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罗曼史
充满青春气息的小说,人物塑造的生动鲜活,语言清新活泼,细节部分作者细腻的描写,突出小说的情感线,结构合理,情节精彩曲折。问好作者!
(一)
阳光骤亮,小池浅莲。吉他轻快扫弦,液化在汽水瓶上的夏天,口味更偏向薄荷一点点。
没错,乔小谜和林漓都喜欢这样的夏天。
照例是放学后可以结伴而行的一小段路,相扣的十指里,两个人的汗水搅拌在一起,黏黏的,有点潮湿,但谁都不想先松开对方的手。乔小谜和林漓,一言蔽之,就是这样的关系。
正走着,眼睛大而漂亮的女生把手里的那杯芒果汁一言不发地递了过来,乔小谜心领神会,低下头含住吸管微微啜饮了一小口,立即就皱起了眉头:“怎么这么甜。”
林漓笑了笑:“就是啊,甜得我喉咙痛得呦,我要喝你的。”说罢,便把乔小谜手里剩了大半的柠檬汁抢了去。
乔小谜一直都觉得,芒果和柠檬是近似度很高的两种水果。但林漓却作了个人格化的比喻说,芒果比柠檬要更温柔。
经过了路边的那家小店时,乔小谜和林漓一起走了进去。不够宽敞却足够精致的小店里,年轻的女老板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打着键盘,陈绮贞淡淡的声音弥漫其间,清澈而舒缓的声线似乎可以将身处的六个平面镌刻出花纹来。
进门第一眼,乔小谜就看到了墙壁上悬挂着的那件浅白色长裙。谢天谢地,它还在。
这时,林漓松开乔小谜的手,跑去另一边翻看起小店里新到的头饰,一边拿在头发上对着平面镜比划起来。
“下个月宗爵的生日派对,他邀请了全班的同学呢……诶,你会去吗?”
“……会吧。”乔小谜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背去感受那件长裙的面料,从腰际处轻轻滑至裙摆,质感竟比想象中还要好。那一刻,她突然奢侈地想,或许自己可以穿上它,成为它的主人。
林漓转过头看到乔小谜像被摄了魂一样一直盯着那件长裙一动不动,跑过来去翻裙子领口里藏着的卷标,几个数字,便是对于她们来说致命不菲的价格。
“看见没?我们是穷人诶。”林漓扯着标签在乔小谜眼前晃了晃,接着把她拉出了小店。
两人在路口分别时,乔小谜突然想起了夏汛拜托她的事情,于是把书包里的盒子掏出来塞到了林漓的怀里,一边狡黠地挤挤眼睛:“还是夏汛送给你的哟,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好东西。”
林漓面无表情,只是“哗”地一声扯开了书包拉链,看都没看就直接把盒子扔了进去。
咣当。
(二)
找到这份兼职并没有费太大的力气,乔小谜只是抱着尝试的心态在校内论坛的一个求助版块浏览了几个最新的帖子,以“求一小四英语家教”为题的帖子便不偏不倚地跃入了眼帘。
周末下午两点至四点,每小时二十五元,包往返车费,地点也不算远。乔小谜当即给帖子里的那个号码拨通了电话,对方是个声音温柔冷静的中年女性,一听说乔小谜是海中的学生便立刻同意了下来。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天晚上乔小谜的梦境里满是和那条浅白色长裙有关的情节,她梦见自己穿着那件白裙出现在宗爵的生日派对上。深色皮肤的帅气男生微笑着向自己阔步走来,周围人的面孔是一片彩色的模糊。他停在她面前,剑眉朗目,就在他向她张开怀抱的刹那,背景伴随着类似于快门按下的“咔嚓”一声瞬间切换成了汪洋浩瀚的星光。
从梦里醒来的时候,拽着被子,乔小谜觉得那个梦太过真实,从梦境里绵延出的快乐让她忍不住想笑。
好吧,奋斗一个月,功德圆满之时,自己就能够拥有那条裙子了,乔小谜握了握拳头。
在耀眼的爱人面前,女孩儿们都容易变得自卑。除了有朝一日能漂亮自信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其它的,乔小谜别无所求。
