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元钱的事儿

墨镜 短篇 民间传奇 2010-12-16 10:45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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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经历了风险,胡妮改头换面,希望她能找到自己的归宿,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折射社会现象,反映社会现实,期待精彩,问候作者!

胡妮,这真的是你吗?制药厂一把手江峰歪着脑袋,眼神在对面胡妮身上和他手中的身份证之间蹭来蹭去,一付对不上号的样子。

看你还老总呢,什么眼神儿,姑奶奶致于老得让人认不出来吗,不是我又是谁?胡妮说完,在江峰对面老板椅上扯扯短裙,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准确地说,就是把雪白半祼的浑圆大腿叠在一起,让那种似露非透的感觉更强烈一点。

不是这个意思了啦,你的这个名字……好好朴素的啦。江峰好不容易找了个优雅的词,把“土得掉渣”换下来。他决不是怀疑胡妮,这个北方医院派来的助理是冒牌货,而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实在无法与他面前这个风情万迥的女人联系在一起,更不用提昨夜她那个表现,那个超现代式的表现,现在想来,仍让他心跳不已呢。

少费话,昨天该做的我都做了,你也答应了,现在兑现吧。胡妮虽然面不改色,但心里又一次为自己的名字感到丢脸,为这个她没少骂去世多年的老父亲,要不是有个算命先生说,这名字听着土一些,但可以招财进宝,能让她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早就把它换掉了。

能不能加上一成,二成变三成啦,三三不断吗,我可是你们院长大人的老朋友啦。江峰盯着浑身透着妖气的胡妮,难免又心猿意马,可到底是酒后头脑清醒,不禁为昨夜高潮之际的过分大度而懊悔。

胡妮知道他要退缩,就嫣然一笑,顺手把低领上衣向下拽拽,支起两对嫩藕似的玉臂,俯身到江峰的写字台,轻启朱唇,呵出一口香气:您可是金口玉牙,这点小利在您算什么呢,再说,咱们又不是一次性的,对吧?

江峰一看这架式,知道无法换回,心说少赚点就少赚点吧,谁让自己经不住考验呢,只好提起笔刷刷把供货合同签了。他觉得再和这个女人纠缠下去,自己连二成的出厂价格也保不住了。

谢谢了,我会向院长好好汇报的,江总真够朋友。说着,只见纤指拈动,那纸合同对折如燕,归巢似地落入那只红色坤包。胡妮见目的已达到,随之款款起身告辞,扭动着腰肢向外走,步态轻盈,笑靥如花。

“再玩一天,这地方好风光多的是啦。”江峰上前,拥着胡妮酥软颤动的丰满玉体,禁不住在她翘突的屁股上使劲拧了一把。

十点的飞机,再不走来不及了,拜拜。胡妮优雅地躲闪,轻轻打掉身后捣乱的那只手,牵着江峰贪恋不已的眼神,蹬蹬走出了制药厂办公大楼,坐上车向飞机场疾驰而去。

胡妮靠在车上,神情亢奋而又倦傭,一付大功告成的样子,嘴里哼着小曲,脑子里却禁不住把那笔帐又算了一遍,看来她是超额完成任务了,除了院长的,自己起码能得一成,那可是两万多呢。

赚大钱的感觉真他妈的过瘾!这个数字让胡妮激动得娇喘吁吁,就把贴身的坤包抱抱紧,好像那是只鸽子,一松手,这眼看到手的肥肉就会长出翅膀飞走。

手机突然响了,一看又是院长的电话,她故意搁一会儿。这离开她才几天,就受不了了,电话像雨点似的打来,耳朵都震麻了。

她不由回想起出发前那个晚上,院长的表现让她有些吃惊,根本不像他这岁数的人,现在一想,她才明白过来,医院院长,别的没有,这滋阴壮阳的东西可是随手就来,那次肯定是他用上了外国的玩艺儿,效果就是两样。也许正是因为院长的极度满意,才把这个肥差给了她。

她原认为这跑供销的活儿难着呢,没想到这活好干,比呆在科室里当丫鬟似的护士好多了,更是利大无比,看护病人哪个红包能这么重?

