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暴制恶
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形象,让人感觉到社会的种种现象,仿佛就置身于其中,用暴力惩治了恶人,还世间一个太平。期待精彩,问候作者!
新任厂长王愎最头疼最棘手的不是企业改革和经营管理,而是以滚刀肉孙黔为首的一群小混混。他们鬼计多端,死乞白赖,软硬兼施,手段登峰造极,目的就是蚕食企业,几任厂长都拿他们没办法。王愎上任不足仨月,可耳朵塞满了他们的恶行丑闻,想起来叫人心里发憷、头皮发麻。因为前任厂长手腕软,使得孙黔一伙气焰正盛。说起来,一个拥有万人的国有大厂对他们却束手无策,无可奈何,实在是一种悲哀。王愎认为,治企需要铁面孔、铁手腕、铁心肠,孙黔为草,自己为风,风若疾劲,草必折伏。
朝雨浥轻尘,岸边柳色新。拥有42个摊位的小市场,冷冷清清,只有星星点点的几个顺路人,蹑手蹑脚地走着,不时地东瞧瞧西望望,摊主们并不朝他们吆喝叫卖。虽然,买家稀少,但摊主们脸上并无焦急窘迫之色,他们知道沸反盈天的买卖高潮在日光垂射和临近黄昏时。牛毛般的细雨渐渐停歇,浓重的乳白色晨雾开始散去,阳光如温热的圣水泻向大地。男摊主们三五成群凑在一块抽烟,诡秘地谈着趣闻;女摊主们两人一伙抄着手时而静静地聊天,时而掩口哧哧地浪笑;生鸡活鸭鲜鱼蔫蔫地看着如烟的岸柳丛中多彩多姿的鸟儿在卖弄歌喉。市场不大,但凭着摊主们的精明和诚信,交易额还说得过去。
见一群人向市场走来,摊主们不约而同地止住说笑,慌忙看一眼手表,匆匆归位,攒足劲,开始吆喝叫卖。走在前面的是孙黔,猪腰子脸,三角眼,厚嘴唇,光头铮亮,膘肥体壮,戴着黑色墨镜,后面紧跟着一群气势汹汹的鬼头蛤蚂眼的年轻人。摊主们看着看着,眼光有些虚飘,在这群人身上荡来荡去。孙黔一伙人横晃着膀子进入市场,向摊主们散发着褶巴巴脏兮兮、字迹歪扭、五色杂陈的传单。“快看看,啥指示。”摊主们嘻笑着看传单,瞬间脸就拉长了。虽然,传单内容东一耙子,西一笤帚,云里雾罩,但要向摊主每人每月收取十元钱保护费的意思,摊主们还是能看明白的。惊愕、愤怒写在摊主们的脸上。“该交的税费不是全交了吗?还交什么狗屁保护费!”“这不是乱收费吗?这不是敲竹杠吗?”“一个月能挣几个钱,谁愿交谁交,反正我不交。”“对!不交。”
孙黔见众人情绪激动,学着领导的模样,清了清嗓子,双手向下压了压,说:“话别说得那么难听,现在治安不好,常有人被劫被抢被盗,我出来保护大家——”没等他说完,有人立即反驳,说:“你不收钱,咋保护都行。我他妈的一分钱没有,要杀要剐随便!”
