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凉,且待成芳

木木瑾 短篇 倾城之恋 2010-12-15 19:14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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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爱值得等待。小素的爱,小素的爱人,小素终于等来了自己的幸福。也许幸福来得迟些,但是终究是曾经被误会,被放弃却又找回来的真爱。这一次再不容许放手,祝福他们。问好作者!

繁华背后,孤独转身

蓝色纱裙及地,蔓延周围,像极盛开的蓝莲花。缓缓向上,小素的手扶着褶皱一遍遍地打理这件礼服。在礼服的正中央,她完成最后一个步骤,嵌上一颗晶莹钻石。小素缓了口气,这作品,终究是完成了。

蓝色,是苏辰最爱的颜色,她记得。

她独自旅居在这座热闹的城市,靠着自己名牌大学设计系的文凭并未如愿进入大公司,只是寻了个规模算的上大的摄影楼,在里面负责制作婚纱与礼服,基本工资只有两千五左右,不包食宿,若能售出一件礼服,可拿百分之十的提成,算着日子,小素在这做了差不多快一年,只拿了一次八百元的提成。整年下来,工资几乎就没有多少剩余。

小素将礼服拿下,自己换上,看着镜中的自己,竟有那么一刻错觉,恍惚自己成了新娘。

她欢喜摆弄着,直到经理的出现,是一个年过四十的中年妇女,她倒也喜欢这蓝色礼服,多瞅了几眼,有几分欢喜。

把这衣服挂到那最中间去。经理笑颜而语,指着婚礼陈列室。

可那原来放着的是您从巴黎带回来九万的礼服啊?小素不解地问。

没事,就放那。经理还是盯着那礼服看,做了这么多年与婚纱有关的物品,她第一次读到了感动,并不是那种奢侈品可以诠释的感情。

年底,摄影楼因着小素制作的婚纱招揽了不少顾客,售出虽少,但营业额明显提高,经理也是明白人,给了个红包。沉甸甸,拿在手中,这是小素平生第一次拿了除了压岁钱之外的红包,心中渐渐滋生喜悦。

临走前,小素来到南京路,她来这座城市,只是因为有人告诉她,曾在南京路上见过苏辰,于是,她便收拾了行李只身进入这个于她来说极其陌生的城市。换了手机号码,手机上还残留苏辰两年前的手机号,从未打通过。她不气馁,每每思念来袭,都会按下这个号码,即使是冰冷的回音,直到手机号妈换主人,断了与苏辰最后的联系。

家乡小镇的车站,小素下车时怔怔地看着站牌处,那里,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苏辰的地方。

相信我们一定能在一起。

恩。

苏辰承诺的在一起始终没有兑现。

如果那年,我没有让他到家里过年,如果那天父亲没有醉酒喝高,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两年前的春节,苏辰家里没人,而黑龙江与浙江往返一趟要花去不少钱,小素拉着苏辰回去过年。母亲的态度还好,客客气气,父亲表面功夫做得好,但背地里总是在小素耳边嘀咕,你们不合适,要在一起的话你一定吃苦。

