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若有情，天也老

（1）

晋城的六月，六月初六，时值好日子，晋城首富白林天，为了老母亲的60大寿，正满城张灯结彩庆祝，好不热闹，这白林天靠着做药材生意起家，如今也算是富甲一方，母亲的60大寿，自然不敢怠慢，更何况这白林天可是这晋城响当当的名人，孝子先不说，这白林天自小与邻居姑娘亲梅竹马，长大之后，便于这姑娘喜结连理，至此就这位夫人一人，膝下有一儿子，才刚周岁，这白林天孝敬母亲，夫妻和睦，生意越做越大，满城百姓均受到过这白家掌柜的恩惠，岂不是这晋城之福。

今日，这全城百姓全部奔着白家掌柜的恩惠而来，满满的整条街全部是人，这白府上下，处处挂红灯，人进人出，满满当当也是挤满了人，一时，吆喝声，祝寿声，喊声，塞满了这白府，老夫人正堂端坐，身后大红寿字金光闪闪，频频接受着亲戚，朋友的祝拜，今日的气派，够让这老夫人得意了，午时，这白林天，素云一家三口，起身来到正堂，为老夫人祝寿，这素云，虽不是大户人家女，但和白林天结连理后，一心相夫教子，知书达理，深的老夫人认可和称赞，只因出生，少夫人深知穷人家的苦，所以这白府上上下下几百下人对这白少夫人无一不称道，本家一名叔叔，笑着喊道，“林天，快别耽误了好时间了，”有请白家少爷白林天，少夫人李素云，小少爷白若尘，为老夫人拜寿，司仪扯着嗓子喊道，于是众人的眼光全部聚在了白家少爷三口身上。

白林天三十年纪，自然长得风流倜傥，听到喊声，携妻儿款步上前，夫人也是二十八九年纪，朴朴素素的打扮，但不失大户的得体与贤淑，小少爷一岁光景，奶娘抱着，见人就笑，从不认生，长得虎头虎脑，惹人喜欢，这一家三口，款步到正堂，先叩头三拜，儿子媳妇孙子祝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长命百岁，万事如意，事事顺心”，这老夫人听着这话，喜上眉梢，好好好，一连几个好，已经合不拢嘴了，这福这光景已经让这老夫人心满意足了，“快起快起，来让我抱抱这乖孙，素云来到娘身边来坐”，素云应声，喊着奶娘抱着孩子来到老夫人身边，自己也赶紧跟了上来，后堂，一名丫环紧步来到素云身旁，对着素云耳语几句，素云脸色一时变了苍白，低声对娘道，“娘我出去一下，就来”，又来到白林天身旁，低声对白林天到，“你来”二人一前一后离开正堂，正堂人来人往，管家，下人，在旁伺候着。

（2）

二人来到偏房的一个小门口，还没出来，就听有一妇人的哭声传了过来，二名丫环看到白林天二口，“我们少爷来了”那妇人停止了哭声，抬头看了这夫妻二人，这一看不打紧，白林天心底泛起了嘀咕，好似在哪里见过，素云赶紧上前扶起着女子，女子二十二三，衣衫整洁，掩不住眉目清秀，不是有难之人，素云问道“姑娘，为何事哭呀，为什么要找我家少爷呀，”一问这话，女子又嘤嘤的哭了起来，并把怀里的包裹打开，原来这包裹里包着一个月五六月大的婴孩，正熟睡着，嘴角似乎还挂着笑，素云也是当妈的人，一看这婴孩不仅心疼起来，并诧异的看着这姑娘，等待着这姑娘说出这其中的原委，女子道“请夫人支退下人行吗？二个丫环看着夫人的脸，退到了长长的檐廊下，支退了丫环，女子双腿就跪了下来，“少爷还记得有一晚，少爷的朋友带着少爷去新开的富贵酒家吃饭，少爷被灌醉了，却被少爷的朋友送到了朋友的家里，朋友的家里是朋友的表妹服侍少爷醒酒的吗？恍恍惚惚，少爷把我当成了夫人，少爷一直喊着夫人的名字，今天我来不是要奢求少爷夫人，只是希望少爷夫人能好生待我这苦命的女儿，下辈子就是做牛做马一定报答少爷夫人，还请夫人不要责怪少爷，我知道少爷夫人平时行善乡里，就当是可怜我们母女吧！“说完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磕的额头上已经看见了血痕，直起身，把还在熟睡的婴孩往素云怀里一塞，扭头边抹眼泪直奔街对面的护城河，扑通一声，直直就跳了下去，可怜还在包裹的婴儿，还未见自己的母亲最后一面，她可能还不知道等她睁开眼睛，已经看不见自己的母亲了，素云抱着孩子，愣在了哪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很久，才憋着哭了出来，白林天稍微安慰了一下妻子，心急如焚的来到了河边，不管是这个女人与他有没有关系，但是关乎一条性命，出于一种道义也好，还是赶紧看看这跳下河的女人，想着怎样救这女人。

