静地等着。
许是拄着手睡去,手腕酸疼,素欢发现屋里已经点上当时还算稀奇的西洋电灯,昏黄融合在银色的月光中,桌上的花茶早已凉却,身上多了件衣服。
是男人的衣服,草绿色的军装,府上只有陆以翔一人有军装。
“悦儿在外面吗?”无人应答。
过了一阵子,悦儿端了一碗汤进屋。
“刚才大少爷来过?”
“恩,不过看着您还睡着,他只是坐在这坐了一会,嘱咐我好生照顾你。”
拿着勺子搅拌桂圆汤,素欢的眼睛却盯着窗外,合欢树下站着个人影,起身欲寻之时,黑影离去。
“大哥,是你吗?”
无人回应,唯有合欢树应着风发出些声响。
(六)
绵绵细雨最能扰乱人的心思。日子平平静静地过,陆以翔负气离开家,也不知是不是回去军队,而陆以安则是张罗起了亲事。素欢的心依旧忐忑,那段日子关于孩子的事没有再提。却在那个雨夜,满身湿透,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她的厢房。
扶下休息,触碰到火热的手臂,素欢觉着不对劲,陆康正就连讲话都断断续续不成整句,她觉着不对,要去寻医,要告诉大太太。可陆康正却拉着她不让她去。
“悦儿你出去。”他虽吃力地说话,但不失威严。
“悦儿你去拿热水,给老爷覆着。”
陆康正的气有点接不上,而是一直咯血,素欢让他躺着,可他见悦儿关上门,他先是将一串钥匙,还有些许字据,一枚印章交予素欢。才开始零零碎碎地讲一些话。
等将断断续续的话语拼凑在一起,素欢彻底不能言语了,陆康正的气息明显弱去,这气急攻心的病一来,任是华佗再世也回天乏术。
“老爷,这些东西我会好生替你掌管好,直到大少爷回来。”
“我知道以翔应该对你也有意,他若愿照顾你,我也逼不得他娶那将门之后。陆康正带着笑意讲完这句话。”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陆康正催着素欢先出府,将东西藏好。为了完成老爷的心愿,素欢让悦儿照顾着,自己借故回娘家有事出府。
再回来,刚进陆府,满院子空空荡荡。素欢心揪着,老爷不会这么快?
一路回房,都没人,直到自己那住处。
验证了她的想法,门口确实围着好多人,她一到,人群自动让开。
“狐狸精终于知道回来了?老爷就在你这里偏偏剩了这最后一口气,早上都还好好的?”青鸾开口便骂。
悦儿跪在青鸾跟前,整张脸已经被打地通红,垂着头,见到素欢回来,眼泪决了堤,潸然而下。
“素欢,你说你对老爷做了什么?”大太太厉声喝道。
“老爷他,他。”素欢张合着嘴,却只能说出他一个字,关于陆康正最后跟她讲的话,她万万是不能说的,就算说了又有谁会相信。
(七)
素欢,你虽然才来府上几个月,但是看得出来,你并不在乎金银财宝,你最在乎的应该是我那不孝儿子。你是个诚实的好人,我相信你,握着一把老骨头,真不能糟蹋你。
以安他对你有意我知道,只是我们陆家要把生意做大,我们实力不够,让他娶如家千金也正是这个原因。
如家明说女儿嫁过来不能再纳妾,以安他又不想你以后跟着别人,以翔不在,就要我先将你娶进门,他答应娶如家千金,刚好碰上生意上有事,而且他会让如家尽快出手帮忙。
可就在今天,我心脏不舒服,去药房走一趟,碰上以安跟一些陌生人商量生意。我万万没想到,他要自己做,也不跟我商量,这样的儿子,我养来何用?
我归西这家里的东西还不是他和以翔的。回家我质问他生意上的事,他却只说要我年纪大别做,如家也只相信以安一个。于是我俩起了争执,我根本及不过以安的力气,心脏难受,力气更小。
活生生被气的。
所有跟账房有关的东西都等到陆以翔回来再拿出来给他。
素欢脑中闪过老爷讲过的所有话,这些话语,是老爷含着血一句句说的,有谁会相信。
“爹现在话都讲不出,他不是没有准备的人,三娘,爹是不是把一些东西给你了?”