大概是返校前一天,父亲喝高后,指着小素直说:你个丫头,找男人不找个有钱的,找这么寒酸的,我脸往哪搁。

小素一下子愣住,看着满脸通红的父亲,不知该如何回答,苏辰的脸一瞬间绷紧,握在手中的酒杯顺势掉落,碎了一地。

父亲没有停止,而是站直身子继续说:真是女大不中留,对着寒酸成这样的男人也会主动贴上去。

小素赶紧护住苏辰,生怕父亲下一秒就是给苏辰一个巴掌。

苏辰缓和了会,淡然地起身,沉默地走向门外。还没走到门口,父亲杯中的酒以抛物线姿态落在苏辰的后背。

母亲及时拖住父亲,让两人顺利走出门。

苏辰回了客房收拾东西,无论小素如何劝,他却只有一句话:让我冷静会。

小素陪着苏辰到车站,晚班车去杭州一小时一班,在寒风中,苏辰握着小素冻紫的双手认真地说:相信我们一定能在一起。

恩。小素亦是极为认真。

苏辰有着极为温暖的肩膀,可在那个夜晚,就连那个肩膀都在微微颤抖,那样不堪入耳的话语,任谁听了,都难以消化。

苏辰走之前,俯身轻柔地在小素的唇瓣上一掠而过。不经意间的悲伤,伴着苏辰的泪水落在小素的脸颊上。

自那晚之后,苏辰就像突然消失一样,没有人联系地到他。学院领导一次次将小素叫到办公室询问,小素当时,脑子已经丧失正常思考能力,对着询问,皆是答非所问。

流言四起,苏辰啊,在外面开了个小店,自己跑生意。

四川那边不是又出事了么,他刚去的那边。

苏辰好像堕落了,听说在酒吧出现过。

……

流言之后,便是长久的沉寂,没人再提,似乎根本就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人,只有小素的室友微微总是劝小素,他这么个大男人,能出什么事。

微微的肩膀,许多个夜晚被小素的眼泪浸湿半边。呢喃不成句的话语,零零星星的记忆碎片,都在小素大学的最后一年成了人们口中最大的笑柄。她的伤心提醒着众人,苏辰曾经存在。

小素知道,定是父亲的酒后所言伤了他。

穷人的尊严,若伤了它,或许就会变成一把匕首,指向伤它的人。

就如此刻,即使无心。但小素明白,自己有错。

此间少年,匆匆过往

父亲每每忏悔,小素都无言以对,苏辰已失踪很久,这忏悔,又说给谁听呢,身边的姑娘们一个个都找了婆家,小素不急,她想,苏辰总会出现的。

歇斯底里的思念出现在情人节,久未飘雪的江南小镇,清晨一早推开窗,竟是覆盖了厚厚的雪。几排脚印从门口向着马路延展。

思念零碎,小素记得苏辰曾经写了首小诗《西园雪》,倒是衬景。

午夜雪来纷零落,

梦回惊觉香兰错。

掩帘梳妆粉脂抹,

微衬堂前银素裹。

微步行于三分雪,

踏至西园寻梅朵。

依梅舞红袖,

西园风洒墨。

来人问是哪家阔,

赠予行人茶与粮,还附花与墨。

人生只快活,金银本是祸。

岁月太蹉跎,不如与人诺。

那般惬意的才子,现身在何处?

整整在苏辰失踪的两年时间里,小素回忆了他们在一起所有的画面,从未有一次疲倦,可在这漫天大雪中,她有一丝恍神,这般思念的结局,终会是一场空?

是日,微微的电话不期而至,话筒那边是微微开心的声音说:素,我要结婚了。

小素亦开心回应:来,我给你做嫁衣。

微微甜蜜的声音在话筒中不断地回响。

夫君为何人?

秘密。微微说秘密两个字时,话筒的那端,一个男子的声音,好了吗?那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二十岁的年华,都伴随着那个声音。或许声音相同有很多吧,微微若是见到了苏辰,怎可能不说?微微猝不及防地挂断电话却让小素心生疑虑。

心久久不平。

小素回影楼,赫然发现自己亲手制作的海蓝色婚纱放在二楼的对外展示橱窗,替换掉的是更为昂贵的价值二十万的礼服,且规定,那件婚纱若不是买走,不得外借拍摄与使用。

这样的待遇对小素有那么点小小的震惊,那件婚纱撑足只值两万元。

那个电话之后,好久都没有再联系的微微再次突然出现:微微,我来找你做嫁衣。

只是随口一语,微微倒是当了真,小素将地址告知于她。

二楼窗口,小素目睹微微从一辆凯迪拉克中下车,驾驶座上的男子,轻扬着头,与微微挥手,小素愣住,那张侧脸曾在那个略显破旧的站牌边,认真地对自己说:相信我们一定能在一起。

这般相信,这般结局。小素的心被死死地揪住。

微微在摄影楼下抬着头看着蓝色的婚纱,看了很久。

素。

微微。

那件婚纱不错,要不,你就不用做了,直接就那件吧。

好啊,那也是我做的。不知道经理开价多少。小素看了眼窗外,熟悉的侧脸扬起头,看向影楼,然后低头,他没有发现她。

刚才送你的是你的未婚夫吧?

微微笑得有些幸福,略有几丝尴尬。曾经最信任的室友,曾经给予她最大安慰的室友,要和苏辰结婚?

