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下有个小女孩
郭品山和崔大嫂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外遇毁了这个原本幸福的家,崔大嫂的善良不想伤害无辜的小琳,不想放弃这个可怜的孩子。一切都可以原谅,人为所犯的过错遭到了报应。小琳琳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让她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期待精彩,问好!
这是个小火车站,离车站不远的地方有一个立交桥,桥上面是高速奔驰的汽车,而桥下面则是散乱的行人。崔大嫂每天都要经过这里,推着自行车去车站卖包子。但这几天经过这里时,总看见在桥柱下面蹲着一个八、九岁左右的小女孩儿,时已入秋,而她披着一个很旧的军大衣,有时站着,有时蹲着,并总是四处张望。而她的屁股下面,有一个用几小块白泡沫板垒起来的小座,她就坐在那上面,孤苦伶仃的样子。象这样求乞的孩子在此处并不少见,大都是伸手要钱,并且有大人在身边,而她身边好象没有大人,因为这几天,崔大嫂都没有见她身边有大人。崔大嫂每次经过时,都要给她两个包子,而每次她都会说声“谢谢!”这让崔大嫂很是意外和惊喜,因为她说谢谢的时候,从她那长睫毛下闪动的眸子中,发出的是那种真情的光芒,并不象其他求乞的孩子中只是俗套说句“谢谢”然后就跑到另一个人的跟前去伸手,而她从不向行人伸手要钱。
这天崔大嫂卖到下午,见天色阴沉了下来,北风的寒气吹在身上刺骨地发冷。她想到今天上高中的女儿小芳没有带雨具,也没有穿厚一点的衣服,便想早点回家,去给女儿送雨具和衣服。当她路过小女孩时,见她不住地打着哆嗦,便从自行车的后保温箱里拿出来两个包子,递给她:
“吃点热包子,暖和暖和吧。”
小女孩瑟瑟地伸出脏脏的小手,说声“谢……谢……”声音因冷而发着颤颤的音。
见她这个样子,崔大嫂联想到自己的女儿,心中不禁又怜又疼,她问道:
“你家大人呢?”
“我爸爸去买药了。”小女孩说。
“今天这么冷,你找个地方暖和暖和吧。”
“不,我爸让我在这儿等他,我怕我走了,他回来找不到我了。”
没想到她是一个有心思又听话的孩子。崔大嫂不由地叹了口气,便匆匆赶回家,去给小芳送雨具。
天果然下起雨来,并且更加地寒冷了。女儿放学出来,看到妈妈,温暖地笑了。崔大嫂把厚衣服给女儿披上,撑着伞,母女二人有说有笑地回了家。
到了家里,丈夫还没有回来,而看着女儿甜甜的笑脸,崔大嫂不由地担心起桥下边的那个小女孩来。那女孩的面孔似乎很眼熟,白净净的瓜籽脸,高高挑起的上扬眉,总有似曾相识的感觉。那张脸一直在崔大嫂的眼前飘来荡去,让崔大嫂越发地惦念起来。
“不行,这么冷的天,这孩子会冻坏的。”
崔大嫂不再犹豫,穿上雨衣,推着自行车就出门。
“妈,你干啥去呀?”
“我一会儿就回来。”
答话时,崔大嫂已经出了小院了。
来到桥下时,那里已经很少人了,而那小女孩则隈在大衣里,哆嗦着。
“孩子,跟我回家去吧。”
“不,我要等我爸爸。”女孩细嫩的声音说。
崔大嫂捧起女孩的小脸,那白净而廋削的脸上布満泪痕,清澈的大眼睛可怜地望着崔大嫂,崔大嫂感觉到,这不象是一个流浪的孩子,而是有一定教育的孩子。
“那你爸爸在哪儿啊?他怎么不管你啊?”
“我爸爸肚子疼,他去买药了。”
“你爸爸什么时候去买药的?”
“好几天了。”
“他一直没有回来么?”
“没有。”
“这都三、四天了,上哪买药也该回来啦?”
“我不知道,他就让我在这儿不要乱走。”她边说,边抽泣起来。
崔大嫂心疼地叹着气,为她擦着脸上的泪痕。
“可是今天这么冷,你不找个地方找个地方暖和暖和吗?”
“不,我爸让我在这儿等他,我怕我走了,他回来找不到我了。”
这么乖巧的孩子,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崔大嫂不由地叹了口气。她看着小女孩用嘴呵着小手,眼泪不断地她从那大眼睛中淌下来,崔大嫂十分的心疼。
“那你家住哪儿?”崔大嫂问。
“我跟我爸住白塔区。”
白塔区,是离这里很远的地方,也是一片平户区,那里基本上都是外地人租住的平房区,可见她的家境并不好。但可以看得出,她不是外地乞讨的流浪儿,但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在这里呢?
“那你的妈妈呢?”崔大嫂问。
“我妈妈不要我们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崔大嫂很是疑惑。
“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知道,我叫郭琳琳。”
“那你爸爸叫什么?”
“我爸爸叫郭品山。”
郭品山!!听到这个名字,崔大嫂心头一震。事情不会这么巧吧?
“那你妈妈叫什么?”崔大嫂紧问一句,同时,她的心里十分地紧张起来。
“我妈叫唐凤娜。”
唐凤娜,郭品山!