这个该怎么说?爱一个遥远的人,不动声色。
家教的地点很好找,只是和自己返回时要乘车的公车站相距得有点远。四年级的小女孩葵葵聪明伶俐,善解人意,是个讨喜的孩子,只是很贪玩,连集中半个小时的注意力去学习都是件难事。
为了给葵葵解释“love”和“lovely”两个单词的区别,乔小谜给她举了个例子,“Merrylovesthatlovelypuppy”。
葵葵扑闪着眼睛,点点头,立刻举一反三:“Helovesthatlovelygirl。”说得乔小谜竟有些目瞪口呆。
嗳,现在的小孩子啊,小小的年纪就懂这么多。
敲门声就在这时咚咚地响了起来,葵葵立马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踩着超级玛丽图案的大拖鞋嗒嗒嗒地跑去开门,乔小谜趁着间隙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午后的阳光就漾在那一小块水面上,好像在打着盹儿,温暖惬意的柠檬黄。
“哥哥!”葵葵像只兴奋的小兔子大叫起来,乔小谜循声望去,立刻就呛了水。
是是是……是宗爵。
男生看着自己,也是一副惊讶得不知所措的模样。葵葵摇着宗爵的手臂,望着呆掉的两个人,一脸茫然。
家教结束后,宗爵坚持要用单车送乔小谜到公车站,乔小谜心里的喜悦像烟花一样乱窜,窘迫地说好,便坐上了男生单车的后座。乔小谜自然不敢去揽宗爵的腰,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手攥着车座的金属架,一边保持着僵硬的动作,一边有点晕晕地想,为什么宗爵的身上会有这么清爽的香皂味呢?
街上几个女生手里草莓甜筒的颜色,就好像此刻乔小谜的表情。
“葵葵很淘气吧,让你费心了。”男生好听的声音随着倒退的气流,绕过他瘦削的肩膀传来。
“没有啦,葵葵很听话很聪明,是个惹人喜欢的孩子呢。班长去教的话肯定要比我教的好,你的成绩那么棒。”
“唉,我对那个很头大的,教小孩子我完全没耐心。”
猝不及防地一个急转弯,乔小谜差点没坐稳,情急之下本能地伸出胳膊环住了宗爵的腰,由于太过紧张,力气可能大了些,她听到从宗爵喉咙里传来一声吃痛的“噢”,便立刻面红耳赤。
但对于男生来说,那猛地一搂,微疼的,兴许是道甜蜜的内伤。
(三)
周三下午,晴转多云。乔小谜坐在空旷的教室里一边听歌,一边为林漓削一只玲珑剔透的苹果,自从周一林漓向她宣布了自己的减肥大业后,乔小谜就舍命陪君子,和林漓一同放弃了晚饭。
窗外乌云如归巢的鸟密密地压下来,广播里的校园新闻和操场上滚沸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闷。林漓这时从教室外跑了进来在乔小谜旁边的座位上坐下,呼吸还微微有些急喘,表情严肃而神秘:“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嗯?”
“刚才去水房洗手的时候,我看到宗爵和七班的孙阳夏子在一起,我一进去,两个人刚才明明还紧紧抱在一起,立刻就装作不认识似地一前一后走出来。”
“哦。”乔小谜垂下眼睑把苹果切成均等的小块,装作若无其事地应着。
“哎你说,宗爵怎么那么花心啊,前一阵子不是还和连亿薇闹着绯闻嘛,这种人。”
“不花心的也有啊,夏汛不就是。”
林漓白了乔小谜一眼,乔小谜抿抿嘴巴,没做声。此刻,从食堂吃完晚饭后的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回到了班级,宗爵也在其中,他往班级后排的座位走着,经过乔小谜的时候停了下来,看着她桌子上那静静绽放着的一小圈苹果瓣,竟露出一排白牙笑了:“晚饭就吃这个吗?”
