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之恋

我是雨霖铃 短篇 倾城之恋 2010-12-14 20:15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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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丢失了亲情。收获了爱情,成长的旅途中,幸福总是充满缺憾的,能在缺憾中微笑着行走,便是一种睿智,只是一切未必如想象的那般……凄美的小说,情节铺陈有序,人物富有质感,愿更多的读者分享。

我相信我爱你。依然。始终。永远。倾其一生。

——题记

每个孩子,都是上帝派到人间的小天使。

我,也是个小天使,是母亲的宝贝天使。从小,我就是个乖巧的孩子。常常喜欢偎依在母亲的怀里,听母亲讲白雪公主的故事,直到睡意朦胧,母亲一遍又一遍轻轻呼唤我的小名,倾,倾……

那清凉的夜晚,那柔软的怀抱,那充满溺爱的眼神,那轻抚额头的掌温。温暖而又刻骨铭心,终定格成一幅千古怀念的画面。

一直以为,幸福是永恒的,就像那涓涓的细流,潺潺不断。

十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横祸,把我幼年的幸福全部埋葬。一天下午,放学后,我站在学校门口,等待着母亲的到来。左等,看不见母亲骑车的身影;右等,听不到母亲呼唤我的声音。同学们一个个陆陆续续的走完了,唯有我焦急不安的呆在路边。天渐渐的暗了,一丝莫名的恐惧与不安。我抱着自己,蹲在地上,难过的哭了起来。难道,我不够乖,母亲不要我了吗?不会的,母亲是那么的爱我。可是,那她为什么不来接她的宝贝倾回家呢?

轻轻的啜泣。

终于,一双有力的大手将我抱起。

啊!是爸爸!

爸爸神色慌张,气喘吁吁。

倾,宝贝,对不起,爸爸接你回家!

妈妈呢?平时都是妈妈来接的。妈妈怎么没接我?

背过脸,我看到爸爸在擦泪。我的心里酸楚而又不安。

妈妈病了,在医院。

爸爸哽咽着说。

一听到医院,我的眼泪哗哗的流开了。紧紧的搂着爸爸的脖子。

我要去医院。我要找妈妈。

好。

跟着爸爸匆匆的来到医院。雪白的墙壁,穿白大褂的医生,刺鼻的药水味。感觉自己就象一片浮动的羽毛,飘呀飘。

爸爸带我来到抢救室的门口。

抢救室的门紧紧的闭着。幼小的心灵被恐惧和无助占领着。我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默默的流泪。瑟瑟的发抖。我喃喃自语。

爸爸,妈妈一定会好的,对不对?

爸爸,妈妈一会就好,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一分一秒。数着墙上钟表的时间。

一秒一分。我不停的为母亲祈祷。

等待。漫长的等待。

爸爸,抱着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宝贝,不要怕。不要怕。

他那长满胡茬的脸紧贴着我的脸,默默的流泪。那一刻,他竟是那样的苍老与可怜。

煎熬的等待中。抢救室的门,忽然开了。一群满头大汗的医生,冲我们无奈的摇了摇头,示意我们进去。

父亲拉着我冲进病房。

病床上,躺着的可是我的母亲?

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不要,不要。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恐惧的摇着头。我恐惧的哭着。我恐惧的喊着。

妈妈!妈妈!妈妈!

病床上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倾……

妈妈,那是我亲爱的妈妈!

扑过去,搂着妈妈。

妈妈,我不让你走。你不能丢下倾和爸爸呀!你一定要好起来!

母亲慢慢睁开微闭的双眼,看着我,吃力的想要说些什么。我把耳朵凑过去。

好……好……的……活……着……

母亲的话还没说完,却再也没有力气说下去。慢慢的闭上了眼睛,眼角有泪滑落。

妈妈!妈妈!妈妈!

母亲再也没有睁开眼睛,她再也听不到我的呼唤。

爸爸哽咽着告诉我。原来,母亲,是在去学校接我的路上,被一辆卡车撞倒。被好心的路人,送到医院已经奄奄一息。她坚持着,为的就是能看我最后一眼。

世界上最疼爱我的那个人走了。我的世界一片黑暗。

四周是黑压压的一片,透不过气。令人窒息。

朦朦胧中,我看到了母亲。

平静的面孔。慈爱的眼神。

妈妈!妈妈!妈妈!

