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祸水祸红颜

腊七 短篇 倾城之恋 2010-12-08 18:35 责任编辑:飞燕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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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故事铺陈有序,情感细腻。一个妖娆的女子,一个像是罂粟花一样的女子。佘绛的存在,是为了换来自己最初的爱。只是因为一念之差,一个悲剧却上演了。故事进展将情感和心理拿捏得当,一种渐入佳境的感觉带给读者。爱情和命运的交织,一种爱的唯美。问好作者!

楔子

从十七岁开始,每年的雨季,我总是会重复的做着一个梦。

一个人,一个英俊的男人

一把伞,一把紫色的天堂伞。

一双眼睛,一双支离破碎的眼睛。

(一)

我离开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踏上一列不知去向的火车,在第七站下车。

开始了我的寻梦生涯。

兜兜转转,转转停停,始终不曾找到。

而我也已然成了众人眼里的流浪儿。

海,是最温柔的,我以为我的梦会在。

可是我在这里地毯式的搜寻了半年,一无所获。

而我即将弹尽粮绝。

我用现代版的狼烟向外发出求救信号,等待着接纳我的下一个城市。

在房东给出我的期限的最后一天里,我收到一张火车票,青岛—北京。还有一封信,我打开一看,短短几个字:赶紧的给我滚到北京来。

南无阿弥陀佛。

下一站,北京。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包好我的行李,在房东鄙夷的目光里大摇大摆的直奔北京。

出北京站的第一件事,就是很恶俗的大喊了一声,北京,我来啦。

偷偷的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尽然没有好奇的,到底是大都市的人,见多识广啊。

在人群里寻到我亲爱的二姐,飞奔而去。

有二姐就有大姐,当然还有四妹。该死的,我偏偏是那小三。当初为了名副其实,我还真做了一件轰动全校的事件,我光明正大的抢走了校花的男朋友。当然,当然好汉不提当年勇。

想我佘绛为人二十三载,值得骄傲的只有两件事。

一是结识了这几个厚颜无耻冷血无情的女人,永远在你快乐的时候泼你冷水,在你痛苦的时候捅你刀子。

二是永远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把别人的男人变成自己的男人。

我记得在泰山上刻下我的愿望时,旁边的庙祝跟我说,你的愿望会实现的。你生来就是红颜,注定会得到很多爱,只可惜每一段爱都不会长久。

红颜祸水祸红颜。积德行善保平安。

其实这不过是众多佛教徒都会说的话,我完全不必当真。可是那一天我却站在风口看着我刻在石壁上的心愿,伤痛一点一点渗到我的心底。

也许是和自己从小被放任自流的生长环境有关,心里破了一个好大好大的洞。所以我许愿得到很多很多的爱。我以为只要有很多很多的爱就能填满我心底的大洞。

要到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明白,不是的。

(二)

摸着黑,我找到冰箱。打开一瓶水。咕咚咕咚灌了一气。然后提着剩下的半瓶水又摸着黑回到卧室。

坐在地上回想着4个小时以前发生的事情。

那个英俊的男人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墨。

他的手指修长纤细,嫩白光滑,很是好看。就是这样一双手沾着阳春水,边从厨房里走出来边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伸向我,点头微笑,你好,佘绛。那么简单随意的几个动作,于他却成了行走的云流动的水般,自然流畅,潇洒不羁。

我把背包挂在了伸过来的右手上,回头对二姐说。二姐,我要洗澡睡觉。

你的卧室在最里边的那一间,有个很大的露天阳台,我想你会喜欢。出门左拐是卫生间,右边直走能摸到冰箱,我放了足够的纯净水。

谢谢二姐,还是二姐最好。

我眯起眼睛给二姐一个大大的拥抱。回头正好看到他淡淡的微笑。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扭头回了卧室。我进出卧室和卫生间的时候,看到他有意无意的翻着一本书。我心里鄙视他的虚假,装什么啊。

我太累啦,无暇思考对他的讨厌从何而来。且不论他英俊干净的外表是我最喜欢的类型,他绅士淡定的姿态更是无可挑剔。

不管原因如何,总之,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记得二姐让我叫他二姐夫。

我来不及分清是真是梦。就陷入了沉睡。

一觉醒来才发现天已经黑透啦。

北京的夜和以前待过的所有城市的夜都不一样。

内蒙的夜,粗犷,不羁,是风赐予的狂野。疾风劲草间,尽是希望。

青岛的夜,干净,凉爽,这就是大海的力量,淡淡的盐水味儿净化着欲望。

杭州的夜,多了一份惆怅,细密的斜雨织就了千年前西湖边白娘子的期望。

北京的夜呢,我现在没有任何感觉。除了黑,格外的黑。

就在这个熙熙攘攘的黑分子的夜里。我寻到了我梦的第一个情景。一个人,一个英俊的男人。

我可以进来吗?