“不是啦……”乔小谜正要解释就被宗爵打断了,“莫非是传说中的减肥?你可不胖。”说着他捏起了一瓣苹果放在了嘴里,走开了。
突然插播进一小段沉默。世界的声音就好像突然被疏松多空的团团乌云所收容。打了个冷战般的安静。
好一会儿,林漓才皱着眉头开口问到:“宗爵什么时候跟你这么熟了?”
“哪有的事。”
(四)
清晨上学刚坐到座位上,就瞥到了桌子里满满的东西。习惯性地回过头去,正好和夏汛的视线碰上,男生朝自己夸张地挤了挤眼睛,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还是要靠你帮忙啦。”
乔小谜不明白。曾经,夏汛和林漓是极要好的朋友,从小在一起长大,对彼此的脾气和喜好都了如指掌,但自从夏汛对林漓表白后,林漓开始有意疏远他,但夏汛依然穷追不舍。
其实,乔小谜也不知道她对于这两个人的关系到底不明白在哪里。染了爱疾的人都是怪胎,包括,自己。明明知道宗爵有那种女生们都忌讳的“博爱”性格,但依旧对他深深迷恋;明明喜欢着他,却只期冀着和他维持着这样一种不痛不痒的状态,和他的一丁点交集就已经可以让她周身温暖。
不明白还是不明白。
上午最后一节的体育课上,照例是体育委员带领着班级同学绕着操场慢跑,男生和女生的差别在这个时候便可以略见一二——前面带头的,宗爵、翟弈和郭焱松几个挺拔的男生矫健跳脱,无疑是一小道耀眼张扬的风景线,落下了后面哼哼唧唧好像迈不开腿的女生们有好几米远。体委夏汛见状摆臂倒退着跑到女生队伍的旁边无奈地大声催促着:“快跟上大部队!你们女生怎么跑得比走还要慢!”
立刻便怨声载道。遭到了狂轰滥炸的夏汛见状又灰溜溜地跑回了前面,女生们胜利。
跑着跑着,豆大的汗珠就顺着林漓的脸颊流了下来,她用苍白的手捂着小腹一步跑得比一步艰难,眉毛则皱成了一团。前面,和自己隔了好几个人的乔小谜仍然跑着,随着奔跑的频率摇晃着的马尾反射着栗色欢快的光芒。拖着步子从队伍里出来,林漓没有和体委打招呼便兀自返回了教室——例假,提前一周来了。
虽然小腹很疼而且感觉来势凶猛,但是却仍然不敢快跑。回到空荡荡的教室后,便冲向自己的座位想去翻书包里的卫生棉。因为太着急,一路上不小心碰歪了好几个同学的桌子,幅度最大的,便有书本从鼓囊囊的桌膛里滑出来——林漓弯下腰捡起,浅绿色的封面如此熟悉,那是乔小谜的日记。
强烈的好奇心让她感到心跳加速,脸上颈上都骤然变得滚烫。林漓抬起头四下张望了一下,还是没能忍住自己偷窥的欲望。
——成天和我在一起的人,只关注学习和星座的她,会不会有喜欢的人呢?问她也只是微笑摇头,不置可否。
——总是我倾诉而她倾听,虽然很亲密,却从不知道这个木木的乔小谜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
——班上那几个抢手的男生,宗爵,翟弈,郭焱松,她会喜欢哪一个呢?莫非是夏汛?
