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正之后

那年竞岗失败，我离开原部门到下面的直属单位任副职。直属单位原正职晋升走了，上级将贾清明调来主持工作，我将与他共事。有人提醒：他很特，心很细，要注意。

以前知道他一些情况，但不很了解。从自己的观察和别人评判看，觉得他干练、诚恳，而且是个很活跃的人物。长得高大，帅气，男人味十足。有一年全系统召开迎春晚会，他们单位由他带队，表演的说唱舞非常精彩，现场一阵阵热烈掌声，让领导很高兴。因为没有过细交往，别人说“特”、“心很细”究竟有何含义呢？慢慢明白吧。

之前，他在一个部门挑头两年多了，与地方关系搞得不错，得到了领导的认可和赏识，曾多次在系统大会上提名表扬。现在，组织作此安排，大概是让他正式就位前的热身吧。

上任第一天，他在欢迎会上说，他会虚心听取大伙的意见，包括不同意见和反对意见；因为是新兵，他要仰仗大家的齐心协力。态度诚恳，令人感动。

他预订了一家名饭店，说晚上聚餐，家属、孩子都要来。点菜时，他问过大家的喜好，开始点菜，点了很多名贵菜。开餐了，男人喝酒，女人和孩子喝饮料，喝加了热的椰奶。几盅酒下去，他说会关心福利建设，为大家排忧解难，并要求大家看他的实际行动。大家听着高兴，心里却怀疑：谁会监督领导呀。说说而已，谁要相信，脑袋准是让驴踢了。

管他呢，先吃。大家嘻嘻哈哈，气氛热烈，却不搭理他的话喳。他见冷了场面，就提高了嗓门，说在和谐年之际，他要创建和谐单位，不给组织丢脸，大家边吃边偷着乐：和谐是国家事，大气候，关你小科室嘛事？

唔，烤虾做得倒不错，金黄色，外焦里嫩，可以连皮吃，补钙壮阳，也滋阴。嘻嘻，男女老糼皆宜。吃虾，剥皮却不容易。我向别人学的招不错：将虾背捏起，你会感觉它的背没有猫儿，狗儿的皮背柔软，但弓起样子倒像媚上者进领导的屋门，瑟缩的。不可乱说的，剥虾皮：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拿捏几次，虾的皮肉就脱了裤，皮掉了，肉出来了，然后你就可以蘸调汁吃了。是呀，凡事深思都有个引深的理呢，剥虾要拿捏好，办事也要拿捏的。拿捏就是掌握分寸，跟着感觉啊……别光吃呀，还没说透呢。他目光巡视了一圈儿，重申了支持他，帮助他，理解他。还说他没搞过项目管理，心里没底儿，从组织找他谈话起，到现在有一个多月了，他就没睡过安稳觉哩。

我也喝多了，酒精刺激，热血沸腾；脸红，话多。从饭桌边站起，连拍胸脯，说请领导放心，睡安稳觉，别愁坏了身子。业务我给你挺着，那边老周、小娟也说了，材料综合、后勤跑腿也敬请领导心放在肚里……大家高兴。一会儿，见服务员进进出出的，觉得奇怪，一问才知道，饭店过了关门时间，在等我们哪。大家很不好意思，说马上走。服务员却说，请您再呆五分钟好么？原来马上到晚１０点了，一过晚１０点，饭店规定算加班，有加班费，第二天还可以晚一会儿上班呢。

回家后，仍精神十足，在屋里走来走去，不时自言自语，不肯睡觉。我对妻说：“可不能轻听别人的话呀，他很随和，一点不特。”

妻说：“不一定。现在是主持工作，转正你再看。”

一年很快过去了，现在看到了什么呢？

首先，贾科长说话成熟了，底气也足，且多用反问句。先前的谦和没了，现咄咄逼人劲儿，霸气也多了，是上者的感觉；其次，凡事先拍板后通报，有时通报都省了。大概觉得别人知道与否无所谓，因为人多嘴杂，意见难保一致，最后如何收场？如果不是自己说了算，领导就是失败，就是不会把握全局也缺乏决策的魄力。什么叫魄力？敢于拍板，敢于顶住不同意见一锤定音。那种思前想后，畏手畏脚是做不了领导的。再次，单位车自那回请吃饭到各家接送一次外，别人再没享受到“车福”。系统有大型活动，场地离家较远，他也少有接送。这叫有了领导的“架”，由“架”会慢慢生出威，也就是官威来，这也是进步。最后，关于福利的承诺，早没了影。临近年底时，每周例会也免掉了。大家分析缘由，贾科长可能担心有人在会上对其“发难”，提福利问题。其实他多虑了，没有福利大家也过得挺好。在会上如果真要说点什么，也是逗乐子而已，要看他对此作何解释，也考一考他的应变能力，这也是另一种民主评议吧。

大家清楚得很。贾科长所为并非个案。领导政绩也不是由下属考查的，因为“自下而上是呼声，自上而下是拍板。”如果拿贾科长与别人比对，大家还发现他有不少优点呢。仅看试用期表现，就很让人感动，因为有不少人在此间也是依然如故，怕啥？

现在，大家常忆起那顿丰盛的晚饭。

可惜，最后的晚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