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在云里飞

远痕 短篇 乡野风情 2010-11-21 15:59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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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小芸考上了重点高中,却无能力去读书,在一些好心人的劝说下,小芸的父亲终于同意了女儿去读高中……小芸是幸运的,在农村人的眼里读书几乎变得一种奢望,但奢望通过努力努力仍然会达到目的。期待精彩,问候作者!

太阳落下去一点,又落下去一点;终于它掉到山的那边去了。顿时,天地间灰蒙蒙的一片,白天里夏日的火热变成了燥热,山谷田野上蛙鸣蝉嚣声不绝于耳。

七月才刚刚开始,正是农忙的时候。累了一天的农人们回到了家里,家家透出橙亮的灯光,迅速的洗涮过后辛勤的主妇开始忙着做饭了,小孩们聚在院场里玩的正欢,丝毫都不感到劳累,虽然他们也跟着父母奔波了一天。

梦飞、小芸还有妈妈到地里割麦,累了一天,等太阳完全落下去这才慢慢的回家。一路上他们都默默地都不说话,丝毫不像其他人那样有一种收获劳动果实的喜悦。

刚到家门口,看到奶奶拄着拄棍在门口徘徊,满脸的无奈和哀伤,他们就知道爸爸还在喝酒——从中午直到现在。梦飞和小芸跑过去搀了奶奶进去,妈妈跟着进去了。上房里透出橘黄的黯淡的光来,照在半边院子里像个头盔;一阵阵的酒气灌满了整个院子。

小芸端盆打来了水,和妈妈弟弟洗了洗,然后帮着妈妈准备晚饭。没人走进上房里去,因为谁都知道现在的爸爸完全是个没有理智的动物。梦飞陪奶奶在偏房待着,他稚嫩的脸上很严肃,像在思考着什么很重要的事。

二零零二年的一天,秋日的阳光明亮剔透。昭元中学校门口贴出了一张鲜亮的大海报,宁夏回族自治区新建设了一所高级中学,——六盘山高级中学,特别对南部山区贫困地区的学生开放,每月还有补助,这一消息顿时炸开了锅,让所有的学生都兴奋不已,他们一堆一堆地聚在海报前看啊看,一张张天真的脸上堆满了幸福的憧憬和渴望。很多人心里边埋下了要考上六盘山的美好愿望,要知道那可是在宁夏的首府啊,从宁夏的南边一直到北边,从宁夏南部的山区到北部的平原,从宁夏最贫穷的地区到宁夏最富裕的地区。

小芸也立志要考上六盘山,她本来是个学习很好的女孩,以后的时光她更努力了。她很兴奋自己是第一届赶上这样美好机会的人,她为前几届的人稍稍感到遗憾,也将为后几届的人树立榜样而自豪。

昨天是中考成绩出榜的日子,她满怀希望。选选骑自行车带着她,二十里的沙子路,烈日炎炎,她只感到自己一颗心怦怦的跳个不停。见到老师,他也一脸的兴奋,“小芸,你考了560分,咱们乡第一名,考上六盘山中学了!”“…”小芸只是喘息,然后就张大了嘴幸福的微笑,也不顾自己平常的矜持了。同学都围过来,羡慕她,祝福她,逗她。小芸感到一切美好极了,她突然抱住选选,“我太高兴啦!我真是太兴奋了!选选。”“呵,我也替你高兴。”选选说完叹了口气,眼里溢满了泪水。小芸一惊,然而她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是的,选选落榜了。她是个很爽朗的女孩,不喜欢学习,不喜欢就不喜欢,很自然,她不强求自己,而且父母也不强求,甚至是一点都不在意。哥哥都去银川打工了,混的不错,凭她的才能,她会混的比哥哥们还好。她很自信很勇敢,学习不好不能让她感到丝毫的卑怯,老师的灌输她也不以为然。可是,在事实面前,她还是有些伤心,可是马上就不管了。她看到小芸满脸的关切和伤心,就笑着说道:“傻丫头,你考上了好高中应该高兴。我嘛,天大地大,凭我的人气将来到社会上去还怕找不到饭吃吗?我早就想好了,过几天我就去银川打工,我会比你这书虫多赚好几年钱呢?等你们开始赚钱的时候我就什么都有了。”听完这些话,小芸一点都不感到惊奇,选选很早就开始接触社会了,她比自己世故多了,她比自己大,老叫自己傻丫头,说她除了学习干活什么都不懂。她不知道选选这样做对不对,但总归她也确实不用为她操心了。选选接着说,“考了这么好,赶紧回村宣传一下吧,我们村还从来没人能考这么好的高中呢!等将来考上好大学,你更就是第一个了。”“哼,那时恐怕人家已经当大老板了,还认得我是谁啊!”小芸挤兑选选说。“好啊!死丫头,逗起我来了,活该你让人不认你。”选选恨恨的说。“别呀,我的好姐姐,姐姐……”选选心软了,看着小芸满脸的依恋她开心的笑了,拉着她回家。