陆以安这么一问,素欢着实愣住了,关于老爷讲的话,本是犹疑,现在听去更像那么回事。
“我不知道。”素欢回答,避开陆以安的眼神,她挪步上前。
“怎么?狐狸精还想再害老爷?青”鸾尖锐的声音再起。
“我没有。”
“你没有?谁证明啊?你和悦儿谁都逃不了干系。拉出去打。”
素欢以为陆以安会求情,毕竟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她只低头等着陆以安说出求情之语。可等来的却是家丁无情的手。
至少家丁还会说一句:三姨太,得罪了。陆以安,你呢?
青鸾,你疯了,她肚子里还有老爷的孩子。等大太太赶出来阻止时,棍杖已打了五六下,素欢的腹部剧烈疼痛,这应该就是命中注定的。
素欢倒地,贴着双腿留下的血,连带着她最后的希冀,消失地无影无踪。
“三娘,我相信父亲应该是自己生病的,可是你也别瞒了,父亲定是留下了什么。”
声音镇定非常,陆以安,难道你没有看见我的痛苦,难道你不知道你父亲的失望,难道你一点也不珍惜我们的孩子?
素欢只是咬着牙,不说话,那些咬牙切齿地质问她只能往肚子里咽,明知会遭来更恶毒的报复。陆家是铁定了心认定素欢有问题,解释有何用?
荒芜境地,还需有人等待黎明。
(八)
陆府老爷死了。
陆府三姨太疯了。
陆府有鬼。
镇上开始疯传陆家之事。
素欢被关在自己的厢房,一日只有一餐,一碗粥,几片碎青菜。素欢不吃,留给悦儿。
悦儿本是府上没人关爱的洗碗丫头,自从跟了素欢,没吃过一点苦头,这会更是心疼自己的主子,自然不会动那碗唯一的粮食。
是真是假,是疯是癫,都已经不重要了,素欢每天只问来送餐的婢女大少爷回来没有。
也不知这问话如何被陆以安得知,连续问了五次之后,陆以安命人砍掉了园子里的合欢树,合欢树上挂满了陆以翔归来的字样。那是素欢的期待,她知道,只要以翔回来,她或许就可逃离这苦海。
“你这个贱人,跟了我不说,爹对你这么好,你还惦记我哥?你怎么这么无耻啊?”陆以安的斥责像针一样扎进素欢的心里,只是较之前,钝了些。
“我至今,只有你一个男人。”
素欢抽离陆以安抓着的手,冷冷地看了眼陆以安:不过这个男人连畜生都不如。
陆以安抬起手,狠狠地打在素欢的脸上。
“到底拿不拿出来?”
“我什么都没有,要命一条。”
素欢,你看这里有条小鱼,赶紧把篮子拿过来,我抓到了。陆以安对远处两个正在搭石头灶台的陆以翔吼着:哥,你们过来啊,抓到小鱼了。
纯真不再,童年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陆以安的欲望膨胀,对金钱的追逐。
老爷的葬礼上,大太太说怎么着素欢也有个名分,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她本以为会见到陆以翔,可挂满白布条的大堂上,并无陆以翔身影。
“他两天后才回来。怎么狐狸精还想勾搭我们家大少爷啊?”青鸾从来都不饶人,在听素欢问下人话时,插了一句。
之后,两人扭打在一起。
(九)
也许,有些东西,演的久了就会成真,素欢渐渐不再言语,不梳理头发,不照镜子,天天都坐在合欢树的树桩上,她记得,这个树下的少年,不会欺负她。
陆以安隔天来找她,原本那个还会顶嘴的素欢不再,现在剩下的这个只会在听完陆以安讲话后,傻傻地笑。
嘴里只有一句话:他一定会回来的。
陆以安怎么可能不介意,他明知素欢所说的他是大哥陆以翔,他有些害怕了,素欢到这步天地,不是她想要的,若不是父亲撞见自己在谈生意,这一切都会不一样,还会按着原轨道进行下去。
陆以安想要抱素欢,悦儿见了大惊,忙上前护住素欢:“二少爷,三姨太是真的疯了,您就饶过她吧,我们对老爷真的什么都没做。”
悦儿这些话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可以解释的言辞。
“脏。”素欢避开陆以安想要抱她的手。
她真的疯了,陆以安这才意识到。
那样绞尽心机地留她在身边,本应该给她幸福的生活,可往往世事不遂人愿。
“悦儿,好生照顾着。”
素欢听闻这句话时,忽然起身,拉住陆以安:“以翔,你回来了?”仔细看了一会又摇摇头说,“不对,你不是以翔,你不是大哥。”
悦儿紧紧抱住素欢,对于陆以安的这句好生照顾,她听着不及大少爷的顺耳。
那晚,大少爷就守在素欢身边,看天气有些凉了,就将自己的衣服拿下披在主子身上,不说话,不吭声,只是那样守着,在悦儿眼里,他虽不言一语却敌过他人说百句好。
“大少爷一定会回来的。”
风一丝丝地吹进园子,吹散墙头的蒲公英,悬在半空。
(十)
陆以翔没有回前线,去了朋友家暂住几日,他本是想避开那桩亲事,只几日没与家里联系,偏生出了这种事。
他归家,在陆康正下葬后七日。赶上二七上坟。
愧疚自在内心,才出家几日,这等变故,加之还有素欢已疯的事实,归心似箭。
陆以翔才赶到家,就被陆以安拦住,问陆以翔要钱。
陆以翔一个从军的,除了点军饷之外,又不靠家里拿钱,陆以安所说的四万银元自是没有。
“爹没给你留钱?”
