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发表
第一次发表以后的点点滴滴,家人的欢喜,同学的关心,交织成主人公的点滴心事和复杂的心情。作者文笔细腻,故事的细节描绘的很详细。问好作者!
一
小雯终于拿到了第一笔稿费。
可准确说来,也不算是第一笔了。在她还是小学生的时候,她就在一份小报上发表过一篇文章,还得了15块钱的稿费。不过,那篇发表文章,也只是在语文老师的推荐下,报社叔叔的帮忙下,家人的张罗下,自己还稀里糊涂的情况下,唐突地交出了她的第一次。
那时的小雯,根本没有想得太多。那篇文章,好像也就是语文老师布置的每周一次的作文中,不怎么特别的一篇。可是老师却在评语里飘舞起欢快的大字:修改,可投稿。还在与妈妈的对话中再三表扬,像是她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一般。
看着自己的文章成了报纸上的一块,小雯也很是高兴。不过,她觉得那份报纸,不像报纸,更像一份宣传单,或是一份板报。还有她很不高兴的是,文章被删减了好多,那字句再读起来,就不像是自己写的了。只有跟文相配的图片让她比较满意,是一个小孩头,她觉得那鹅蛋形的侧脸,还有那细细的眯着的眼睛(因为小雯有点近视,总爱眯眼),跟自己有点像。
至于那15块钱呢,爸妈说特地开了个户头存在了银行里。小雯当时压根儿没意识到那钱是自己的,就算意识到了,可能也只是加个把对钱的处置权让渡给爸妈这一环节。爸妈说钱放在里面可以生出利息,就是会变成16块,20块,越来越多。小雯想,那就一直存着,最后这棵小树会开出满树的鼓囊囊的花。
已是大学生的小雯,这次拿到的稿费,有50块。小雯丝毫不在乎钱,她在乎的是自己的文字终于得到了认可。从小学的那一次登报,到这次的发表,中间是茫然晦涩的成长过程和颗粒无收的投稿经验。她寻遍了那些有名气的或大众或小众的刊物,一一发邮件过去。恨透了两个月或三个月的期限,使得她只能干等。最要紧的是期日将至时候,坐在电脑前,不停地点开邮箱不断刷新,到很晚了也不挪身子,临睡前得把邮箱翻来覆去好一段时间。实在是没有,她就赶紧把落了选的这一篇重新发到别的刊物去,又是两三个月。这样你方唱罢我登场,你方登场我落幕,发重发漏是有的,但又有谁在乎呢?
小雯真真觉得,发表文章不是个容易的事儿。想到小学的那次上报,她就想是不是无心之举才能成,有心去做反而失了风度?也是,翻看以前的日记什么的,笔法之流畅,语句之成熟,比现在,好像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可那只是一个顶着鸡窝似的头发,忙里偷闲还要在被窝里抒个情抱个怨的小大人呀,投稿是万万没想过的,那日记本教别人看了去那还得了。而现在,再看日记的时候,甚至都有一股冲动,要将里面的片段拿出去试试了。不过,冲动归冲动,日记里的零碎,仔细想想,也是成不了杂志要求的体统的。
二
50块钱拿到手,包裹里还附赠了刊登自己文章的那期杂志。小雯摸了摸封面,封面上,是一个着连衣裙的素净女孩的全身像,弯腰探着身子,垂下的长发掩住了一半的脸。笑得很干净,露出齐整的一排牙齿有着珍珠的颜色。翻到目录,她慢下速度去扫,一行行陌生的标题列队欢迎,而小雯温柔抚摸的眼神似乎也让每个作者名在对她微笑致意。呀,那,不是自己的那篇么?意料之中却又惊喜不已。还有包含着她小心思的笔名,熟悉又陌生。
还未翻到文章的那一页,就听到有人在敲宿舍门了。“谁呀?”无人应。“谁?”提高了声调还是不应。小雯拉开门,看到阿袁,“就知道是你。”
“嘿嘿。稿费到了?”“是呀,刚刚下去拿的。”“有多少呀?”“50”“呀,挺多的呢,以后要叫你小雯作家了吧。”“哪至于呀,投了那么多次了总得中一回吧。”“是哪一篇?”“最后两人都死了的那篇。”“哦。不错呀。记得要请客啊。”“拜托,就50块钱。”“50块钱可以吃顿好的啦。东门外面的火锅店不错,也便宜,要不了50的。”
“我不想用它。”小雯没看阿袁的眼,折回去用手心摩挲着书皮。
安静了半晌,起伏躁动的因子终于沉入水平。
“好吧。也是,留着也是个纪念。”阿袁走了。
小雯有点窘。不知阿袁是生气了没有,她总归是为了自己而欣喜的,但自己却泼了她一瓢冷水。50块对自己来说算个什么,请她吃饭也是之前就说好的。只是,小雯不待见阿袁擅自对那50块做计划的样子。
小雯从信封里抽出轧得平平的50元,一股神圣感油然而生,抽到一半,就又小心地收了进去。她想她是绝对不会去动这张50元的。可她看着自己凌乱的桌子,又发了愁。不讲收检的自己该把这神物供到哪去才好呢?