咚咚咚,我听到敲门声。可我不愿应他。

我知道你醒了,我听到脚步声和喝水的声音。他的声音有些低哑,也许是刚睡醒的原故。

我扭头直直的盯着那扇门。

佘绛?他试探的再次敲下门。

我想象着,门后面那个男人现在是怎样的一种英俊。

我进来啦。

我站起身,在黑暗里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因为习惯黑暗,所以能很清楚地辨别黑暗下的暗涌。

佘绛,你在哪?

不许开灯。

在他的手伸向开关的瞬间,我喝止了他的动作。

我缓缓地走向他,很自然的抓起他的手,然后像只导盲犬一样带他来到阳台上。他的手和我想象中的一样细腻柔滑,不像一个男人的手。

佘绛,你该吃些东西。

也许。

我耸耸肩,继续看着窗外寂静的夜。

是不是觉得北京的夜很黑,有些害怕。

害怕?我摇摇头。

为什么害怕,黑暗不是更安全吗,就像刚刚你进来,我看得到你的一举一动,如果我不出声,你甚至连我在哪都不知道。

佘绛,我们是不是见过。黑暗里他的眼神那么耀眼,耀眼的我不得不避开他的眼神。

当然,四个小时前,我进门的时候。

你明白我的意思。

不明白,我凭什么要明白你的意思。

黑暗可以覆盖一切,包括我微微颤抖的嘴唇,和他狼狈的眼神。这是我喜欢黑暗的又一个原因。

良久之后。

好吧,不明白就不明白吧,出去吃东西吧。你二姐走之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一定要你吃东西。说你胃不好。

二姐总是这么体贴。

那是对你。

怎么对你不吗?

当然不是,却不及你。

不难听出他语气中的失落。

然而我并不打算说些什么。

吃的我放到冰箱里,如果你饿了,可以放到微波炉里温一下。

我看到他低着头出了房门。我竟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我们的对话不过短短的几分钟,但我感觉的到他一定很爱很爱二姐。这让我有一点点嫉妒。

我想这就是我为什么会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讨厌他。我讨厌他眼里的深情。

我从背包里取出一支ESSE,很快将我置身于烟雾缭绕的暗夜里。

(三)

墨跟我说,佘绛,你真的很不一样。你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

墨第一次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盛满了疼惜。

你爱上我了吗?

佘绛,你真傻。墨轻轻的捏着我的耳垂。这么暧昧的动作让我有瞬间的闪躲。只是他不允许。

听着窗外滴答滴答的雨滴声,我有片刻的恍惚。回头看看床上那个英俊的男人。

我又一次成功的把别人的男人变成了自己的男人。只是这一次的别人有些麻烦。

我知道我天生自私冷漠,但我从来不知道我会自私到毫不犹豫的伤害身边的人。而且还毫无悔意。

我倚在门栏边静静地看着云溪把东西一件件的收到行李箱里。哦,我忘了说,云溪就是二姐,我一直觉得她的名字很美。长时间以来她都充当着姐姐,妈妈的角色。我都快忘了,她紧紧比我大六个月而已。她也是风华正茂,她也有倾国之貌。只是她习惯假装坚强,习惯冷若冰霜。

可是,对我呢,她习惯容忍我的霸道,习惯放纵我的任性。她开玩笑的说这是前世的债,逃不开。

是啊,天理循环,因果报应。债,总是得还。

佘绛,照顾好自己。

看着她一个人拖着笨重的行李箱,走到路口揽计程车。风里,她摇下车窗,向我摆摆手,佘绛,照顾好自己。

她的声音依旧那么轻,那么柔。可是却像一把大锤一样砸在我的心口上,闷闷的疼。

厚厚的云层里穿出一架银白色的飞机,即将抵达终点。这一次会不会是离别比相聚的多呢?