孙黔阴沉着脸,循声望去,正与一个红鼻子尖的中年汉子射出的锐利目光激烈相撞,蓝光乱蹿,铮铮作响。孙黔一耷拉大眼皮,几个小混混就冲向红鼻子尖,拳打脚踢,还叫骂着:都他妈的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顿时,红鼻子尖鼻血如注。红鼻子尖狠狠地抹了一把鼻血,憋足劲,扑向一个小混混,两只老虎钳样的大手,钳住小混混的双肩,猛地一用力,叫骂一声去你妈的吧,把小混混像扔一束稻草一样,扔出五丈开外,小混混被摔得妈呀一声,软了下去。不知谁喊了一声:“揍这帮王八蛋!”闪电过后,必是雷鸣。两群人撕打在一起。霎时,鸡鸣狗跳,羊奔豕突,青菜成了烂酱,山货裹满了污泥,活鱼在地上吧唧吧唧地蹦高。市场一片狼藉。一位女摊主见自己的人占了上风,也怕货物遭受更大的损失,便喊叫道:“警察来了!”孙黔一伙人无心恋战,狼狈逃窜。
王愎接到群众举报,找来派出所长和保卫科长,说:“孙黔强行收取小市场摊主们的保护费,还打人,你们去调查此事,要把人证、物证、书证整齐全了,如果双方身体都无大碍,就对孙黔一伙人进行训诫谈话,并处以治安罚款。”
这场战斗成了摊主们闲暇时的热门话题,有人自我吹嘘如何如何勇敢,有人讥笑谁谁胆小怕事,有人对战斗进行点评……把交保护费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隔了几日,孙黔没出面,几个小混混又来讨要保护费,但威风全无,摊主们蔑视他们,不予理睬。虽然,收不上来保护费,但他们整天在市场转转,摊主们心里不爽,浊气荡胸。因为几个小混混的存在,摊主们稍微不注意,不是丢钱就是少货。红鼻子尖晚上还被人打过黑棍。谁干的?大家心照不宣。摊主们精神高度紧张,少言寡语,忧心忡忡。渐渐地有的摊主撑不住了,自认晦气,交就交吧,花钱买个清静,权当每月花十块钱给孙黔买火纸烧了。
孙黔一伙见新任矿长对他们没有大的动作,越发狂妄,常去厂的下属单位生拿硬要,弄得人人自危。一次,到供应科要木材,被供应科长拒绝,孙黔一伙人竟然把供应科长打住院了。熊皮还隔三岔五到车间要挟工长为自己做空头工资,九车间工长不从,被孙黔一伙绑架到大河边审问,迫于淫威,九车间工长只得违心的妥协。王愎发怒了,要求派出所调查采证,存好卷宗,对其拘留。拘留回来,消停不几天,又滋生事端。一位来厂里帮助修理机床的外省工程师,晚上在厂工业广场蹓跶,迎面碰见孙黔骑着自行车驮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工程师有意无意地扫了两眼。孙黔把自行车拐回来,工程师还没搞清怎么回事,面门就连连挨了几拳,顿时,鼻口窜血,两眼乌青。孙黔逃之夭夭,工程师住进了医院。得知工程师住院的消息,人称“一丈青”的工程师的妻子星夜兼程,来到医院看望丈夫。见丈夫痛苦的表情,“一丈青”大骂这地方穷山恶水出刁民,是野蛮部落。听说事情都过去三天了,派出所连人影也没抓住,“一丈青”非要见厂长不可。一见面,王愎就尴尬地说:“真对不起,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给工程师带来了痛苦,也让你担惊受怕了。我责令派出所立即侦破此案,严惩肇事者,可工程师提供不出一点有用的线索……”“真窝囊!你瞧这单位让你治理的,简直是土匪窝,企业治安咋抓的?精神文明建设咋搞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看你赶紧让贤吧!”工程师妻子火气十足,声声如炸雷,炸得王愎瞬间眼生云蘙,耳朵失聪,口舌干裂。后来,孙黔被抓,拘留五天,包赔了医药费。
