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的眼泪

晓月净竹 短篇 围城风景 2010-11-26 11:52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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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叶子顺了母亲的意思,嫁给了木寒……在堕胎的事情上,让叶子受伤很沉重的打击。叶子的希望虽然破灭,在她的心底滋生出新的希望,用心走好每一步,她面对的是一条阳光大道。走进婚姻才知如何去经营婚姻,需要用心去经营,而不是为了金钱而走进婚姻。梦怡与叶子的故事令人深思。期待精彩,问好作者!

木寒静静的斜坐在窗前吸着烟,烟雾袅袅娜娜的往顶棚上游走,一圈圈的氤氲,直到蔓延到各个角落。

夜,黑沉沉的,寂静的有些发恐。

墙上时钟的指针已经快到凌晨一点了,木寒仍旧没有睡意,今夜他失眠了。

叶子已经出去一天了,现在到了子时还没有归家,这在以前是没有过的。

木寒不清楚自己错在了哪里,为什么就不懂得叶子的心呢?

他这个跟机器打了许多年交道的人,无数台坏掉的机器都在他手里修好了,可是他却修理不好自己的婚姻。

他们夫妻已经很久没有细致的说说话了,是多久呢?大概有一年,两年,或是更久远一些······

窗外月影依稀可见,马路上偶尔的不时闪过几辆急匆匆的车,感觉到这个世界还有些生气。

烟火忽明忽暗的,木寒呆呆的望着桌子上的那个圆形的鱼缸,两只金鱼懒懒的在缸底歇着不动。

偶尔的在水里动几下,大概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居住环境,仍旧安分的潜到水底。

已经初冬了,空气干燥的冷。

忽然一串钥匙开门的声音,木寒由迷蒙中惊醒了,他知道叶子回来了。可是他并没有动,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担忧,只是用眼睛瞄了瞄正在进屋的叶子,开始假寐。

叶子哈着寒气,边轻轻的解下自己的围巾,然后换上拖鞋,回头看见了木寒,也没有说话。

就这样彼此沉默着。

第二天,叶子像往常一样起来做好了早饭,木寒和叶子对坐着,两个人默默的吃着碗里的米饭。

木寒看着叶子,叶子的眼睛有些肿,大概是昨晚没有睡好,也许是哭过,心里动了一下,这个女人嫁到自己家来随着自己整天奔波着,青葱似的岁月都给了这个家里了,自己没什么本事,没给她什么安逸舒服的日子,内心顿时涌起一阵愧疚。

吃罢了饭,木寒说了句:“我走了”。就又骑上他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去上班了。

听着木寒外出关门的声音,正在收拾碗筷的叶子,也停止了动作,她坐在餐桌边,静静的回想着昨天下班后的情景。

领导昨天临下班时候公布了一条重要的岗位变动消息,由于单位人员多了几个,过几天要进行精简,而采取的方式是岗位竞聘制度,让大家回去坐好充分的准备。

昨天接到这消息时候叶子有些惊呆,单位要进行人员调整,以前有一些风声,但是没想到事情会来的这么快,而且是采取人员竞聘制。

下班后的叶子独自在街上彷徨,不想回家,家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个窝,安然的窝。

她想要找一个人帮她拿拿主义,揣摩一下,分担一下她苦闷的心里,而自己的事情木寒根本从不过问,在工作上更是不说一句多余的话。

用木寒的话来说,你的工作我又不懂,干好干赖全在于自己。都是大人了,能够处理好各自的事情,根本就不用过多的操心。

没有谁能够看到鱼的眼泪,因为它把眼泪流到了水里。

水消融了鱼的眼泪,也品尝到了那份苦涩的悲哀。

然而,假如生活是水,鱼们的眼泪又是看的见的,生活不能够像是鱼缸里的水永远的风平浪静。

流年的岁月消磨掉了初婚时候本就不多的激情,现在夫妻两人下班回家各自干自己的事情,第二天吃好早饭就各自去上班。

他们彼此都清楚的意识到夫妻间已经逐渐的产生了一道看不见的沟坎,可是谁也不愿先点破,都在小心翼翼的维持着现状,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有时候,叶子或者木寒也想缓和一下沉闷的生活气氛,想要彼此的可以清新愉快的交谈,可是却不知道先说什么才好,经常是把心里话放到嘴边,却有了“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的无奈的感觉。