母亲微笑着张开双臂。

宝贝!倾!妈妈在!

哈哈哈……

我偎依在母亲的怀里。那怀抱是温暖的怀抱,踏实的,安全的。

我陶醉着。贪恋着。

然后,在母亲的臂腕里沉沉的睡去。

清晨。我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小床上。难道,这一切都是梦吗?

来不及穿鞋,一骨碌从床上跑到客厅,再跑到餐厅,再跑到母亲的卧室。再也找不到母亲。唯见父亲坐在沙发上独自垂泪。

似梦非梦。非梦似梦。

我抱着头,无力的蹲在地上。

从此,我便失语了。

无论是在学校,或者是在家里。我总是静静的坐着,不停的啃咬着手指头。咸咸的,血腥味淌过嘴角,我也不觉得疼。我已经失去了感知。

我只是乖乖的坐着,见谁都微笑着。因为,妈妈曾经说过,我是最乖最乖的宝宝。

后来,我被爸爸送走了,送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爸爸说,我生病了,要送我去郊区一家精神疗养院。他说,其实那里也有很多和我一样的小朋友。以后,就在那里生活学习。乖乖的,等病好了,才可以回家。

我只是静静的听着,静静的笑着。

几栋死沉寂的房子,一个带着湖心花园的大院子。这里就是所谓的精神疗养院。这就是我以后的家。

这里像一个很大的笼子。我们就是那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

每天,我都会独自一人,安静的坐在床上,靠着窗户,抱着枕头,啃咬手指。看窗外,蓝的天,白的云,以及天空飞翔着的小鸟。鸟的翅膀在空气里振动。那是一种喧嚣而凛冽,充满了恐惧的声音。一种不确定的归宿的流动。

就这么坐着。从霞光初现的早上,到暮色四合的黄昏。眼珠不会转动了,眼泪也不会流了,时间也静止了。

脑海里时常浮现,十岁以前的日子。

风吹的轻轻的,花开的漫漫的,天蓝的像大海。母亲给我梳了满头漂亮的小辫子,辫子上扎着蝴蝶结,大红,粉紫,鹅黄。母亲给我穿上漂亮的裙子,有着蕾丝花边的公主裙,还有鞋头上有水晶点缀的红皮鞋。母亲带我去动物园,看猴子爬树,给鸽子喂食。妈妈给我讲故事,讲善良美丽的天使,安琪儿的故事。每每讲到这些,母亲总会说,倾也是个天使,是妈妈最可爱的小天使。

如今,那些美好时光已经走远,不会再来。我唯一祈求的就是,妈妈能够带我离开,我们永远在一起。

于是,我拒绝从屋子里走出。我拒绝看见太阳。我拒绝接近人群。在阴暗的屋子里,抱着枕头我才能觉得最安全。也许,生病的孩子只有在黑暗的地下,才能畸形而自由地成长。

爸爸每隔两个星期会来看我一次。

这次,他又来了。与以往不同的是,他的身边多了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我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们走进来。

倾,爸爸带兰阿姨来看你了!

我将目光转向那个所谓的兰阿姨。妖媚。做作。我不喜欢。

宝贝,赶紧把病治好,随爸爸和兰姨回去!

我,再次睁大了眼睛。吃惊的看着他们。

倾,爸爸,这次来是想给你说,爸爸要和兰阿姨结婚,

不久的将来,你就会有一个小弟弟或小妹妹了。

我目瞪口呆。枕头从怀里脱落,掉在床上。

他们要结婚。他们要生孩子。

妈妈走了。爸爸也不属于我了。

那么,我呢?我只是个多余人。

我没有流泪,甚至眼眨都没眨一下,依然只是蜷缩在墙角。

我没有病,真的没有病。我只是太想妈妈了,太想太想。以至于不想说话,以至于不停的想啃手指。然而,来到这里,只是爸爸抛弃我的一个借口。我觉得全世界都是骗子!爸爸是个骗子。医生是个骗子。