先把信封放到自己视线范围内的一边,小雯赶紧去杂志里寻找自己的文章。书更是不能碰坏的,小雯觉得自己手指上的肉都细腻成了婴儿的肌肤。她看到自己的文章被排版成了三竖列,这是她极不喜的排版方式,没有美感可言。而且自己的文章,只占了那一页的近三分之二。分割线下,是前一篇剩下的的尾巴。小雯觉得这样就更丑了,尽管这种排版好像运用了完美的黄金分割。
不管那么多了。小雯合上了书,一种感觉浮了上来。她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得到了期待已久的东西后,最让人抓狂的就是这个时候的这种感觉。
她又抚了抚书,搁在了一边。拿起电话给家里打了一个。“妈,书到了……就是我发表的那本书……嘿嘿,还有稿费哦,50块钱呢……你们想要什么呀,我给你们买礼物咧……要的要的,我说过有了稿费要给你们买东西的呀,要不然我直接给你们……对,就是这一期的《×××》,题目是××……”
三
小雯有最想分享这个消息的人——大树。
可她又有点不敢。因为她文章里的男主人公说过:“我下辈子想要做棵大树。”
在冬日的暖阳里,大树和小雯约着一起去上自习。经过自习室前的一片绿地的时候,大树说,这里阳光这么好,我们晒太阳吧。他撑了个大大的懒腰,将宽松的外套抖了抖,朝绿地深处走去。小雯喊道你不上自习啦?要考试了呢。大树说休息一下嘛,这么好的太阳光。小雯说那我自己去自习了。大树赶上来,拉了小雯一把,说:“人活着怎么这么累,下辈子做棵大树好了。”
“我下辈子想要做棵大树。”这句话是大树跟小雯说的。如果循着这个线索去看小雯的文章,再加以常识的判断,那么小雯的秘密就曝光了。
也许是那么轻轻地迁就的一拉,反把小雯拉进了那个绿意盎然的世界;也许是小雯没回过头去看的太阳光,也可以将她的心熏得暖暖的。
“如果他能够自己找到这本杂志去看就好了。”小雯这么想着。但是可能性微乎其微。
没想到过了两三天,大树就发了一条短信来“听说你的文章发表了。恭喜恭喜呀!”小雯又喜又怕,“是。谢谢了。你怎么知道的?”“还好意思说,也不告诉我声。文章呢?还不快快送来谢罪。”
小雯不知道该回什么好。索性就捱着不回。
大树也没追下去问的意思。
但小雯虽然捱的能力强,心里的疙瘩是越来越大,特别是到了晚上。她本因无精打采早早上了床闷在被子里,但快11点熄灯了,今天的大门也就快向她关上了。她觉得心跳快得就要虚脱了。
猛得下床,她套上外衣,抱起桌上的杂志,拿起手机,往楼下冲。她把手机放在口袋里,手指摸索着按着。她决定拼一次。
跃出宿舍楼的门时,她几乎是飞的。而手机里的信息,不出错的话,也飞了出去。
她站在宿舍门口。
天已经是沉寂的黑了下来,灯的嗡鸣更使夜显得静。连最后那一对卿卿我我的小情侣也抵挡不住夜的森然在挥别了。
小雯怀里的书贴着胸口扣得紧紧的,也不知是书在挡着风,还是心在温着书。可还是冷啊,身体上的冷,心反而是热的。如果没有出错的话,那条短信该是“到我宿舍楼下来拿书只此一次过期不候”没有标点不露情感,若大树懂得,大树会知道该怎么为这句话赋上怎样的句读。
套头衫,运动裤,人字拖。大树来了。
小雯看着黑夜中疾行的小旋风眼睛就泛了潮。他的衣裤怎会那么宽松,衬得他的躯体无比精炼,没有包袱,不受约束,却也无抵御寒冷之武器啊。
