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之城

星绫 短篇 另类先锋 2010-12-02 11:00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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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日光之旅消灭了树魔,重新回到了平静的生活,同时收获了爱情,爱情会陪伴到永远。柔柔的轻轻的静静的甜甜的淡淡的暖暖的幸福,将陪伴我到永远。通看全文,另类的构思,独特的视角,让这篇文章显得很完美。情节安排得紧凑,语言流畅。不错的一篇文章,推荐共赏,问好作者!

【一】

我叫寒,生活在冰月谭边的小木屋。

每天晚上,皎洁和冰冷的月清晰可见,精灵们都喜欢在月光下飞舞,莹白的光芒洒在透明的翅膀上,闪亮地颤动着。他们都不喜欢白天,因为太阳离这里太遥远了,阳光总会被厚重的云层剥夺得只剩下毫无生气的暗光。

“寒,你怎么闷闷不乐的?”舞儿是我最好的朋友,因为只有她不排斥我这个冰月谭边的非精灵生物。

“舞儿,你知道的,我向往未知的太阳,想知道太阳的样子。明天我就要出发去日光之城,今天是来辞行的。”

在父亲去世之前,我曾不止一次问他,太阳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父亲说,太阳总会发出耀眼的金黄,光芒四射,灿烂而温暖。

我真的很想亲眼看到太阳的颜色,亲身感受太阳的温暖,我想去离太阳最近的地方。可是每当我提出这样的想法,父亲就会莫名其妙地异常生气,责令我不能再有这样的妄想。

终于,父亲在临终前答允了我可以前往离太阳最近的日光之城。但同时我们也约定了:如果我能顺利到达日光之城并快乐地生活下去,我便不需再回冰月谭;相反,如果我回头了,便不能再离开冰月谭。

“寒,你一定要幸福!还有,要记得我哦!”舞儿想用平静的语气掩盖内心的不舍,但她的眼泪告诉我,她失败了。

我用力地点头。

舞儿掏出一个小瓶子,两滴泪水沿着玻璃壁滑了进去。她递过给我:“寒,这是我送你的礼物,说不定以后你会用上的。”

泪滴透过我手中的玻璃瓶,折射出闪闪生辉的光芒,璀璨夺目。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与父亲的约定,还有舞儿的泪水,离开了我从小生活的冰月谭,向着东方的那片森林出发。

那片森林叫什么来着?父亲曾经提过的。对了,叫骷髅森林。传说进入骷髅森林的人都会被吸入异次元空间,永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无踪。不过这应该是父亲为了吓唬我才编出来的,因为要到达日光之城就必须穿过那片森林,父亲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吧。

但无论真假,我心意已决,因为目的地是我从小向往的城堡。

【二】

看来,父亲的话也不全是假的,骷髅森林会让人产生一种恐惧,犹如硬生生地把内心掏空的恐惧。

黑暗、寂静,毫无生命气息的地方。一下一下的心跳声,像有规律地敲打着死亡的大门。

无法预知前面的路,我屏住呼吸,保持着最高的警觉。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有了微弱的光,然后光线越来越强。是不是因为离日光之城越来越近了呢?我不由得满心欢喜。

“亲爱的,你不是想看太阳吗?抬头看吧……多美啊!”耳边传来细碎的声音,还伴着诡异的笑。

“谁?”我故作镇定,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我是谁不重要。寒,你不是想看太阳的样子吗?它就在你面前,只要你抬头……看到了吗?快看,它就要消失了。”

我开始动摇了,看一眼,就一眼吧,反正我不顾一切就是为了看看太阳的样子,迟看早看也一样。我最终还是敌不过诱惑,忘记了父亲曾告诫过我,在骷髅森林里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理会任何事,只管一个劲地往前走,直到完全走出森林。

我停住了脚步,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我期待已久的金黄。慢慢抬头,开始微微睁开眼睛,就在张开眼帘的一刹那,刺眼的紫蓝色光芒如千万支冰冷的银针扎进眼球,我痛得几近失去知觉,再回过神,眼前已一片漆黑,只听到一阵阵忽大忽小的奸笑声。

才意识到自己中了诡计,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无止境地极速往下坠。我拼命挣扎,可是根本使不出半分力气。

