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在自行车上的花

落阳 短篇 红粉蓝颜 2010-12-15 14:12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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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细水长流的故事,爱情的伟大。爱情的炙热,让男人和女人情感交融,为了对方甚至付出了血的代价。从开始到最后,老人们是故事的主线,回忆起当初的爱,那些让人难以忘怀的刻骨。问好作者!

1

每当这个季节,阳光总是显得很弱势,无力地在雪面投下几个斑驳的白点。可依然让人看得异常的刺眼,就像镶嵌在崖壁上反光的钻石,总是容易让人不自主地落泪。南方的冬天原来也可以有这么强的杀伤力,都快要让阳光无地自容了。冷空气的凝结,就像死神那张冷漠如冰霜的脸,而凛冽的寒风好似他手中的那柄催命镰刀,肃杀了一切。街道的布景,就好像刚刚经历过一场旷世的大屠杀,安静地让人毛骨悚然。那偎依在电线杆旁的垃圾筒,筒盖和筒身被大雪覆盖的严严实实,就好象在守护一个秘密似的,矗立在那儿。

同样是被雪覆盖的一家老式电影院门口,上面是一张掉了漆的匾额。门口的左边,靠墙的位置,斜倚着一辆,在年代上和这家电影院几乎同样久远的自行车。它现在的样子,就好象一个被冻僵的枯廋老头,全身暴露出来的肋骨,像极了车上的支架。在门口的两边延伸开去的,是两排浅浅的浅浅的脚印。在左边的那排,前后的脚印靠得很紧,像是很吃力地走过雪地,在脚印的旁边,还有一条清晰的车轮压过的痕迹。右边,依然是靠得紧紧的,唯一不同的是,如果靠近看,仔细看,左脚比右脚的脚印总是更浅了许多。越接近门口,脚印有逐步加深的趋势,但也只是稍微看起来有点区别罢了。

2

一直以坚持放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老片子为理念的这家电影院,本来在一星期前就应该宣布拆建的,却在一星期前意外的接到一位老人的来电,说是要邀请一位女伴和他一起观看,希望可以放最后一部。老板答应的原因再简单不过了,这位老人原是他的老友。也就是现在坐在第一排的那两位年过耄耋的老人,他们紧紧得依偎在一起,完全忽略了座椅之间的手架。他们双手紧紧地黏贴在一起,好像在宣布再也不分离的誓言,好像一松手,他们又将天各一方。虽然彼此两眼花白,很难看清对方的音容相貌,但当彼此靠近,他们还是能熟悉身上的味道,熟悉那样的身影,好像他们又回到了曾经年轻过的地方,年少过的岁月。现在的他们,就像曾经的少年少女,穿过了时光隧道的对话。马上放的是他们曾经看过无数次的电影,即使听着声音,他们都能在心中复原出每个桥段。电影胶片开始慢慢的,一张张慢慢地滑动,而那被隐藏得很深很深的回忆,也开始,一层一层的,被揭开——

3

七十年以前。

这里是以舞蹈而盛名的村子,被誉为“舞蹈之乡”。它有个很美的名字,叫做顺美。出生在这里的孩子,从小就要学习舞蹈的各种动作,被授予各种舞蹈技术。无论男孩还是女孩,他们在入学之前,就要先由家长教会基本要领。而一旦到了入学年龄,就要进入学校,进行更专业的训练。这里的孩子,就是在这样的思想灌输下成长起来,他们肩上担负的,是要继续发扬顺美村的舞蹈精神的责任。而他们的梦想与这样的责任不谋而合,他们都想走出顺美,他们要在全国上扬名,乃至冲出全国。

可就像每一部传奇写的那样,太过于循规守旧,墨守陈规,太过于看重名誉,是成为不了一名真正出色的舞者的。就像学少林易筋经,要在不规律中找到诀窍。于是,某一天,村里就出现了一位另类,她就是丁玲。