一天,王愎值夜班,早晨到食堂吃完饭往回走,刚走到办公楼的拐角出,一眼就看见楼门前有一口紫色棺材停放在一辆小四轮车斗上,旁边站着四个人。王愎一眼就认出了孙黔,他曾多次替人找王愎要帐款,王愎没应允,让他叫当事人来办理。过去,孙黔替人讨债拿了不少回扣,尝到了甜头。虽然孙黔痞气十足,但是,王愎不买他的帐。看见孙黔双手掐着腰不可一世的样子,王愎气得脸煞白,顺兜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怒斥孙黔:“你简直是人渣滓!老虎不发威你拿我是病包子,我偏要修理修理你。”“欠帐还钱,天经地义。你凭啥不给钱?”孙黔理直气壮地说,没有一点惧色。“从今往后,谁的欠款都可以还,就你的不行。”王愎说完,气得一甩袖子进办公楼了。孙黔指手画脚,骂骂咧咧。干警匆忙赶到,把车、棺材和人带到保卫科。保卫科长请示王愎如何处理,王愎说:“棺材就地劈烂,拘留孙黔,其余人治安罚款。”保卫科长说:“拘留恐怕上边不能批,重罚他行吗?”“你看着办吧。”王愎不满地说。王愎点燃一支香烟,闷闷地吸着,心想:这都是惯出来的,保卫科长没有铁手腕不成。不几天,王愎重新选了个保卫科长。此人叫猿虎,转业兵,原是保卫科干警,脾气暴涨,遇事敢下死手。
那日,王愎到车间给工人上完班前安全课正欲回走,孙黔拦住他,阴阳怪气地说:“我不就是没给你送钱吗?谁给你送钱你就给谁批钱呀!”工人见有人向厂长发难,都围了过来。“你给我滚!我收谁钱了?你也太随便了,想咋说就咋说。”王愎差一点儿气炸了肺。这时,人群哗的闪出一道缝隙,猿虎带两个干警,三步并作两步,挤到孙黔面前,紧握电棍猛砸孙黔的头部,边砸边骂:“纯粹是活人惯的,就你那熊样还敢装屁!”王愎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猿虎和两个干警从三楼一直把孙黔打到一楼,仍不罢手,孙黔抱头求饶。猿虎和两个干警止住手,猿虎丢下一句“有种的你再来闹”,扬长而去。回到保卫科,猿虎安排两个干警秘密监视孙黔的行踪,发现异常情况立即报告。干警晚上向猿虎报告,说:“孙黔到医院包扎回家后,脑袋一个劲地撞墙,说自己不能再在这儿混下去了。”猿虎笑了。
隔了一周,王愎把猿虎叫到自己的办公室,对猿虎说:“有人告你随便打人,你不必怕,工作该咋干还咋干,有事我顶着。对了,家里有啥困难尽管提出来,厂里帮你解决。”猿虎说:“家里没啥困难。有我在保卫科一天,就不允许孙黔猖狂一时。人也真怪,你给他点阳光,他就想灿烂,你给他点土壤,他就想发芽,你要给他点厉害,他就是孙子。”“以后处理这类事件要注意场合。工人都在场,对你我的影响不好。暗箭最难防,也最容易击中要害。”王愎提醒猿虎。
夜色如墨,万籁俱静。三辆白色丰田大吉普车亮着刺眼的惨白灯光,向工人村急驰。工人村楼区约有一半的人家还亮着灯光,巷道空无一人。三辆大吉普车到99号楼前面停下,关闭灯光,从车上下来五个人,凑在一块嘀咕了一阵,躲在煤棚子旁。过了半个小时,孙黔醉醺醺的从楼上下来,他一条腿刚跨出一楼外面的大门,一阵急风暴雨般的棍棒就砸向他身体的多个部位。他毫无防备,被打得满脸是血,瘫倒在地。这几个人不去理他,聚在一块抽烟,烟头鬼火般闪烁,忽明忽暗。有细语,如蚕食桑。
孙黔吓得酒意全无,一边哎呦哎呦痛苦地叫着,一边竖起耳朵听声。这时,一句“给他几刀咱们就走”的高分贝的嗡声嗡气的声音,被他听得格外真切,把他吓得裤裆湿了一片,脑袋无限膨胀。求生的本能,使他忘记了疼痛,挣扎着站起来,撒腿就跑。这几人并不追他,纷纷返回车内,取出长枪,对着影影绰绰的一团黑影,一阵枪击。子弹从孙黔的耳边、头顶嗖嗖飞过,击在铁拦杆和围墙上,火星迸溅,灿若礼花。
孙黔拐过楼角,继续像被雷声惊吓的马狂奔不止。不知跑出去多远,也不知是什么地方,他才停下来,躲进一片腥气刺鼻的长满荒草的垃圾山里趴着,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支楞着耳朵捉扑一切异响。如此坚持了一个小时,确信不会发生变数,他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坐起身来,揉着伤腿,暗自猜测:真往死里打呀!是警察吗?不像。警察不敢随便动枪。难道是黑社会的人?正猜测着,一声短促的手机铃声,吓得他心脏差点跳出来。定下神,骂骂咧咧地掏出手机,一看,是短信。短信的内容:本想取你性命,却被你小子逃脱了。再发现你在厂里胡作非为,格杀勿论。本拉登。孙黔忍着疼痛,蔫头耷脑,一直呆到远处的工人村没有一丝灯光,才蹑手蹑脚地像游魂一样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