河边，水面已经很平静了，河中央一簇簇的荷花开得正好，唯独却不见了女人的身影，白林天现在也傻了，不知如何是好，刚好街坊出来，看见了白林天，白林天急急招呼大家赶紧打捞落水女子，以往白林天对街坊都很友善，大家也没问原因，和白林天合力将这女子捞了上来，女子嘴唇青紫，头发散开，已经没了气息，唯独一双眼晴睁着，似乎是想再看自己的孩子一眼，白林天上前为女子合上了眼睛，素云这才跌跌撞撞的抱着孩子来到跟前，一看这幅模样，搂紧了孩子在自己胸前，把头深深的埋在了白林天的怀抱了，包裹里的孩子似乎感觉到了，哇哇的哭了起来，小手从包裹里伸了出来，似乎要伸出自己的手拉着妈妈，素云眼泪掉了下来，把孩子伸出的手，紧紧地贴在脸上，用自己的脸摩擦着孩子的小手，任泪水流到了孩子的嘴里，孩子这时安静了下来，她可能感知了妈妈的温度，竟对着素云笑了，这一笑，素云的心拧的疼了起来，“我是妈妈，我是妈妈”，素云对着孩子低声喊道，这边白林天已经对几个街坊说了，将这女子葬在屋旁不远的竹林里，立碑厚葬。

白林天，素云处理完这女子的事，这才想起这孩子要如何，白林天一时没了主意，素云噙着眼泪对白林天说“咱们只有一个孩子，这女孩不管是不是你的，咱们先不说，就光是受人之托，咱们也应该对得起刚才那位女子，对母亲就说是一个落难之人，打听到咱们家一心向善，将女儿托付给咱们，咱们就当女儿养着，每年我会带着女儿去祭拜她的母亲，对女儿就说是我的一位好姐妹，你看行吗？白林天在生意场上打拼那么多年，听到妻子对自己这样说，不由得又对自己的妻子产生了几分敬佩，眼下之事，顾不得多考虑，就应了妻子的一番话。

（3）

老夫人的祝寿仪式已经完了，现在所有的人，亲戚，全部聚在桌前，好酒好菜的吃了起来，老夫人不见了白林天二口，赶紧就问丫环，这丫环还没来得及回答，白林天二口已来到正堂母亲跟前，素云赶紧把刚才和白林天说过的话对母亲又说了一次，母亲微微有些不高兴，但还是揭开包裹看了里边的孩子一眼，这孩子被老夫人一看，竞也对着老夫人咯咯咯的笑了起来，老夫人一看这孩子笑了，怜爱之意马上浮上了脸颊，“好好好，我有个孙子，就缺个孙女，现在好了，我都有了，看来真是老天开眼，赐给我们白家的，孙子叫若尘，孙女就叫若兰吧，这两个孩子一定好生养着”。听了这话，白林天，素云悬着的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叫过奶妈，吩咐奶妈赶紧抱孩子洗澡换衣服，这才招呼客人。

白林天几经辗转打听，闻得朋友一家已经搬走，这女子的身份也不知从何而查，素云嘴上不再提起，可他能感觉素云对他还是心存疑问，于是加倍对待素云，想着总有那么一天自己会查清楚这件事，还给素云一个完整的自己。

（4）

春光明媚，万物复苏，白家大院里，各种花儿，争相开放。

哥哥，哥哥，等等我，我追不上你了，你再不等我，我告诉奶奶，爹和娘去。

兰儿，你快些跑，要不然蝴蝶跑了就追不到了，哥哥给你捉蝴蝶。

转眼，这白家的若尘，若兰已经八九岁了，奶奶疼这两孩子比当年对白林天都爱，白林天，素云两口看着这两孩子无忧无虑的长大，也是好不开心，经常看着这两孩子会发呆，看的自己都忘了要干什了了，两个孩子叽叽喳喳，这白家所有的东西都有了生机了，每年，素云都会带着若兰去拜祭自己的母亲，为了这若尘还曾经跟母亲争过，为什么要带妹妹去，不带我去呀，每每这时，素云总会轻轻的抚着若尘的头笑笑，什么也不说，也因为他们还都是孩子，而若兰，跟着自己母亲每年要去拜祭，她都会问，”娘，这是谁呀，我为什么要来拜祭她，她怎么会躺在这里呀，她怎么不跟我们回家呀“素云摸着若兰的头，悠悠的对若兰说“她是娘的好姐妹，得病了，娘为了能看到她，就葬她在这里，她在的时候很喜欢你，她还抱过你”“哦，娘我知道了，若兰一定每年来的，若兰会记得有位梅姨很喜欢我，对吗”？对对对，若兰真懂事，咱们快回家吧，一会哥哥找不到你，又该哭着向奶奶告状了“若兰懂事的扶着娘，和娘一起回到家。