父亲的话在我脑海里不断回旋。原来都是真的,父亲没有骗我,那不是吓唬我的谎言,我一定是被吸入了异次元空间。跟父亲的约定看来也只能无疾而终了,因为如今的我无法前行,也无法回头,也许我的生命将永远在异次元空间中漂流。

正当我只剩下绝望的时候,我感觉到另一股力量将我包裹,下坠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最终停止。

当两股力量都消失后,我应该是躺在了某个地方,但我看不见。

“你还好吗?”这是一个温柔的声音,但此时此刻我无暇欣赏。

眼前一片漆黑,眼睛传来锥心刺骨的痛。我无所适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哭,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放心,你还活着,只是眼睛,恐怕难以治愈。”依旧是那个温柔的男人的声音。

什么?难以治愈?意思是我会失明吗?那我还能看到日光之城和太阳吗?还有舞儿和冰月谭,是不是都再也看不到了?我可以不接受吗?有没有人能告诉我,这只是一个梦。

“很抱歉,对于你的眼睛,我无能为力,所以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是接受现实,适应这样的漆黑。”他的声音似乎也带着些许隐隐作痛,他的话更加肯定了我失明的事实。

一切都怪自己,当初父亲教导我各样咒术的时候,我就只会投机取巧,每次都是把咒语抄下来然后偷看着念。如果当初好好学,想必也不止于此,我应该就是阿波罗族人里最逊的一个吧。

“你是阿波罗族人?”他意想不到地问。

我忽然一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用无法平稳的声音反问:“你是谁?为什么会读心术?”

才意识到他一直用读心术读我内心所想,莫非他也是阿波罗族人?因为只有阿波罗族人才拥有使用咒术的天分。

“没错,我们是阿波罗族人。倒是你……你是生活在日光之城以外的阿波罗族人?”这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冷漠且充满怀疑的声音,像对犯人一样的盘问让我极度不安。

不过我可以理解他的怀疑,因为真正的阿波罗族人不应该出现在日光之城以外。但我该如何解释?我完全不清楚状况。

“你在骷髅森林里中了魇魁的圈套,被日光噬伤了眼睛,差点跌入异次元空间。”还是这个柔和的声音让我比较舒心,他握着我的手,一股热流从手心流进我的体内,使我原本冰冷的身体慢慢变得暖和。

“没错,要不是修把你捡回来,你早就成为异次元空间的流浪鬼了。”那个盘问我的声音虽然已经放松了很多,但依然喋喋不休,似乎对于我被救的事情仍然很不满。

原来那个温柔的男人叫修,是他救了我。他到底长什么样子呢?高、矮、肥、瘦?算了,反正都看不到。

胡思乱想下,我沉沉睡去。

【三】

朦胧中醒来,听到的又是那个喋喋不休的声音:“修,你到底是怎么了?我真的无法理解你今天的行为,跟她一样遭遇的人多的是,可是你不曾出手解救过任何一个,甚至是当初宇香受了重伤,你也不过是关心了她两句就走了。而她,只不过是一个身份不明的陌生人。”

“冥,你到底想说什么?是想说我从前没有同情心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笑?难道你不知道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吗?这个世界都快要被魔掌控了,你还有时间去多管闲事?”

听得出那个叫冥的男人被修的话语弄得气急败坏哭笑不得。

想不到他们所背负的责任如此之大,我应该是给他们添麻烦了,我想我必须离开,但是又能去哪里呢?

“你醒了?”修察觉到我醒来,尽管只是手指轻微的触动。

我在黑暗中挤出微笑:“你是修,对吧?谢谢你救了我。你的同伴说得对,不应该为了我耽误了你们该做的事情。”

我坐起身子,双手条件反射地向前摸,想站起来离开这个我毫无概念的地方。

修双手扶着我的肩膀,让我坐下,沉默许久才无力地说了一句话:“冰月精灵的泪是重见光明的唯一方法,但是……”

冥语气高调地补充:“但是冰月精灵是世上最罕有的精灵品种,传说生活在冰月谭中,全身散发着银蓝色的光芒。不过这都是传说,根本没有人见过冰月精灵,更别说冰月精灵的泪。”