小芸不会骑自行车,因为他们家没有自行车,老实说,好像有一辆,但破的不成样子,哪能立的起来。所以一路上完全靠选选了,下坡接着是上坡,上坡接着是下坡,很少有平路,好在选选精力旺盛,上坡不能骑小芸也可以帮着推。两个女孩紧赶慢赶,晌午之前就回到家里了。这时候家人都应该干完农活回来了,吃完饭开始午休。农人特别注意午休,一是干了一早的活不休息下午哪再有力气干活,再是午后这段时间太热。所以他们一直睡到两三点才又起来去干活,可是这一去又是八九点才回来。

一进门,小芸就喊,“奶奶,爸妈,飞飞,我考上六盘山了,我考上六盘山了!是咱们乡第一名。”家里人早就受过小芸的熏陶,都知道六盘山意味着什么。奶奶乐呵呵的说,“丫头有出息了。”妈妈只是笑,她是个文盲,连说话都不会,她能给女儿的只有爱和慈祥,可谁又敢说这不弥足珍贵呢?飞飞一个劲的说,“姐姐你好棒啊!”爸爸却转过头去什么都没有说,过了一会又出门去了。小芸突然感到一丝绝望,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可是她不敢去想。奶奶他们也感到了什么不对,但说不清楚为什么。

吃午饭的时候,爸爸进来了。小芸兴奋地叫了一声“爸”,可看到他手里的酒瓶她顿时呆住了,她知道爸爸喝酒意味着什么。

据奶奶和妈妈的口述,爸爸曾经也是一个好学生,可是考了好几次大学没考上,从此就变得非常消沉。之后,他回家务农,可他一个知识分子,哪会种什么庄稼。好在妻贤子孝,也没什么不顺心的。可是,后来爷爷病重花了好多钱却没治好走了,这对爸爸的打击太大了。这以后的日子,爸爸身上负了很多债,又没什么别的收入,他变得更加消沉了,他开始经常喝酒,他喝酒就代表他心里不舒服,他不舒服是因为眼前的事烦心而不舒服,他不舒服就又想起了以前的不舒服,他也就更加不舒服。“难道,爸爸今天喝酒跟我考上六盘有关吗?”小芸想到这些吓的懵了。奶奶,妈妈和飞飞也觉到了一些,空气说不出的窒息。爸爸把酒瓶往桌上一放,暂时好像还不准备喝。小芸盛了一碗长面,端到爸爸跟前,这是妈妈今天特意为她考上六盘做的。这里的人一年四季几乎天天吃面,面片,有三角的,手揪的四方的,还有条条的,但总之过来过去都是面,烫是醋或浆水(浆水是由菜叶之类的东西蒸熟放在缸里倒水发酵而成,夏天吃起来清爽怡人)调的,除了夏天自己种的菜收点放在饭里之外,平时就这样,面和烫加点土豆,一年四季经常就吃这样的饭,面条算是特殊了,毕竟只有一种形态,而且有长寿的象征意义,因此逢年过节才吃面条,农村人叫它“长面”。小芸现在看着面前一碗碗长面却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爸爸看了一眼面,却缓缓卷了一支汗烟抽了起来。气氛更加的紧张了,远不是小芸期盼的欢乐的场面。奶奶看不下去了,“富军,不好好吃饭抽什么烟啊?丫头考上了好高中,你这当爹的应该高兴才对,干嘛愁眉苦脸的?”“娘,你知道什么?就咱们家,这一屁股债,哪有能力供她去上学啊,而且是去银川。”说到银川,他感到失落,一大把年纪了连银川都没到过,唉,要是考上大学,何止银川,北京也能去,一股无形的伤痛又重重地包围了他。他猛吸一口,一团烟雾涌了出来,缓缓的散开。“可是,爸,学校不是免学费,有补助吗?”小芸心里存着最后一点希望争取道。“你懂什么?那是去银川,花费多大你知道吗?光车费来回得一百左右,每个月吃饭得好几百,一学期下来得一两千吧,那点补助够花个屁!”

