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芦苇

“爱之万象，皆始于浪漫，归于平凡。若非像梁祝一样凄凄惨惨唯美绝伦的化蝶而去，就是守着一份情朝朝暮暮材米油盐的过日子。”殉情，是一桩浪漫的悲剧，我始终认为，它只存在于戏文或者小说，如《梁山伯与祝英台》、《孔雀东南飞》之类，理由大多只是人们对坚定爱情或者理想的爱情等等按着自己的意愿，夸张虚构的罢了。木木告诉我他哥哥和一个女孩的爱情故事，不过殉情的只有那个女孩，不同于以往的小说，化蝶双飞。我把这故事说给别人听，都以为我是编小说，我也觉得故事太过浪漫、太过凄美，只是我没有怀疑木木的理由，她不会骗人。如今木木哥哥已成家，我想把这个故事写出来，却不知道如何下笔，更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

1

这个城市原本有一个很阔气、富丽堂皇的名字：金城，可是寂水晗习惯叫它烟城，其中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每到九月季节，空气中弥漫着烟雾，其中夹杂着刺鼻的烟味；另外的原因就是金城太俗，没有烟城富有诗意，寂寞如烟的烟，有一种莫名的情愫包含在里面。说实话，寂水晗是不太喜欢这个城市的，太挤、太冷漠，最糟的还是空气环境，每每想到这些，他就开始怀念家，秋高气爽，天高云淡。

同样不喜欢的是自己所上的这所三流大学，被遗弃在烟城的边缘。寂水晗原本打算上个师范院校的，从小就有着作家的愿望，可偏偏滑档到这所农业院校，“造化弄人，这是宿命”他一直这样认为，得过且过，既来之，则安之，她给自己找了很多留下来的理由。她在踏进校门的那一刻就后悔了，一种透心的失望罩着她，仿佛小时候父亲进城，回家时忘买答应自己的东西一样，这种失落和失望赤裸裸的表现在脸上，一连两周，他阴着脸，很少说话，同宿舍的都以为他内向，加之刚来的陌生，宿舍间就有点说不清的陌生和压抑。喜欢缠着她说话的只有木木，木木是个很开朗的女孩，漂亮爱美，那时就想，也许木木就是自己大学里的闺蜜，至少那时他是这么肯定的。记得木木问她的第一个问题，你有男朋友吗？寂水晗微微一怔，仿佛做错事的孩子，摇摇头。在寂水晗的心里，爱情是一个很神圣的东西，同时也很遥远，来自乡下的孩子，高中的时候为了梦想只知道埋头苦读，少想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大学前听自己的朋友说，男朋友只是大学里身份的象征，饭卡等等，寂水晗觉得很粗俗，只是此刻，她略显窘迫。

对学校的失望一直是淤积的心病，幻想中的大学是美好的，至少没有高中时的枯燥：闲暇的时候泡泡图书馆，打打乒乓球，周末和同学出去溜达，或者坐在黄河边看夕阳，或者拉着自己心爱的男孩，在开花的校园里散步……他没往下想，害怕陷进这个梦里。

生活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没了父母的唠叨，没了做不完的习题，可是越来越多的自由支配的时间该怎样打发，所有以前的梦想在现实面前很苍白，就在一瞬间悟出来。这样一种无奈纠结着，寂水晗就显得更沉默。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推过来，大三，寂水晗就越来越迷茫，与之俱增的是寂寞，这让他经常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同学、宿舍的都熟了，可是他试图寻找的以前一样的亲密与信任，只是一个远古的传说，对于她来说，这种感觉从入学来就有了，只是不愿承认，他试着去改变却徒劳无功，平添几分忧伤，时间久了懒得再去改变，其实期望的亲密与感动是有的，不过只是一瞬间，或者在某件事上一闪，像彩虹一样，说没就没。得过且过，她时常这么想，可是越这么想，那种纠结的感觉就越强烈，他表现在脸上的镇定，让他活得很累。寂水晗用泡图书馆来打发这种空虚，逃避这种纠结。支撑寂水晗的是某种希望。

