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红叶艳

又是一年红叶艳。

往年，每到此时，红叶在枝端摇曳，我和你便会走在铺着金色的阳光的路上。

去年，你俏皮地说：“走在上面，好像走在通往圣洁教堂的地毯上。”我的手指在你的鼻子上轻轻滑过，说：“来年此时，我和你就会踏上这红艳铺就的幸福路上，嫁给我吧？”这时，一枚红叶飘过你的脸颊，分一抹绯红与你。你轻轻拍打我的衣衫，说：“你好坏，谁说要嫁给你了！”那一刻的妩媚，我只愿长醉，伸手拦你入怀，悠然前行，几缕阳光透过淡疏红叶，率性洒下一地金色。

又一天，我和你坐在长条椅上，你捡起一枚红叶，意味深长地说：“为什么这世上就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呢？”我笑了，说：“孪生的兄弟姐妹都不尽相同，更别提这区区的树叶了。”你依然故我的在说：“为什会不相同呢？”我看着有些发呆的你，说：“哲人曾说，双脚不可能同时踏进同一条河流。”你笑了笑，说：“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不再言语，感到了你的异常，便在你脸上想寻些蛛丝马迹。

你舒了一口气说：“我也知道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说着又拾起一片红叶，“但你看，这两片叶子，可以一样的红艳妖娆的呈现造我们的面前啊！”我看了看说：“几乎一样亮丽悦目。”你面露喜色地说：“你也看出来了，这两片叶子虽有可能生长在不同的树枝上，却可以一样的红颜，因为它们毕竟生长在同一片蓝天下，拥有同一个太阳，也会拥有同样的梦想，把秋扮靓，你说对吗？”

我有些丈二的和尚，问：“今天你到底想说什么呢？”你笑了笑说：“昨天一位同事从西部回来，带来了大量的照片，有些看了让人揪心。”我开玩笑地说：“是什么让我的大小姐动了恻隐之心？”你正色道：“深山坳里，几间房子，房前一杆高高飘扬的红旗，红旗下几双高高举起的渴望的手。听同事说，那里特别缺教师。”

我听出你的话外音，也深知去西部教书，是你在为学生的愿望，说：“听说那边很苦的，听说那边还有老鼠呢。”你意味深长地说：“我是怕吃苦的人吗？为了达成愿望，区区几只老鼠，又何可俱！”声音里透亢奋，似乎依然在了西部教书神情呢。

我收缩的心已呈现在脸上，说：“这事你和爸妈说了吗？”你充满期望的眼神朝我袭来，说：“我希望你能做我的坚强后盾。”我感到了你的迫切，然我心又何尝能如你所愿呢，便心生惶惶地说：“这事不能急的，以后慢慢说吧。”你说：“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的声音有些低缓的说：“你也要考虑你爸妈的感受呀。”你语气急切地说：“你要帮帮我呀！”

我已心无力了，又怎能开导我所期望能向我伸出援手的他人呢。

接下来是艰难的拉锯战，最终你的坚持，在你所执教学校的联系下，你的西部所愿成行了。

过把年，你就踏上了西行的列车。那一天，我看到了你久违的轻盈飘逸的舞姿，临行前，你爸妈嘱咐了又嘱咐，我则默然无语，你跑来与我相拥，说：“你要常去看看我爸妈。”我使劲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面对所用的关切，你说：“我已长大，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便招手踏上了列车。在期盼了十五天后，我终于收到了你的来信，说：“一切安顿妥当，让你挂念了。这里大山绵延，空气清澈，在城里是巨难呼吸到的。这里的人是很质朴热情的，等你来让你着实感受一番。不过就是通信有点不方便，这也正合适呀，我可以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学生身上呀，当然也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远方的你的，对了，一定要常去看我爸妈呀！”

我心里明白，那样的环境，让在城市长大的你，在短时间内完全适应，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回信说：“看来我的担心多余了，知道你这么快地融入当地的生活，很为你开心。一个人时，也是想你的时候，我就看星星，当你遥望夜空时，有一颗星对你眨呀眨的，那就是我对你的思念和问候。”

