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

周林站在草坪上，看着那位坐在石凳上的老人。她脸色有些苍白，头发已被风蹂躏的不成了样子，眼中还闪烁晶莹，透露出一丝的无奈和伤感。

周林看了很久，终于还是鼓足勇气向那位老人走去。

“妈。”

老人扭过头看了一下，脸上的皱纹努力的与笑容作斗争，终于还是胜利了。脸上的忧伤烟消云散。

“医生怎么说，严重吗？”

周林迟疑了一下，说着自己事先准备的台词：“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你放心吧，老妈福大命大，只要吃点药就好了。”

“都三十多的人了，还嘴贫。”

周林一屁股坐在母亲旁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母亲聊着。心里一直在回想着主治医生的嘱托。

“最好赶快做手术，老人家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特别是这种急性肺癌。”

“只要只好我母亲的病，多少钱我都出。”周林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声音也开始颤抖。

“大概需要二十万，你赶快准备吧，最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医生摇了摇头，便转身离开了。

医院楼道里的灯太亮了，刺的眼疼，周林瘫坐在楼道里的长椅上，双手捧着额头。

二十万呀，二十万呀。让我去那去弄二十万呀。周林心里嘀咕着。突然想起来母亲还在外面等着，他赶紧起身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强硬的挤出一丝的微笑。

“妈，咱们回家吧。”周林搀扶起母亲，慢慢向医院大门口走去。

“咱们打的回去吧！”

“你小子怎么就不知道节省点，一个月才三千多。交了房租就不剩几个子了。还是做公交车吧，便宜。”

“这个月我涨工资，那点钱不算啥。”

周林拉着母亲上了出租车，其实周林也知道母亲说的是对的，可是母亲已经快六十了，身体又不好，实在是不忍心让母亲去挤公交车。

周林把母亲扶到床上，并声称所有的事情都有自己来做，请老人家多多休息。自己便转身去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周一，周林像往常一样去上班，很平常的一天即将结束，周林假装着翻看文件，用余光盯着电脑屏幕右下方的时间，4：56。还有四分钟就解放了，那种期待比自己上初中时等待下课铃声更加的迫切。周林继续着自己的遐想。

突然有影子投到了文件上，周林抬起头看了看，装出很冷静的样子，并向经理笑了笑。周林感到厄运要来了，按以往的经验，估计又要加班了，周林等待着厄运的降临。可是……老妈还在家等着我回家做饭呢，周林心里嘀咕着！！

李彤朝周林笑道：“最近工作干得不错。”

“谢谢领导夸奖。”周林毫无思考的答道。

“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吧。”

周林惊讶的看着李彤，心想：如果不是要赶快回家做饭，肯定会狠狠的宰一顿，毕竟自己还是个穷人。别人都是请领导吃饭，今天领导请我吃饭。天上真的掉馅饼了？

“不行呀，还有些急事，真是不好意思。要不改天吧？”

“行呀，一言为定。”李彤乐呵呵的说。

“好，那我先走了。”

“好。”

周林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心里想：平时经理对员工那么严厉，同事们都怕她。今天怎么会请我吃饭呢？莫非对我有意思？？一个邪恶的念头扫过脑海。嘿嘿……周林淫荡的脸开了花。

刚进公司那年，周林凭借自己学的一点专业知识，侥幸的进入了公司。公司虽然并不太大，也就二三十号员工。对于周林来说拿在这个三线城市拿三千多已经很满足了。刚进公司的时候就听说了很多关于经理李彤的八卦新闻。同事们说公司原本是经理老公的，就在周林来的前一年。她老公出了车祸。后来公司就到了李彤的手里，开始员工们都还不服她，可是公司越做越大，同事对这位漂亮的女强人产生了敬意。最求的人也越来越多，可是李彤都把别人拒之门外。同事们都想不明白。

周林放好自行车，上锁，上楼，开门。

老人家还没吃法，打开煤气，熬了点小米粥。母亲喜欢小米粥，虽然自己以前并不怎么喜欢，但时间久了也和母亲的口味一样了，提到小米粥总有一种暖暖的感觉，或者说母亲的感觉。记得自己第一次给母亲说要学厨的时候，母亲一边骂着自己一个男人学做饭没出息，肯定会被老婆欺负。一边教自己熬粥。当初想学学做饭完全是为了自己女朋友，她喜欢会做饭的男生，自己在学了一个假期，最终还是有点收获。