结婚要请我的吧,我一定报上一个特大的红包。小素打趣,既已成为事实,那也只有祝福。微微顿了会,竟摇头,说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不方便。

小素张了张嘴,黑龙江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最终还是咽回了肚子。

小素陪着微微到经理处,说明要购买婚纱的意向,经理先是看了小素一眼,再打量着微微,笑着摇头。

她说:这件婚纱,若要出售,首先价格在二十万之上,而且,必须是要结婚的夫妻一起购买。

小素拉了拉经理的衣角,那婚纱的本钱远低于那个价。

经理直到小素送走了不甘心的微微,她才对小素说:这件婚纱,我猜,你是为自己做的吧?

恩?小素顿时羞红了脸。那种隐藏在心里的欲望竟还是被人看穿。

所以,它一定要卖出合它的价钱,或者,留到你自己出嫁。言语间,听着就如母亲的嘱咐,孩子,我给你留了一份美丽的嫁妆般,很温暖,很贴心。小素开心地笑了,心中那份因为直到微微的丈夫会是苏辰的失落略微减少了些。至少,要给自己一件美丽的婚纱。

经理还附在她耳边狡黠地说:给你留下两万当嫁妆也不错啊。

小素不得不怀疑这经理是否真有四十多岁。

爱情策划,友情退散

微微第二次来,携着苏辰,之前她打电话问小素在不在影楼,她说请了病假,半途又因为一位客户要修改下订的婚纱的尺寸,来了影楼,她当时并没有多想,只是猜微微对婚纱还有购买欲望。

当进到店里的微微看见小素时,脸色瞬时大变。

连忙转身,本想将苏辰退出门外,堵住视线,只是迟了一步的苏辰显然已经踏入大门,小素佯装低头没看见,继续与客户交谈。

有这么个时空,它只为相爱的人开启,在错失的瞬间,给予一次重生的机会。

经理看着苏辰蓝色的领带一阵打趣:果然是看中了那件婚纱,还真把老公给找来,还配着蓝色领带,小素,来,客人来了。

小素略带艰难地抬起头,在苏辰错愕的眼神中走到他面前。

好久不见。

你怎么在这?苏辰问,微微不是说你回老家了?

微微的脸色更加难堪,她拽着苏辰胳膊的手越来越紧,生怕下一秒就要失去。这种感觉当时小素也体味过,上车前,小素拉着苏辰的手不愿放开,隐藏着深深地害怕。

原来你们认识啊?来,我们去看看小素设计师的作品:花嫁。那是小素给蓝色婚纱娶的名字,厌了在白色婚纱上仔细雕琢,就做了件与众不同的花嫁婚纱。苏辰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小素。

微微的呼吸显然有些局促,脚步故意放慢。拉开小素和苏辰的距离,小素无语,原来就算是最信任的友情,在爱情前面变得如此一文不值,何苦如此费尽心机,既然木已成舟,不必如此小心。

经理像是看出几人之间略带的纠葛,适时地插话:我们这儿也有婚礼一条龙服务,要不试试。

这话本是解围,在三人耳中听得却都如刺一般。

抱歉,经理,你帮我招待下。只剩下三阶楼梯便到二楼,花嫁已然可全眼呈现,小素满眼的泪始终忍着没有出来,直到看到自己的作品。

三步并两步下楼。

苏辰愣了会,也追了出去。

微微的手悬在半空。

素儿,我找了你很久?

小素一直向前跑,明明已经知道,可面对他,还是会那么伤心。

素儿,难道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小素放缓脚步,用衣角抹去泪,强忍着,转身,微微笑着说:一切都是我的错,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

小素赫然苏辰额前的碎发短了许多,眼神再不是那般迷离,而是商人该有的坚定。真的变了。

我当时从你家回学校的当天,就整理了行李要休学,当时,我真的是气急,受不住你父亲那番话。是很冲动,但是我是认真的,想要早点赚钱来赢得你父亲的尊重。

这些都不重要,你已要为人夫,这些解释都没意思。

小素走进苏辰,离了大概三米的距离,站定,冷静地回应,想过面对面相遇的许多场面,并没有一出是如此冷静地面对。明明感情在心底已经泛滥,还可以装作无关痛痒。

苏辰看了眼小素右手中指,一个明显已失去光泽的戒指,缠绕着小素光洁的皮肤,显得有些突兀,眼中多半是喜。这个廉价戒指是在大一情人节时,苏辰用他家教的报酬购买的。

这些年,你,有男友吗?苏辰追问。

小素的唇角明显抽动,这两年,因为他无端的失踪,她就因为一句有人在这见过他,她才来这个根本就没打算来的城市,他竟然问她是否有男友。小素沉默,只是不想回答。手指一直在玩弄中指的戒指。