日记的前面,无非是些流水账和从书上摘抄下来的字眼温馨的句子,而到后面,也就是最近期的内容,却让林漓的脑袋一阵轰鸣——原来,乔小谜隐瞒了自己这么多,伪装了这么久。
“今天下午去做家教给葵葵带了奶奶熬的酸梅汤,真巧,他也在。于是我们三个一起喝,他连说好喝好喝,还开玩笑说下次要喝我亲自熬的,这个家伙。”
“每次和他靠得很近的时候,我总是容易头脑短路,他看着我的眼睛问我什么,我都是口吃着回答,好丢人。”
“宗爵的身上,总是有一种很清爽的香皂味。闻着,感觉胸腔里好舒服。”
“突然在每个周末结束,新的一周开始的时候,期盼着,下一个周天的下午还可以坐在他单车的后座,看着夕阳慢慢地坠落,在高矮交错的建筑物背后,融成一大片橙色的光。”
“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幸福了,真的。”
猜疑。嫉妒。愤怒。被欺骗。所有恶劣的情绪此刻疯狂地缠绕着林漓的理智,她有种冲动,她想把这本日记撕个粉碎,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也好,那么,我们就公平竞争。林漓的嘴角扯出一道冰冷的微笑。
而与此同时,队伍散尽之后乔小谜四处张望也没能找到林漓的身影,于是只好纳闷地一个人拿着羽毛球拍向羽毛球场那边走,这时,宗爵穿着红色的球衣迎面走来,嘴角俏皮地向一边扬起,模样自是比太阳还要霸道。她向左走,他也向左;她向右走,奇怪,他也向右。最终,在躲不开的一小段距离里,男生向前一个大迈步,伸开手臂,将女生像布偶一样完完整整地揣在了宽阔的怀抱里。
乔小谜被覆盖在温热的红色阴影下,完全不知所措,只感觉心脏像在坐着过山车般承受着巨大的刺激。接着,她听到宗爵低低的声音在耳边的碎发间响起,有点儿暧昧,有点儿温柔,又有点儿小无赖,“喂,别当真,诚实勇敢的游戏哦,帮帮忙。”果真,男生们的起哄似的口哨声和掌声兵荒马乱地响起。
他温热的气息将她右耳烘得麻酥酥的。那种感觉,乔小谜终生难忘。
(五)
结束了一周繁重的课程,周五的晚上,乔小谜吃过晚饭洗过澡在卧室里备起课来。夜风从敞开的窗子里吹进来,淡蓝色的窗帘轻轻摇动,女生白皙的肩膀上有细密的水珠在悄悄蒸发,淡黄色的灯光将她半熟的轮廓勾勒得温婉柔和。
这时卧室外,奶奶的声音突然响起:“小谜啊!快来接电话!”
乔小谜走出卧室,跑到座机前拿起话筒:“喂,林漓啊。”
“小谜姐姐,我是葵葵。”葵葵的声音清亮香脆,一如被猛烈摇晃后启开瓶盖的碳酸汽水。
“哦”,乔小谜压低了声音,悄悄看了看坐在掉漆沙发上的奶奶,老人家此时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播报员,脸上含笑,“有什么事吗?”
“我们美术老师给我们留作业,要我们到公园写生,我想明天去,可是爸爸妈妈没有时间,你和哥哥陪我去好不好?”
“啊?”
“老师说要一家人一起去,然后画一幅全家福,你和哥哥冒充爸爸妈妈好啦,好不好啊,小谜姐姐小谜姐姐……”
“好好好。”
于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下来。挂断电话才发觉自己答应地有点干脆,爸爸妈妈……你和哥哥……呃,感觉怎么有点怪怪的啊?
接近下午三点的时候,天空猝不及防地下起大雨来,雨水自由落体的声音急切欢畅,一如童年时运动会上激情昂扬的军鼓小方阵。一时间,刚刚还闲散漫步的人们开始没有方向感地乱跑,寻找可以遮蔽的地方。幸好三个人带了两把伞,而地面上,雨水将地面炒沸,泥点狰狞着飞溅,葵葵哇哇地叫着一边用双手提着崭新的米白色短裤跳来跳去,宗爵见状弯下腰一把将葵葵抱起,稳稳地将娃娃般大小的女孩儿托在了结实的手臂上。
那一幕,乔小谜忽然在宗爵身上发现了那种叫做安全感的东西,就好像一座矿藏,一把大伞,一双张开就能遮天蔽日的翅膀,很温暖很温暖。
在跑向公园凉亭的途中,遇到了两个没带雨伞抱着头跑的女初中生,宗爵把她们喊住,把他和葵葵的那把伞借给了她们,雨伞递交的间隙里,乔小谜马上把自己的伞给宗爵和葵葵遮过去,于是在一片淡黄色的小天棚下,三个人就这样肢体亲密地挤在了一起,在一场大雨里休戚与共。
两个女生忙不迭地说着谢谢,期间还狡黠地互相对着眼色,其中齐刘海披肩发的女生甜甜地问:“帅哥,留个电话吧,这样好把雨伞还给你呀!”