看着大树拐了弯面对着自己刮来,楼管阿姨已经熄了大堂的灯嚷道“同学要关门了快进来!”小雯突然感觉有一阵冷风从裤腿直冲奔涌,又一阵风从领口倒灌倾泻,在心口处打起了架来,心越发得热了。她赶紧把书甩了出去,书页“哐哐哐”地砸了去。
“这么冷还来干嘛呀?”风声,咆哮。小雯转身跑了。
书在她身后,一直没有落下。
四
周六回到了家里。妈妈笑着说,她买了十本杂志。还紧紧地抱了抱小雯,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你的姑姑伯伯舅舅每家都送了一本去,我们留了一本,你爷爷奶奶留了一本,剩下的几本备着以后用。”小雯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小雯小雯”爷爷从卧房里唤她。“来啦。”
爷爷躺在床上。披着件军大衣倚靠着床背,宽大厚实的棉被严实地盖住了他的下身。就着一盏台灯,爷爷在翻那本杂志。
“爷爷你好了点没?”小雯唯唯诺诺地靠近。在小雯眼里,爷爷一直是严肃庄严一板一眼的。特别听爸爸说,爷爷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文学爱好者,写剧本,排话剧,爷爷都是最叱咤风云的那一个。小雯也还记得,小学发表的那第一篇文章,也是被爷爷改了又改,在他的拍板下寄给了报社。后来那个小豆腐块还被爷爷用刀抠了下来放在了某个匣子里。
“好些了。”可前些时候,小雯还在学校时,爷爷在家不小心摔了一跤。爸妈当时都没敢告诉小雯,怕小雯乱担心。可确实,爷爷摔得挺重的,弓着身子坐在地上,用枯槁的手撑着地,半天起不了身。小雯的爸爸想把他搀起来,爷爷竟发出了如小孩般的啼叫,爸爸不敢用力,但不用力又抬不起爷爷,爷爷“哎呦哎呦”地嚷疼,爸爸只得作罢。妈妈早已打了医院的电话,奶奶到处拾掇枕头靠垫让爷爷舒服点。
“爷爷你在看我写的文章吗?”小雯坐在床沿。爷爷在床上静养好一段时间了,他本是个爱动闲不下来的人,爱晨练,也爱在社区搓搓麻将,被限制在了床上让他闹心。小雯的文章着实是爷爷沉闷生活中的一记春雷。“恩。嘿嘿,我的孙姑娘真是满行啊。”
“嘿嘿。”小雯腼腆的笑着。“写得很不错。就是,有点看不懂。”小雯看到爷爷有点小惊慌的样子。“你能不能讲讲看,写得什么意思?”小雯就羞了。爷爷看她写的这么小情调的东西,她本就觉得不好意思了,现在还要跟爷爷来讨论。“就是,哎,我也说不出来。就是个故事,没什么特别的含义。”
“哎,现在的好些文章我都看不懂了。那我再看吧。你奶奶出去给你买鸡子去了,买你喜欢吃的炸鸡腿。爷爷奶奶要给你奖励,晚上让你吃顿好的。”
“好”小雯眯起了眼睛,笑得高兴。其实她已经不喜欢吃炸鸡腿了,她嫌油腻,要保持身材。但她想今天一定要吃它三四个。
“爷爷要好好休息啊。”小雯出去的时候,拐得有点急,手肘一下撞到了那把折叠椅的把手上。“呲”她倒吸了口冷气,真疼,好像疼到了骨头里。那折叠椅的扶手是木头做的,骨架是铁的,她的手不经意触到了椅背,“呲”真凉呀。
小雯当即想起了超市里的按摩椅,大冬天的,靠在椅子上,像陷在了泡泡的被子里,还有劲道的按摩器来给你酥松筋骨,那酥麻的感觉叫一个爽。
小雯决定了,她要把50块钱存到以前那15块钱的户头上,她要不断写作不断发表,给爷爷买一台按摩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