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腐败的老王

火中凤凰 短篇 伦理故事 2010-11-22 15:05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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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通过一篇文章来折射出社会普遍存在的现象,反映社会现实。期待精彩,问好作者!

老王的年纪其实并不老,还不到40岁的年纪呢。叫他老王是源于朋友们对他的爱称。在我眼里,老王是个愤青。他整日里对社会的发展前景忧心忡忡,对社会中的某些丑恶现象痛心疾首,对那些贪腐事件更是恨之入骨!

我是通过一位姓张的朋友介绍认识这位老王的。老王在本市的工商局工作,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兢兢业业地干了将近快20年了,至今却仍然还是一个普通的科员。”后来,由于我与他接触的时间久了,彼此间闲谈时也就少有了刚刚认识时的矜持和揉造,从他平时的谈吐中,轻易地就可察觉出他为自己没有受到上级领导的重用,在内心之中非常不忿,很是纠结。有时和他喝酒聊天,便常常被他那种恨世愤俗的滑稽样子逗的忍俊不禁,可是由于担心失礼,又是不敢笑出来的;于是,便时常把我憋的甚是难受。

老王既喜欢文学,又爱谈论时政。常常在酒至半酣之时,有意无意地透露出一些他所知道的‘官场’丑恶内幕。比如,哪一位女领导是靠肉体上的‘奉献’,换得自己的官职的啦;比如,哪一个黑白两道都‘玩’的通的建筑商给他们局里的‘老大’送了多少、多少的‘银子’,才谋得他们工商局家属楼的开发权的啦;或者,是讲一讲他们单位中的某个马屁精如何的会投机钻营迎合他们‘老大’意图,亦或发一些喋喋不休的牢骚说他们所里的某某人在为商户办理工商执照时行勒卡、索要等不齿之事。总之,老王在我眼中的印象,简直就是一位刚正不阿新时代好干部的光辉形象、楷模代表。

不久前一个周末,朋友小张给我的手机打来了电话,小张说:“喂,哥们,在哪儿呢?工商局的老王让我代他邀请你晚上到他家吃饭。”

本来我是一直在家休病假的,时间大把。但是,我依然使用中国人那种特有的矜持,虚伪地在电话这边说道:“哦,你好张哥。去他家吃饭好吗?我还没去过他家呢!冒冒失失的去他家不大好吧?况且我也不知道晚上有没有其他的事情占用自己的时间。”说这些话的时候,内心之中简直为自己的如此这般的虚假感到震撼了。本来我一直都是一个快闲出屁的人,居然能够说出不知道自己晚上有没有别的其他事情,确实可乐。

“我说哥们,人家老王可是诚心的啊!老王说了,是一位朋友送给他两只野生甲鱼,他是心中有咱哥俩一席之地才邀请咱们俩的。哥们,你若真是不去的话,剩我自己去他那儿喝酒也就没什么意思啦!那么我也不去了。”电话那端的小张说。

电话这端的我,感觉这小张的话仿佛是带着胁迫的意思似的?可是,当一听到他提到‘野生甲鱼’这处时,自己肚子中的馋虫也便悄悄地爬了出来。坦率的说,甲鱼经常吃,但是野生的甲鱼我还真的是没有吃过呢。

于是,我便在电话这端一边得了便宜,一边还卖着乖地说道:“好,好,张哥你甭急,晚上我一准儿去还不成吗?舍命陪君子吧。正所谓恭敬不如从命嘛!呵呵,”我虚伪的笑着,突然想到还没有问‘甲鱼宴’的具体时间呢,“张哥,那咱们晚上几点去呢?”

“这就对了嘛,好哥们。下午4点,我开车到你家门口接你。你等我电话吧,电话千万别关机啊。带着你儿子一起去,OK?”小张非常开心。

“好的,张哥。”我说。

“那再见”

“再见”

下午还不到3点半的时候,小张就提前打来了电话。他告我,他正在我家的门外等我,要我快点出去。我是个离异的男人,开始本来是想带着儿子一起去参加老王他家的这次晚宴的,可是暗自思量着第一次去人家就带着个孩子,终归有些不大好,于是决定把儿子留在家里让母亲帮忙看护。如果小张若是问起我的儿子怎么没有一起出来的话,就告诉他说儿子被他的姑姑接走了。出门之前我为自己准备好了这个很是合理的说谎逻辑。

城市非常小,小张开车大约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便来到了老王的家。他家置于我们城市南侧的工商局家属楼。

老王的家在四楼,我和小张按了门铃,老王扎着一条淡蓝色的小围裙满脸堆笑地为我们开了门。他很是热情:“欢迎、欢迎两位老弟,两位大驾光临,寒室蓬荜生辉,快快请进。”

进了房门,换了拖鞋之后,我打趣地说:“嚯,咱们王大哥还是个标准的家庭妇男、模范丈夫呢。”