2

“水晗，今天我生日，我们去k歌，你去吗？”木木问的漫不经心。

“哦”寂水晗应承着，不知道自己是去还是不去。

木木的生日聚会，宿舍的要去k歌，寂水晗不想去。她总觉得自己像一个配角，但她不愿让木木伤心，更准确的讲，她是碍于面子，让别人看出她和木木的生疏，她还是去了。

木木的聚会搞得很欢快，只是这些都是别人的，寂水晗看得出来。一起吃火锅的时候，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一些祝福的话，并且不断地奉承着木木的好，寂水晗明白，这些只不过是木木一顿丰盛的大餐换来的，她站起来，举起酒杯：生日快乐，木木，祝你永远快乐。寂水晗知道，自己的祝福是真诚的，木木微笑着说谢谢，寂水晗看得出，微笑背后的感动是真诚的，这就是自己一直想要的那种东西。

寂水晗和木木的生疏要从那次开始。木木是个花哨的女孩，不大爱学习，尤其是讨厌的化学，寂水晗不一样，他的功课门门都非常好，期末考生化的时候，木木问寂水晗要答案，寂水晗没有给，他觉得这样对自己或者对别人不公平，并不是她小气，木木却生气了，不过他表现的很淡然，下了考场，她挽着寂水晗的胳膊，笑得很轻松，没关系的，水晗。寂水晗心里倒有些惭愧。木木瞬间划过脸庞的某种东西寂水晗没有察觉。日子就这样过着，满满的，寂水晗发现他和木木之间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木木不再扯着寂水晗的袖子撒娇，不再喊她宝宝，只是亲密的叫一声水晗，别人是看不出的，寂水晗以为木木有心事，也没在意，往后他忽然发现木木是有意冷淡他的。那个晚上寂水晗一直没有睡着，她在想他做错了什么，他不愿让木木误会，木木是自己大学里唯一谈心的女孩，她不想这么失去她。她给木木发了一条短信：木木，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些生疏，我们能说说吗？木木很快就回过来：有吗，我没感觉到啊。寂水晗想再说点什么，手指却在按键上停下了，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把冰凉的手指收进被窝，木木是有太多朋友的。

“水晗，你也点一首”寂水晗回过神来，她笑笑，回绝了。她就那样坐着，听别人唱，有时她觉得那不是一种唱，那是在吼，那些歌里有种很累，很疲惫的发泄成分在里边，或者是某种寂寞，就像自己的，只是别人用这种方式发泄了出来，而自己却独自憋着压在了心底。别人都在肆意的释放。寂水晗有一刻也想这么大吼一回，可他没有，他只是坐在沙发上陪着别人微笑，陪着别人鼓掌，陪着别人高兴。她始终是被人遗弃的丑小鸭，看着别人的精彩独自掉眼泪，她有时想着这么累自己是何苦呢，何必要在乎别人的看法，活在别人的想法里，但是她又想过来，人总是群居动物，她也不可能离开这这社会而独立存在。

六点半钟离开了KTV，有些冷，寂水晗裹了裹衣服，过天桥的时候，看到来来往往的车流和开始忙碌的人群，一阵伤感。

3

寂水晗是敏感的。这种敏感同样折磨他。

回到寝室，她问了一句：晚上有课吗？她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只是宿舍有点压抑，没人回答她，她注意到他们都在玩电脑，木木在网上看化妆品，其他人在看电影，还有烟然在玩游戏，过了很久，木木吐出一句：好像没有吧。哦，寂水晗像受了委屈的孩子，她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冷漠，其实这只是自己的敏感。她倒到床上，拉住自己的帘子，这帘子是自己弄上去的，她把自己置身于自己的小天地里，像害怕受伤的小孩。此刻她不知道该干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喜欢玩游戏，始终觉得那是浪费生命，浪费时间，不想让自己的大学四年就这样流过，淘宝，看电影自己倒不是很排斥，从骨子里说，她也羡慕大街上落地橱柜里的名牌衣服化妆品，只是自己的父母挣钱不太容易，不想看着父母累死累活而满足自己虚伪的愿望，她要靠自己赚钱。别人都有了笔记本，而自己一直没向父母开口的原因也在于此。她打开手机qq，隐身上线，在别人的空间里转了转，看看别人写的心情，他觉得自己好笑，把自己的心事锁起来窥探别人的。打开又退出，退出又打开，如此几遍，就没事干了。寂寞又萦绕开来，她想这种寂寞可能是由于太闲，或者说对未来的迷茫，她背起书包出去了。