宗爵眯起眼睛笑了笑:“我的业务很忙的,估计你插播不进来,雨伞就送给你们好了。”
女生们悻悻地互望了一下,最后还是离开了。
传说中,宗爵对女生的“博爱”,指的是这样的情形吗?
“傻瓜,你进来一点啊,看看你右肩膀都湿透了。”还没来得及乔小谜一声惊愕,宗爵的另一只手臂就环了过来,将自己温柔地揽在了伞下,而且从容地保持着这个动作。此刻,三个人呼吸的声音是如此的清晰,被雨水冲洗过的空气微微发凉,在这样近的距离里,乔小谜一个不小心的抬头就和宗爵的眼神撞了个正着,幸福如骤雨避之不及。
天空放晴。没有了杂质的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空气里温馨的味道处处可寻,青草,泥土,蝴蝶的翅膀,花粉,树干,洁白的云团,以及大男生和小女孩争论着世界起源的认真脸孔。
世界的起源么?当然是上帝最美好的想象。
乔小谜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有两次,家教就结束了。短短的一个多月的时光,我会不会留恋?
(六)
星期六,午后。吃过午饭,帮奶奶刷过碗,乔小谜就揣着自己攒下的钱骑着单车奔向了学校对面那条街的那家小店。一路上,她既激动又紧张,迎面而来的气流灌进她宽松的校服里,让她看起来鼓鼓的,那也是她呼之欲出的心情。
然而当跑进了小店后,乔小谜却发现原来挂着白裙的地方被换成了另一条完全陌生的红色吊带裙。
还是错过它了。到底。
那天大雨中,宗爵的话一直回荡在她的耳边:“下个月我的生日派对……你……会来的对吗?”乔小谜失望地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同学,等一下。”乔小谜回过头,带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老板从那个简易的小柜台里面走了出来。
“嗯?”
“你是在找那条白裙对吗?”女老板笑了笑。乔小谜第一次认真地打量女老板的模样,她的脸上没有一般小商人的那种精明圆滑,反而有种亲切随和的感觉,看样子就像一个大学生。
“你等一下好吗?”女老板转身回到了柜台里,乔小谜一头雾水,片刻,女老板从柜台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简约的纸袋,递给她,“喏,是它对吧,我看你关注她很久了呢。”
乔小谜感激地好想抱抱她,她带着疑惑一连串地问道:“难道您一直为我留着它吗?如果别的客人看上了它怎么办?那你的生意不就不好做了?”
女老板很淡然地笑笑:“小妹妹,我也经历过你这个阶段,所以我知道你比其他的女孩子都更值得拥有它。我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虽然已经过了那样的年纪,但是那种感觉依然能打动我,其实,开这家店,只是为了我当初对他随口说的一句话,为了一个梦想。”
这一刻,乔小谜感动得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怀中,纸袋里那条皎洁的白裙幻化成了一株百合,就这样在乔小谜梦境的引力作用下,翩然起舞,旋转出淡雅的香气来。
所谓初恋。
(七)
不是感觉不到这段时间里在她和她之间悄然发生的一些变化,只是,乔小谜不想当真。
这段时间里,她发现林漓不怎么和她一起行动了,先从中午去集体食堂吃饭开始,到体育课上一起打羽毛球,再到放学后一起闲逛学校对面的一些饰品店,最后连厕所好像也都变成了分开去,或是各自找伴儿。
而谁都知道,女生间毫无前兆就无声无息展开的冷战对友情是最具有杀伤力的。怎么,会这样了呢?