她从小就不爱学习舞蹈,所谓的扬名立万,所谓的冲出全国,站在世界的舞台上,这一切的一切,于她如浮云。在学校里更是调皮捣蛋,把每件能让老师同学头皮发麻,头痛脚痛的坏事一一做尽,做绝。把一代小魔女的形象演绎的淋漓尽致,滴水不漏,好似当年的李莫愁。回到家,她就像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公主,肆无忌惮地在父母的怀里撒娇。她从小就扎着一头马尾,再搭一件红色的棉袄,很有一种东方味。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她的脸总是白里透着一抹红晕,像一朵美丽的山茶花。还有时不时就外露的粉色小舌头,这样的她,甚是可爱。

她也有一个美好的童年,而十岁那年,是她这辈子,最最快乐幸福的一年。

4

丁玲有一个比她大五岁的邻居哥哥,他叫苏磊。

他和丁玲不同,他从小就表现出极为出色的舞蹈天赋。对于新学的动作,仅仅几遍的练习,他便可以在不犯错误的情况下,完整而又熟练地做出。他是那个学校的尖子生,被老师和家长看好,能够带领顺美村的舞蹈进军全国,站到世界舞台上的领军人物。

但他却和丁玲有一点一样,在别人眼里看来无比耀眼的光环,他都嗤之以鼻。他那身天之骄子的躯壳里,包藏着一颗平凡的心。他受够了别人把他看作不一样的眼神,受够了把自己独立于群体的待遇。也许正因为这样的环境和相似的性格,使得他与丁玲成了最要好的朋友,无话不说,推心置腹的好朋友。在外人眼里是邻居,兄妹,但他们不这么想,他们都把对方当作最最了解自己的好朋友。五岁的差距,从来就不是一个问题。

5

他们的好,只有他们自己懂,他们的默契,只有他们拥有。他们的秘密,只有他们知道。那个年代,他们能玩什么。能玩很多。丁玲最爱吃冰糖葫芦,苏磊每次就会拿着它去逗丁玲,常常藏起来,好让丁玲始终都能围着自己转。有时候,他又会故意躲起来,看着丁玲像是一个孤儿一样被遗弃在街头,然后又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自然而然地成为她的救星。他们会时常在田野里拔几根狗尾巴草,编成草蚱蜢,然后相互地逗趣。有时,会相互搭一个简易的秋千,而每次都是丁玲坐在上面,苏磊在后面帮她推。但他从不觉得累,他很开心,特别当丁玲那头一上一下的马尾打在他的额头上,他都能嗅到那种只属于她的芳香。

然而最让他们向往的,其实是每个周末。因为在村外有一家电影院,靠近城区,每到周末这个时候,就会免费放一部电影,那个时候最流行的电影。于是,每周的电影内容,成为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讨论对象。

村子到电影院是有一段距离的,那个时候,大家唯一的交通工具是自行车。那个时候,丁玲最盼望的就是这个时刻,她又可以坐在苏磊的自行车后座上,可以放心的把自己交给他。经常的,她都会在后座上动来动去,那摇晃的脚后跟,就像在与空气扭打在一块。她还会不时地哼一些民谣,小调,那摇曳在风中的马尾,好像也跟着韵律,起起伏伏。

距离虽然有点远,但一路上并不孤单,乏味。

走出村外,首先是一片茂密的白桦林。两排笔直有致的白桦林密密地扎根在车道的两旁,远远望去,就像在雪白的浪花上,漂着的浮萍。夏天蝉鸣不绝于耳,冬天万籁俱静。风拂过的时候,阳光总能透过露出破绽的叶隙摇晃地投下来。抬起头,天空变成一张巨大的绿网,挂着无数个玻璃碎片。偶尔在车道上响起的车铃,好像教室里那台风琴,又好像窗台边上的风铃,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出了白桦林,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油菜花地。车道从中穿过,就像进入了一大片巨大的黄色海洋,那随风摇曳起来的花茎,还时不时送来浓郁的芳香。成群的油菜花瓣飘散在风里,就像一条鲜艳的黄色缎带。丁玲每每望着这样的场景,就不知不觉地搂着苏磊的腰,把头轻轻靠在上面,说它好美好美。远处的电线杆,零星地点缀在这片花海中,那一条条腾空架起的黑色电线,总让人感觉拉近了你和天空的距离。如诺在午后出来,你还能欣赏到几家茅屋的烟囱上,徐徐地吐着炊烟,纠缠着上了天空。有人说,云就是这样造出来的。

