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伴
在爱的旅程中,无论遇到什么样的生死考验,都要相依相伴到永远,把苦化作前进的动力,化作一股清泉,能温暖彼此的心。漫漫人生路,风雨同行,共同承担。有许多事情无法预料,都要有积极的心态去面对。
(一)
厄运就隐藏在那悦耳的电话铃里。在接那个电话之前,林曼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平淡幸福的女人。震惊和忧愁是从下午两点一刻降临的,林曼清楚的记得这个时间,无论多少年以后。林曼的单位两点上班,接电话的时候,她正一边喝茶一边悠闲地和同事聊天,电话是老魏在医院里打的。
林曼的丈夫老魏,身体一向很好,最近这段时间,感觉有些胸闷乏力还咳嗽,以为是感冒了。喝了几盒止咳糖浆,也吃了感冒胶囊都不见好,这两天似乎又重了些,上楼梯也会喘大气,能有什么病呢?林曼惴惴不安的奔到医院,在住院部大楼前的台阶上看到了老魏,他坐在冰凉的花岗岩台阶上,对林曼笑了笑。
林曼缓缓地坐到老魏身边,接过老魏手里的检查单,怎么也看不太懂。一个医生从楼道里走出来,身上的白大褂象一只洁白的风筝飘荡着。他从台阶上经过,一眼就认出了老魏:“是你?检查结果出来了吗?”林曼赶紧把那张纸递给医生,老魏也紧跟着站起来,略有些讨好地对医生说:“出来了,陈医生您看看吧!”
陈医生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早上他在门诊见到老魏,听老魏对病情的描述以及各项常规的检查都能证明老魏不是简单的感冒咳嗽,前期的错误诊断治疗对病情来说已经造成延误。以多年的行医经验,陈医生可以断定老魏应该是心肺出了问题。陈医生仔细地看了一眼手上的检查结果,果然不出他最初的判断,眼前的这个男人患有严重的肺气肿。“先住院吧。”陈医生撂下一句话就匆忙离开了。
(二)
老魏和林曼办完住院手续,两个人呆坐在煞白煞白的病房里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天很蓝,五月的风虽然清凉却已经带着一丝夏天的味道,医院里的合欢树摇曳着树叶发出声音,好像是有无数双小手在相互拍打着。林曼木然地盯着窗前晃动的树影反复想:咳嗽是个多大的病呢?看陈医生的样子这病不简单啊!林曼紧张兮兮地看了老魏一眼。其实老魏觉得自己心憋闷得慌,咳的时候还不太难受,最难忍受的是想咳又咳不出来的时候,好像有团东西堵在嗓子眼里,逼得他大口大口的喘气,可这些他不想告诉林曼,他心疼林曼。望着林曼苍白的小脸,老魏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的鼻子说:“医生就是这样,豆大个病也叫住院!你也躺会吧,别累着了!”老魏的话让林曼有了主心骨。是啊,这可是个像山一样壮实坚韧的男人,也许这个病不要紧呢。
晚上,陈医生来查房,林曼在医院的楼道里拦住了他。她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的丈夫到底得了什么病。
“肺气肿?什么是肺气肿?”林曼茫然地问陈医生,“他不就是咳嗽吗?怎么成肺气肿了?”
陈医生悲悯地望着林曼:“他咳嗽有几个月了吧,而且还伴有胸闷,先前按照咳嗽治疗延误了时间,他现在已经出现气喘了。随着病情的发展,还会经常出现哮喘,上不来气,严重时甚至会呼吸衰竭,休克……家属得有个思想准备啊!”
林曼惊呆了。她一把抓住陈医生的胳膊,哀求他:“医生,求你了,赶紧给他治吧,不管花多少钱,无论用什么方法,输氧吧,快给他输氧!”