每次乔小谜跑去林漓的座位时,她总是笑着扫过自己一眼,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和身边的女生说说笑笑;体育课的慢跑解散后,转过头看到的却是林漓和别的女生拉着手跑向羽毛球场的身影;课间猛然从书本里抬起脑袋时,却发现林漓正在讲台前和宗爵、翟弈几个男生很愉快地交谈,偶尔还会有很亲密的小动作,就好像他们混得很熟络。
比如,翟弈从身后突然蒙住她的眼睛,这时,她会很惊恐地尖叫,声音很甜和以往不一样;比如,宗爵讲了一个笑话,她就会立刻笑得直不起腰来,末了,还要去刮宗爵的鼻子,宗爵躲开,林漓扑空,她就会埋怨似的撒娇。乔小谜记得,宗爵曾经对她使用过这个动作,只是她天生反应迟钝,这个暧昧的动作结束后的十秒钟她都只是在呆呆地脸红。
其实,乔小谜知道的,林漓喜欢宗爵,纵然她总是伪装成一副讨厌宗爵的样子,甚至会在无聊的化学课上给她传纸条一一列出宗爵的缺点——博爱啦,花心啦,自负啦,高傲啦之类。
乔小谜看着看着,就觉得字里行间弥漫的醋意能让自己打个打喷嚏来,但她只是想,既然林漓不情愿说出来,自己又何必要问呢?怎么说那也是隐私。只是同时也可怜了夏汛,他那么喜欢她,而她却总是将他拒之于千里之外。
乔小谜觉得,夏汛真的很可怜。成绩差但是人很坦荡,嬉皮笑脸但是会弹吉他的夏汛,真的为林漓付出了太多太多,他甚至可以为她赴汤蹈火。他与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当林漓讲起小时候夏汛怎样保护她而被小混混打被大狗追着咬的时候,乔小谜真的很羡慕也很感动。夏汛哪里错了?难道错在他不应该把喜欢说出口,而导致两个人连朋友也做不成吗?
乔小谜不明白。或许所谓痴情吧。
灾难却由此发生。
被林漓从班级疯了一样地拉出来的时候,乔小谜正在解一道正六面体的立体几何题,她只记得当时林漓的脸上满是泪痕和惊恐,在她身边的还有李悦笛和田梦,也都是一副严肃的表情。就这样被林漓拉着跑,穿过了走廊,穿过了操场,穿过了操场西面的小树林,乔小谜感觉到有种不祥的预感。
当她们在小树林深处接近校园围墙的地方停下来的时候,乔小谜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了。接着,她的肩膀开始颤抖,泪水在那么一瞬间排山倒海。她每一个步子都如灌了铅一般艰难,慢慢地,她走到宗爵的面前,跪在他前面,握住他伤痕累累的肩膀。
宗爵瘫在地面上,脸上满是血迹,身上则是被殴打过的累累伤痕,他闭着眼睛,喘着粗气。
“宗爵,你还好不好?”乔小谜流着泪咬住了下唇。
听到了乔小谜的声音,筋疲力尽的宗爵突然身子一倾,便软软地瘫在了乔小谜的身上,她心疼地流着泪抱着他,怒火在这一刻疯狂地燃起,于是她转过头对抹着眼泪的淋漓几个吼着:“你们还在这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帮忙送宗爵到校医院!”