她没有去上自习，这会不想学习。一个人慢慢走出校门，校门外隔条高速就是湿地公园，那里有大片芦苇荡，寂水晗习惯了没事干的时候一个人坐在苇丛里。

寂水晗喜欢芦苇，觉得芦苇就像一个纤细的女子，漂亮，耐看，有竹子的清秀，比竹子多是一份柔。河边有风，她喜欢站在苇丛中听枝叶的撕磨，要是有雨，芦苇荡里便散开一片青气，闭上眼睛，轻轻的呼吸，那股青气顺着鼻孔飘进体内，遍体舒畅，忍不住深深吸一口，飘散在空气里的味道就顷刻消失了，但你放弃的时候草香又弥漫开来。寂水晗知道这种感觉不是用器官可以捕捉的。有时，寂水晗为这片芦苇打抱不平，芦苇是属水的，身在北方，尤其是这个烟城，委屈了他，糟蹋了她的灵气。

寂水晗沿着木板路走着，过一个精致的木桥就是密密的苇丛，很安静，他坐在木头桥沿上看夕阳，鹅黄罩住了整个天地，芦苇镀着一层金黄随风摇曳，是另外一种风情。晚风里她有些微醉。

寂水晗喜欢幻想，躺在床上睡不着觉的时候，不想听课的时候，一个人无聊的时候，想家的时候，空虚的时候，伤心的时候。她是用幻想来打发她的寂寞，幻想成了她生活的某种寄托，是他打发时间的最好方式，有时觉得自己可能病了，这种幻想的方式可能会导致抑郁或者疾病，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这种幻想是美好的，是自己渴望的，天马行空，那种自由是没有人约束，也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同样不伪装自己。关于幻想的内容总是千奇百怪，自己有时候都感觉可笑，她想她写出了某本书，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她拿着奖金跑到了西藏，为失学的儿童办一所学校，自己就和那些天真的孩子在一起，教书写字，看蓝天，看蓝天下奔跑的藏羚羊。有时这种幻想确实是鄙夷的，比如有了钱把这个城市的所有厕所都买断，关系好的免费，不好的憋死。她觉得自己好笑，又活的很虚无。那次幻想，让她脸红了。那天他无所事事，坐在操场的栏杆上看一群男孩踢球，她忽然想到了这些男孩的身体，肌肉，她让自己别想，可是忍不住，想到了电影里某个主角在床上的缠绵，不过此刻的主角是自己……他不敢再想，内心钻进一只兔子，身体有些微热，他觉得自己的这个思想很龌龊，左右看了看没人发现她的窘迫，逃也似地离开。

坐在桥上发呆的她完全没有在意，远处，一个男子手捧着相机，把这个画面定格住了：苇荡、木桥、夕阳，画面的中心是一个想心事的女孩。寂水晗回头的刹那，看见了，微微有些生气，那男孩微笑着走过来。寂水晗注意到，他并不是那么讨厌，一袭黑色风衣，头发很长，而且有些凌乱，脸角肌肉分明，凌乱却不落魄，尤其是那双眼眸里透过的清澈，让寂水晗有点不知所措。“我叫孟欢，大四，做着自由摄影”他的自我介绍很简短，很干脆，她怔在那，盯着他不知道该说个啥，良久，“你为什么偷拍”她的话语里完全没有了怒气，她也不明白她的怒气怎么就那样散了。“哼”他像笑又似乎不是的哼了一声，“我没有拍你，我拍的是你的寂寞”，寂水晗从他伸过来的相机里看到了自己，白色的T恤外面米黄色的外套，蓝色的牛仔裤，再加上白皙的脸庞和风吹散的头发，算不上漂亮，却很干净协调。寂水晗找不出抗拒的理由，把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告诉了孟欢。

寂水晗的心情有些高兴，回到宿舍转进了自己的被窝，开始了幻想，她想：在日子里搁一个童话。

4

以后的日子里，寂水晗的脑子里都有孟欢的影子，撰着手机，是等他的电话还是短信，她说不清，他只是觉得是自己在欺骗自己，童话在现实面前是苍白的，她的等待也同样苍白。这样想的时候，寂水晗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9月7，周末，平淡的周末，对于别人来说。却是寂水晗22岁的生日，寂水晗知道，除了父母和以前要好的朋友，没人记得，她也没有告诉别人，舍友都在睡懒觉，自己早早的爬起来，她不想让自己的生日过的暗淡，关了手机，折磨自己似地，她不想要别人的祝福，她只想安静的度过。打发多余时间的另一种办法就是泡图书馆。