我从不认为离别是为了下一次的相聚。若我离开,便是永远。我一定一定不会再回到相聚的那一点。

云溪乘坐的计程车渐行渐远,在消失的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也许离别真的是为了再一次的相逢聚首。

墨,我要走了。

躺在墨的怀里,我努力地放平声调,说出早该说出的话。

我知道。墨的语气说不出的平静,听不出任何的波澜。可是为什么我会突然觉得空气里多了一种柠檬酸。酸的牙隐隐作疼,酸的胃冷冷抽搐。

如果没有那场雨,也许我们都还在原地,等待着幸福的光临。可是现在,我欠了幸福。欠了就该还。现在到了我还的时候了。

窗外烟雨寒纱,我想起情人路上雾朦胧中那把紫色雨伞。

紫色的天堂伞,注定是一场未晕染的忧伤。

初来乍到,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首先就是我必须得找到一份糊口的工作。

要知道北京这地,随手一抓都得是研究生以上。我这个只读过几天高中的文盲,也只能端端盘子啦。或许靠着咱这倾城倾国的姿色,呵呵。当个小三什么的。

只怕还没等我出门,二姐就打断我的腿啦。这可不是在学校那会儿,抢别人男朋友挨个嘴巴就过去啦。这可是赤条条的欲望社会。

二姐宁可养你,也绝对不会让你出去惹是生非。二姐说这话的时候,墨就坐在一边使劲的点头。

是啊,我也可以养你,们。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结果那个‘们’字就被硬生生的吐了出来。

我很乐意让你们养,毕竟我讨厌工作。可是二姐你该知道,我不是一个安生的人。我太闲会惹事的。我无所谓的耸耸肩,看着他们俩。

你不闲也会惹事的。

还是二姐了解我,呵呵。

你啊。我看就跟我回公司算啦,我也好看着你。

不用吧,二姐。我看,我看我还是去二姐夫的公司吧。反正我喜欢玩,他的公司不是正合适我吗?

是吧,墨。尽管二姐告诉我叫他二姐夫,但我始终叫不出口。我扭头微笑的看着墨。明明我笑的很谄媚,为什么他会打冷颤呢。

不行,你二姐夫的公司让你毁一单生意,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还是去我那吧。

二姐……

我看就让她去我那吧,没事,我会看着她的。

你确定?

你不相信我能看得住她?

不是,只是这丫头……

好的啦,二姐,我保证乖乖听墨的话,不惹事。我举起手发誓。

你保证的太多啦。

二姐……我缠着二姐的胳膊撒娇。我知道只要我一撒娇她就没办法啦。

你保证。

我保证。我保证。我一听二姐的口气软下来,我就知道有希望了。

那,墨麻烦你啦。二姐轻轻颔首。低眉顺眼间净是温柔。我一直以为这段感情只是墨的一厢情愿,原来啊。

二姐又出差?我一进屋就看到二姐的行李箱又放在门口的。听墨说,近一年来二姐总是在两地间飞来飞去的。分别的时间远远超过相聚的时间。我无法理解他们靠什么维系感情。

嗯。墨一边切洋葱一边回答我。

墨,我觉得你该去帮二姐买些树苗。

呃?为什么啊。

千万别问为什么?异口同声使得大家一愣,随即都笑开来。

你不知道,现在在提倡低碳减排吗?

哦。他看看卧室的方向,然后意味深长的一笑。

我去看看。我指指二姐的方向。

送二姐回来的路上,我突然觉得情绪很低落。我要求墨放我下来。一个人沿着车道缓缓地向前行走。感受着呼啸而过的厉风。风很犀利,刮痛了脸颊。

我委屈的蹲坐在路边,双手抱紧自己。静静的等待着风的过去。

墨,我很害怕。你明白吗?

佘绛,你不是一个人。一双温暖的手牢牢地圈住我,给了我这个陌生城市的第一份感动。

青石板砖铺就的路面,光滑冰凉。我提着鞋子,打着赤脚踩着中间的一条线一脚一脚的移动着。

我喜欢这种冰凉沁骨的感觉。我可以瞬间找到出口,摆脱这种悲伤地情绪。

似乎是梦里,我记得有个人抚摸着我的头,说,佘绛你是不可以悲伤的,你一旦悲伤,便会万劫不复。

当我发现,打着赤脚在光洁的地板上走来走去的可以使我迅速的清醒后,只要我觉得胸口压抑的时候,我就会脱下鞋子,走路。

佘绛,要下雨了。

我知道。

我们回去好不好?

不好。

可是要下雨了。

我知道。

佘绛……

墨,我需要爱。

佘绛……

墨,离我远远的。

豆大的雨点迫不及待的砸了下来。

如果,我能给你爱呢?一把紫色的天堂伞,撑起一片天。墨痛苦的眼神我看的清清楚楚。

墨,你不可以。

因为云溪?