“真的没有。你是不是在外面赌输了钱,爹才刚走,你又赌钱,真是让你读书都白读了。”陆以翔向来珍视弟弟,可是也不知从何时,陆以安变得让人难以琢磨。
“爹走之前就欠了,我是被人诓的,明天再不拿钱,我这条命都没了。”
“待会我晚上去找你欠钱的那帮家伙,拖几天,我先去看看素欢,她怎么会疯了,那你的孩子呢?”
“你怎么知道之前那个是我的孩子?”陆以安睁圆了眼睛。
陆以翔深深地叹了一口,没再理他。
素欢依旧坐在树桩上,悦儿陪在身边。
“大少爷,你回来了?三姨太终于等你回来了。”
悦儿高兴的反应与素欢的呆滞形成强烈的对比。
“素欢?”陆以翔蹲下身子,轻声说,“素欢,我回来了。”
他一定会回来的。素欢还是说着一样的话,看着陆以翔的眼神涣散。无论悦儿在边上如何地说,她毫无反应。
陆以翔将眼前人拥入怀里。
惜取眼前人,错过此生寒。
(十一)
陆以翔陪在素欢身边,直到晚暮。素欢没有认出陆以翔。
他答应陆以安去拖延还款时日,但是陆以安临时有事没去。陆以翔找到地址后发现根本就是个地下钱庄,最多的不是赌徒,而是打手。
这边陆以翔替弟弟在摆平事端,家里面陆以安以为素欢见了陆以翔会恢复正常,又去问她关于老爷留下的东西。
只是话都还没讲完,陆以安便在医生枪响后,晕厥倒地,同时倒地的还有遭重物撞击的素欢。
陆府上上下下皆认为素欢为妖物。
在陆以安的灵堂上,昏迷不醒的素欢被打得遍体鳞伤。
陆以翔只不过出门那一封信,青鸾便命众人打了素欢三十大板。
素欢的清醒,认出大少爷,记起陆以安遭枪击的情境,一幕幕就如放电影一样在脑中回旋。
“以安死了?”她连续自问了三遍。
陆以翔握着素欢的手说:“弟弟真的走了。”
为什么有人说要还钱,还钱,然后就开枪。素欢靠在陆以翔的身上,仔细回忆。
“不要听她废话,这个妖物。”青鸾对着素欢大骂,全然不顾她名媛的形象。大太太之前都会阻挠,这次,她也冷冷地说:“难道老爷和安儿都会平白无故在她房里死去?”不似青鸾那般野蛮,但也句句直戳人心。
“你们不要闹了,以安他赌博输了四万银元,才被追杀的,虽然我也很难受,但总不能错怪人。”
陆以翔一直忍着没将这件丑事说出,青鸾的不可理喻突破他的极限。
“以翔,你终于回来了。”素欢身子被打的几乎散架,之前撑着最后点力气起身,耗尽所有。这句话是昏厥之前讲的最后一句。
(十二)
三年后
青河两岸,合欢花盛开,一个微笑的女子等在桥头。
桥的另一边缓缓走上一个男子。
素欢的手里捧着合欢花,眯起了双眼。
三年了,一场救赎,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