胡乱的吃了一个饼子。图书馆人很少，或许是太早，寂水晗取了好多自己爱看的书，在角落里安静的读着，每每此时，她的心才是宁静的。他喜欢这种感觉，就像喜欢在苇荡里隔着苇叶看蓝天白云。

寂水晗有点困，想休息，趴在桌上，把头轻轻地埋进胳膊里，然后就睡着了。她梦见自己坐着一辆公交车，在城市里穿行，隔着窗看见川流不息的车，熙攘的人群，她看到的都是一些陌生的面孔，微笑的，面无表情的，都与自己无关，自己只是一个过客。她感觉自己就是一条鱼孤独的穿梭在人海里，公交车不停地走，走的自己都累了，可是自己都不知道该在哪个站口下车，她越来越急，体内的憋屈没有人在意，就这时醒了，摸摸额头的汗，寂水晗觉得有点荒唐，至少这个梦有点可笑。

窗外透进的光，鹅黄，温暖。寂水晗又想到了自己的生日，有种薄薄的凄凉涌上来，忽然觉得没必要这样折磨自己，她在这个世界上还是很富有，她有疼爱自己的父母，有那个淳朴的小镇。这样想的时候，决定打开手机，手机里不住的震动，她一条条的读着，是父母的还有几个以前要好同学的祝福。寂水晗说不上高兴，只是感觉丢了东西似地，怅然若失。

电话的震动将寂水晗从小说的情节中拉出来，看着电话号码，一怔，还是出去接了，孟欢的电话，是自己期待的，此刻不愿接却不由自主的按下接听键，“晚上八点，梧桐雨等你”孟欢没有多余的言辞，语气不容置喙。寂水晗想不出推辞的理由，看看表，八点差一刻，收拾了书包出去了。

梧桐雨是校门外的一家酒吧，寂水晗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觉得很有诗意，就记住了。孟欢靠在软绵的沙发，仰着头吸烟，寂水晗有些反感，他不喜欢他的这种放荡不羁。坐吧，寂水晗也说不清，孟欢的每一句仿佛有魔力，难以拒绝。寂水晗坐下，却不知道说什么，盯着孟欢，孟欢变魔术似地从身后变出一盒蛋糕。

“寂水晗，祝你生日快乐，天天快乐”孟欢盯着寂水晗。

寂水晗愣着，好久她才会过神来，“谢谢”寂水晗不太相信，“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qq上看见的”孟欢歪着头，寂水晗笑了，她觉得他像个调皮的小孩。

寂水晗是第一次来酒吧，这里的灯光橘黄，配着轻音乐，正是寂水晗喜欢的。孟欢要了一瓶红酒，他们面对面坐着，孟欢说到了自己：独生子，又很爱自己和自己很爱的父母，马上就要毕业了，在校门外租了一个房子，搞摄影，等毕业了回家搞个相馆，父母把靠街的门面都腾好了……寂水晗认真的听着，对这个大男孩，她感觉他们认识了很久，心中的矜持或者说无意的防备此刻都烟消云散，她找不出反感他的理由。寂水晗不会喝酒，从小父母是不容许女孩家的喝酒，而自己此刻却什么也不顾，苦涩中有点甜，喝下去，喉咙里一股暖流回荡开来，慢慢的在体内散开，她感觉有点失态，在这个大男孩面前，脸有点烫。

寂水晗从来没这么快乐过，至少在大学里。她感谢眼前的男孩，给了她这三年最美的回忆，她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只是感动，这么多年，没有人给自己这样过过生日。孟欢送了寂水晗一份礼物，脖子挂件，褐色的绳串着一颗深绿的珠子，简单，漂亮，孟欢是亲自给他戴上的，正如要他来酒吧一样，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寂水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酒吧的，当他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打开卧室的门，看见孟欢，卷在沙发上酣睡，她倚着门框，怔怔的看着这男孩。孟欢醒来的时候有些窘迫，他搓搓手，“醒了，你昨晚喝醉了。哦，我什么都没干”她嘴角微微的翘起，寂水晗感觉自己有点失态，他没有想到更远处，只是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轻薄，在一个见了两次面的男孩面前？

5.