鲁迅先生在《伤逝》中曾这样说道:新的生路还很多,但我还不知道怎样跨出第一步。有时,仿佛生路就像一条灰白的长蛇,蜿蜒的像我奔来,我等着,等着,看着临近,但忽然便消失在黑暗里。

叶子已经在婚姻中跨出了第一步,这迈上了红色的地毯的第一步,经过岁月的洗礼,使得地毯变得有些灰白。

死气沉沉的婚姻让叶子把精力都投注在了事业上,老天像是有意的跟她开玩笑,这一席竞聘上岗的号令,让原本工作上干劲十足的她,又仿佛一只弹跳中突然被钉子扎破的皮球,慢慢的泄气起来。

她在无奈中彷徨,仿佛眼前刚刚看到了亮光,这亮光又开始忽明忽暗的闪烁不定。

叶子孤独而紊乱的心绪感到头发晕,目光有些跟不上自己的脚步,她知道竞选不上意味着什么,说实话,自己的工作在单位是比较出色的,单凭竞聘自己不会输给谁。

但是现在这年头谁知道呢?单位里不是光凭着实干就可以,什么领导的小姨子,哪个关系的小舅子,挨得着靠的着的现在能说上话的,哪个不得求爷爷告奶奶的托关系走后门啊。

自己一没关系,二没人情可搭,真要是选下来了也怨不得人啊。

叶子脚步蹒跚,双手插在大衣兜里,低着头默默的在街边溜达,,忽然听到了有人在同自己打趣:“叶子,你干什么呢,地上找东西啊,慢腾腾的。”

叶子抬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闺蜜梦怡,正在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好些日子不见了,叶子看见自己的密友稍微有些意外,随之而来的是惊喜。她欣喜的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啊,闲着没什么事情,想要去街上逛逛,正好遇到了你。走,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梦怡说着,没等叶子说话,就把叶子拽到了路边的咖啡屋。

两个人找了一处寂静靠窗的位置坐着,梦怡看着自己的密友,神色有些不太对,关切的问:“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啊?”

“嗯,有一点,就是我们单位过几天要竞聘上岗了,我心里有些没底?”叶子低着头慢吞吞的说道。

“哦,为这啊,这有什么啊,你有能力的,这几年别的不说,就说你自己的那份认学劲,别人都消遣的时候,你把自己的功夫都用在了啃书本上,不断的充实自己。在你努力的钻研下,业务能力也精,一定没问题的,放心。”梦怡宽慰着叶子。

“哎,咱不说了。”叶子轻叹了口气。

远处飘来了蔡琴略伤感的歌声: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那一段遗忘的时光,渐渐回生出我心坎……

叶子和梦怡是从小就认识,一直到现在仍旧是最要好的朋友。

她们彼此都很珍惜这份友谊,两个人现在已经无话不谈了,彼此都对对方毫无保留,坦诚相待。

岁月把原本清纯的少女,变为人妇。

生活的水使得单纯的她们逐渐的成熟起来。

她们就像两尾游泳的鱼,各自在生活的浪花里不断的搏击着。

被疼痛打出的眼泪,也消融在了生活里,生活品尝着她们的泪水,却没有谁能注意到。

有人嫁给了爱情,有人嫁给了金钱。

梁实秋说过爱情中的婚姻才能幸福无比。

而嫁给了金钱的人,也许可保证生活的衣食无忧。

可是叶子却嫁给了自己的婚姻。

按照当地的风俗,结婚当天新娘上喜车的时候,要哭出来,表示新娘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妈,对娘家有着深情的眷恋和不舍,梦怡作为送亲的人(新娘子家的亲属护送着新娘子到婆家去)记得很清楚,叶子从上喜车,直到娘家人在婆家吃完饭回来没有掉一滴眼泪。

梦怡了解叶子的心思,叶子在结婚的前一天,只是淡淡的告诉叶子,我到了结婚的年纪了,木寒也是娘家相中的人,应该成家了。就这样与木寒认识仅仅只有三个月,叶子嫁给了木寒。

事后梦怡才知道,是叶子受不了母亲的犀利的言语,只是单纯的想要逃离,却无处可逃,顺了母亲的意愿,嫁给了木寒。

就这样叶子走进了自己的婚姻里。

木寒是一位机械修理工,是靠手艺吃饭的人,母亲数落着叶子:“是艺就养人,以后肯定饿不着你,为人老实肯干,肯出力,不怕苦,虽然不爱言语,正表示稳妥。”