“那是!咱追求的是男女平等,绝对不大男子主义。哈哈。”老王爽然一笑,露出一口健康的白牙。然后,冲着厨房那边大声喊道:“小芬啊,快出来一下,贵客来了。”

小芬一定是老王的爱人了,我想。

小芬从厨房中缓缓地走了出来,是位外表十分平常的女人。她冲我和小张很是得体地微笑了一下,表情很是矜持。老王瞅着自己的爱人,把手冲向我所站立的位置介绍道:“小张我就不必介绍了,反正他也总是三天两头地往咱家跑。我来介绍下你不认识的。这位帅哥是小马,在咱们市的酒类专卖管理局工作。”随后面向我眨了个鬼眼儿,说:“小马,这是贱内。你大哥我的糟糠之妻。”

我冲着老王的爱人行了个注目礼,微微点了一下头:“你好嫂子,今天我们来打扰你,并且还要劳你大驾亲自下厨为我们整理下酒之物,真是不好意思。

“哪儿的话?马老弟太客气了不是。”老王嗔怪道,“走,咱哥儿三进客厅。鱼啊、排骨、凉菜啊啥的都已经弄好了,现在就剩下那甲鱼汤还没有煲好,还有一只小本地鸡闷在高压锅里。酒都烫好了,咱们先喝着。”

五,

认识这么久,老王他家我这还是第一次来呢。甭看这老王平时总是对当今社会唉声叹气,怨声载道的,他家室内装修却被他布置的相当富丽堂皇。室内的地面,无论是方厅还是客厅中,均是由大理石铺垫而成;室内的房门,一眼便可看得出是用木质结构优良的野生红松雕凿打造的。

墙面洁白无暇,棚顶由石膏雕塑的各种欧式花样点缀。客厅的一角摆放着正在工作的大功率奥克玛立式空调,一部46寸原装日本索尼超薄液晶大屏幕彩色电视静静的挂在墙壁的西墙上。老王的爱人一定是一位非常喜爱干净的家庭主妇,看着眼前的这些我在内心暗自思忖着。

“王哥,你的书房在哪个房间啊?带我参观一下吧!”我说。

“好的,哥们。”

小张与我跟随在老王的身后,走出客厅,进了隔壁的书房。书房的书柜是檀香木制作的,一进房间,便飘入鼻孔内一股淡淡的清香。书柜中的书可谓不少,门类也比较全,精装的《史记》、《三十六计》、《论语注解》、《诗经》、《资治通鉴》、《反经》、《红楼梦》、《三国演义》等古典著述把小小的书柜点缀的古色古香;《胭脂球》、《远大前程》、《飘》、《悲惨的世界》、《傲慢与偏见》等西方文学更是把这个小书柜衬托的人文色彩极是浓厚。

于是,酷爱文学的我,便甚是羡慕老王家的这个书房。檀香木制成的书柜是不会有蠹虫蛀食书籍的呀!

老王似乎看穿了我的内心。笑着说:“马老弟,哥哥搞文学不如你,只是喜好收藏。闲暇的时候,拿出一本翻一翻,也是看的囫囵半片的。”老王神色很是得意,洋洋自得的。

这时,老王的妻子在方厅喊道:“菜上全了,三个书呆子快过来煮酒论英雄吧。”

酒桌上,菜过无味,酒过三旬,话也便多了起来。觞箸交错、推杯换盏之后,彼此间的距离也就愈发的拉近了。

“哥几个,走一个。小马甭装假,筷子长点伸着。”

老王今天特别的热忱,面对他的赤忱,我虽然身体不是很好,却也是盛情难却的。

“马老弟第一次来我家作客,我呢,感觉不胜荣幸啊。我是非常喜欢你们这些搞写作的人的。自己呢,也想写,却是有一肚子的话吐不出来啊。”老王说,语气与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呵呵,王大哥真谦虚。我看你家的书房精品书籍那么多,王大哥一定是博览群书的,又怎么会写不出来呢?嗝。”我目前也是酒劲微熏,没控制好,便打了个饱嗝。

小张也在旁边跟着的起哄道:“就是,王哥这个人就是太谦虚。”

老王面色通红,拿起桌边的一条毛巾囫囵地擦拭了一下自己汗水淋淋的脸,说:“小张,你甭吹捧我。对了,小马兄弟,我打算给你讲一个我们单位的腐败事例,就是前几天发生的。我想请你写份材料,把这次参与腐败的几头烂蒜公布于众。当然,你也可以把这件事情当作你的创作素材,很好的素材啊!以你马老弟的文笔,一定发出后便非同凡响。嘿嘿。”老王说完,发出两声狡黠的讪笑。

“哦?是吗?那快说来听一听。”我也来了兴致。心想,老王他们工商局一定又是出“腐败门”了。

老王饶有兴致地,刚要“口吐莲花”,突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于是,老王冲小张和我摆了摆手,示意不要说话。应该是个非常重要的电话吧?上班就是好啊,我这休假在身的病秧子,就不会接到任何的“重要电话”。