爱上一个人只是一瞬间。寂水晗这样认为。从认识孟欢的第一眼就爱上了。

寂水晗没事的时候就去找孟欢，孟欢的卧室贴满了照片，都是他照的，寂水晗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得那么勤快，做饭，洗衣，孟欢每天的床单都是新新的，满是阳光的味道。寂水晗认为，孟欢就是自己的阳光，把自己照亮，每一次细微的照顾寂水晗都没一点怨言，她觉得孟欢就是自己的全部，孟欢是个比较懒的，卧室客厅乱乱的，自从寂水晗关顾后又是一个摸样，孟欢时常眯着眼寂水晗干家务，说欣赏更加贴切吧。

木木看见寂水晗的变化，打俏的问，是不是中彩票了，没见你这么高兴过啊，寂水晗说，就是捡了一个白马王子，木木追问，寂水晗只是笑笑，不想多说，给木木说了也不一定能懂。

寂水晗没事的时候经常去找孟欢，每每阳光温暖的午后，孟欢牵着寂水晗流浪，穿过那条老街，到对面的小摊上吃烤串，喝扎啤，寂水晗着木屐，把青石板踏的嗒嗒响，有时候孟欢带着寂水晗到街角的咖啡店，坐在靠窗的位置，看来来往往的人群，寂水晗奇怪的发现窗外的人群不再那么遥远冷漠，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寂水晗只是把自己的孤独转移给了这个世界，想这些的时候，寂水晗心里有些释然。孟欢有时骑着单车载着寂水晗到处闲逛，寂水晗坐在后座上，闭着眼，感受着风滑过脸庞，紧紧地攥着孟欢的衣角，仿佛要丢了似的。

那个午后，阳光暖暖的，寂水晗拉着孟欢的手，他要带她去那片深爱的芦苇荡，她想看看晚风里飘飞的苇花，该是怎样的唯美绝伦。寂水晗钻进苇荡里，蓝天被芦苇高大的枝叶和花划开，今天她特意穿了那件白色的连衣裙，在孟欢眼里，他就是这一生遇到过的最美的女孩，孟欢用镜头定格着寂水晗的幸福，寂水晗回头的刹那，他定住了，飘扬的流畅的发丝遮住寂水晗的侧脸，此刻，就在此刻，孟欢找不出词来形容，按快门的手僵在空中，这是自己从来没有欣赏过的艺术品。喂喂，寂水晗唤醒了发愣的孟欢，孟欢走到寂水晗的身边，一脸虔诚的问，寂水晗，做我的新娘，寂水晗扬起嘴唇，点头。

寂水晗感到一阵的慌乱，她看着孟欢的眼眸，眼前的这个大男孩就是自己的一切了。孟欢吻了寂水晗，像一只蝴蝶点在寂水晗的眼睛上。一只水鸟从身后惊起，寂水晗反应过来，就这样自己的初吻，自己的一切就这样交给了一个人，她挣开孟欢的手，转身跑进苇丛中，身后一片苇花飘荡开，这一切仿佛一个童话。

孟欢告诉寂水晗，等他们都毕业了，他就娶她，他要送给她最美的鲜花，以后，在那个小街，他摄影，她看店，说这些的时候，寂水晗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只是一闪而过，不去考虑那么多，她觉得，只要和孟欢真心相爱，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以后的幸福。

寂水晗的生活不再孤寂，现在特有规律，每天上完课，就直接到孟欢的那，校门外随手买些菜，孟欢是个馋猫，她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然后快黑的时候，孟欢再送她回宿舍。每到周末，孟欢牵着她，逛街听街头的音乐，或者骑着单车到陌生的地方流浪。寂水晗喜欢这种流浪，这样旅行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不用再伪装自己，给自己戴上那么多生活的面具，也不再着别人的脸色生活，她可以什么都不用在乎，散乱的头发，松散的衣着，可以在某个街角停下，收拾一件廉价的小玩意，这种生活没人干扰。自己做的就是扯着孟欢的衣角，闭上眼.