爸爸说出这些话,小芸不感到反常,妈妈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合理,可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小芸会不应该去上学,而且还是好高中,那是求之不得啊!可谁又能扭的过现实。小芸哇的哭了起来,顿时屋里的气氛变成了伤心绝望。

“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有本事哭出一大堆钱来。”爸爸朝小芸吼。

“你别怪孩子,她有什么错儿?”妈妈急忙劝爸爸。

“难道怪我吗?你让我去怪谁?啊?”爸爸面目有些狰狞,震天价的乱吼。

“富军,别闹了,咱谁都怪不着,这都是命,命啊!”奶奶说着说着留下泪来,妈妈赶紧劝慰起她来,小芸也不敢哭了,满脸泪水,楚楚可怜。爸爸感到一阵的彷徨无措,惆怅,痛心,他闷头喝起酒来。

“爸,难道我们真的就不让姐姐去上学了?难道我们活的好不好都是因为命吗?”梦飞突然问,一脸的不解和难过。

“兔崽子,你没念几天书,倒教训起老子来了。是我不让你姐姐去念书吗,没钱,钱,知道吗?你知不知道没钱逼死人啊?”爸爸开始义正言辞的教训起梦飞来,他还想接着训下去,可是梦飞的最后一句话却让他摸不着头脑,结果训儿子没训成,反倒训了自己一肚子气。他猛地将碗摔在了地下,“啪”的一声一只白瓷碗摔成了碎片四散飞溅,竟成一个心字,谁都知道这是巧合不是技术,更不是艺术。然后,他打开酒瓶大口的喝起酒来。梦飞倒是看到了那个心字,但他对爸爸这一行为的惊讶远大于那个字。爸爸虽然消沉,可也没这么凶过,梦飞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家里的气氛顿时僵了起来。忽然听见外面有人说话,是同姓的邻居,他们听说小芸考了好高中都来瞧瞧,他们这样完全是因为感情,因为在这个村庄几乎没人太在意念不念成书,念成了好,念不成了就去打工,他们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了,还没人考上大学,反而有好些人出去打工倒混的不错。他们看到了喝酒的爸爸,都知道有什么不好的事,听说后他们都叹了口气,天来的爸爸夺了爸爸手中的酒。默默的爷爷,除了小宁爷爷和红舒的奶奶,全村张姓中人们最尊敬他了,中年一辈的人都叫他大哥。他教训爸爸,:“娃娃考上好高中那是好事,没钱,那也是个事。但事情总有个解决的办法么,现在有困难了,咱们想办法解决,你整天的喝酒能成个什么事啊!”“大哥,我心里难过啊,家里还欠人那么多账呀!”爸爸啜泣着说。“唉,看你那样子,钱那是一点一点挣出来的,像你这个样子日子能过好才怪来。”天来爸骂道。“我看你别这个样子了,过几天麦子收的差不多了,我和小宁爸出去打工,你跟我们出去挣钱,用不了几年就可以还清贷款了,将来梦飞也总还得花钱啊!”红舒爸说的很有理。“这也是个办法,人活着就应该像个样子,小芸的事我们可以先帮你,钱总没人的一生重要啊!我看这娃娃念书挺认真的,将来是考大学的料子。人是离不开钱,钱会逼人,可人不能逼自己啊!你好好想想。”默默爷爷说。红舒爸他们又劝了劝才走了。