你回信说：“我不会孤单的，因为我经历着一样的阳光下，盛开着一样的美丽花朵，我怎会孤单呢，不是还有你陪着我吗？还有天上的星星呢。”

看到你这样的好心情，我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我和你在信中倾诉着彼此的牵挂。大约半年后，我带着你爸妈的牵挂，来到你所盛赞的地方。

山又山，岭又岭，一条蜿蜒坎坷的路把它们串联着。下车后，又步行了两个小时，终于到了你所在的学校。多亏来前做了细致的了解，要不然找到你还有真点难呢。

那时你正在上课，我没有上前打扰你，安静的坐在一块石头上，听你讲课。你温柔的话语里透着甜蜜的向往，孩子们的问题洋溢着探索和想象，听来一缕凉风，清爽了我一脸的汗水。

下课时，你透过窗看到了我，那一刻我们相对了久违了的目光，惊喜浸着渴望，有种相拥情怀。那时孩子们已围在我的身边，好奇地打量着我这位的山外来客。你从教室走出来，孩子们让出道来，你有些羞赧地说：“你来了。”然后转身对孩子们说：“快点回家了，天黑了不好走。”说着拉起一位小女孩的手就走，脚步有些凌乱，走几步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身说：“你先在这儿等一等。”孩子们便都尾随而去，还在不停的回头张望，可以听到有的孩子在问：“老师，那是谁呀？”你说：“小孩子不许瞎打听。”便唱着歌，消失在一片绿油油的庄稼地里。

我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教室陈设着几张桌凳，一块黑板；另一间应是你的卧室兼办公室了，一板床一顶蚊帐，一张桌上放着学生的作业本和你的书籍，有些拥挤，却很井然。

等你回来时，天已将黑了。你有些嗔怪的说：“来时咋也不提前写封信呢，路上又不好走。”我笑嘻嘻地说：“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你把袖子一卷说：“你先等一等，我们再说话。”说着你便熟练去洗菜，做饭。

不一会儿，端上饭菜，放在了院中的一块青石上，几块玉米面馍，一盘小青菜，还有毛豆。你说：“这都是绿色食品，你尝尝。”我说：“你就天天吃这。”你看出我心疼的神情，说：“这叫吃出健康，好了别说这些了，我爸妈身体好吧？”我说：“都很好，他们天天念叨你呢。”

于是，我和你在澄澈的星空下，相拥，紧紧地，相互诉说着焦灼的相思。后来又说到你的学生身上，哪一个成绩好，哪一个调皮，又是谁家的不易，这里的人是多么纯朴热情，说到动情处，不禁泪落如雨。又到孩子们很渴望看到山外的世界，等到暑假，你回去，准备和你曾经执教的学校搞两校联谊，让山里的孩子开阔视野，也让城里的孩子知道山村的孩子的不易。第二天，孩子们手都带着东西。有的带来腊肉，又带来鸡蛋，自家种的菜。你问为什么带着东西来呀，孩子们说：“听说老师家来人了，大人让拿来招待用的。”你看看我说：“不用了，拿回去吧，这可是过年才可以吃到的呀。”孩子们认真的说：“这是爱的奉献！”你笑了，宛若地头的晨花样灿烂。

然时间苦短，还有好多话没说时，我该走了。

临行前，你说：“千万别忘记了，回校后，要号召学生们捐书了。”

我回到学校，便动员全校师生捐书。大家热情和爱在捐书箱里汇聚，膨胀。当我把这份沉甸甸心和情邮给山里的你，不久后，收到了你洋溢期望的信，说：“谢谢大家！我更期盼两校联谊的那一天，等我归来吧！”

然而，没等到你的归来，却得到了你的噩耗。那天你送学生归来时，雨突然加大，泥石流奔涌而来，你永远的去了。

当把你接回时，你爸妈悲愤难抑。乡亲们随在身后，送过了一山又一山，不舍离去。

如今，我一个人走在这红叶铺就的路上，看两片红叶缱绻，一如你和我，伸手所触，一片红叶飘然在手，宛若你在掌心，贴在心上，依稀感到你和我的心在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