中秋放假，孟欢带寂水晗爬南山。换上运动鞋运动裤，寂水晗感觉自己仿佛轻了，孟欢背了一包零食。南山是烟城最高的山，山顶上可以看见烟城的全貌，寂水晗去过一次，大一的时候班级组织的活动，那次过后，寂水晗发誓不再去哪破山，太高太累。可是今天寂水晗却想站在山尖上，看一看自己生活的烟城，这两年有怎样的变化。

孟欢带着寂水晗绕过正门，从背后上山，这样可以省下门票的钱，再者从后上才更意思。孟欢质疑个过这个女生，心底一直以为她爬不上去，可是让孟欢很吃惊的是，他总落后于寂水晗。山顶的风很大，寂水晗站在山顶的钟楼上的最高层，张开双臂，呼喊着，长长的头发飞起来，寂水晗的心也飞起来了。孟欢从后面环抱住寂水晗，看着烟城的面貌，寂水晗忽然想到了泰坦尼克号里的那个浪漫画面，和今天有点相似。

下山的时候，没有沿上山的路，他们是从树林里钻的，那里本没路，只是一些雨路过的沟壑或者爱冒险的行人留下的，寂水晗表现出的大胆让孟欢另眼相看，孟欢的记忆力，女生都是矫情的，至少有些虚伪，可是眼前的这个女孩，含蓄却大胆。

陡峭的地方，孟欢都是拉着寂水晗的，平坦的地方，寂水晗像一只鸟儿，欢快的前面飞着。半山腰，寂水晗崴了脚，这是孟欢没想到的，他来的时候也没带一点纱布或者药，孟欢看着寂水晗锁起的眉头，知道崴的不轻。寂水晗尝试着站起来自己走的，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她还是忍不住坐在地上，孟欢脱掉鞋袜，看见脚面发青，开始肿了。孟欢着急，会不会伤骨呢，把背包背在胸前，来，我背你走。

下上的路崎岖不平，孟欢背着这么个大活人，走得很艰难。寂水晗感觉很内疚，玩得这么开心却让自己的脚给搅和了，害的孟欢吃着苦头。不过在孟欢宽厚的背上，她感到一种踏实，就像小时候趴在父亲的背上。孟欢不住的问疼不疼，她只是摇头，幸福的侧过脸放在背上，紧紧地搂着他。

孟欢背寂水晗到医院的时候，两只胳膊像举过杠铃似地，酸酸的涨涨的，再也没有一点力气，医生处理了，没多大问题。孟欢舒了一口气，带寂水晗回去。孟欢开始像一个家庭主妇，细心地照料寂水晗。晚上，寂水晗要回宿舍，孟欢没让，“你乖乖在这呆着，这三天那都别想去，等脚好了再去，你回去谁这样照顾你”。寂水晗撅起小嘴，“那本小姐给你一次表现的机会”。晚上，孟欢打来热水，让寂水晗泡泡脚，寂水晗看着这个大男子主义十足的男孩，这会却像妈妈一样。寂水晗又被感动了，寂水晗连自己也说不清，最近老是爱感动。

孟欢要去地铺，寂水晗环抱住，她也说不清，她只是想抱住孟欢，一直抱住。孟欢转过来，紧紧地吻住寂水晗，紧紧地，吻着。这个世界在这一刻就静止了，肌肤在燃烧，仿佛燃烧的绸缎，没有声音，寂水晗指尖滑过孟欢的脸庞，孟欢的手在寂水晗的身体上游动，寂水晗闭着眼，此刻，她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片空白，他解开她的衣服，身体的本能让他迫不及待的想融入寂水晗的身体，想把它完完整整的拥有，可是，他忽然停住，把身体里的欲火压住，回过头跑进洗手间，把头淹没在水中。孟欢告诉寂水晗，他把她的的身体留给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寂水晗忙回头，一股暖暖的泪水涌出，她紧紧地抱住孟欢。

6.