陈医生轻轻推开了林曼的手,冷峻地说:“这种病没有其他好办法,只能对病人进行中药调理,治疗的时间和周期比较长,而且终身不可能完全治愈……”
林曼的脑子嗡嗡的,听不见陈医生在说些什么。这么多年来老魏一直是林曼赖以仰仗的依靠,怎么说呢,如果林曼是一只小鸟,老魏就是一棵树,每一片枝丫都是林曼栖息的港湾,现在这颗树眼看快被风吹倒了,林曼的心中充满哀愁。
(三)
时间和季节从来不因一家一户的遭遇和痛苦而停止交替。病房楼前的那几棵合欢树已经开花了,粉扑扑的花儿好像无数个毛绒绒的小扇子挂在树梢上,一阵风过,有些花絮落下来,轻盈地象在跳舞。台阶前的月季也开得正艳,空气里流淌着一些甜甜的香味,所有的缤纷和美好在林曼眼中是那样的苍白凄凉,这些热闹和繁华已经不属于她了。
哮喘、呼吸衰竭发作的越来越频繁了,老魏的身体成了病魔肆意横行的舞台。他的脸有些浮肿,身子却瘦的厉害,有时候迷糊有时候清楚,林曼眼睁睁地看着至亲至爱的人饱受蹂躏却束手无策。老魏又开始咳嗽了,他的身体剧烈的抖动着,喉咙里发出吱吱呼呼的声音,好像拉风箱一样。林曼守在床边上,一会帮老魏顺气,一会给老魏抚背,恨不得能替他受罪。突然,老魏的嘴大张着,脸憋得肝红肝红,胸部一起一伏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呼吸越来越困难,好像一股气就要别过去了,顷刻间无数的汗珠子从老魏的额上、胳膊上冒出来,一会功夫床单都沓湿了。“医生!快来啊!”林曼惊叫着。医生和护士像潜伏着随时待命的士兵一样冲进了病房。紧张的救治后,插着呼吸机的老魏似乎睡着了,狂躁的病房变得死一般沉寂。
望着被病魔折腾得痛苦不堪的丈夫,林曼感觉自己快要发疯了。她恨这不公平的世界,为什么别人都好好的,偏偏老魏这样倒霉啊!她真想昏过去啊,再也不用强撑着笑脸承受这炼狱般的折磨,再也不用看那些雪片一样飞来的收费单,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地看老魏一天天衰弱下去;她真想身子一软睡过去,无知无觉地睡过去,就当做了一场噩梦吧,醒来后一切还是那样宁静安详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可是她怎么能昏过去呢?她得撑下去,她要日夜守着他护着他,和他一起等待奇迹的出现。
老魏躺在床上凝望着林曼柔弱的身影心里刀割一般难受,自从林曼跟了自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多好的女人啊!都是自己拖累了她。林曼啊,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一定还给你,下辈子我还做你的男人,做你健康的男人!病床上的老魏眉头拧着,喉结噎了一下,林曼赶紧俯下身子,死死地盯着他,仿佛一错眼珠子他就要从眼前消失了。住院还不到一个月,老魏就瘦了那么多,躺在被子里显得那样单薄,林曼轻轻抚摸着老魏的胳膊,两行清泪落了下来,想起撇在家里的儿子以及年迈的婆婆林曼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悲凉,她失声痛哭起来。
病房的门吱扭一声开了。林曼赶紧抹干脸上的泪,扭头一看,原来是姐姐来了。姐姐的眼眶有些泛红,刚进门泪水已经挂在脸上了,老魏平时对母亲很孝敬,姐妹之间他也很宽厚,想想原来欢欢实实的老魏,再看看眼前的情景,两个女人都无助地哭了起来。
“曼儿,我来替换照顾他,眼前也没啥事,你回去看看孩子吧,顺便休息一晚上。”姐姐帮林曼理着头上的乱发说。
(四)