婚后的生活刚开始着实有一段甜蜜而温馨的时光,小夫妻两个人勤俭持家,精打细算的过着小日子,虽然清苦,倒也安逸。

外面有些起风了,冷风吹动着有些发黄的叶片,使得叶片不由自主的随着风飘起,旋转着。

叶子听着窗外的风声,忽然觉得有些冷,下意识的拉了拉自己的衣领。

“梦怡,你幸福吗?”她看了一眼对面的梦怡,突兀的问。

梦怡正在把玩着咖啡的杯把手,抬头看了看叶子,轻轻的说道:“人都要现实的,我不像你过的那么充实,没事就用书本来消磨时间,我就逍逍遥遥的过我的日子,只要不缺我钱就行,现在的男人啊,尤其经商的,眼不见为净。他的钱供我花,别的我也不计较那么多了,计较的太多了,反而累坏了自己。”

“唉,我也不想要强啊,你说一个女人谁想那么累啊,我也想要过夫唱妇随,恩爱绵长的生活。可是现实和梦想总是有一定的差距,以前的日子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我已经不去想了。不管明天是否阳光灿烂,为了我的梦,我一定要努力的去拼一下,做个完完整整的人。”

叶子说着,感觉到眼睛有点发酸,又苦笑了一笑:“梦怡,你是知道我的,与木寒的关系就如一块出现裂痕的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溶解在了看不见的河里。你说我能拿什么去安慰自己呢,只有把精力放在了书本里寻找安乐窝了。”

“叶子,这是何苦呢?论才貌你并不逊色于谁,木寒也是一个善良忠厚人,人也勤劳肯干,只是你们不在一个平行线上运行,如果你们都放手,说不定前面会出现春暖花开来。”梦怡若有所思的说道。

“那你呢?为什么还要去守着你那金钱堆砌起来的家庭呢,怎么不走出去呢?”叶子反问着。

梦怡盯着叶子半晌说道:“我只是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你是知道我的,没什么本事,我就像是一条鱼缸里养尊处优的鱼,不知道失去了鱼缸的保护,我会怎么样生活,已经习惯了所有的一切,不想再去改变什么了。”

“梦怡,诺尔斯说过:婚姻不是一张彩票,即使输了也不能一撕了事。也许我和木寒之间还有一丝看不见的情感连接着,毕竟在一起生活了这许多年,双方的老人,也都年纪大了,这也是一种责任和承担。还有许多不确定的外在因素在干扰着,这诸多的原因,不能够轻易的分手,而这份无可奈何的日子,逐渐的演变成了一种生活方式,这样的生活方式又变成了生活中的习惯。只好用习惯来淡化这样的痛苦,用习惯来说服自己要在忍中求生存,要自己学会照顾自己,自己学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叶子低头望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凄楚的说道。

梦怡扬起脸来,看着叶子的眼睛,仿佛要看透叶子的内心,“叶子,婚姻的水里,我们游弋的辛苦外人是无法看到的。我知道你不是一个轻言失败的人,你有理想有追求,你的心中有别人看不见的渴望。我们是从小到大最好的伙伴,知你者莫若我,在你的心里藏着一个瑰丽的梦,这梦只是现在被千年的冰包裹着,如果遇到一种叫做“爱”的火种来慢慢的把它融化,你将释放出你心里本有的色彩和瑰丽来。”

“呵呵”叶子会心的笑着,俏皮的吐了吐舌头“那我不是被烧焦了啊,你这丫头。”

梦怡也扑哧的笑了起来。

两个人望着窗外,天边的星斗发出的亮光使得夜不在黑暗。

梦怡的丈夫经营着自己的一家小厂,有着不错的收入,梦怡自然也就妻凭夫贵的穿金戴银的生活起来,外人都是分外羡慕她嫁了一位能赚钱又体面的丈夫,而其中的酸楚只有叶子最了解,梦怡正如她的名字一样,只有梦中才是快乐的,外表的光鲜都是一种虚幻的假象,包裹着她并不幸福的心。

叶子呆呆的想着,也许梦怡是对的,人不能追求的太多,有些事情不去想,自然就不会有烦恼了。

著名主持人杨澜说过:“婚姻最坚韧的纽带不是孩子,不是金钱,而是精神上的共同成长。爱情有时候也是一种义气。”