不敢想,不去想。不敢面对,不愿面对。或许,我会一辈子呆在这里。

逃避。我只是个孩子,可怜的孩子。

小鸟不是不想离开鸟笼,而是依赖上了鸟笼。它怕离开之后,无家可归。

我是一只被囚禁的鸟,已经忘了天有多高。

如果离开你给我的小小城堡,不知道还有谁可以依靠

我是被你囚禁的鸟

得到的爱越来越少

看着你的笑在别人眼中燃烧

我却要不到一个拥抱

我像是一个你可有可无的影子

和寂寞交换着悲伤的心事

对爱无计可施

这无味的日子

眼泪是唯一的奢侈

听,这是谁在唱歌?是谁在为我唱歌?

成长。崎岖的,满目荒凉的成长。

八年了。

医生终于说,我的病完全好了。

爸爸,可以接我回家了。

是喜?是悲?是忧?

挥手告别,那些阴暗的潮湿的日子。我含着泪微笑离去。

熟悉而又陌生。渴望而又恐惧。我的家。我曾经温暖的家。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那些曾经的快乐时光,早已随着母亲的离去而埋葬。

一切都恍若隔世。

走进那间曾经属于我的小屋。环顾四周,冷冷清清。床上柜子上,落满了尘埃。猛然,想起一件事情,于是翻箱倒柜,终于找到那张泛黄的老照片。那是我六岁时,坐在母亲怀里撒娇的照片。照片上,母亲永远都是那温柔的眼神,慈爱的微笑。抚摩着照片,轻轻的拭去镜框上的灰尘,把它放在书桌上。眼眶一阵潮湿。妈妈!我回来了!

敏感的我,总是小心翼翼的和家人处着。

后来,父亲帮我联系好了一所技校。尽管,我早已经厌倦了上学。但,只有十八岁,我别无选择。所以,唯有上学,尚可打发苍白的青春。

与外界脱离太久。适应不了学校,适应不了人群。可是,我却改变不了。朝气蓬勃的同学。熙熙攘攘的人潮。淘气顽劣的弟弟。这些,我并不厌恶。但,我永远接近不了。骨子里的孤傲与冷峻,使自己与世独立。常常想要逃避。这个世界不符合我的逻辑。

看似平静的生活,实际,掩饰了太多的无奈与无力。

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便是擦拭书桌上母亲的照片。和母亲说话。给母亲讲这一天当中所发生的喜怒哀乐。也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孤单,母亲才不会孤单。

一天放学,我回到家中。走过客厅,给父亲和兰姨打过招呼,上楼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刚走到楼上,看见房间的门虚掩着。走到门口,看见弟弟,在我房间玩。我看到他手上正拿着书桌上那个相框。情急之下,我一声大吼:放那里,不许乱碰。或许,他被猛的吓了一跳,哗啦一声,相框从他的手里掉下,摔个粉碎。我怒不可竭,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他推在了地上。他哭着喊着。我想,我已经失去理智,管不了那么多。

看着一地的粉碎,我心如刀割。这摔碎的岂之是我的心!

忽然,兰姨和父亲怒气冲冲的闯进来。

兰姨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神经病!你这个扫把星!你这个有娘生没娘教养的野孩子!

我几乎要气晕。她竟然骂我“野孩子”。

心砰砰的跳,血液在沸腾。我冲上前去,“啪”的一声给她一记耳光。

她捂着脸,又哭又闹,又打又骂。

父亲,终于被激怒了。

他铁青着脸,一个巴掌扇在了我的脸上,骂道:你给我滚!滚的远远的!

我感觉头懵的一下子,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的疼,嘴角有咸咸的东西淌出。

熟悉的陌生。这还是我的爸爸吗?十八年来,从没打过我一下的爸爸呀!