丁玲和苏磊每周都会经过这样的场景,一年下来,历经了这里的四季演变。这也是丁玲为什么总喜欢坐在苏磊的车后头的原因,她知道,这里,只属于他们俩,还有那辆陪伴他们的自行车。

6

时间在快乐中度过总是短暂的。在这来来回回的单车岁月里,他们已经一转身,变成成年人了。好些那些快乐的童年,刚发生在昨天。

这一年,丁玲二十岁,苏磊二十五岁。

不仅样子变得快,就连性格也变了。丁玲不再是以前那样俏皮,刁蛮,无理,蛮横,做恶作剧。现在的她,是学校里舞蹈学得最出色的女生。用不着回顾她在这十年里的学习经过,重点是她下决心练舞蹈的原因。理由,她给的轻描淡写。她说,“既然选择喜欢一个人,就应该为他做点什么。”她知道,她的舞蹈是为苏磊跳的。

就在这一年,国家舞蹈协会要在这里举办舞蹈比赛。丁玲是务必参加了,而她的教练,也就是在毕业后留校做指导老师的苏磊。

那个时候,是看似一切饱满熟透的金色秋天。

7

舞蹈协会的主席是年轻有为的杨朔,曾经在舞台上,也叱咤风云过。现在的他,分担两个角色。一个是现在的主席,而另一个,是他一手创办的培养舞蹈团队的集团的董事长。在他的旗下,有很多舞蹈团队,曾经横扫亚洲各大舞蹈比赛的各种奖项。杨朔,就是通过这样的手段,为他树立了光辉的形象,给他的集团建立了无比炫丽的口碑。现在的他,几乎可以一手遮天。他能让一个新人一夜间迅速走红,也可以让一位正当红的人,一夜间身败名裂。他最欣赏的一句话是,“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很显然,丁玲出色的舞蹈功底,深深地吸引了杨朔的眼球。比赛中,他的眼睛一直停留在丁玲身上。他想,自己的舞蹈团队应该要换一换血液了。想到这,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让人看了,就好象一阵阴风拂过他的脸。他原本想,在比赛结束之后,找丁玲谈谈加入自己团队的事。却被他意外发现,丁玲和苏磊在甜蜜的分享她夺冠的喜悦。任谁看了,都会知道他们的关系,学生和教练恋爱的事,在那个时候已然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更何况杨朔这只老狐狸了。这样看来,他的计划会稍稍受阻。他从别人那里了解过丁玲,知道她的为人处事原则。让她屈服在自己脚下,那是比侮辱她的家人更让她无比忍受的。而且,还要她离开自己所爱的人,那更是不可能。想到这些,之前上扬的嘴角又挂了下来。此刻,杨朔盯着苏磊,就好像一个庞大的数字盯着一个小数点那样无比的憎恨。他的眼神,看上去,似乎正在酝酿一个巨大的阴谋。

但他还是愿意尽量和平处理的,于是他邀请丁玲到自己办公室里。果然不出杨朔自己的所料,谈话根本没办法正常下去。无论他提出什么诱惑,丁玲就是不接受。她小时候那股倔劲,又重新占领了她全身。在丁玲重重地甩门出去以后,杨朔并没表现得异常气愤,反而笑了一下,是那种不出声,只有脸部肌肉在牵动的那种。谁也无法知道,杨朔这种笑的含义是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这笑的背后藏着多少尖刀锐刺。

