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

枯燥无味的培训终于要划上句号了，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三个月前，硕走出星巴克咖啡馆时碰上了一位长发飘逸的姑娘，她一边笑着一边将一张花花绿绿的广告塞进硕的手中。

“先生，不好意思，打搅您了。”姑娘很迷人地将长发向后甩了甩，礼貌地对他说：“为庆祝我校成立四周年，我们正在搞活动，凡是参加助理人力资源管理师课程培训的学员，都可以得到半价一千五百元的优惠……我们……并且，我们承诺学员，只要你报名就可以拿到证书，如果补考还不及格的话，我们将退还学员的全部学费。”

姑娘滔滔不绝地介绍了大约有五分钟，他关心的只是最后一句话。

“如果这样的话，倒还是不错的，且不说价格，关键能报名就能够拿到证，万一……那也不要紧，反正能退还学费，嗯……嗯……他心里盘算着：这样还可以为自己增加社会竞争的筹码，再说，自己星期六星期日也闲得无聊……嗯……不错……不错。

“你们真能保证报名就能拿到证吗？”他有点不放心的问道。

“那还能骗你吗？”姑娘又迷人地将长发甩了甩，一股淡雅的白玉兰香水味迎面扑来。“我们有关系，您就放宽心吧。”姑娘神秘的冲他笑了起来。

星期六，八点。

硕根据那个姑娘提供的地址，七拐八绕地进了一座破烂的楼房。

当他进入二楼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等待培训的学员。他粗略的数了一下，大约有四十来个人。教室很是破旧，石灰粉刷的墙壁已经泛黄，粗细不一的裂痕横七竖八地皲裂开来，像是一张珍藏多年的老照片。黑板上面坑坑洼洼；天花板上有一块墙皮像是孕妇的肚皮一样凸了出来，随时有掉落下来的危险。瞅着悬在头顶上的那块墙皮，硕有点发怵，下意识地向右使劲靠了靠。他注意到和右边女人紧挨着的一个青年正满眼喷火地盯着他，他又无奈的将屁股移了回去。

这时，一位据说是知名大学教授的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将放在讲台上的文件夹打开，也没作自我介绍就开门见山地讲起课来：“同学们，现在让我们先来看人力资源这个定义。人力资源是什么呢……这个……啊……它其实……人力资源到底是怎么定义的呢？”他一边说着一边使劲低了低头，拿眼从眼镜的上面空隙中瞅了瞅下面的同学，请翻到课本第2页……哦，不是，应该是第3页……”他似乎要掩盖自己的紧张情绪，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来，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将一只脚放在了那把斑驳的槐木椅子上。青蓝色的烟雾便从他两个鼻孔中袅袅升起，在空中不住地翻腾。

下面的同学好一阵骚动。

这一上午的课硕没有听好。不知怎的，他脑子里总是反复想着头顶上的那块摇摇欲坠的墙皮和那升腾的青蓝色的烟雾。

他开始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不知道自己向往的这个证书能不能像那位姑娘许诺的那样如期拿到。这时，他蓦地想起了在那位姑娘迷人的嘴角边似乎还有一个青紫色的丑陋胎记。

看来依靠那个什么关系是不行了，这么个破烂学校还有什么关系？！只能依靠自己了。硕于是拿出了自己当年考大学得毅力，牺牲了自己所有的休息时间，将整本教科书背得滚瓜烂熟。

好不容易三个月熬过去了，硕不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下个星期六就要考试了，他不但对自己的应试能力很有信心，而且对那些整日在课堂瞎闹的培训学员也幸灾乐祸起来。我让你们只想着依靠什么关系，考试的时候有你们好看的，嘿嘿……

考试终于开始了。一男一女两个监考人员走进了教室。女的首先从绛紫色的挎包里拿出了一摞纸，然后依次发给了考生。硕看了一下标题，竟是本次考试的标准答案！

男的在启封考卷，女的开始煞有其事地读起《考试须知》来，“第一条……第七条：不准交头接耳，不准互相抄袭答案……”当硕听到第七条时，他不由地感到一阵眩晕。

“希望大家在抄答案的时候，一定不要有太多100分，也不要照着答案直接抄上，否则，如果有太多的雷同卷，你们这些人全部都要补考。你们完全可以变通一下嘛。”男的意味深长的再三强调着。

硕看着周围考生一个不落的将答案原原本本地抄写到了试卷上，一个个直抄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他想起了刚才那个男监考老师意味深长的话。于是，他将一个选择题故意答错，将一个五分左右的问答题故意落下没答，将其他问答题的答案用相同的意思重新描述了一下，估计应该有90分左右了。他停笔，交卷。

好不容易又等了一个星期。成绩出来了，当他满心欢喜地跑到学校的时候，那个大学教授告诉他，他考了59分，全班只有他一个人要补考。

“为什么？！他们可是直接抄上去的，而我可是做了变通的……”硕瞪大了眼睛，大声质疑着。

“照着答案抄都抄不好的人”，大学教授悠闲的朝着他吐了一个大大的烟圈，停顿了一下，然后笑着反问道，“你不觉得应该补考吗？”

硕看着大学教授那被烟熏黄了的歪歪斜斜的大板牙，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