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舅趣事

茜岚 短篇 乡野风情 2010-12-12 13:10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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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表舅的事迹,从一路文盲走来,到之后的业余充电,将人生忙碌和不断学习新知识的心态描绘出来。展示了一个积极向上,努力争取创新新生活的表舅形象生动化。问好作者!

表舅是舅姥所生儿女中的第八个孩子,他出生的时候正赶上霜降时节,院子里的小秧禾都罢园了。因此,村里有的人背地里说:“这老两口临老结了个秋妞子(意思是:晚熟的果实)。话虽不中听,但不管怎么说,庄稼是别人家的好,孩子还是自个的好啊!老两口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小老儿养大成人。一晃表舅长到七八岁了,人家的孩子都正常的上学,他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为此没少挨姥姥的笤帚疙瘩。

时光转的飞快。眨眼间表舅到了十五六岁,舅姥爷说:“你书也不愿意不念,长大能干点啥呀?跟我上山学铲地吧!”“铲地还用学吗?”他反问。舅姥爷拿他没办法,打了一个嗨声:“一辈子不管两辈子事,自己出息去吧!”老人前脚走,他后脚就扛着锄头跟着上了山。舅姥爷在前边铲草,他却在后面把草都留在了苗眼儿周围。姥爷见状差点儿气个倒仰。问他:“你咋不铲草呢?”他答:“我的锄头不听使唤哪!”“管不起不管了,眼不见心不烦”。老气得这样安慰自己。

庄稼院的小伙,到了二十来岁就有人给保媒了。表舅也不例外,很快就到了娶媳妇的年龄,姥爷心里直犯嘀咕:“谁家姑娘瞎了眼能嫁给他?”可偏偏同村的老丫就相中了他,一米七0的大个儿,白净的瓜子脸,小伙子还真有福气。姑娘不嫌他家里困难,没要彩礼就跟他结了婚。

不知媳妇怎么调理的?他居然把庄稼院里的活计全拿了起来。姥爷抿着嘴儿,偷着对舅姥姥说:“这个小兔崽子!就是小时候给他惯的,懂事儿晚啊!”

村里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那年春天,表舅家分到了两垧土地。冬天里,姥爷因病去世。临终时什么也没嘱咐,看到儿子知事了,又见着了孙子的面,便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表舅还算争气,不输不耍,滴酒不沾,对老人也很孝顺。只因没念过几天书,缺少文化知识,别人家的土地总是比自家的土地产量高,收入自然也不如人家。他爱面子,还不好意思向人家请教。干脆改了行,做起了养牛的生意,从二道贩子手中买回了三十多头奶牛,花了不小的本钱饲养了一年,眼看着到了产奶的月份,可没见一头奶牛有产奶的迹象。找个懂行的人一看,那人笑着对他说:“你这哪是什么奶牛啊!分明就是淘汰的普通乳牛嘛。”他上了一股火,把‘奶牛’牛当育肥牛卖了,虽说没赔上老本,可也没挣几吊钱。

春天里土地承包给了别人,又没啥干的,就到北京去打工。在一家大酒店当了几天跑堂的,没文化看错了菜单,给酒店气跑了顾客,被老板炒了鱿鱼。没挣回钱来不说,还搭进了几百元路费,就在秋末冬初时节,连夜兼程赶回了村。姥姥没有太多的责怪他,只是随便的说了一句:“你爹说过,庄稼人啊,土里刨食最本分,别想别的歪歪道了,好好在家种地吧!”舅母也劝道:“是啊,没文化到外面干啥都不行,就种地得了!”“种地!种地!没文化种地都种不明白!”表舅气冲冲地吼道,后悔自己当初没听老人的话,识了两个半字都就饭吃了。只见他一骨碌从炕上跳下地,冲出门去。舅母和姥姥被他的举动下了一跳,以为他精神受了刺激,慌忙追出来问他:“你干啥去啊?黑灯瞎火的!”“我去村文化大院充充电,不然我这个庄稼人也要下岗了!”话音未落,表舅的身影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再说表舅前脚走,舅姥姥后脚就叨咕开了:“他说什么去充电,可别是想不开去碰电啊?”舅母一听,扑哧笑出了声,用手在头顶边比划边说:“这老太太,这是当今社会上的新名词儿,充电就是充实头脑,学文化知识的意思!”“哦!我也没文化,我哪知道这些事啊!”舅姥姥自己也憋不住笑出了声。