家里，若尘真的哭着要找妹妹，一看妹妹回来了，高兴得不得了，这会也不哭了，拉着妹妹去找奶奶要好吃的去了。

（5）

寒来暑往，这白家的二个孩子已经长大了，若尘，被父亲送到了英国念大学，若兰，被父亲也送到了美国，只是这素云身体一直不太好，若兰，早一年回到了家里，帮着父亲打理生意，照顾母亲，若兰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谁看了，都会称赞这姑娘可真是长得俊，再加上，受美国的感染，若兰从来不穿旗装，都是洋装，更加显得漂亮，眼馋了多少人的眼光，这白林天，素云对这丫头，那可是十二分的钟爱，老夫人也是宠爱有加，下人们对这位白家小姐更多的也是爱护，若尘在刚刚回到家里时，就是没认出这就是当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妹妹若兰，张大了嘴巴，半天，妹妹已经跑在自己的跟前了，还那样傻傻的站着，哥，哥，咯咯咯的笑声，才让若尘回过神来，是若兰吗？“那不是若兰，还有谁会喊你哥，傻小子”白林天对儿子喊道，哈哈哈，看着这儿子长得一表人才，女儿更是漂亮，白林天哪有不高兴之理，二个孩子左一个，右一个的搀着白林天走在街上，惹的众人直叹，这白家怎么能养出这样帅的儿子，这么漂亮的女儿，白林天连走路都是抬起头的，喜滋滋的。

白若尘自从回家来后，一心帮着父亲打理着生意，用在英国所学的新事物帮助父亲，这白家的生意已经包揽了全晋城，人人夸白家有个又帅，又会做生意的儿子，若兰自从哥哥回家帮助父亲后，就一心一意在家照顾着母亲，偶尔会去商行找哥哥，妒忌不知多少芳龄姑娘的心，素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白林天觉得有愧对素云，干脆，便放心的把全部的生意交给儿子，终日陪在妻子身旁，素云因为是疾病缠身，整夜的咳，她知道自己的日子可能不多了，就把白林天叫道身旁“林天，你看别人，三妻四妾，而你，就娶了我一个，这我已经很满足了，以前的事，虽然现在若兰已经长大，但是事情的真相我们并不知道，若尘已经长大，我就怕这两孩子都在外国受过教育，这万一……，”白林天知道妻子的担心，他一直对儿子说，若兰不是他的亲妹妹，是妈妈最好的姐妹的孩子，那位梅姨得病去世了，于是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了妈妈照顾，那个女儿就是若兰，看着孩子们长大，而且出落得那样出众，自小这兄妹关系就好，自若尘回来，这若兰经常一个人偷偷的笑，若尘也是，真的担心。

其实这白林天的担心完全是对的，这兄妹两人，一个在英国，一个在美国的时候，二人就经常通信，外国的教育就是开放，慢慢的，这若尘就把若兰不当妹妹看了，在英国，也有若尘的同学给若尘写信，可是若尘从不拿正眼看，他的眼里只有妹妹若兰，回国后，这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了，情窦初开的年龄，而若兰却一心把若尘还是哥哥看。

（6）

白家的少爷一表人才，生意又做得好，年龄也好，这提亲的人自然很多，媒婆每天都往白家跑，今天李家姑娘，明天王家小姐，把白若尘烦的整天不回家，急的白林天每天要追着若尘回家，这父子俩为这还发生了争吵，白若尘一气之下，住在了商行不回家了，没有谁能劝的动，只是这若兰一去，他就跟着乖乖的回家了，也不跟父亲顶嘴了。这白若尘一气，自己的母亲更是气得缓不上气了，不几日，便在白林天的怀抱里咽了气，白若尘这个悔呀，恨不得随着母亲一起去了，白若兰更是伤心，想想母亲对自己的疼爱，竟然在母亲的棺前几天几夜不吃不喝，也不和任何人不说话，眼光呆呆的，白林天更是担心自己的老母亲，已快八十岁了，接受不了媳妇的死，就此卧床也是一病不起，气若游丝，看了医生，都让准备后事，在素云下葬那天，老夫人也是魂归天国，一时，这好端端的家，忽然之间，七零八散，一副凄凉之境，白林天在一夜之间痛失二位亲人，一下显得老了很多。

这日上午，忽然不见了若兰的身影，众人赶紧禀报老爷，大家是房前屋后，满园满院找了，却始终不见若兰，若尘疾步去了若兰的房间，却见若兰，穿了平生最不喜欢的旗装，化了最漂亮的妆，盘了旗头，面色红润，躺在床上，若尘以为若兰在和大家开玩笑，就喊道，妹妹快起，再不起来，我来掀被子了，若兰并未应声，若尘走到床前，这才发现若兰的枕边放着两封信，而若兰这时已经香消玉损了，若尘跌倒在地，大声喊来，爹，爹，若兰，若兰，众人随声来到了若兰房里，白林天面对痛失母亲，妻子，女儿，再也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滚滚雷声，白林天跌跌撞撞来到屋外，屋外，倾盆大雨，白林天已经没了往日的气概，在大雨里，对着老天喊道“为什么，为什么，我到底犯下了什么错，要让我失去母亲，妻子，女儿，为什么，为什么，我到底造下了什么孽，要把这些加在我的孩子头上，为什么，为什么”雷声，雨声，淹没了白林天的喊声，不知老天是否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