粥熬好后，母亲尝了尝，母亲的评价是：火候有点过了，手艺下降了。

碗里的粥升起丝丝的热气，湿润了周林的眼睛。

小米粥养胃，特别是女人的胃。母亲以前说过的，难怪母亲第一次让自己学的竟然是熬小米粥。

“龙哥能借点钱不？”

“最近手头比较紧，前几天买的股票套住了，而且……”

已经打了N个人的电话了，包括大学的室友同学，以及自己的铁哥们。大家平时都说有困难说一声，可是现在有困难了说了也白说。大家很客气，都说自己最近经济情况不太好。“妈的”，周林骂了声。毕竟大家刚毕业没几年，也许实在是没钱，周林这样安慰自己。东拼西凑共借到了两万多一点。可是这对于二十万来说无疑是杯水车薪。

卖了自己也拿不出二十万呀，求包养也没人包呀，周林埋怨道。

周林点燃个烟，自己脱了鞋子窝在沙发里，看着丝丝烟在空气中盘旋，感觉自己的命运就像这烟一样，飘忽不定。喜欢红旗渠，与其说是喜欢的没有理由，倒不如说自己没钱。

手机响了，看一下，李彤。

周林不想接，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李彤请他晚上去吃饭。晚上七点红马餐厅。

周林挂了电话，仍然坐在沙发上发呆。

6：50，周林进入红马餐厅，李彤已经坐在了一个靠窗的位子上，黑色短裙、丝袜，长筒靴。周林不喜欢黑色的丝袜。与其说不喜欢不如说是讨厌，憎恨，即使那条长腿和丝袜多么的般配也不行。

李彤朝周林微笑，周林回笑。

周林客气的点了几道自己喜欢吃的菜，京酱肉丝、麻婆豆腐等，可惜没有小米粥。周林苦笑了一下。

“怎么了？”

“我在想，为很么没有小米粥。”

李彤也跟着笑起来，“这里怎么会有小米粥？”

“说的也是。”周林有点尴尬。

“你会做吗？”

“会，母亲教的。母亲说小米粥养胃，当初学做饭主要是……”

“是什么？”

周林自己学做饭的经历一口全都倒了出来，不知不觉自己眼睛有点湿润。

“有空能不能给我做一次小米粥？”

“好呀！”周林兴奋的像个小孩。

“要不喝点酒吧？”李彤建议道。

“服务员，来两杜康。”周林没有顾及李彤的感受，他现在只想麻木自己，只想逃避，只想好好大醉一次。

一杯又一杯，周林不说话，只听李彤诉说着自己这几年的遭遇，丈夫是并不爱他，临死前什么都没留下，就留下欠了一屁股债的破公司，还有几个天天给她找麻烦的小三。这几年公司终于有了扭亏为盈，生活才好过点。

你知道我有多么的不容易吗？眼泪划过脸颊，滴落在酒杯中。李彤拿起起酒杯，一饮而尽。

周林闷着头不说话，递来纸巾。

不胜酒力的周林的意识开始变的模糊，趴在桌子上，用左臂垫着下巴，右手拿着酒杯，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李彤，像一个天真的孩子，看着李彤一杯杯的灌酒。

李彤看周林闭上了眼皮。才敢吼道：“你这个混蛋，你知道我有多么的喜欢你吗？你知道吗？”不断地重复着。

李彤继续喝着酒，一个人寂寞的喝着酒。

好想摸摸他那张帅气的脸，伸手就可以摸到。李彤慢慢的伸出了手，指尖即将触及的那一刻又突然收了回来，好像生怕用指甲划破他的脸。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李彤告诫着自己。

李彤抓住周林的手，把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右手揽着周林的腰，好不容易把他拖出餐厅，周林的双腿打着弯。如果李彤一放手，周林肯定会趴在地上，更形象的说像一滩烂泥。用手揽着他的腰，感觉自己心怦怦的跳，就像回到了自己初恋的时候，幸福的感觉。