我捂住脸跑下楼,跑出了这个不属于我的家。

在踏出家门的那刻,我发誓,我永远不再进这个家门。我没有家。

大街上,华灯初上。我边哭边跑,一直跑到再也跑不动,浑身瘫软的偎依在一个阴暗的墙角。

眼泪象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的往下落。天地之大,何处是我容身之处?感觉自己就象一只流浪的小狗,无家可归。此刻,有什么比死更可怕的呢?如今,我是连死都不怕的了。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也许,下一刻,我就躺在那地上,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回想着十六年来的人生,何其短暂,却又空虚。

阴暗的天空,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我依旧呆坐在原地。我不会躲避。我不要避雨。我无处躲避。雨点辟辟啪啪的打在头上,打在脸上,打在身上,生疼生疼的。衣服,很快湿透了。我用双臂紧紧地抱住自己,把头埋臂腕。心寒。雨寒。夜寒。眼泪早已失去了温度。

雨,一直猛烈的下。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身子僵硬无力,慢慢的倒下,倒在了水中。好冷好冷!

一双温暖的大手,把我抱起。

是妈妈!一定是妈妈!

紧紧的搂住妈妈的脖子。

妈妈,我想你!

妈妈,我好冷!

妈妈,带我离开!

清晨。阳光刺眼。

我慢慢的睁开眼睛。

一个陌生的房间。简单,干净。

我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跳下床,我看见自己穿着一件,男式的大大的睡衣。我惊慌失措的愣在地上。

你醒了。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推门进来。

昨晚,下班,看到你倒在雨地里,把你抱回。你的衣服都湿透了,又发高烧。我只有把我的睡衣给你换上。

脑袋沉沉的。看着眼前这个好心的男人。

我的脸微微的发烫。

他说。你整晚的发高烧,给你吃了一片药。你还整晚的说梦话,一直在喊妈妈。

听到此,我的泪忍不住流下。

好了。不要哭。我给你做好了早餐。

我感激地望着他。一张俊朗的脸上。炯炯有神的眼睛,深邃而又神秘。

一股暖流涌在心头,鼻子酸酸的。

我想,我确实是饿了。狼吞虎咽的。

吃完。

他说。我送你回家吧!不然,你爸爸妈妈可要急坏了。

听到家这个字,我不禁泪如雨下。

我没有家。我无家可归。我只想去天堂找我的妈妈。

他说。那你就住我这吧!反正,就我自己。我若上班去,你就乖乖的待在家里。

多么熟悉而又温暖的话,使我想起了妈妈。

于是,我就住在他家里。

后来,我了解到,他叫城,三十岁。在一家公司上班。他是个曾结过婚的男人。后来,老婆跟着另一个有钱的男人走了,就离了。之后,就一直单身生活。

所以,城常常会自我调侃道,总有那么一天,我会有钱的,我会成为有钱人。

我笑。你去打劫好了!

他拿手指,刮我的鼻子,小傻瓜!