选选,天来姐弟和红舒姐妹几个过了会来看小芸,陪了她好一会才走。这一中午,谁都没有午休,奶奶,妈妈,小芸,梦飞,一个个的坐在偏房里发呆,小芸兀自脸上挂满了泪水,她不敢想像自己的未来,她应该怎么办,爸爸又应该怎么办,她不想难为爸爸,可又怎么舍得放弃理想啊!梦飞看着姐姐无助的样子很是难过,但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走过去坐在门槛上,抬头望了望天空,天高云淡,骄阳似火,一朵白云却孤傲的在天空游荡,随心而至,飘到哪算哪,或者是一动不动,不管怎么样,它洁白的不染埃尘。太阳的酷晒,还是有风的时候跟着风飘扬,那又能怎么样,谁能侵染这存在的高贵和美好。

过了好久,妈妈走了出来,说要去割麦,农活还是不能耽误了。小芸和梦飞也跟着去了,奶奶出门看着他们走远了还不进去。爸爸一个人咕嘟咕嘟的把酒都灌进嘴里。

梦飞想了很深很多,姐姐就是一朵洁白的云。天空里的云自由自在,姐姐这片云却要被风雨吹落。“不,要让姐姐去上学,不管发生什么?”梦飞坚决的想。

梦飞走到上房里去,看到爸爸已经醉的不像样子,地上吐了好多,他躺在炕上完全像个傻子,嘴角向上翘着,露出泛黄的牙齿,脸皱成一簇,蓬乱的发丝纠结缠绕,一丝一丝结成一揪一揪,一揪一揪又凑成一堆乱草,身体肆意的散在偌大的炕上像一堆烂肉。他时不时的打一下嗝,喷出一股一股酒气来,臭烘烘的很难闻。梦飞看着忍不住一阵伤心,爸爸也苦啊,他才三十多岁啊!他忍不住摸了摸爸爸的额头,他感到自己的手指头像一条条小溪流过一条条的沟壑,温暖而辛酸,突然豆大的雨点打在小溪里,转而流入了沟壑。难道真的有一个看不见的“命”在规划着人的一切吗,还是那只是人无助时的一种自我安慰,那么的空洞虚无,却有那么强的解释力和约束力,它让一个人一生甘愿永远地消沉。

梦飞摆了一条毛巾,帮爸爸擦干净了脸和手,又清扫干净了屋子。这时听见姐姐叫他,“飞飞,快叫奶奶来吃饭!”过会又走进上房来,看了看爸,又是一阵伤心难过。梦飞拉了拉姐姐,两人走出来搀了奶奶去吃饭,他们知道这时候是叫不醒爸爸的。

本来奶奶和梦飞,小芸睡上房的,可今天被爸爸占了,所以他们只好睡偏房了,妈妈去上房照看爸爸。这一晚上,梦飞半睡半醒,奶奶叹了半夜的气,小芸根本就睡不着。

月光染亮了整个村庄,看上去银白银白的,村子里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昆虫的叫声,显得悠长绵绵。文莱村,这个僻处的村子,只有二十来户人家,现在看上去庄严肃穆,别有一番境界。

村庄三面环山,北边的山和西边的山连在一起,两条小路伸上去过了鞍部流下去,把山均匀的分成三个部分。北山山顶是树林,往下是苜蓿地,再往下是一块一块的农田,再下去是一条蜿蜒的沙铺的大路,再下又是农田,农田下去一条土路,——扮演了多年的流通枢纽,土路下去就是张姓人家,紧贴截面最右是红舒家,中间是小宁家,最左是星星家,往前走是默默家和选选家,他们两家下去一家人姓杨。那条土路一路倾斜下来,自红舒家东北角分叉,一路顺势向南,一路直向东伸去,这一路就是杨姓人家,下边是乾乾家,小芸家和云霞家另三户张姓人家,他们右边又是杨姓,向东南还有另外几家杨姓人。这就是这个村庄所有的人家了。东边山势较高,相去较远,但有好些小路通了上去,还隔了好些农田。南面空旷,山脉相去更远,往下地势渐低,一条土路自西蹒跚而来,忽高忽低,忽东忽南。再下去田地梯级而下,直至到了沟里,那是农人和牲畜所需水源的地方了。

小芸家的房子年代已经很久了。四方的院子很大,北面是上房,房顶自北向南倾下来,台子(农村房前檐下高出地面的部分)通常会很高,会做几个台阶,这通常是农家最好的一间房了;东面是厨房和高房,所谓高房就是二层的,但通常一层不用来住人,堆放东西之类用,台阶从院子直通上去,高房作为农村的一种土建筑在全国来说是比较独特的了;西边两间偏房,一间住人,一间存粮、杂物等;西边接着院墙搭了两个棚,一个养猪,一个养驴;厕所直接用土墙围个四方的空间,一面空出能容身的间隙。