“我不要去。”宗爵的声音突然在乔小谜的耳边轻轻响起,霎时就让乔小谜全身没有了力气,怒火消退。
“你就在这里陪我一会好不好。”此刻的宗爵就像个生病的孩子,他的哀求让乔小谜没有丝毫的办法拒绝。
她依然抱着他,试图给他温暖。
宗爵额上的伤口依然淌着血,鲜红的液体顺着他俊俏的侧脸一路而下,然后打湿了乔小谜穿着白衬衫的肩膀。是他曾经握过的右肩。
晕开了,那一颗红烈烈的花朵。
(八)
原来那天发生的事情不止是被乔小谜不经意地撞见了,还有夏汛。
在三楼楼梯的拐角处,穿着淡粉色泡泡裙扎着可爱丸子头的林漓将宗爵拦了下来,虽然也经历过女生这种生猛的拦路方式,可是面对林漓,宗爵还是有点紧张。
若是你拥有透视建筑物的超能力,你就会发现那天他们四个人的格局搞笑极了。四楼,因为负责值日最后一个从班级出来的乔小谜在居高临下的角度正好看见了这一幕,她错愕了一下,然后本能地躲到了墙壁后面。而一直在教学楼下等着林漓而不见其出来,因为察觉到林漓这段时间和宗爵走得很近而想和她好好谈谈的夏汛正好往上走,听到了林漓的声音后,也立刻在二楼一个正好挡住了视线的地方止步,静观其变。
“我喜欢你,宗爵,我想你也应该察觉到了吧,我不想绕弯子。”
“这个……”
“我喜欢你,我再重申一遍,和那些女生的喜欢不一样,我不希望你看待我和看待她们一样。”
“林漓,我和夏汛的关系还不错。”
“关他什么事呢?我只要你一句话,接不接受我。”
“对不起。”
“为什么?”林漓的语气里参杂着些许意外和一小股怒气。
“这个你不必知道。”宗爵饶开她,想要离开,而林漓却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臂。
“是因为你喜欢乔小谜,对吗?”宗爵的步子瞬间僵在了那里,墙壁后的乔小谜则一下子掩住了嘴巴。
十秒钟的僵局。
“是。”
“早该猜到了。喜欢她?成绩一般,考化学的时候还要我照顾的人?呆头呆脑,连上前发言都会口吃的人?只知道死学习,被老师当做学习方法死板典型活教材的人?条件不好连一条裙子都买不起……”
“够了!”宗爵粗暴地打断她,“林漓,我不想和一个女生计较,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女生,我本以为身为小谜的朋友你会比我发现她身上更多的优点的,而你让我失望,甚至是厌恶。对不起。”
乔小谜贴着墙壁,绝望地一点点滑落下来,泪水涌出来,流过她掩着嘴巴的手掌,她感觉喉咙里被一大团边角锋利的痛苦所盘踞,却吞咽不得。林漓刚才的一番话夹杂着闪电不断地在耳边回响。
这个时候只有哭,也唯有哭,才能让自己卑微的心好过一点。所以乔小谜,请你尽情地哭吧。
可是林漓,我们,难道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而夏汛,则咬着牙关握起了拳头。
接着,林漓告白后的第三天,夏汛就找来了一帮自己在社会上结识的一些朋友,将宗爵骗到树林里将其一顿暴打,宗爵单枪匹马难挡众敌。宗爵伤得很严重,最后还是住进了医院,可是在乔小谜赶往现场的时候他却忍痛掩藏了种种迹象。乔小谜切肤地记得,她欲要扶起他送他去校医务室,他却像孩子般耍赖抱紧了她,说不要去,别担心,都是些小伤口。
她还记得他嘴角挂着血迹却依然对她露出的招牌式的微笑,每每想到这里,乔小谜就会泣不成声。
(九)
生日那天,宗爵依然在医院里养伤,原本计划好的生日聚会就这样被取消了。几乎全班同学都跑去看他,包括乔小谜和林漓,除了夏汛。
晚自习那天晚上翟弈、郭焱松、林迈和班上其他几个和宗爵玩得好的那天本来计划着要去给夏汛一顿结结实实的教训,却被知道了实情后的乔小谜拦了下来。
“宗爵一定不希望你们这样做。别给他添麻烦了好吗,毕竟都是同班同学,你们这又是何必。”
翟弈几个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缓缓吐了口气:“好吧,就听嫂子的。”
乔小谜一下子脖根发烫:“不许那么叫我。”
男生们起哄似的大笑。