生活在冰月谭,全身散发蓝光,泪……难道舞儿就是……

我掏出玻璃瓶的一刹那,听到了冥发出惊异的声音。

难怪我一直觉得舞儿与其他精灵相比是那么独一无二与众不同,当初还不明白她为何以泪相赠,原来此泪是那么弥足珍贵,幸好我一直妥善保存。

正想着,双眼感到一阵温润。

“慢慢睁开。”修温柔地说。

看到光了,真的重见光明了,那种失而复得的幸福让我难以控制喜悦的泪水。

我努力让自己心情平复:“谢谢,我能看到了。还有,我叫寒。”

我可以辨认出,坐在身边让我躺在怀中的是修,脸上挂着微微的笑意,而站在面前的是冥,笑得甚是不羁。

“生活在日光之城以外的阿波罗族人,并且拥有绝迹的冰月精灵之泪,真让人好奇,能解释吗?”

我并不清楚为什么我会生活在日光之城以外的冰月谭边,这也许只有父亲知道。我把与父亲的约定还有与舞儿的情谊告诉了他们。

遥望窗外的风景,一切似乎还算顺利,虽然短短的时间内经历了大悲大喜,但起码我现在已经身在日光之城了。

“你应该感谢修,如果不是他用真气为你护住心脉,纵有再多冰月精灵之泪也难以令你起死回生。”

冥说的话我都知道。

我不敢正眼看修,只是偷偷的用余光看他。颀长的身躯,深邃的眸子,高挺的鼻梁,温柔的微笑,都不经意地印在我的脑海。

这算是一个美丽的意外吗?我是不是遇到了一种叫爱情的东西?

他的怀抱让我心安,就让我多趟一下吧。

【四】

“寒,不要再妄图知道太阳的颜色。”这是我离开阿波罗城堡时,修给我的警告,这也是我听过的从修嘴里说出最严肃的一句话。

我租了一个小房子,在日光之城开始了新生活,用我的双眼透析这座城市。在这里,我看到更多的是塔罗斯族人,他们不会任何咒术,也没有任何特殊的力量。记得冥说过,平凡的塔罗斯族人并不知道阿波罗族人一直用生命保护着日光之城。

但无论是阿波罗族人还是塔罗斯族人,大家似乎都知道太阳是不能看的,所以他们都不曾抬头。

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不能看太阳,为什么我在中计时那一刹看到的太阳跟父亲所说的完全不同。父亲说太阳是金黄的,但我看到的却是紫蓝;父亲说太阳的光芒是温暖的,但我只感受到冰冷。

不能直视阳光的日子也太无趣了,数日来的生活让我对这座城的向往急速下降。当领略过这座城的威严和气魄后,我感觉不到任何的生机和活力。

我认为冰月谭边的生活更加快乐。只是,唯一不舍的是修。我看不懂自己,为何对修念念不忘,是因为他的救命之恩,还是因为爱情?

算了,再想也没有用。冥不是说过修已经有女朋友了吗?纵然我对修的感情真的是爱情,也注定无疾而终。

既然不会有结果,就不要让它开始。

思前想后,我还是决定回冰月谭。出于礼貌,我想我是应该跟救命恩人道别的。

正当我走近阿波罗城堡的时候,听到了两个路人在讨论:“这样的阳光我快承受不住了,到底修他们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下一任族长?”

修?要找族长?

“是的。”不知何时,修出现在我身旁,他开始说起了有关太阳变化的原因。

从古到今,以魇魁为首的魔族都想征服人类掌控世界,当他们得知阳光是人类存活的重要资源后,便想方设法破坏太阳与世界间的平衡。自从上一任族长辞世后,太阳受到魔族强大的磁场影响而渐渐变质,因为只有族长才有足够的潜能使出日冕术与魔族的磁场抗衡,使太阳保持适合人类生存的温度。如果再找不到下一任族长,日光之城必遭毁灭。

看来,修就是在寻找族长人选的时候捡到受伤的我。但是,为什么他会找到城外去呢?按道理,阿波罗族人都生活在城内。

“族长会是怎样的人呢?”我突然又对这座错节盘根的城市提起了兴趣,当然,我更希望的是能在某程度上帮到修的忙,哪怕是一点也好。

“如果他拥有这样的力量,我们便能感知。”一个美艳的女子不知何时进入了我的视线范围,她摊开掌心,一团金黄色的亮光从手中升起,越来越大,“这是前一任族长临终前分散给我们三人的灵气,方便我们寻找下一任族长。”

她所指的“我们三人”定必是指她加上修和冥。冥也曾提起过,除了他和修还有一个叫宇香的女长老,那个和修青梅竹马的少女,想必说的就是她。她的笑容确实迷人,但我极度不喜欢她那过分高傲的出场姿态,反感的情绪油然而生。

我也自信地摊开掌心,一团金光于指尖上闪烁,在这耀眼的光华面前,宇香的那点光显得无比弱小。虽然我没有好好学习咒术,但要唤出与生俱来的能量还是轻而易举的。

我露出炫耀的微笑,像是在告诉众人:看吧,我也行!