望着他清澈的眼神,我沉醉,我不能自拔。城,是我这十八年来,母亲离世后,唯一的开心。和他在一起,我是快乐的,温暖的。

他给我做可口的饭菜。他带我去逛街,去坐幸福的摩天轮,去路边的小吃店。那一刻,我是幸福的。我幻想着,我是他的女儿,或者是他的恋人。

一句小傻瓜,包含了多少疼爱与宠溺。那一瞬间,我是爱着他的。内心曾经的孤独与荒芜,使我对他产生了一种无尽的贪恋,以及一种求生的依赖感。

骚动的青春,朦胧的情感。我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他。那个比我大十二岁的男子。

我张开双臂,幸福的扑入他的怀抱,告诉他。

我爱你。我不在乎你的贫穷。我不在乎你的年纪。我只是爱你。

他也紧紧的拥抱着我。小傻瓜。从我第一眼,看到大雨中的你。我就知道,你注定是要遇上我的。你是我躲不掉的劫。

我们相爱。与任何无关。只是深深的相爱。

暗涌的欲望,孤独的灵魂。我们终跨越了那道最后的防线。

我们如同一条落水的鱼,重又找到新生的快乐。他说,这水里是这样的慈悲。我说,因为慈悲,所以我懂得。

遇见城,注定是我命中逃不掉的劫。他的温暖与厚重将我包围,使我陶醉。从此,使我没有寒冷,没有孤单。

每天,城都会很早的起床。他给我做好早餐,然后再上班。我相信有了爱,他在努力的工作,拼命的挣钱。

每天,城回来,都给我带来想不到的快乐与惊喜。

我成为一个被他宠溺的小公主,仿佛又回到童年。偎依在他的怀抱,薄凉的嘴唇和温暖的手掌,划过每一寸肌肤,都有一种醉生梦死的沉迷。听他在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呼喊:倾,我爱你。小傻瓜,我爱你……感觉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子。如果能够在最幸福的时刻死去,那么,我也不会有丝毫的遗憾。

有时,半夜醒来,看着身边这个俊朗成熟的男子,会觉得有种梦幻般的不真实感。因为爱的太深,总是害怕失去,总是想要抓住些什么,才觉得有安全感。俯过身,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脸颊和头发,会幸福的落泪。

他的气息,他的声音。

他的眼睛,他的嘴唇。

他的怀抱,他的温暖。

他的一切一切。依恋到让我沉沦。就象空中漂浮着的羽毛,不停的往下沉。

细数着和城在一起的日日夜夜,细数着和城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幻想着美好的未来。幻想着玫瑰花瓣,飘满教堂的神圣。幻想着洁白的婚纱,在风中轻轻摇摆。

我想:我和他是命中注定爱着的。在这个世上除了城,再也不会有第二个男子,让我爱的这么无能为力。

女人一旦爱上一个男人,如赐予女人一杯毒酒,心甘情愿的以一种最美的姿势一饮而尽,一切的心都交出去,生死度外。

爱如花期。盛开。颓败。

和城在一起生活了三年。所有的激情渐渐的熄灭。

日子平淡。甚至寂静。

我们不再听好听的音乐。不再用身体感触彼此的冷暖。

他,只是懒散的颓败的躺在沙发上。抽烟。一支接着一支。寂寞的烟雾漂浮在空气里,烟火在指间明灭。烟火无声的散落在地上,一片狼籍。让人绝望的心碎。

终于,他似乎在喃喃自语,又象是对我说。

将来我就会有很多钱的。

梦呓般。

倾,等有了钱,我们就结婚。生孩子。养很多的孩子。

然后,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我摇头。轻轻的说。

城,其实,我们不需要太多的钱。只要有爱。哪怕是再贫穷,我都不在乎。真的不在乎。

爱如绚烂的花期。盛开。颓败。

忽然,有一天早上,城起的很早。天刚微微亮,他没吃早餐就走了。

他没有留下任何的一句话。

整整一天,都没看到他的身影。

等待。焦躁不安的等待。

喧闹的黄昏。华灯初上的夜晚。窗外一片漆黑的午夜。

我躺在床上数绵羊,又从床上跳下,在屋子里不停的走来走去。一杯一杯的喝水,一趟一趟的去卫生间。一会洗个澡,一会按遥控器。终于,再也没有力气折腾。倦缩在墙角,啃咬着手指头,看着窗外迷离的夜色。

城的离开,才使我意识到,他已经成为我生命的全部。对他,我是一种病态的依恋。就象一株攀缘着的菟丝子,只有寄生在旁边的某种植物上,才能生存下去。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望的依附。

城,你究竟去了哪里?

城,你到底在干什么?

城,你应该不会离开我吧?

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的疑惑。世界都在笑,我却独自在哭。

等待。如同世界末日即将来临,只等着那最后的审判。

直到第二天的黄昏,城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

看着他走进房间的那刻,我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用力的拥抱着我,眩晕中有温暖的眼泪滑落。

他说,宝贝,从十八岁开始我们在一起。三年了。我没有给你任何名分。但事实上,你是我的妻子,我的女儿。我必须照顾你。我必须给你一个美好的未来。

宝贝。我找了一份赚钱的工作。等我们赚够了钱,我就不再干。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捆崭新的钞票。