接通电话,院长在电话里问清楚结果后,非常满意,说一下飞机我就去接你。然后院长甜腻腻地说,小乖乖,你潜力很大呀,没想到你这攻关才能也是一流,“钱”途大大的。洗澡水现在都已经烧上了,等你回来好好表现哟。

胡妮被院长的电话煽乎得脸红耳热,恨不得一下就飞回去。

顺利登机,验票,正准备拉着箱包进去,手机又嘟嘟响了,她认为又是院长,一看却是家里老公的,不由有些紧张。

老公过日子,精打细算,量入为出,恨不能把院里的空气都变卖成钱,没有急事,是不会打这费钱长途的。

果然,老公向她报告了一个紧急情况,在她那里小住身体向来硬朗的母亲,哮喘病突然发作,都快窒息了,问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她一听又急又火,责问丈夫一个大男人连个病号都不会送,家离北方医院又不远,又有车,几分钟就到了。

可老公自有他的道理,他说这么多年了,平时亲戚朋友看病都是找你,都习惯了。再说,没有熟人……

说到这里,胡妮就打断老公的话,说我知道了,你到医院找王丽丽。王丽丽是妇产科的护夫,是她在医院里的闺蜜,尽管不是呼吸科的,但由她领着去现看也是一样的。

她不得不佩服丈夫的经济头脑。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还能不忘算帐,实属难能可贵。就母亲这个病来说,有一种药很管用,吃上就好,记得以前给母亲买过一回,也就七八元钱,现在好像涨到十元了吧。因为她太清楚了,如果到医院不找熟人的话,那就真麻烦了,这十元钱能看好的病,非折腾你花几千元不可,就这样,有时还不一定能查对症哩。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大家又是购车又是供房的,都疯了似地赛着抓钱,谁甘落后,不想法弄点钱咋活?

眼看离登机只剩不到一分钟了,胡妮急急地拔通了王丽丽的电话。手机里传来待话音乐,那是一首老掉牙的歌,在胡妮焦急的等待中不慌不忙地哼,“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好妹妹……”

这时,候机大厅里回响起甜润的女中音,“请注意,买到北方机票的顾客请验票登机,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

胡妮顿一下脚,挂断电话,又拔了出去,手机里依然是那首有气无力的歌声。这个死丽丽,怎么不接电话?

她一急,就拔了院长电话,可院长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关机了。

“请您关闭手机,马上登机。”一个高大英俊的服务生望着她走过来。

胡妮就这样心里乱糟糟,七上八下地上了飞机,也不顾上自己的花失容月失色,坐在那儿一个劲地蹙眉叹气。心想这下怎么办,母亲这病也是,早不病,晚不病,就等她临近登机了才病,这不找堵吗。这里距北方那个城市数千公里,航程四个多小时,等她下飞机赶回去,母亲的病早该看完,黄花菜都该凉了。

胡妮一上院长的车,就耷拉着嘴角,问院长为什么关机。

院长见胡妮这次出差回来,不知喝了什么玉液琼浆,比往日更见靓丽水灵,好像真是七仙女从空中下凡而来呢,只是表情不太合拍,和她的问话一样,透着一股不耐烦。

院长只好按捺住抚摸一下胡妮的冲动,按她说的改道而行。解释说,我不是开会吗,你知道那个点我不开会还会干啥,而开会我就关机,这是老习惯吗。

胡妮没理他的话,只是催着快开。一进门,就听见母亲的咳嗽声。

老公迎上来,表情沉重地说,刚检查完回来呢,花了三千多。你说得那个什么丽丽,我们没有找到,病急耽搁不得,就只好先检查了。

胡妮走到母校炕前,见母亲有气无力地靠在炕枕上,咳得脸色腊黄,还有些浮肿。

都开得什么药?她问老公,老公也不说话,递过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她接过来,稀里哗啦地一通翻找,还是失望了。

这帮混蛋,一个管用的药也不开,欺负到自家人头上了。她不由愤愤然。

老公怔怔望着她,觉得她出这趟差回来,不但穿着暴露得不太像样,人也变得陌生了,脾气也见长。

母亲在炕上又咳起来,她安慰女儿,别急,我吃药了,兴许这药见效慢呢。

她好像没有听见,转身打开一个脚柜,找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粒白色的药丸,让母亲服下去。

他们都让你检查什么了,花这么多钱?她这才得出空来问老公。

那个老大夫态度倒不错,说这病得好好查查,人岁数大了,什么毛病都可能引起咳嗽。先让我们验血,然后是透视,还有CT,最后说这CT不清楚,不好诊断,就又安排了一个核磁共振,反正该检查的都查了。我带了两千元,觉得再不会花这么多的,一看不够了,只好又回来取的钱。

老公边说边嘴角抽动,胡妮知道他这又是心疼花钱了。

这个老家伙,下手比还真是狠呢。你们知道吗,你这病吃点这个药就好了。这瓶药知道多少钱吗?零售价才卖十元钱,这十元钱的事儿给整到三千元了,是不是太过分呢。我找他们去。

胡妮晃晃去年花七元买来的那瓶药,真有些从身上割肉的感觉,越想越怒上心头。

母亲急了,从炕上欠起身来劝她,算了,现在老百姓看病不都这样,有一个和我们一起去看病的,听说花了五千多元了,还没检查完呢。

他们是他们,花一万两万也用不着我管。可你是他们吗,你是我妈,他们怎能宰熟呢?