那次谈话后的第二天,丁玲想把这件事告诉苏磊,好提醒他留心杨朔。但就当她准备去找他时,一位老农急匆匆地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对丁玲说,“我刚才从村外回来,无意中看见一个青年人被一群人围着殴打,看样子很像苏磊。”丁玲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她甚至没问在村外哪里看见的,就拔腿向村外跑去。她尽最大的力气去跑,不给自己胡思乱想的机会和精力,她不敢想象苏磊会有什么后果。她跑过了白桦林,依然不见苏磊的踪影。于是又跑到了油菜花地,还不停地呐喊苏磊的名字,不停地,声嘶力竭。

终于在听到惨叫后,她寻身追去。她慌忙地用力拨开正在围殴的人群,然后她就怔住了。苏磊半跪在地上,手捂着肚子,像似被重重地殴了一拳,脸被打的鼻青脸肿,嘴角还有混着新旧血迹。每看到苏磊身上的伤,都会催出丁玲一行眼泪。她应该早知道,像杨朔那样的人,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这就是杨朔最狠得手段,他总是对他讨厌的人的最在乎的人下手。特别是看着自己爱的人在面前为自己受到伤害却只能眼睁睁地接受这个现实,完全无还手的力气。

“我和你说过,你会为那次拒绝我而要付出无可挽回的代价的。”

声音从一个下坡处传来,然后慢慢地出现一个人影,是杨朔,一副不可一世,盛气凌人的样子。

“你到底想要怎样!”

这七个字从丁玲口中一字一字地吐出,如此的掷地有声,就好像一块一块砖头砸在地上,铿锵有力,划破了那个季节寂寥的天宇。

“真不愧是被我看中的,到了这个时候,语气还是如此的刚硬。”

杨朔与丁玲对视着说。而丁玲以怒目回应,那种眼神,好像刚刚打完一场架那样的愤慨。

“我杨朔的为人想必你是清楚的,我对敌人从不手软,我要他死,就绝对不会给他任何还击的机会,是任何。你既然不想加入我的团队,可以,但你这辈子也别休想在跳舞。你别天真地以为只要你不参加比赛就可以影响不到我,很抱歉,斩草除根是我的本性。你给我听着,今天,你和他要想活着离开这,你,丁玲,我要你留下一条腿!”

说完这最后一句的时候,杨朔从丁玲的脸上移到了旁边一位打手手中的一条大木棒上。

听到这些话,丁玲的瞳孔瞬间放大,看起来是那么的黯淡无光,她的腿也不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会是她害怕了吗,还是惊恐,恐惧,不知所措?她知道杨朔的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可当这些真正到自己头上的时候,不能不说,心里还是有一丝害怕的。

“不要!不要答应她,丁玲你不能这么做,千万不要,不要!杨朔,你有种就冲着我来,你对付一个女人算什么,算什么!”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苏磊是那样疯狂地呐喊着,仿佛身体里有源源不断的能量要爆发出来。他一直挣扎要去拉住丁玲,一直想要保护丁玲。可他的肩,手,腿,全部被打手死死地按在地上,丝毫没有可以动的机会。现在的他,就像一只发了狂的困兽。

听见苏磊的呐喊,她的眼睛缓慢地移向他,渐渐的,眼神开始重新聚拢了光芒。她笑了,微微的笑了。“为了自己所爱的人,应该要为他做点什么。”她想着,然后把眼睛缓缓地闭上,嘴角依然是那样的弧度。看着她,就好像看着当年的刘胡兰。

“不,不要,不要,不!”