日子飞快，刚过完中秋的假期，又到国庆了。国庆假期七天，寂水晗决定回家，带孟欢。

坐在回家的大巴上，寂水晗的心情是复杂的，不断的揣测父母的表情，在见到孟欢后的。她从来没有带过男孩到自己的家，该给父母说这是同学还是男友，寂水晗能想到的父母比自己都聪明，所以寂水晗决定什么都不说。

父母见到孟欢，没有多少热情，也没有多少冷漠，仿佛串门的邻居，晚上寂水晗和母亲睡，父亲和孟欢在客厅里聊天。寂水晗趟在被窝里，这么多年和母亲没有睡过了，寂水晗不断地诉说着他和孟欢的事，母亲能感受到女儿的喜悦，那一晚，寂水晗和母亲聊了很多，母亲告诉寂水晗：水晗，我希望你将来幸福，但是我必须留你到我身边。寂水晗听的时候，有些委屈，母亲为什么这么自私，同时又感到愧疚，自己一直到外面求学，把父母亲孤零零的留在家里也怪孤单的，父母从小都那么疼自己、爱自己。

起来的时候，孟欢就不见了，寂水晗满屋子找，父亲淡淡的说，别找了，我让他走了。寂水晗有些生气，为什么，为什么？她惊奇的是自己这么多年都没向父亲这么说过话，用这种语气。你们将来不合适，这两天你就好好呆在家里，清醒清醒，以后你们就不要交往了，父亲说完就走了。寂水晗后来知道，孟欢告诉了他的想法，父亲当时就回绝了，他不想让女儿离开家，不想让自己这些在别人看来微不足道的家产无人继承。

寂水晗被父亲关起来，寂水晗是理解父亲的，父亲辛辛苦苦大半辈子，又是50年代的人，那种养儿防老传宗接代的思想根深蒂固，可是，那种憋屈又涌上来，想不通，既然希望自己幸福，为何还要阻拦自己去追寻自己的幸福呢，寂水晗的委屈让他失去了理智，待在家的第四个晚上，她找出一个薄薄的刀片，在手腕上划开一条细线，看着殷红的血一滴滴的滴落，，苦笑着，想起那张消瘦的脸，明眸，寂水晗轻轻地起身，用纱布缠住了伤口，忽然觉得自己很傻，还不是时候，自己才22岁，就这样离开，离开父母，离开孟欢，离开那片苇荡。

寂水晗回学校的时候，孟欢在车站接她，看见孟欢眼眸里的疲惫，知道孟欢没有睡好，她始终相信，他和孟欢的努力早晚会打动父亲，她始终相信，有情人终成眷属。

“傻瓜，我们会好好的”像是在安慰孟欢，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7.

寂水晗的日子像一湖水，平静。

孟欢还像以前爱着自己，寂水晗甘心，乐意为孟欢做一切。也许是彼此熟了，寂水晗在宿舍的那种压抑慢慢淡了，以前看不过去的事情现在也就那么过了。她觉得这才是真正的自己。

寂水晗打开日记本，扉页上有高中老师留下的字：懂得生活，生命里才有鲜花盛开；懂得爱，内心会永驻花香。此刻，他才真正理解这句话的意义，她原来一直都不懂生活，不懂爱。他打开日记，写下自己的心情：心里有堵墙时，就开一扇窗，让阳光照进来，让绿油油的蔓藤爬进来……寂水晗发现自己变了，在遇到孟欢以后。

寂水晗没事的时候就去孟欢那，做饭、洗衣、打扫房间，寂水晗做这些的时候，会想到很远，她和孟欢的，以后的生活，或许没有很多钱，过的清贫，过得平淡，但孟欢爱他，她宁愿一辈子这样，做饭洗衣，以后，他们会有个孩子，他会带着他摄影爬山……寂水晗的嘴角是微笑着的姿态。

仿佛一觉刚醒来，寂水晗就大四了，孟欢毕业。孟欢把那房子租着，有寂水晗，那房子永远是温馨的，孟欢回家打理自己的相馆，寂水晗就呆在房子里，没事的时候，浇花写字，或者干脆搬个椅子坐阳台上，晒太阳，听听音乐，看楼下的街景，孟欢不在的时候，寂水晗会想他，寂水晗会翻出他们的相册，一页页看，一页页回想，或者拿出她的日记，哪里都是他和他的故事，寂水晗经常感到房子的空，空荡荡的说不上丢了什么，孟欢来的时候，房子变丰盈起来，寂水晗经常掐算着孟欢回来的日子。孟欢在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