顺手招了辆出租车，扶周林上车，师傅问去哪？周林倚着李彤的肩膀睡着。唉，只有带他去自己家了，突然间感觉有点无奈又有点兴奋。

把周林扶上床，又给他泡了杯养生茶放在了床头，也给自己泡了一杯，打开电脑，查看有没有邮件。登陆QQ，发现多朋友都在线，聊了几句。看看电脑下角的时间，十二点了。

习惯性的洗个热水澡，酒让李彤渐渐的感到大脑有点兴奋，同时视线也有点模糊。洗完澡，随便找了一睡衣穿上。

走进卧室，发现周林已经坐在了床头，那杯养生茶也只剩一点。周林回头看了看，真丝透明的睡衣，心里怦怦的跳，眼睛不断地游离，不敢与李彤对视。周林装着很淡定：“谢谢你，我的酒已经醒的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

李彤什么都没说只是“哦”了一声。

就在周林走出卧室门的那一刻，李彤从身后抱住了周林，含情脉脉的说：“傻瓜，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你能不能别走，陪陪我好吗？”

李彤焦急的等待着，周林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过了大约五秒钟，但对于李彤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

周林转过身，用双手抱起李彤，朝李彤傻笑着。

当黎明的第一丝光透过窗帘，洒在卧室里，卧室里一片的寂静，只有时针指着7闹钟在滴答。

周林靠在床上，点了一支烟，红旗渠。吸了两口，眼睛盯着手中的烟，苦笑着，事后烟？周林心里拷问着自己。

“林，你笑什么？”

周林没意识到李彤已经醒了，有点慌张，掩饰道：“没什么。”

“你不会嫌弃我吧？”

“怎么会呢？嫌弃你什么？”

“我比你年龄大，而且……还结过婚。”

“小傻瓜，这都什么时代了？我怎么会嫌弃你呢？疼你还来不及呢。”

李彤又一次感动涌上心头，躺在周林的怀里撒娇。

周林用手抚摸着李彤的头。

温存了一会，李彤说：“林，昨天你累天吧？今天我就放你的假，好好休息吧。”

周林感恩戴德的说道：“谢谢。”

李彤从身后偷袭似的吻了周林的脖子，周林给了李彤一个大大的拥抱。

“放手。”

“怎么了，我工作快迟到了”。

“你是老板怕什么呀？”

“老板也要工作呀，赶快给我吃饭。”李彤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李彤和周林共进早餐之后，李彤就急急忙忙上班去了。周林进了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着嘀咕道：

“真是佩服自己，完美的演技。”

周林回到家，把手里的油条包子放在桌上，进了母亲的房间。母亲安详的躺在床上，闭着眼。母亲的脸不像年轻时那样有光泽。轻声的把母亲叫醒，扶母亲吃过早饭后，又扶母亲躺下。

周林坐在沙发上，吸着烟，烟味充满着整个客厅，周林思考这一个问题：怎样才能顺理成章的向李彤借到二十万，该死的二十万。

一个星期后，欧凯龙咖啡厅内。周林要了杯雀巢速溶咖啡，静静的等待着李彤。周林已经想好了，如果李彤不借钱的话，他就拿出李彤的裸照威胁，照片是趁李彤熟睡时拍的。这是最卑鄙的方式，也是周林最不愿意的方式，但是为了母亲，顾不了那么多了。

“约我有什么事？”

周林假装着犹豫了好久：“能接我点钱吗？”

“多少钱？”

“二十……万。”

“吧，我想办法。”

自从那夜儿子没回来后，周林的母亲就很担心儿子。她在吃早饭时发现，儿子的脖子后面有一个唇印。她想儿子肯定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潜意识告诉自己：这件事肯定与二十万的手术费有关。

周林的母亲不敢在想下去，只是不断的责备自己。

星期天，风和日丽，人行道旁种着整齐的合欢。周林手持二十万的支票，走的很快，像一个竞走的运动员。他心里高兴极了，母亲的手术费算是筹够了，同时也感激着李彤，他不用去威胁李彤便借到二十万，对自己的无耻行为感到罪恶。他下定决心以后好好地工作，与其说是回报公司，不如说是回报李彤。

周林打开门，屋内安静极了。进了母亲的卧室，还是闭着眼，像个熟睡的婴儿。周林带上了母亲的卧室门。准备晚饭，小米粥。再一次来到母亲床前，母亲的睡姿一点也没变，周林轻声喊了两声，没有回应。周林握住母亲的手，发现特别的凉，周林恐惧极了，脸色突然间变得很苍白，像下了一层霜。把手轻轻放在母亲的鼻孔下。周林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手机响了。周林接通电话，对方传来：“老公，咱妈的病怎么样了？”

周林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