我冷冷的看着这些身外之物。没有一丝喜悦。我只是厌恶。莫名的厌恶感。

想要问个究竟,却被他一句话搪塞。

不管你的事,不要问的太多。

看着眼前这个男子,那双曾经纯净的眼睛,如今布满了通红的血丝。熟悉而又陌生。我知道,他已经不再是,三年前那个淳朴的男子。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人总是腐化的很快。我深爱着。我担心着。想要知道他究竟在干些什么?可是,他总是在躲避。飘忽的目光,支吾的语言。

幸福总是充满着缺憾。

终于,我们因为一件很微不足道的小事,发生了第一次的争吵。

激烈的争执。刻薄的语言。我们的彼此伤害着。

长久以来。我们就这样僵持着,冷战着。

同床异梦。我和他之间,如同隔着一道峡谷,无法逾越,不能靠近。这样的生活,这样的气氛,让人窒息,让人联想到死。

爱如花期。颓败。颓败。

此后的日子里。他常常会失踪。

两天。两个星期。最久,或者是两个月。

他的离开,总是很突然,不辞而别。在他早上离开的那刻,就无法预知,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对于他的一次又一次的失踪。我已经见怪不怪。

对于他,我越来越不明白。爱与情感,不是用金钱来维持和衡量的。而他,却执意的寻找那一切。这个日渐冷酷的男子!

我相信,我还是爱他的,因为他的每一次失踪总是牵动着我的内心深处。我害怕,终有一天,他会消失的再也回不来。我相信,他还是爱我的,他所做的一切,目的为的是我们的将来。我宽容他,原谅他,甚至苦苦的哀求他。希望我的大度,能够感动他,挽回他那颗悬崖上的心。可是,每一次都会让我失望。我的宽容变成了对他的纵容。

我终于明白。我们在背道而驰。

他已经消失一个多月了。我穿遍整个城市的大街小巷,都没看到他的影子。

整整两天,我都没吃东西了。站在盛夏的阳光里,看着车来车往,眼睛开始发花。

慢慢挪动着脚步往回走,感觉身子,不停的摇晃。

眩晕。饥饿。失望。

回到家里。却发现,他躺在沙发上。

突然,觉得眼前一黑,我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醒来时,躺在他的怀里。他紧紧的搂着我,痛哭流啼。

终于,他告诉了我,这几个月以来事情的真相。

之前,他在那家公司,是个职员。每天,他都辛苦的工作,勤勤恳恳。后来,我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微薄的工资,常常使我们车水杯薪。为了生活,为了美好的未来,努力工作,可是,到头来生活依旧是清贫。后来,在舞厅里认识了一个哥们儿,然后把他带到了一个可怕的团伙。刚开始,只是简单地想赚点钱,等钱存够了,就洗手不干。没想到,现在是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望着他,我已经没有任何语言。

他说,他是深爱着我的。乞求我能够原谅,再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

失望。无奈。无助。就这样,我又轻易地原谅了他。城,注定是我的毒药,我含笑饮下的毒酒。

我们依然相爱。对他的迷恋与沉沦,终究牵扯不断。常常在想,对于这个男人为何有着太多的眷恋?正如,张爱玲所说,爱一个人,就会变的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心里是喜欢着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我就是城的那朵,那朵低的开在尘埃里的花。

爱情如此美丽,似乎可以拥抱取暖到天明。我们原可以就这样下去,闭起眼睛,抱住对方,不松手亦不需要分辨。因为一旦睁开眼睛,怕看到的只是彼岸升起的一朵烟花。无法触摸,亦不可永恒。

那些蓝的天,那些白的云,以及阳台上那些盛开又凋零的花,无不记录着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暖的,那些疼痛的,那些快乐的,那些感伤的日子,无不印证着我们相爱的分分秒秒。

三年了。我至死不渝的爱了他三年。

幼年时的心灵创伤,在相爱的日子里渐渐的淡忘与愈合。取而代之的是无法预知的幸福与未来。

在某一天的早晨,去洗漱,准备吃早餐。忽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般的难受,呕吐不止。心里忽然有个奇怪的念头。直觉告诉我,可能是有问题了。

然后,他带着我去医院。

排队,挂号,检查。

一纸化验单,证实了我的担忧。

已经有了一个多月了。

我又惊又喜。心里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看着城,他面无表情,一脸的铁青。

此刻,我是多么希望他,象个孩子般欢快的跳起来,把我抱起,向所有的人都宣布,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然而,我等待的却是他冷冷的一句话,堕胎!