自小就只有舞儿一个朋友的我,并不是爱表现的人,但此时此刻,我竟然想证明我不比宇香弱。也许,我真正想证明的是,我也可以配得上修。

只看到修和宇香错愕的表情,我心里有点自鸣得意。

身后传来一个夸张的叫声:“怎么会?竟然是你?”

那是冥的声音。我知道他喜欢浮夸,但也没必要反应这么大吧。只不过是我在冰月谭边用来照明的光,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五】

比起他们的意想不到,我更加惊讶,因为我就是他们要找的下一任族长。

修和冥高兴之余都在自责,居然一直没有感觉到我的能量。其实也不能怪他们,谁叫我从小没有好好练习呢?所以微弱的能量一直没有提高,也难怪他们不得而知。

不过他们也不是毫无感觉的,不然修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在城外救出受伤的我?肯定是遇到魇魁的时候,危险让我本能地激发了能量,因此吸引了修。

修和宇香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往外走,那一双契合的背影让我泛起了心酸。

微笑、严肃、皱眉、苦恼……修的各种表情在我的内心蔓延,然后脑子里反复响起了冥的话:修喜欢宇香,修喜欢的人是宇香……

心像被撕裂一样,好痛。

爱情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也许他注定与我擦肩。

我不想再让自己痛苦,尽快离开吧,回到冰月谭,与舞儿过快乐的日子,忘记这里的一切。对了,我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和修道别吗?

“修!”我向着修的背影闭上眼睛,因为我怕我会突然失去说离开的勇气,“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说,我要回冰月谭了。”

“不行。”三个人异口同声。

“你必须留下,因为只有你才能拯救这座城市。”宇香严肃的语气让人不敢忽视。

“可是……”我想辩驳,因为我不想再参与到修和宇香之间的故事。

修双手扶着我的肩膀,一如第一次见面时令人心安的语气,“寒,你不是想看太阳吗?我们会把前任族长的能量传给你,也会教你使用咒术,只要日光之城恢复正常,不再像一座毫无生气的死城,你便能一尝心愿,看到最真实的太阳。”

如此温柔的劝说,我更加无法拒绝。

我终究没有离开,终究接受了将成为新一任族长的宿命。

忽然想起父亲第一次看到我掌上光芒时,也慨叹这是宿命。一次偶然,宇香告诉我,从前也曾有一个离开了日光之城的阿波罗族人,他是辅助族长的长老之一,因为爱上了族长的妻子,最终以叛离的方式结束这份极致的爱。自此之后,没有人再说起关于他的一切,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生活得怎样,直到过了很久,才传来关于他丧命的消息,是在与魇魁的打斗中战死。

我知道,那个人就是我的父亲,过往的种种在我的心中百转千回,我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身世。

接下来的日子,我很努力的学习他们三人所教我的一切,因为我不但要履行作为族长的责任,我还要亲手消灭魇魁,让他永世没有翻身的机会,为了日光之城,为了父亲,为了自己。

日复一日,我快速的成长,如他们的意料之中。

“寒,休息一下吧。”修递过一杯营养液,让我补充能量。

我微笑接过,其实我是强装平静。

我深知他的内心只有宇香,但每天我都会期待他的出现,而每次他的出现都会让我心跳加速。

他会知道我的想法吗?擅用读心术的他,应该多少知道我对他的倾慕,说不定他早已看穿了我的心,我的喜与悲,我的爱与恨。

之后有一段很长的时间,我没有见到修。我不想问宇香关于修的近况,只好从冥入手。知道了修是去采摘月桂树的果实,内心传来一阵钻心的痛,因为月桂树的果实是阿波罗族用来迎娶的圣物。

修迎娶的是谁?还会有谁?