“你好。”老王说。“我在长春呢。--嗯。——哦,今天不是休息嘛。——没什么大事,带着老婆去看望岳母。——唉!还不是我岳母生病了嘛。长春有治疗我岳母老病的专科医院啊!——不,不,比哈尔滨的要好。这个老弟你就不懂了。——呵呵,孝道嘛!人都是双重父母,孝敬老人是咱们五千年中华文化传统之美德。”老王回答的神态自若,宛若一位运筹帷幄的大将军。

而此刻的我,却是听的一头雾水。怎么岳母生病了,老王还叫上朋友在家里举行欢宴呢?怎么明明是在喝酒侃大山,为何说自己在长春呢?但我却不能弄出声响,更不能够询问老王。小张看着我一脸讶然的表情,在旁边捂着嘴,忍俊不禁嬉皮笑脸地笑着。

电话那端的声音,是听不清楚的。老王继续拿着手机与那边侃侃而谈着:“老弟啊!你的执照不是大哥我不给你办啊!实在是有些条件不够啊,手续也并不齐全,压力太大啊!——呵呵,你该知道大哥是喜欢助人为乐的嘛?——听我说老弟,我知道你是需要我们工商执照去银行办理贷款的。--吗?-能贷多少?——两千万?啧啧,老弟的生意真是越做越大了。--哦,用你洗浴中心的工商执照人家银行不同意啊?这可如何是好?--形式严峻啊!大哥现在这心里啊,也是替你着急啊!--你看我这两天还回不去,放心不下岳母啊!——你嫂子只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嗯——不好吧?怎么好意思让弟弟你为我的家事破费呢?”

听到老王与电话那端的对话,我的心中有了些谱。这打来电话的人一定是找老王办事的。想起来了,老王在他们局里是管理企业的。

“不用来长春。——呵呵,心领了。我会向我的岳母传达老弟你的好意的。--那多不好意思?--那谢谢了。--不错,不错,你送的那两条甲鱼味道真的不错,野生的就是别有风味。---是吗?要两千多块钱一只呢?呵呵,兄弟破费了。--你嫂子手艺还行,味道原汁原味。--王八嘛,哈哈。---好说,好说,支持私营企业是我一惯的工作态度嘛。--那大哥就顶住压力帮你把执照办到手。--那是,那是。--怎么能影响你的银行贷款呢?--老弟啊,不是大哥一个人说着算啊!--这样吧,你不必来长春。直接汇款到我的卡上吧。——账号是农行7784352178,是我的名字。——谢谢老弟,谢谢。——改天一块儿吃饭。——再见。——望老弟财源滚滚,生意兴隆。——必须滴嘛,呵呵——再见。”

“嫂夫人的母亲在长春住院吗?老人家生的是什么病?不严重吧?”

老王放下电话后,我按奈不住自己对他岳母的关心,急切地问道。

“哈哈,马老弟在机关工作了那么多年,怎么还是这样的天真。”老王听到我的话,放肆地笑出声来;边用食指点指我,边爽朗地大笑。

“哦?这是?”我一脸迷惑。

小张此刻已经不笑了,一脸愕然地望着我,就象在看一个怪物。说道:“王哥的岳母没有生病。这个要办执照的小子,小马你也认识,咱不说是谁了。这小子当公子哥当傻了,找王哥办事,一毛不拔。呵呵,明白了小马同志?哈哈。”

“是这样啊?是个无中生有的策略,《三十六计》王大哥学的简直是如火纯青,并且是活学活用。英鹏愚钝了,呵呵。”听罢小张的此番话,我才如梦初醒。老王此刻没有一丝窘态,而我却象做错了事情似的,一脸的尴尬。

“我岳母呀,早他妈的去世多年了。哈哈,这小子,仰仗自己的老爷子以前是市长,他奶奶地,县官不如现管。他老子不是下势了嘛,又奈我何?两只甲鱼王八就想把大爷我打发了,当我他妈的臭要饭的呢?”老王显得恣肆狂妄,他大概在为自己的智商感觉骄傲呢。

然后,老王又端起酒杯:“来,俩好哥们,咱们再走一个。以后啊,咱们就是兄弟了。”

我端起酒杯,只是轻微的泯了一小口儿,这酒的味道有些苦,有些涩,不会是假酒吧?我想。

放下酒杯的老王,神色又变的那般庄重,他凝视着我,说道:“小马,我给你讲一讲我们局新近的一次腐败奇闻,说出来能笑死你。那天,我们局长……”

老王娓娓地讲述着,讲的声情并茂,说的唾沫飞溅。而我听的仿佛如同在梦境里,感觉云山雾罩的。窗外的楼区鳞次栉比,错落有致。这是一个夏季。我在心中暗自思量着:我咋就这么笨呢?老王若是只依靠他那点微薄的工资,他家会装修的这么豪华吗?会有檀香木书橱吗?会有大理石地面吗?会有红松木门吗?也许什么都没有,就象我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