我以为我听错了。我希望此时我听错了。可是,他确确实实是这么说。

为什么?为什么?

我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这个自私的男人。

这个绝情的男人。

我的心一点一点的冰凉,一点一点的坠落。

我捂着脸,转身离开。

一把有力的大手,象钳子般死死将我拉住。我无力反抗,无离挣脱。

就象一只任由摆布的木偶,他把我拉到医生的面前,我只是默默的流泪。

医生给我做完检查,神色凝重的冲我们摇了摇头。

因为我的身体太虚弱了,暂时不能做手术,不然,有生命危险。等身体调养一段时间后,再去医院。

我终于松了口气。

一路上,我都没有再理他,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回到家,我等他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说,现在我们没有足够养活孩子的资金。

我说,我不怕贫穷,哪怕是乞讨我也能把孩子带大。

他说,等将来,我们还会有孩子的,现在不是时候。

我说,你这些全都是借口。

他说,这个孩子绝对不能要。

我说,除非我死。

再也听不尽他的话。

我愤怒着,象一头发了疯的狮子,拼命的撕扯着他的衣服,他的头发。我冲他的纹着刺青的肩膀狠狠的咬下去。血,顺着他的饿臂膀淌下。我要看看这个男人,究竟会不会疼痛。

他,一把推开我。

疯子!

甩门而去。

他走了。

我在房间里,歇斯底里地哭喊,歇斯底里地摔东西。心在那一刻,也被摔的粉碎。

那些所谓的幸福,只是过往瞬间的片段,一小段一小段,支离破碎。

手指不会动了,眼泪不会流了,时间也不会走了。

这次,城的离开,已经有两个月了。

我不再惊慌,不再寻找。

我甚至希望他会永远的消失。

我一直安静的待在屋子里。他的白衬衣始终在衣架上挂着,一如他离开时一样整洁。

在他离开的这一个多月里,我的生活已经一贫如洗。整整两天,我都是靠几筒饼干和几片面包来维持。

我的眼睛已经干涸,那些咸咸的液体早已流干。空洞着,一如我出壳的灵魂。我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也许,根本没有明天。

我们就像漂浮在风中的两颗种子,身不由己,却又各安其命。

没有了爱,没有了情,没有了生活的意义。

而我却淡淡的笑着。生命真是个绝妙的讽刺。

轻轻抚摩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幻想着,他应该是个可爱的孩子。漆黑的头发,纯真的眼神。活下去!我只能活下去。我必须活下去。

盛夏的晚上,酷热难奈,时常是阵雨天气。心里难免隐隐的不安。失眠。恐惧。蜷缩着身子,把头埋在自己的臂膀下,只为了得到些许的安全感。

就是在这样一个下着瓢泼大雨的夜里,城回来了。他落拓而又狼狈。

浑身湿透,凌乱的头发贴在额头,水顺着脸颊流往下流。泛青的胡茬,好像几天都没剃了。颓废。苍老。双颊轻陷,脸色微黄。

脑海忽然闪现,这样一个镜头。瓢泼大雨。阴暗的角落。瘦弱的小女孩。哭泣。伟岸的男子。温暖的怀抱。然后,离开忧伤,阳光般一路走来。我们相爱。我们伤害。

眼前的男子是陌生的。我望着他,如同我们从来都不曾认识一样。

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或者解释些什么,但终于没有吭声。

我淡淡的笑。那是嘲弄的笑。蔑视的笑。

爱已成魔。爱到无话可说。

沉默。只是沉默。

睡觉。只是睡觉。

我们亦不再有争吵。

我们终于像从前一样,过着普通而又平静的日子。我们不再提去医院的决定,小心的绕过那似乎正在愈合的伤口。我天真的以为,从今后我们会白头偕老。对于爱情的追求,对于幸福的渴望,使我的双眼一次又一次的蒙蔽。