林曼懵懵懂懂地坐在车上回老家看望儿子,因为老魏住院,孩子送到奶奶家已经快一个月了。热辣辣的太阳悬在天上,路两旁的白杨树直直地伸着腰杆往天上串,田里的麦子泛黄了,空中偶尔传来几声布谷鸟的叫声,转眼间是割麦天了。走在熟悉的路上,林曼的眼泪就如同脱了闸的阀门一样止都止不住,以往每次回老家看婆婆都是和老魏一起,现在呢?老魏在医院里躺着不知道是好是坏,天爷啊!睁睁眼吧,林曼流着泪祈求着上苍。
林曼的老家在村南凹,婆婆正坐在门前的青石板上哄孩子玩,一看见林曼,抱着孩子就往林曼跟前跑。林曼接过孩子,拉着婆婆进了家。院门还没关好,婆婆就捶胸顿足,嚎啕大哭起来:“我那儿啊,我的亲疙瘩肉,有啥病叫我吧,老天爷,你挖了我的眼吧,摘了我的肝,实在不行我这条老命给你算了,求你放过我儿吧!”婆婆的哭诉更加重了林曼的无助和伤感,林曼的泪像泉一样涌出来,终于忍不住抱着婆婆痛哭了一场。林曼的儿子站在边上忽闪着大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楞了一会也吓得大哭起来。儿子的哭声让林曼镇定下来,老魏已经病了,这个家不能再有闪失了。
林曼抱起儿子,安慰婆婆说:“妈,医生已经确诊是啥病了,现在正积极治疗呢,你在家带好孩子,照顾好自己,医院的事就不要操心了。既然有病了,再哭也无用啊!我去医院了。”
婆婆也止了泪,说:“等会再走吧,我天天在观音菩萨面前求她显灵保佑,你回来了,也上炷香吧!”
婆婆往香炉里插了三根香,恭恭敬敬地拜了几拜,林曼也照样跪了下来,她含泪虔诚地叩了三个头,凝视着观音那圣洁慈爱的面容,心里默默地说:“菩萨啊,你既救苦救难,普度众生,就救救老魏吧,他是个好人,是个善良仁爱的人,是个值得你庇护的人……”
香烟缭绕中,菩萨的脸若隐若现,林曼在地上足足跪了有五分钟,才缓缓站起来,坚定地走出了家门。
(五)
日子一天天地滑过,天渐渐转凉了,老魏住院快半年了。他的病基本稳定了,虽然有时候还咳,休克和昏厥却控制住了,陈医生说这种病没法根治,只有吃药维持,还有适当的功能训练。病房里静悄悄的,林曼去打开水了,老魏靠在床上闭着气喝一种深褐色的汤药,床前的小柜子上放着一些气球、还有蜡烛。中药是天天不能断的,吹气球、吹蜡烛是老魏做辅助呼吸功能锻炼的项目。看样子再过一段时间老魏就能出院了。
吹气球,吹蜡烛对于常人来说多么简单的事啊,然而对于肺功能失常的人却不容易做到。老魏像个执拗的孩子看见喜欢的玩具一样乐此不彼地练习着,往往一个气球还没吹起来,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急出一头汗。林曼温柔地攥着老魏的手鼓励他:“看,气球要吹鼓了,再吹一口,就一口!”比较简单的是吹蜡烛。秋天的夜凉哇哇的,如银的月光跳过窗台洒在病房里,地上像铺了一层薄霜。林曼点好蜡烛让老魏吹,温暖的烛光一下子占据了整个空间。火苗一跳一跳的,老魏吹一口林曼点一次,夫妻两的心也跟着柳暗花明……
除了吃中药、吹气球、吹蜡烛,陈医生还要求老魏每天短时间散步,每天下午林曼都扶着老魏走出病房转转。淡淡的秋光里清凉的风吹动着树梢,林曼和老魏挨着肩坐在合欢树下,看看天上的云,瞅瞅身边的人,想想曾经的苦难和黑暗,两人不由相视而笑。树上的花已经谢了,到了明年还会再开的,林曼的心中充满了希望,她似乎听到了合欢绽放的声音,似乎看到了那难以描绘的美丽和灿烂……熙熙攘攘的人流在路上攒动着,没有人注意到这对普通的男女,没有人了解他们内心重获新生的喜悦。
也许漫长的人生路上还会有不可预料的痛苦在等待着他们,然而在生与死之间这段寂寞的人生旅途中,拥有一个真爱的人相依相伴在身旁,就是照亮整个人生的温暖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