“冥,对不起,可以暂停练习一天吗?今天我想静一静。”我转身离开。

冥没有追上来,我想,即使不用读心术,他也知道我此刻心中的烦乱。

一个人坐在阿波罗城堡的顶端,整个日光之城的最高处,我突然感觉到好孤独,没有人明白我心中的情愫,只有自己存储着与日俱增的思念。泪水突然夺眶而出,像决堤的洪流毫无防备。

我转身望向苍穹。很快了,我很快就可以随心所欲地使出日冕术,打败魇魁后我会第一时间离开,不要再让自己有伤心的机会。

抚去脸上的泪水,又想起了最初遇见修时我天真的幻想,那一刻,内心竟萌生起山无棱天地合的信仰,原来这些都不过是我于爱情遥不可及的幻象。

【六】

万众期待的日子终于来临。

我站在阿波罗城堡的顶端,俯视地面上星星点点密集的身影。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在期待着崭新时代的来临,期待着温暖重回大地。

是啊,太阳将回复从前的金黄,但我,却已经不再是最初的寒。

开始了,我把双手合上,嘴里轻轻念着咒语,感觉到身体里的能量都慢慢汇聚在手心,当咒语结束,双手打开的那一瞬,两掌之间生出一团金黄色的光芒,耀眼全城。

太阳开始吸收我手中的光华,冷艳的紫蓝慢慢褪去,呈现出焕然一新的金黄。

释放了大量能量,我忽然感觉使不上力气,在晕倒前的一刻,我看到了太阳,父亲所说的太阳。果然,金黄才是太阳该有的颜色,好灿烂、好温暖,好美。

好舒服,我是不是在某个人的怀中?是修吗?

神智不太清醒,但我知道在我失去重心的时候有人把我接住,使我不至于跌在地上。

事情绝对不会就此结束的。

正如我们事前预料的一样,魇魁必定会于入夜时潜入阿波罗城堡。他的目标是我,因为我让他多年来储心积累的计划前功尽废。

修、冥和宇香早已守在我的枕室外,保护我这个还没有完全恢复能量的族长。

还没见到魇魁的影子就先看到了焰火球的攻击,虽然修、冥和宇香三人合力挡下了一招,但仍然感觉到城堡强烈的晃动。

我要亲手杀了他,那个杀死父亲的凶手。

我不顾自己仍未恢复的身体,冲了出枕室外的大殿。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魇魁,那个咧着嘴面目狰狞的丑态让人反胃。

修立刻大吼:“寒,马上回去。”

“不行。”我语气坚定,并念出了雷电术的咒语。

此刻的雷电术只能发挥出正常状态的十分之一,当然不是魇魁的对手,一下子就被他打散了,还给他制造了还击的机会。我还没来得及再出击,他的焰火球已经向我冲来,速度之快,现在的我根本避不开也挡不住,既然无从选择,只好交叉双手,做好硬生生吃下这招的准备。

一个娇艳的背影闪到我面前,是宇香。

怎么可以?魇魁的火焰球能量很强,他们三人合力才勉强挡得下,只有宇香一人肯定不行。突然好恨自己,为什么力不从心。

眼看火焰球马上就要打在宇香身上了,说时迟那时快,修已经站在宇香的前面,用尽所有的能量挡着火焰球。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宇香马上伸手搭在修的左肩上,把能量传给他,冥见状也立马上前,伸手搭在修的另一边肩膀。两股能量在对峙。

“寒,快。”修的声音在颤抖,我的心在痛。

但我没有再多的时间可以浪费。父亲,我马上就可以为你报仇了。

我再次念动雷电术的咒语,使出浑身的力量,向着魇魁的脑门毫不留情地劈下去。他无瑕顾及,因为不管他选择抵挡哪一边,都只能顾此失彼。

一声惨叫,一地墨绿色的血液,魇魁那庞大的躯体瞬间灰飞烟灭。

父亲,你看到了吗?我不但拯救了这个让我无尽感伤的日光之城,还亲手消灭了杀害你的凶手魇魁。

“修!”宇香泪眼婆娑,扶起倒在地上的修。

修的眼睛紧闭,嘴角渗着鲜红的血。

“还好,虽然受了内伤,但不算很严重。”冥查看了一下,得知修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后缓了一口气,然后和宇香扶着修到内房休息。