直到某天夜里,因口渴起床喝水,隔着卫生间的门缝,我看见正在往大腿上注射针头的他。我才幡然醒悟。城,已经不可救药,不可挽回。我和他已经没有了回头的路。

这是一场孽缘。这是一场孽债。

这场爱情注定是一场决死的悲剧。

我只是有太多的不甘。为什么命运会如此的捉弄我?渴望一生的幸福,已经成为我遥远的奢望。

眼前的男子,在我的心里渐渐的死去。

我们有过的爱情与幸福。仅仅一瞬间,如昙花一现。

悲凉。

心碎。

绝望。

我只是悄悄的走开。无力的倒在床上。

生命只是一场幻觉。

他一如往常。他一定不会知道,在这短短的几天,我的心却死了一回。

下午,我自己去了一趟街。

先去兴隆典当行。脖子里那块蓝田玉,是母亲留给我唯一的纪念。如今,这一切都不再有意义了。我把它当了。

然后,我又去超市购物,买了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刀锋闪着冷冷的寒气。

最后,去市场,买了城最爱吃的菜。

晚上,我们共同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倾,我们好久都没有这么浪漫了!

他有点受宠若惊。

是的,我们好久都没有这么浪漫了!

今晚,我们再浪漫一次!

举杯中,我们一干千年!

多么美好的人生!多么浪漫的夜晚!

吃完饭。他去洗澡。

我打开音乐,是的我们好久都没听音乐了,是舒缓的浪漫的情调。把床头灯调暗,换上那套粉色真丝睡衣,我无限柔情的斜靠在床上。

他光着背,裸露着发达的肌肉,以及肩膀上诡异的刺青。

我轻轻的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年轻的男人气味。明朗而温暖。

宝贝。你今晚好漂亮。

多么熟悉的话!多么动听的话!

沉迷着。退掉身上最后一丝衣物。他紧紧地拥抱着我,我感觉到他心脏有力的跳动。一个鲜活的生命。

沉醉着。他慢慢的进入。我纤长的指尖划过他光洁的肌肤,抓出一道道红红的伤痕。

亲爱的,把你的身心都交给我。

从今后,我们死也不分开。

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这是个充满邪恶的午夜。我是个嗜血的魔鬼,忘记了从前,忘记了明天,忘记了一切。不停的索取,不停的索要。

终于,他满头大汗,疲倦的躺在我身边。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彻底的结束了。

我侧身,抚摸着他浓密的发丝,抚摸着他俊朗的脸颊,抚摸着他微微扎手的胡茬。

亲爱的,我是多么爱你!亲爱的,我想带你离开!

他头发和皮肤的气味,干净而又清新。

过马路都会牵着我的手,小心翼翼。

喜欢用手抚摸我的脸颊,轻轻的,爱怜的。

喜欢,把我一下子搂在怀里,轻轻的抱起来。

我的眼里,睡梦里,生命里全都是这个男人。

这个俊朗的沉默的男人。

我知道,这一生,不会再有他。

黑暗中摸索着。猛的,我从床头摸出那把锋利的水果刀。对着他的心脏,深深的扎了进去。我听到他肌肤分裂的脆响,温热的液体四处飞溅。一切都已结束。一切都已彻底的结束。

他仿佛从睡梦中惊醒,惊恐而又绝望的看着我。痛苦的挣扎,艰难的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终于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终于无力的闭了眼,永远的睡着了。

我哭了。亲爱的,等等我。我们一起离开这座伤城,我们一起离开这个充满邪恶的地方。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我抽出水果刀,微笑着看着城,对着自己的心脏,用力的插进去。居然没有疼痛,没有痛苦。鲜红的血液淌在洁白的床单上,象一朵盛开的红花,红的触目惊心。

眼前浮现出那些美好的画面。妈妈慈爱的眼神。温暖的怀抱。明媚的阳光。洁白的婚纱。神圣的教堂。可爱的孩子。

身体摇摇晃晃,终于在闭了眼之前,躺在了城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