眼泪已经不知道流成什么形状了,苏磊只知道在无尽地呐喊,同时又是很无力的。

杨朔对那个打手,使了一个眼色,然后自己背对着这场即将发生的惨无人道丧尽天良的场面。而丁玲,此时此刻,却表现的异常冷静,她已经没有畏惧了。她闭着眼睛等着此刻的来临,身边回荡着苏磊震天动地的喊声,可她听不到,她听不到!她的心已经为这场马上立刻发上在自己身上的灾难做好准备,她感觉,现在的世界,就只有她一个人存在一样,就好像站在无边无际的荒漠。直到那根木棒重重地砸在她的左腿上,疼痛就像翻滚着惊涛巨浪的海水席卷丁玲的全身,把她拉回了现实世界,她瞬间失去了知觉,瘫倒在地上,好像一朵瞬间枯萎的花。

8

现场一片寂静,只剩下苏磊,还有躺在地上失去知觉的丁玲。苏磊还是没法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幕幕,他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前方一动不动的丁玲。刚刚那声骨骼断裂的声音,就好像一根根尖针扎在苏磊的心头。

“丁玲!丁玲!丁玲!丁玲!丁玲!”

呐喊几乎和眼泪同时从苏磊的喉咙和眼眶里爆出,他几乎是爬着到了丁玲的身边。

“醒醒啊,丁玲,你别吓我,求求你了,丁玲,醒醒,醒醒!”

苏磊像发了疯似的摇着丁玲的身体,然后又紧紧地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眼泪拼了命地往下掉。

“把我抱的好紧啊,快透不过起来了,还有,我的脸上都是你的眼泪,咦……”

渐渐恢复知觉的丁玲,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苏磊,充满了无限柔情,又重新扬起了嘴角。

“你醒啦!太好了,太好了。刚才我好怕从此就失去你,我怕你再也……不说不说了,我这就带你去医院,你等一下。”

苏磊起身向四周望了望,看见那架被扔到一旁的自行车,他跑过去把它开了过来。苏磊慢慢地把丁玲扶起来,然后小心地让她坐在后座上,调整好位置,避免碰到左腿。就这样,苏磊载着丁玲往村里的医院而去。他们彼此谁也没看到对方这一路上流了多少眼泪。风把他们的泪刮起,让他们交织着,飘向远方,成为了那年秋天最美的风景。

在这之后的几周里,苏磊天天守护在丁玲的病床上,帮她打理着一切。可就在某一天,当苏磊像往常一样来看望丁玲时,发现病房里空空如也,丁玲不在病床上。他又找到医生,询问为什么丁玲不在。医生告诉他,是丁玲的父母把她转到城里了,而且他们还不准医院告诉别人他们去了城里哪里。苏磊听完,又立刻跑回丁玲家。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她家大门被一把大锁锁上了,他们,已经离开。他想追,恐怕为时已晚。

傍晚,苏磊像丢了魂似的回到家,却正要进门去的刹那,他无意瞥见,门口放着自行车上的后座上,系着一条黄色缎带。他慌忙地解下那条带子,仔细端详了一番。果然如他所料,在带子的一处写着一句话:油菜花瓣飘向哪里,哪里就有我的影子。苏磊恍然大悟,他想他应该去找她,一定要找到她。他想着,望向村外,穿过白桦林,越过油菜花地,还有天边那绛红的晚霞。

9

记忆戛然而止。电影帷幕也渐渐地拉上了。那两位老人还在继续坐着,不知道什么力量,让他们的手比之前更加紧了。他们的脸很安详,在那如同纸张被揉皱了一般的脸上,似乎有两道淡淡的泪痕,散布在这层褶皱。

电影门外寒风越刮越大,如同一座巨大的鼓风机在吹着这小小的村落。垃圾车不知从哪个角落好像埋伏般地开了出来,压过了那两排脚印,抹平了那剩下的唯一记忆。清洁工艰难地打开垃圾筒的筒盖,却在刚打开的那一瞬间,寒风刮走了摆在最上方的那张报纸。报纸被刮得越远越高,越高越远。直到在半空摊开,在报纸的某个角落,登着一则寻人启事,是一位老人要寻找他的初恋女友。旁边还附有一张他们的信物,一辆破旧不堪的老牌自行车,在后座上还系着一条黄色的缎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