为什么?为什么我竟然不敢走近看他?我内疚了吧,要不是我的任性,执意要亲手杀死魇魁,就不会不顾一切地冲出大殿,导致修受伤。

刚刚的一幕不断在脑海反复重现,我在修的房间外痛哭了一遍又一遍。

“没事的,以修的能耐,几天就能好了。”宇香在我身边坐下,笑着说了一些安慰的话,但我根本一句也没听进耳朵里,因为我的思绪依然混乱。

修是为了救我还是为了救宇香?如果宇香没有率先出现在我跟前,修也会奋不顾身不理自己死活地冲出来吗?如果修是为了救我,那是因为我是寒还是因为我有着族长的身份?

不能再想了,再想也没有结局。既然修已经决定了迎娶宇香,我便不应该再有半点胡思乱想,再不离开,我那无可救药的爱只会让自己的心更伤更痛。

宇香,那个聪明美丽的女子,才是属于修人生中的另一半。

【七】

这几天,我都只是在修睡着的时候偷偷看他。

正如宇香所说,以他的能耐,这点伤不算什么,没几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是时候离开了,这次是真的离开了。日光之城应该不需要我了,魇魁身为魔界之首,他的死令魔界的力量大减,根本不足以影响太阳的光辉,魔界要再次崛起至少也要经过大半个世纪。几十年的时光足够阿波罗族的长老们找到下一任族长。

我想我还是不需要道别,因为我怕我会忍不住流泪,我怕被别人看出我心里的痛,就让无声胜有声,让我保留最后的一点尊贵和高傲。

走到修的床前,看着熟睡的他,默默地在心里说了再见,再也不见。

踏上回家的路,对的,冰月谭边的小木屋才是我的家,由始至终。

再次踏足骷髅森林,那片曾经连接死亡的森林已不再令人恐惧。偶尔能看到树精高歌,花妖闻声起舞,精灵们都看得陶醉。一想到这少不了自己的功劳,我便会打从心底感到愉悦。

终于回到了我从小生活的小木屋,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和亲切。

咦?好像有点变化了。

小木屋的附近竟种满了散发着阵阵微香的小乔木,有着卵圆形的树冠,一簇簇淡黄色的小花,偶尔随风飘落,如梦似幻,而树下居然摆放着一篮又一篮数不尽的紫褐色果实,沐浴于阳光中添了一层光泽。

“这些是月桂树,现在正好是花期,漂亮吧?早前在果熟期的时候我已经把果实采摘好,就是为了等你回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猛然回头。

“修?”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梦吗?

“嫁给我吧!”他温柔地拥我入怀,“就明天!”

“明天?”太突然了吧,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而且他的语气根本就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好像是他说了算。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这个讨厌的男人,不是对宇香一往情深吗?怎么又会出现在冰月谭说要娶我啊?

“我对宇香的好,只是因为我从小就把无依无靠的她当做亲妹妹看待,仅此而已。”又是该死的读心术,我的疑问都被修看穿了,“在骷髅森林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便喜欢上你了,我知道你一直想回来冰月谭,所以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连我一直想回冰月谭都知道,看来这读心术还真该死得要命,原来他一直都把我的心读得一清二楚。

哼,读心术我也会啊,不要忘记本小姐我当初也很认真的跟你们三位少不更事的长老学习。就让我听听你的心里在想什么吧。

寒,你就答应我吧,要知道这些果实已经采摘了好一段时间,如果明天举行不了婚礼,这些果实就要烂掉了。月桂树一年才结一次果,我可不想等到明年。

“不想等到明年?”忽然想起冥说过,月桂树的果实是阿波罗族用来迎娶的圣物。真相终于大白,我忍俊不禁,笑自己的痴,也笑修的傻。喜悦的泪水沿脸庞滑落。

“你也用读心术了?”修用一贯迷人的微笑看我,温柔地拭擦着我的泪。

“怎么样?不行吗?我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所以你要是敢想别的女生,就死定了。”此时又哭又笑的自己一定丑死了。

“好,以后都听你的,我亲爱的族长老婆!”

……

【尾声】

树精们瑟瑟的歌声,花妖们翩翩的舞姿,精灵们真诚的祝福,和应着修的爱,我笑倒在金黄色的日光下。

柔柔的轻轻的静静的甜甜的淡淡的暖暖的幸福,将陪伴我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