只见胡妮横眉倒竖,粉面泛红,说得义正语严,让母亲和老公一时噤声无语。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家条件变得越来越优越,然而气氛每况愈下,似乎只有胡妮一个人的声音在响了。

按说这三千元钱,与她这次亲自出马赚来钱的相比,算是小菜一碟,如果回来后再跟院长好好粘乎粘乎,没准就可以找补回来。但胡妮不这样认为,这钱可不是东西呢,一旦开了封,就像女人一样,可就一而再,再而三,刹不住车了,所以轻易开不得口子,必须想法弥补回来。这还让她想起小时候跟父亲浇地,那流水哗哗弯弯曲曲的水渠,一旦出现漏水的地方,必须立码堵住,不然口子只会越流越大,全白忙活了。

看母亲咳嗽缓解过来,胡妮提上包,乒乓摔门而去。屁股上的超短裙不停地忽闪,一时春光窄泄,让身后的老公看得目瞪口呆。

医院这么做也不对,我们里面有人的还好说点,老百姓看病不害了吗,谁还敢进医院?终于缓过劲来的母亲,对女婿感叹着。

嘘——,女婿神秘地伸出一个指头,让岳母小声说话,耳听外面的动静,好像院子里来了小偷似的。

他想,这可不能让外人知道了,他那俩刚换的奔驰宝贝,妻子胡妮给赞助了二十万呢。

胡妮虽然漂亮,可不像有些美人那样,仅是个花瓶摆设,她聪明着呢,自然不会犯低级错误,找去让她家白白掏了三千元的老大夫算帐。她虽不知道五十步笑百步的古典,但她明白,这其实怨不得人家,放着这事哪个大夫都会这样做的,不这样做那才是傻蛋呢。

她知道这事,八成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了。她本来是想找院长诉诉苦的,没有这次出差也不会出这样的事。但一进门诊楼,就想到了王丽丽。还是她的闺蜜呢,这个死丫头,关键时刻不接电话,给老娘掉链子,不会是上班时间找情人鬼混去了吧。

王丽丽正在病房里跟一个挺着肚子的孕妇说什么呢,胡妮不管不顾地闯进去。

好你个家伙,不接电话,害得我花了三千多的冤枉钱,拿命来。

王丽丽扔下孕妇不管,拉着发疯似的胡妮出来,一直拖着进了女厕所。

弄清原委,王丽丽说,那时她正接生呢,忙得没头苍蝇似的,哪顾得上接什么电话,这可怨不着她。

说完,丽丽眼透惊讶,上下打量着胡妮春光无限的样子,却只是诡异地笑。

看什么看,我不过是出了一趟差。胡妮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由向下拉拉裙角。这就怪了,她这样穿着在男人面前,只觉得愉悦,到了女伴这儿反倒不好意思了。

胡妮女士呀,听说你最近桃花运很旺,真是傍上了?王丽丽的眼好尖,像是在终端按了个探头,一下子就钻进了胡妮的心里去了。

别打岔,这次可气死我了,三千多呢,可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说吧,这次接这个大胖小子,得了多大红包?胡妮拧住王丽丽的胳膊,不依不饶的。

别提了,来了个乡下的,还是穷乡,听说温饱还没彻底解决呢,啥也不懂,还提什么红包。就知道一个劲地哆嗦着鞠躬,倒让人心里怪不得劲儿呢。王丽丽弯了弯灵动的细眉,无奈之中又似有丝丝同情。

哟,什么时候我们的丽丽成菩萨了?这种人本来就不该结婚生子,要生也不该来咱这大医院,一点能耐没有,到这里来显眼,不嫌丢人。看来我这次是真赔了。本来我怎么着也得从你这儿挖点儿,好补补我家的亏空,不然真是气死我胡妮了。

挺透亮的一个妞儿,怎么犯糊涂了?我看你是被情爱冲昏了头脑。王丽丽点着胡妮的脑袋。

此话怎讲?胡妮挑挑眉毛,一时莫名其妙。

大树底下好乘凉。你这次出差时间也不短,我就不信你傍那个款儿不急得猴一样,他要对你有点真感觉,要近你身子,你就让他弄个厚厚的红包看你老娘去。他要一出手,可能就不止那个数呢。王丽丽为胡妮指点迷津。