二姐很爱你。我抬头看他。这样你还要给我爱吗?

墨的眼神出现一丝慌乱。

我求佛的时候,佛曰,汝太贪。

我要的你给不起,墨。

佘绛,为什么总是那么让人心疼。他拥我入怀。我提着鞋的双手在他的身后交叉相握。

我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心疼我。

一个人太孤单,两个人受伤害。所以我总是保持着一种观望的态度对待一切。我宁可孤单,也不愿置自己于红尘之间。惹滚滚红尘世间无奈。我只等待那个属于我的人。

墨,不是。

然而,紫色的天堂伞执意的不肯离开。

现在我只想好好地爱你。哪怕背叛全世界。

一个男人那么决绝的说,哪怕背叛全世界,他也要和你在一起,如此,让我怎么拒绝。

我想做个大房子,再做你的小妻子

…………

生很多的小孩子,再养小鸽子。

………和小溪。

我一边把火龙果切成扇形,一边轻轻的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歌儿。

我的幸福就是如此简单,可是就算是这么简单的幸福于我而言也是奢望。

偷来的幸福,终究得物归原主。

二姐豁然而至。我在墨的怀里,他们的新床上。

她一句话没说,静静地退了出去。

客厅里,她为我和自己各自点上一支烟。

烟雾里,我看到她高挑着眼眉,尽是痛楚。

佘绛,从认识你一来,我自认没做过一件对你不起的事情。如今这一切是为何?

云溪……

你闭嘴。云溪高声呵斥墨。

墨,这是我们姐妹间的事情,与你无关。你可以选择离开或者是留下,但请闭嘴。云溪说的风轻云淡,但空气里的悲伤气泡就像卡布奇诺在舌尖一点一点的融化开来。

我,无话可说。我将烟蒂死死的按在面前的烟灰缸里。

佘绛,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你幸福吗?云溪低头用力的抽了一口烟,然后抬头看向我。

是的,我是幸福的,云溪。

我看到她的肩膀狠狠地抽搐了一下。这一声云溪,便将我们划在了人生的两岸。

我低头想再点一支烟,可是该死的火柴怎么也划不着。云溪接过我手里的火柴,我就着她的手点上烟。明明我很幸福,为什么蓝色的火焰里尽是愁云惨淡。

佘绛,欠你的我还了,我们两清。说完这句话,她静静地窝进沙发里你再说话。那一刻我尽然有一种错觉。我看到她的生命之水在一点一点的枯竭。

有生以来,第一次我觉得我错了。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值得吗?

但是我也清楚地知道,我没有回头路。

(四)

云溪走后的第二天,我跟墨说,我要走了。

我执意的不肯坐飞机,我选择坐火车。这样离开也许就可以慢一些。

站台上,我看着墨,墨去找二姐回来吧。

墨摇摇头。

你说得对,我不该属于这个世界。

佘绛,我们认识的是吗?墨用祈求的目光看着我,想从我的眼睛里得到答案。然而他忘记了,漂泊已久的人眼里除了荒凉还是荒凉。

墨,去找二姐回来吧。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比她更爱你。

佘绛,这不公平……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亲爱的,再见。我探身吻了下他的眼睛,迅速的转身上车。

淅淅沥沥的小雨为我饯行,雨水顺着玻璃一直下滑,勾勒出一幅幅熟悉的画面。

七岁的墨,干净可爱的像天使。

十岁的墨,学会了怎么做一个绅士。

十二岁的墨,已经长成一个小男子汉,所以离开了我。他说,等我回来。他坚毅的眼神,我记得。

十六岁的墨,站在云溪的身边,还真是郎才女貌。他说,我终于找到了你。他炙热的眼神,我记得。

距离十七岁还有一个月的墨,为了追上马路对面的我,迎面撞上了一辆大卡车。他恋恋不舍的眼神,我记得。

距离十七岁还有一周的墨,已经不记得我,他茫然的眼神,我记得。

云溪,那个善良的女孩,只不过没有告诉墨,佘绛的存在。为了这个小小的自私,她受了近十年的折磨。

我们都太执着。所以受伤害。

透过车窗我看到那双眼睛,我梦里的眼睛,支离破碎。

我闭上眼,疲惫的靠在椅背上。

让一切都结束吧。

耳边传来乘务员甜腻的声音:亲爱的旅客您好,欢迎乘坐K519次列车……祝你旅途愉快。

后记:

2008年4月28日4时28分,北京至青岛的K519次列车发生脱轨,致使72人死亡,162人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