宗爵的伤势好得很快,同学们水泄不通地围在他的病床前,几个女生则跑去和葵葵玩,善解人意的宗爵妈妈道了句:“你们同学聊,我出去,不打扰你们”便出去了。乔小谜穿着那条白裙被同学们挤到了后面,踮脚张望着结果一个步子没站稳踩到了后面女生的脚,乔小谜说着抱歉回过头和林漓的目光对视。
林漓的脸上有些尴尬,于是把头别了过去。
乔小谜看着她,停顿了几秒后,拉住了林漓的手,林漓诧异地看着她。
“我们先出去。”乔小谜把林漓拉出了宗爵的病房。
夏天就快要结束了。太阳不再像先前那样贴在低低的天花板上,释放强光。湛蓝色的天幕,有一种越望越觉得高远深邃的错觉。
女生并肩坐在长椅上,眼神却落在不同的方向。
“其实所有的事你都知道了对么?”林漓问。
“嗯。”
“其实……我知道,我向宗爵告白的那天你也在场。那些话……我是故意说给你听的,我想让你知道你和宗爵之间的差距,你和他之间根本就不可能。”
“我们竟然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是啊,多么烂俗的情节啊,好像只有在小说里才出现的那样,而且都对彼此保密。”
“那……林漓,我们还能和好吗?”乔小谜小心翼翼地侧过头去看林漓有些冷漠的侧脸。
“这样的结局我真的不能接受。”
“可是……”
“我想我会试着来,这需要一个过程”,林漓起先站了起来,“可是现在,不可能。小谜,真的对不起。我真的做不到那么宽容。”
林漓离开了。乔小谜站起身,她以为自己听到这些话会哭的,结果出乎意料,她不仅没有,反而微笑了起来。为什么自己这么着急呢?凡事都需要一个过程不是吗?
一定要相信友情,相信爱情,相信亲情啊,乔小谜。千万别放弃。加油。
“你今天的穿着真的好惊艳啊。”靠在医院楼顶的栏杆上,宗爵看着乔小谜坏笑着说道。
“哪有,这也叫惊艳吗?”乔小谜反问道,眼前的宗爵穿着病服也照旧是那么好看。
“别不自信啊,你要向那些女生学习啊,瞧她们,真是一个比一个泼辣奔放。”
乔小谜猛然想起一个月之前林漓对他讲起宗爵和孙阳夏子拥抱一事,顿时敏感起来:“像孙阳夏子那样的?像连亿薇那样的?”
“喂,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八卦啊?可不许乱说啊,这是要让翟弈和郭焱松知道了,我不是还要被群殴了。为你男朋友想想吧。”
乔小谜笑了,其实她知道那些八卦纯属谣传,林漓已经向她澄清了事实,其实那件事也是她听来的,而知情者后来证实,和孙阳夏子拥抱的那个人是翟弈而非宗爵。
“笑什么笑你,快过来赔罪。”宗爵佯装生气。
乔小谜坏笑着慢慢走到他面前,宗爵刚要走上前,她却转身要逃跑,结果却被抢先一步的宗爵从背后抱住了。霎时,体温和体温相融。
十月天。无与伦比的夏秋之交。
宗爵的下巴抵在了乔小谜的肩膀上,双臂则将她牢牢钳住,让她动弹不得。乔小谜回过头“好啦好啦,我们回去吧,楼顶上风好大的,放开……”
话还没说完,乔小谜便感到天色一暗,一小朵湿润的积雨云就落在了她的唇上。那是宗爵的味道。
(十)尾声
去水房洗擦黑板的抹布时,乔小谜刚要进去,便看到靠得很近的两个人。林漓和夏汛。
男生穿着自己最偏爱的嘻哈风格的肥大短袖,戴着护腕的手正搂着女生的腰。林漓踮起脚,吻了夏汛。
放学的时候走出教学楼便一眼看到了坐在单车上单腿支地的白衣宗爵,于是便开心着小跑过去。单车前进,秋天金黄的阳光有淡淡的蜂蜜味,乔小谜闭眼嘴馋地嗅着,这一刻,她终于可以自然地去揽宗爵的腰。
这时,校服衣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乔小谜打开来,看到了林漓的短信,“周六的时候要和我们一起逛街去么?”
乔小谜把手机贴在胸口,笑了。
Theend。
知道么?有一首歌,叫做《夏日罗曼史》,很好听,歌曲里满是浓郁的夏日气息。歌手的名字,叫严爵。
“同样没改变是告白的摩天轮/依然为罗曼蒂克虔诚/小姐依旧深爱着先生/真爱被时间验证。”
以此作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