天蒙蒙亮。梦飞翻起身来,妈妈在扫院,奶奶在台子上走来走去,小芸扫房里的地。梦飞来到上房,爸爸还在睡,他推了推爸,爸爸慢慢睁开了眼睛,揉了揉,缓缓的翻身起来了。梦飞端了火炉进去,生起火,架上茶罐放上很多茶叶,倒上水熬了起来(农村人叫这为炖茶,比之泡茶别有不同,茶香更浓,配糖更有味道)。他又跑去厨房端来馍馍,叫奶奶他们进去。这就是农村的早餐了,小孩一般是不喝茶的,化了糖水喝或者干脆只吃馍馍,干干的有时候都难以下咽。

茶煮沸了,梦飞先倒一杯给奶奶,然后给爸爸。谁都不说话,很平静。喝完茶,梦飞突然开口说,“爸,不管怎么样,姐姐应该去上学,去六盘山上学啊!”爸爸他们都一愣。

“上六盘又能怎么样呢?”爸爸的语气已经没昨天那么决绝冷酷,显然默默爷爷他们的话还是起了一些作用,“我当年在清水一中,也不错的学校,可后来还不是没考上大学。你再看看咱们村,有几个学习好的,也就默默家和云霞,其他孩子呢,都念几年书打工去了,唉,这又有什么不好?他们几年下来生活比从前好多了。”

“可,爸,我们和他们家不一样,姐姐只适合学习。”梦飞分析道。

“有什么不一样,出去不就一样了吗?”爸爸反问梦飞。

“那爸你当时为什么一定要上学呢,后来没上成大学不也没去打工吗?”这是爸爸的伤口,梦飞再揭出来,让小芸她们吓了一跳。

“唉,我当时想,上大学多好啊,可天不遂人愿啊!书没念成,我反而什么不会做了,唉,这是多大的一个玩笑啊!”好在爸爸并没有生气只是苦笑。

“我知道,爸,所以,爸爸你的路不能再发生在姐姐身上啊!爸,你知道姐姐多么喜欢念书啊,你不让她念书她这辈子还能高兴吗?爸,人不是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嘛’,让姐姐上学吧,钱我们可以挣的。”

爸爸看着梦飞,明净的脸看上去很可爱,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光彩,坚定地看着爸爸,丝毫不胆怯、退让。爸爸转过头去,小芸满脸的悲戚,看的他也伤心了。他思前想后,最终下决心道:“就照你大爹他们说的做吧,唉!”

“太好了,爸!”梦飞很兴奋,小芸更是喜极而泣。

“姐,你别哭啊,你可以去六盘上学了。”梦飞安慰姐姐,奶奶和妈妈也高兴,也安慰姐姐;可是他们也心疼,爸爸要出去打工,不过总比现在这样磨人的好。

“爸……”小芸叫了声爸再也说不出话。

爸爸摸了摸小芸的头,从来没有这样慈爱的说,“丫头,爸可指望你了,我当年没考上大学,你可一定要考上啊!你只要有这个决心就好,死学也不一定好,爸爸死学了那么多年,到头来,唉!看起来,做什么事都得讲究方法啊。”难得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教育孩子,这道理又有多少有文化的家长真正懂得。

“爸,我记住了。”

“好孩子!”说完爸爸就去了默默家。

接下来的日子,是梦飞家这几年来最快乐的日子,每天的日子都过的令人温馨而感动。

八月中旬,爸爸和红舒爸他们几个出去打工了。那天,送他们走的时候,小芸他们哭的很伤心,可是爸爸却微笑了说没什么,一直微笑着上了车。小芸呆呆的看着爸爸坐上车离开,直到梦飞拉她。爸爸不是村里第一个出去打工的人,却是第一个为了孩子的学习而出去打工的人。

九月,小芸要去上学了。一个书包,一个行李袋。她没有很多东西要带,然而事实上她却带了好多东西。那天,天高云淡,云很洁白,也很遥远,可小芸觉得那云并不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