哈,你什么时候长出息了,学会这借鸡下蛋的高招?胡妮对王丽丽的伎俩不胜惊讶,还真是士别三日,须得刮目相看呢。

嗐,我们是干什么的,天天呆在生死之门旁边打转转呢,还有什么看不透的。王丽丽说着,叹口气,眼神从胡妮身旁的窗子望出去,透出一片看破红尘的落寞。

突然她们吓了一跳,好像听到身后什么动静,看看紧闭着门的那排大便室,心想里面不会有人吧。这么一想,二人慌得捂着嘴,急忙蹑手蹑脚出去了。

果然,她们一走,其中一个蹲坑哗拉响了一下,小门里走出一个戴眼镜的姑娘。

只见她像个憋蛋的母鸡,终于完成投蛋任务一样,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煞有介事地摇摇头,又点点头,这才轻轻巧巧地走到盥池边洗手。

不知此人是谁,她和新闻界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两天后,北方新闻界的几大喉舌,什么北方日报,北方晚报,电视有钱北方台,北方新闻网,等等,炒出了一个新词:气死妮。据说,这个新词是2010年度继“蒜你狠”、“豆你玩”、“苹什么”网络热词之后,又创造出来的最新语汇。有关人士称,如果这几词联袂出场,足可代表当代民意群言,有望夺得每年一评的世界吉尼斯记录之冠。

好像那个戴眼镜的姑娘,比较含蓄,或者心太软,在这个新词产生的缘起、背景等解释性的后续报道中,学了曹公写红楼的春秋笔法,对主角姓什名谁,单位何处,家住何方,一皆隐去,让北方的老百姓颇不耐烦,因此一时风生水起,猜度百出。

直到发生了一件离奇死亡事件,才水落石出,真相大白。

这自然是后话,暂且不表。

王丽丽的预谋,很快得到了验证。院长大人获知此事,非常重视,按他的说法是,尽孝不能等,看病不能拖。因此,当天晚上就行动,代表全院工作人员和职工,亲往探视,水果之外,厚厚的红包喜鹊登枝似,降落在了炕头的小柜上,胡妮一家自然感激涕零,皆大欢喜。

送院长上车时,胡妮对尾随在身后的老公说,她要加班呢,得一起走了。

应该,应该,跟着这样的好领导,可不得玩命地干。老公满脸笑炸了花,一叠声地说着。

院长和胡妮一进入他们那个二人世界,就成了一对戏水的鱼儿,有点小别胜婚、风浪陡起的样子。胡妮终于了结了十元钱的心事儿,自然心花怒放,任着院长展示十八般武艺。可在高潮迭起的当口,生龙活虎般的院长突然一动不动了,胡妮一身热汗瞬时变成冷水,从他身下挣脱出来,这才发现院长像睡着一样,没得一点声息,她受惊兔子似地,夺门而出,逃之夭夭了。

后来听人说,穿制服的人在死去院长的衣服里,发现了一份购药合同,这样事嫌经济问题,事情就复杂化了。很快,南方某城的制药厂长江峰就被牵扯进来,“胡妮”这个好朴素的名字,也就带着一丝神秘,终于浮出了水面。

正试目以待的北方百姓,一下子就联想到了那个新词“气死妮”,顿时群情激愤,上访的信件雪片似地飞向北城的首脑机关。

可是,那位妩媚迷人的胡妮小姐,早就潜水远遁,遥身一变成了胡田田,而且拉了眼皮,垫了鼻骨,换了发型,简直是某位当红明星的孪生妹妹。

经历了这次风险,她认定当初那个算命先生的话,纯属诳人,让她误入风尘多少年。“胡妮”非但没有给她带来什么财运,反倒差点被北方人炒烂,叫唤什么“气死妮”,相当可笑呢。

她现在自然是在另外一座城市,这个城市自然也有一座大医院,也有一个院长。只是听说,这个院长比较年轻,学历也高,好像还挂着什么博士头衔。这就为胡妮,不,胡田田小姐的创业生涯,增添了几分难度呢。

但听她跟老闺友王丽丽最近的一次私下密谈来看,她似乎一点也不怵。说姑奶奶不是当年了,已参照国际化标准,进入了职来化状态呢。她倒不全是瞎吹,据说现在确实正深藏秀闺,请高师名人陪练,闭门深造,天天摇花摆枝地练走秀、歌秀、笑秀、脱秀,看如何才能把自己的性感和性趣,展现到极致,发挥到高端,好让那位年轻的院长早日慧眼识才,实现对她“一见动容,再见动心,三见动手”的三步走规划……

不过,这早已不是什么十元钱的事儿了。胡妮现在这样重打锣鼓新开场,纯属另外一个故事了,自然应当下回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