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衡的琴音

上官月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12-14 10:22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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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曾经的感动,曾经的许诺,都成了一种纪念,寻找爱的永恒成了一场空,爱需要呵护,需要用心去经营,才能演奏出和谐的琴音。问好作者!

一曲《湘妃泪》让兰琪儿原本就抑郁的心情更加沉闷,指尖轻轻的从琴弦上拂过,收住最后一抹泛音。莲步轻移,大雨过后窗前清辉如洗,晚风清凉。夜,一如往常温柔而恬静;月,也依然如昨落寞而又冷清。此时正值盛夏,可眼前的景象似乎有了秋的凄凉。风从窗前掠过,兰琪儿忽然觉得好冷,是那种从内心深处向外透射出的冷。望着对面八楼的那扇亮着灯的窗子,那是浩天的办公室,他已经好多天没回家了,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在做什么。

几番彷徨过后,她还是用颤抖的手拨通了那组刻在不容缓心头的电话号码。提示音接通却无人接听,再打时话筒里传来了服务台小姐毫无生机的声音:该用户已关机。不自觉的叹了口气“忆共锦衾无半缝,郎似桐花,妾似桐花凤。此际闲愁郎不共。”这样想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在兰琪儿苍白的脸上慢慢荡漾开去,半是自嘲半是无奈。

走回桌前,忽然间想写点什么,但提笔在手时才发现,学生时代养成的记日记的习惯虽然未改,但对生活的慨叹和哀怨却已不似从前了,兰琪儿觉得此时自己是应该落泪的,因为她是一个很容易流泪的人,常常一个人面对大自然的萧条冷落而潸然泪下,也常常因别人悲欢离合的故事而哽咽的说不出话来,然而此时兰琪儿干涩的眼眶,寻不到一滴清泪的痕迹。更令人不解的是,回首以往那些温馨而又缠绵的夜晚,她居然笑了,笑曾经的那份傻、当初的那份痴,以及那份执迷而又脆弱得有些可笑的爱情。

曾经有一位哲人说过,你站在同一条河水里,已不是昨日的流水。如此说来,随时光飞逝往日不在,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只是让兰琪儿深感不惑的是,她和浩天情深意笃的情感竟只是为那一缕琴音而失去往日的平衡。

“兰琪儿,别弹了这么早,别打扰了邻居。”

“没事儿,我小点声。”白天她要上班,没有时间操琴。

“兰琪儿,我们出去走走。”晚饭后浩天这样说。

“你自己去吧,我新学了一支曲子,冼完衣服我想练会儿。”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兰琪儿依旧用茶余饭后的一点时间,来经营自己这点业余爱好。她喜欢古筝那种清越典雅的神韵,轻拂宛如行云流水,重扫势若山崩海啸,无论心中有怎么样的如泣如诉,怎样的慷慨激昂,都可以用它表现的淋漓尽致。也许是兰琪儿太过沉溺于这种自我的宣泄,竟然略了浩天渐渐的沉默。终于有一天浩天的不满如火山般在这积久的沉默中爆发了。结婚十几年来兰琪儿还从来没见过浩天那么冷酷的神情和那句冰冷的话语:你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随后便是重重的摔门声。

兰琪儿一下子愣在那里,手下的琴弦已砰然断成两截。她不明白自己的这个爱好,怎么会让老公如此反感,更不明白眼前这个横眉冷对的浩天和昔日那个对自己呵护倍至的浩天那一个更真实。不自觉的两行清泪顺腮而下,默默的换上新弦,再抚时已没了原有的悠扬……

这样的夜,飘过雨的街,林忆莲纤细的声音明明欲绝,却穿云掠风如发丝一缕缕在灵魂里哭:夜已深/还有什么人/让你这样醒着数伤痕/为何临睡前会想要留一盏灯/你若不肯说我就不问/只是你现在不得不承认/爱情有时候是一种沉沦/为爱的深会不能平衡/为情困磨折了灵魂/有时爱美在无法永恒/爱有多消魂就有多伤人/你若勇敢爱了就该勇敢分/

“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兰琪儿躺在床上,因为高烧脸红红的。“我什么都不想吃。”“那怎么能行,不吃东西病怎么能好呢”浩天坐在床边握着妻子白皙的手。“要是有卖豆汁儿就好了。”听了妻子的话,浩天没言语。兰琪儿是个旗人,豆汁儿是旗人的传统食品,满族人对豆汁儿的喜爱,无疑于藏族人爱唱奶茶,只是市场上很难买到,更何况又是这样一个下着大雨的天气。“你等着。”没等兰琪儿回过神来,浩天已经冲出房门消失在雨中。

两个小时之后,浩天像个落汤鸡一样站在兰琪儿床前,一只手提着一个保温瓶,另一只手抱着一个外面罩着塑料袋的油纸包。“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一样一样的放在床头柜上“这是豆汁儿,这是你最爱吃的萨其玛。”兰琪儿从床上坐起来,傻傻的看着浩天问“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呀。”“我刚才打车去了营城子满族乡,我就不信有钱还能卖不到东西。”望着浩天满是雨水的脸,兰琪儿一下子扑到浩天湿露露的怀里,泪水和着雨水畅快的流了下来,嘴里不住的嗔怪着:你真傻,你真傻。

浩天换了衣裳,端起豆汗儿放到自己唇边试了试,然后送到妻子面前,看着兰琪儿喝的那么香甜,浩天由衷的笑了。“有那么好喝吗?”“好喝的不得了,你也喝。”“琪格格,你还是饶了我吧,我这个汉人无福消受你的美味佳肴,你又不是不知道。”兰琪儿一只手搂着浩天的脖子,一只手把碗送到浩天的唇边“不行,我非要你陪我喝。”出于无奈浩天只好喝了一小口,别看兰琪儿喝的津津有味的,可豆汗儿到了浩天嘴里却味同嚼蜡。看着浩天呲牙咧嘴的咽下,兰琪儿忘了自己的病痛,开心的笑了起来……

隔壁的一记钟声,划破了夜的沉寂,也敲打在兰琪儿的心上。昨日种种,似水无痕;曾经的相许,曾经的感动,曾经的相濡以沫,都以为会是永恒,如今却在字里行间成了纪念,原来“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不过是一句傻傻的情话而已。不过兰琪儿似乎明白点什么,一种遗产,不管是自然的还是人文的。只有经历过其存在的人,或承受过其恩泽的人才能理解它,珍爱它。而其它人头脑里根本没有那幅图画,自然就难以接受或准确评估那幅画的真正价值。就如同豆汁儿,兰琪儿喝着它长大自是喜欢,而浩天不喜欢那种味道,如果你每天都让他陪着喝的话,迟早有一天他会腻烦的。也许这并不是浩天的错。

兰琪儿走到窗前,对面八楼的灯依然亮着,他也还没睡。关了窗,去书房拿了本《元曲》催眠。倚在床头顺手翻开,竟是王爱山的《怨别离》:凤凰台上月儿沉,一样相思两样心。今霄愁恨更比昨霄甚。对孤灯无意寝,泪与愁付瑶琴,离恨向弦中诉,凄凉在指下吟,少一个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