表舅自从走进村文化大院,尝到了甜头,不仅掌握了很多文化知识,还学会了科学种田和养殖的新技术。两年多的光景,他家里的生活水平就得到了改善,思想观念也逐步在更新。这不,进入冬月,家家户户的老人们坐在炕头上猫冬,年轻人都拥到文化大院学习来了。

表舅文化底子薄,却很有上进心。他深知,作为当代农民,必须掌握更多的文化知识,不然就跟不上时代的脚步了。他很想学电脑,却担心别人嘲笑自己,刚学会走就要跑。又怕舅母说他手比脚还笨。因此也没敢对舅母透露半个字,便跟着几个村民悄悄地学起了电脑。好在拼音没有忘干净,就先从字母学起吧。

表舅每天帮舅母干完家里活计,吃完晚饭就往文化大院跑,十多点钟回来钻进被窝就睡,任凭舅母推他、搡他都不醒。两口子好久没有沟通了,日子一长,舅母生了疑心,白天几次问他,他都揶揄地说:“你不知道?学习比干活还累呢。”舅母没再过多追问。

表舅和舅母头胎生个丫头,七岁后,村里给了指标,有生了个儿子,刚满周岁。婆婆年老体弱,孩子又小,为此,舅母从没去过文化大院,对那里的事一无所知。只是耳朦朦地听说村里来了几个支农的女大学生。不几天,绰号“万事通”的邻居二嫂子告诉她一个关于表舅的绯闻,说他总和一个女大学生在一间屋里,而且一进去就好半天也不出来。她还添油加醋地说:“开江的鱼,下蛋的鸡,头房的老婆、二房的妻呀!你可小心点啊!”听二嫂这么一说,舅母气得红了眼,心里不禁愤愤的骂道:“哼!你个老秋妞子,人都说男人四十要变坏,你才三十出头就想歪歪道了,等晚上回来跟你算帐!”

第二天,舅母不动声色,太阳照常从东边出来到西边落下。这天晚上,等婆婆和两个孩子睡下后,她披上大衣,手拿电筒,悄悄地来到了村文化大院,她要探个究竟。

进到屋里,只见满满一屋子人,却不见表舅的身影。他问过两个人,正忙着打台球的村民四胖子朝里间屋一努嘴儿。

舅母便朝着那个方向看去,只见玻璃床上映出表舅的影子,他正和一个女的倒背着脸坐在那里,那女的脑后盘着一个发髻,发髻转圈扎着一排花。舅母不容分说推开门走了进去,表舅和那女的一回头,舅母漂亮的鸭蛋脸儿唰的一下红到了脖颈。那位要问了,舅母的脸怎么红了?

原来,这个女的不是别人,正是表舅的亲外甥女英子。英子吉林农大毕业后被聘到县农科站工作,这次是随同几个女大学生来村里支农服务的。看到村里的农民学文化知识的劲头很高,深受鼓舞,便专门负责教他们学电脑,表舅就是她培训的第一个对象。

见舅母来了,英子起身和舅母打过招呼,便问:“舅母找舅舅有事吧?那咱们先不学了,我还没抽出时间去看您和姥姥呢!明天我一定抽空过去。”“哦!没啥事儿,你老舅走时忘了穿大衣,我怕他回去晚了冻着,我是来给他送大衣来了。”舅母此时明白了一切,后悔自己不该轻信二嫂的话,害得自己丢了丑,差点走不出这个屋。赶紧顺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眼睛瞅着表舅,边笑边解释,生怕表舅当着外甥女的面训她几句。

知妻者莫过夫,表舅心明镜似的,女人啊!就是小心眼儿。不过,他可没说出口,冲媳妇对老娘的孝心劲儿,也得给她留个面子啊!

没过几天,绯闻销声匿迹,平静的小村里又传出了一个爆炸性的新闻:老秋妞子家搬回了一台电脑,这可是小村里发生的第一件新鲜事啊!从此,邻居二嫂见到舅母就抬不起头来,总是绕着道走。表舅呢,却破天荒的当起了舅母的微机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