暑假，孟欢的相馆做好了，孟欢带寂水晗回去。相馆的橱窗上一张大大的照片，自己的，木桥，苇荡，想心事的自己，还有眼眸里的忧伤。寂水晗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是那么大，她转过身，给了孟欢一个吻，她感谢这个给她快乐给她幸福的男孩。

孟欢的父母很热情，孟欢当着寂水晗的面告诉父母，等寂水晗毕业，他娶她。父母没有多少意见。孟欢的父亲帮孟欢找了一份好的工作，半年后上班，等寂水晗毕业，孟欢上班，寂水晗打理相馆、带孩子，寂水晗的父母是这样安排的。寂水晗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有孟欢就行。

寂水晗再次带着孟欢回自己的家，她想，父亲会理解自己的。寂水晗带着孟欢出现在父亲面前，父亲再一次的粉碎寂水晗的想法。父亲没有让孟欢坐就推出了他，随后给寂水晗一个巴掌，寂水晗愣住了，父亲也愣住了，忽然眼前的父亲变得陌生起来，她转身跑回自己的屋，把孟欢、父亲和所有的一切留在了门外。

寂水晗目光空洞的盯着墙壁，孟欢走了，被父亲撵走。她不能怨父亲，不能。她所有的坚持在那个午后崩溃了，他不知道没有孟欢的日子自己该怎样过。

寂水晗静静的躺在床上，手腕垂下，一滴滴血顺着手指滴下，在地板上盛开艳丽的花，寂水晗慢慢的模糊，仿佛飞回了那片芦苇荡，一大片芦苇，绿绿的，在风中摇摆，她伸手，想抓住一张脸，只是任凭她多么努力了都是枉然，那张脸近在咫尺，却无法触摸到，她感觉累了，就那样在睡梦中沉去……

叫女儿吃饭的母亲救了寂水晗，寂水晗睁开眼，看到了刺眼的灯，看到了撰着自己的孟欢，父母，还有孟欢的父母，寂水晗醒了，两对父母出去了，孟欢攥着自己的手，“你怎么那么傻”话没说完，一滴泪滑落，寂水晗虚弱的抬起手，擦干。

8

事情就那样僵住。

寂水晗在家休养，父亲感到后悔，后悔大那一巴掌，母亲无微不至的照顾，寂水晗的身体失血过多，父亲抽了500cl，寂水晗看着脸色蜡黄的父亲，寂水晗哭了。哭的一塌糊涂。

暑假就这样过了，父亲送寂水晗到学校就走了，寂水晗在孟欢租的房子里，抱着头哭了，她说不清楚到底是不是自己错了。

孟欢上来陪寂水晗住了一个月，那边的事分不开身就走了，孟欢对寂水晗说不上是怨恨还是感激，他只是觉得欠寂水晗太多，他不在让寂水晗洗衣做饭，这些都是自己来做。做家务的时候，寂水晗会轻轻地过去，把头靠在背上，紧紧地抱住他，这个生命里无法代替的人，紧紧地抱着。

那次医院里，双方的父母协商过，寂水晗的父亲妥协了，他的条件是孟欢过来，孟欢的母亲坚决不同意，他们也就那么一个儿子，那边的工作都是他们预定的，他不想儿子到那边吃苦。双方的条件没有共同点，父亲低着头抽烟，一直就那样僵着。孟欢的母亲把结果告诉了孟欢，孟欢没有告诉寂水晗，他怕寂水晗承受不了。寂水晗其实知道，就在他上厕所的时候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孟欢回去了，寂水晗想起了父亲，深爱自己的父亲，想到了孟欢，深爱自己的孟欢。她拿起手手机给孟欢留下一条短信：祝你幸福。留下最后一条短信。

玩弄着手中的刀片，寂水晗无意间滑过落满伤痕的手腕，她笑了，眼前是那片苇荡，还是那木桥，苇荡，只是那个忧伤的女孩飞起来，嘴角是浅浅的微笑。

9

孟欢上来的时候，那片芦苇枯了，金色的夕阳里，苇花漫天飞舞，苇花深处，一个穿白裙的姑娘，笑靥如花……

两年后，孟欢结婚了，和一个当地的姑娘，父母找的。

2010年10月10日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