婚姻就像一架天平,男女双方的伊始,天平的两边都保持在一个平衡点上,而后来的不同的人生观及价值观,还有生活上的差异使得天平逐渐的倾斜,如果不及时的纠正,这两边的盘虽然还在一部天平里,却只能维持着表面看起来正常的生活秩序,其实内部已经完全紊乱。

这几年叶子在时间中不断的充实着自己,在生活中和事业中都已经有了起色,而木寒依旧靠着他的手艺在原来的那家工厂上班,两个人本就并不牢靠的婚姻基础和在生活中逐渐显露出来的差异犹如一条沟壑,这条沟壑并没有因着时间逐渐的填平,而是正在不断的拉伸。

这沟壑之中还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藕断丝连着,也正是正藕断丝连的线,让叶子和木寒在婚姻中始终保持着沉默,谁也不想先去提“分手”这个词汇。

叶子回想着,是什么时候自己的心开始冷了呢?

是那次感冒吗?她记得那次感冒,发着高烧,自己一人在家,头昏脑胀的,咬着牙晃晃悠悠的在抽屉里找出两片扑热息痛就着凉水,喝了进去,又一头迷迷糊糊的扎在了床上。

是自己度过的每一个节假日吗?

还是只有自己为自己唱着祝你生日快乐歌的生日。

最彻底心凉的应该是自己去医院流产的那次吧。

一想起那次,叶子就有一种锥心蚀骨的痛。

木寒和叶子刚开始结婚头几年,两个人商量先不要孩子,等手头有些积蓄的时候,在生一个宝宝。有一次叶子意外的怀孕,这对于他们两个来说有点措手不及。两个人商量的结果是把孩子打掉,以后再说。

就在去医院的那天早上,叶子想要木寒陪同去医院,可是木寒因为厂里还有两台机器没有修理完,怕耽误工厂的机器运转,无奈告诉叶子找一个亲属陪同去,他还要去上班。

叶子无语的看着木寒走出了家门,这种事情丈夫都不陪着,还找什么亲属啊?要强的叶子自己独自一人去了医院。

在医院的妇科诊室里,叶子看着别人都是丈夫在小心的呵护着妻子,叶子的心已经被冰冻住了。

医院的大夫问叶子,“就你自己吗?怎么不见你家属陪同啊?”

“嗯,我丈夫出差了。”叶子小声的回答。

大夫用眼角的余光斜乜了她一眼,叶子感到那目光像是鄙视叶子是一个作风不正当的女人,怀的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脸上一阵没来由的不均匀的红。

手术台上下来的叶子,身体发冷,脸色惨白的乘车回到了家里。

她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这哭声哭去了对爱情唯一的一点眷恋,这哭声哭去了对家的温馨的注解,也哭去了不愉快的过往。

从此后的叶子彻底的麻木了,家对她来说,就是一个供自己休息的小窝,一个可以让自己有地方吃饭,有地方睡觉的窝。

不去想了,想起来只会给回忆增加一些没来由的痛苦,过去的就过去了,我还有未来,我要用未来书写新的篇章。叶子想到这,眼睛里又焕发出一种光亮来。

午夜了,咖啡馆快打烊了,服务小姐收拾杯具的声音提醒着她们要关门了,叶子和梦怡都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两个人出了咖啡馆,外面凉风夹杂着寒气迎面扑来。

梦怡回家了,叶子也往家的方向走着。明天会是什么样子呢?叶子痴痴的边走边想。

单位的竞聘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我要为自己打好这漂亮的一仗。

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已经尽力了,因了我的尽力,我也无憾。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真的下岗,凭着努力和认真,也许前方会有一个更好的美景在等着我呢。

至于婚姻,就让它顺其自然吧,和木寒的生活现在还要继续下去。

如果我们两个人这辈子注定要在一起,就尽量的往一起靠拢,如果真的分手,那么就让彼此祝福对方吧。

有超越才会有创新,再苦,再累,都要善待自己的生命。

命运可以打倒一个人,却并不影响她站起来。

叶子想到这里,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微笑,她轻轻的整了整衣领,步履已经不再如下班时的沉重。

她的希望虽然频临破灭,然而在心底又滋生出新的希望,虽然这希望只是一株看不见的嫩芽,还无法成为大树,但是单单就这一株嫩芽,也要从此精心的去浇灌,她要给自己一个绿色的春天。

路灯把叶子的身影映照的笔直而修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