苏辰大概是明白了。

祝你幸福。在苏辰转身要离开时,小素轻轻从嘴角滑出这句祝福。

你还是这么善良,若我当初没有那么冲动,什么误会都没有了。苏辰暗自嘀咕,如果他愿意早些与小素联系,而不是通过微微,那一切都会不一样,只是微微一直都是小素最信任的人。

微微在店里候着,不时地向外张望。

看来他们认识。经理倒也喜欢八卦。

微微有些局促的呼吸,看见苏辰出现,小跑出门。

陆微微,你为什么要欺骗我。

这个,我们回家后再说,我会跟你解释的。话语明显加快。

你,竟然让所有人都告诉我说,素儿有男友,而她,现在孑然一身。

陆微微的头有些下垂,确实,她从接到苏辰失踪后第一个电话之后就开始策划,策划一场属于她的爱情。

小素从他们身边经过,之前那个客户被晾在一边,都没招呼,不能因为私人感情丢了工作,与陆微微擦肩,她还笑着祝福,陆微微的脸更加难堪。

陌上花凉,且待成芳

似乎只有经历了风波,才会学会平静。

微微质疑地打来电话,说她为何要不守信地出现,小素哑言,何时承诺的不出现,只是善良如她,并未还口,而是平淡道歉。

苏辰问了经理要号码,每天手机上都会显示十几个未接来电。

小素知道,她是害怕面对,害怕面对那即将成为人夫的苏辰。

那件婚纱花嫁在一个月之内,被十来个顾客询价,有四个有购买意向,价格被抬到了二十八万。经理始终没有同意出售。

小素本以为经理为了赚钱,直到那天,微微气急打电话:就算我之前是小三,既然我和苏辰已经在一起,你再介入,你才是真的小三。

小素从未见过微微如此粗鲁,微微家境富裕,是个很有教养的女子,只是那日电话里,多少难堪的话,小素一直等到微微挂断电话才知苏辰要解除婚约。

小素后来又回打给微微,她只问了一个问题:为何当初苏辰没有联系上自己。

微微倒也坦诚:我既然要留他在我身边,没有什么不可能。

只是现在听来,说这句话的底气明显虚弱。

事情渐渐平息,半个月后,经理电话打来说:花嫁已售,售价两万。

小素心里有那么点失落。不是因为钱,而是它终究要离开自己了。

顾客是谁。

花嫁主人的未来丈夫。

花嫁主人?那不是自己。小素奇怪,不会苏辰真的与微微解除婚约?她急忙拨回那个未接来电。

婚姻并不是儿戏,微微既可对自己做出此般行为,定是对苏辰爱地深刻,若因为自己的突然介入,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幼稚,既然你们都决定结婚了,你这么做很不负责任知道吗?当年一句话都不留,当年错一次,不要再错。

从最初的激动,语言慢慢变缓:苏辰,我们年纪都不小了,耗不起,你不要再伤害她了。

手机对方淡然笑着说:我是幼稚,幼稚地相信你会与其他男子交往,幼稚地相信你朋友关于你要结婚的留言,幼稚地赌气与微微订婚。我是太幼稚,竟然没有向你求证。我挣了这么多钱,只是为了带着你回乡之时,你父亲能与我同桌共饮。我不想再幼稚,花嫁已买,那是你为自己做的嫁衣,我会等着你成为我的新娘。

苏辰的话语,坚定十足,不容拒绝。

那又如何?既然错过,证明我们不够相爱。小素有点苦涩,有点幸福。

我会努力,等你再爱上我。无论这个阶段要多久,我不会再轻易放弃。

结语:

花嫁之语:陌上花凉,且待成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