这两个名字象霹雷一样在崔大嫂的头上炸开来,她的大脑一时间一片空白,她失去了思想,而胸中的热血象喷泉一样翻涌起来。怪不得看她这么眼熟,原来她是唐凤娜的女儿,她竟然长着跟她妈一样的脸。崔大嫂心中激动起来,她愤然地转身而去。
郭品山,唐凤娜,你们这两个死有余辜的人,难到这就是你们的报应吗?可是你们的报应为什么要降临在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崔大嫂不知道走了多远了,她此时满脑子都是这两个人的名字。
突然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把崔大嫂惊得一震,接着传来司机的骂声:
“你怎么骑车呢?红灯也闯,不要命啦!”
这一惊,把崔大嫂完全震醒了。她停下自行车,等着红灯。而这时,雨下得大了起来。她立刻想起那个孩子。那么乖巧的孩子,让人心疼,大人们有天大的错,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呀?这么冷的天,这一晚上,她怎么能过得去?
想到女儿,想到那孩子,崔大嫂把自行车调了回去。
到了桥下时,雨下得更大了,人们都走了,而寒意更加的穿透人心。那柱子下的小女孩已经缩成了一团,她边哆嗦着,边小声地哭着:“爸,爸,你快回来吧,我冷……”
见此情景,崔大嫂心一酸,眼泪涌了出来。她急忙撮好车,过来就把她搂在怀里了。
“孩子,我不是坏人。你要相信阿姨,阿姨不是坏人。快跟我回家去吧。”
“不,我要等我爸爸。”女孩抽泣着说。
“孩子,这样你会冻死的,你知道吗?相信阿姨是好人,快跟阿姨回家吧,然后阿姨再帮你找爸爸,好不好?听话,孩子!”崔大嫂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下来,不知是恨,还是疼。
这时,披在女孩身上的大衣掉了,崔大嫂惊讶地发现,在女孩的衣服上用别针别着一张小纸壳,上面写着字:XX年,8月6日出生。
崔大嫂顿时明白了,这孩子是被遗弃了。对与错,是与非,不想那么多了。
“孩子,跟我走吧,先去我家,然后我再帮你找爸爸,行吗?”
经过几番说劝,女孩总算点头答应了,但她最后又说:“阿姨,把你的电话写在这柱子上,我爸要是回来了,他就能打电话找我了。”
真是聪明的孩子,崔大嫂又怜又爱。她把家里的电话号码写在了柱子上,便驮着女孩儿,冒着大雨,回家了。
崔大嫂的家虽然属于市里,但也是平房区,两间小房,和一个不大的小院。崔大嫂每天都是做包子、卖包子;而崔大哥每天出去蹬倒骑驴拉脚挣钱。二人都是下岗失业人员,收入虽然不多,但日子过得还算可以。他俩都是老实人,都有过不幸的婚姻,而且都是对方对自己的背叛。因此,当两个失落的人到一起的时候,更有一种相怜相知的感觉,从而更加珍重彼此的关怀了。崔大哥没有孩子,小芳是崔大嫂带来的,但他对小芳如同已出,关心倍至,使小芳觉得,虽然家境清贫,但生活很是幸福。
当崔大嫂把郭琳琳带进家门时,小芳很是意外。
“妈,她是谁呀?”小芳打量着小女孩儿,问。
“找不着家了,怪可怜的,我就先把她带回来了。不然这么冷的天,她一个人在桥底下,大危险了。”
小芳伸手拉住了女孩的冰凉的小手,女孩儿怯怯地低着头,细细的声音叫了声:“姐姐!”这一声“姐姐”,叫得小芳心花怒放,一下就喜欢上了她。
“快跟我进屋暖和暖和吧。你叫什么名字?”小芳边拉着往屋里走,边问着。
“我叫郭琳琳。”
“今年多大啦?”
“我九岁了。”
……
崔大嫂望着走去的小姐妹,心中感慨万千,小芳怎么知道,这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妹呀。
崔大嫂没有把这一切告诉小芳,她不想让她知道,至少现在不能让她知道。她拿钱让小芳带琳琳去洗澡,自己在家里做晚饭。
崔大哥收工回来了,崔大嫂把临时收留小女孩儿的事情告诉了他,但没有告诉他事情的真相。崔大哥是个厚道善良的人,他对崔大嫂是言听计从,也说孩子可怜,应该收留,日后再想办法。
晚饭的时候,小芳带着琳琳回来了,经过一番梳洗打扮,再穿上小芳给她的衣裳,一个天生丽质的小美人,天仙般地降临在这个小屋子里。看到琳琳这样美,小芳和崔大哥都不禁地称赞着;而崔大嫂看到这个美人坯子,心中更是千针扎般地刺痛。
而琳琳很乖巧、很懂事,从不多言多语,吃饭的时候,只小口地吃着面前的菜,并且不去夹一块肉。当崔大嫂和小芳把肉夹到她碗里的时候,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并抽泣起来。
崔大嫂含着眼泪说:“孩子,你就把这儿当自己的家,啊?随便一点,想吃什么吃什么,啊?”
琳琳用拿着筷子的小手背擦着眼泪,点着头,哽咽着。小芳放下碗筷,搂着她,为她擦眼泪。
望着眼前的两个女孩儿,崔大嫂心中波滔汹涌:好好的一对小姐妹,是谁造的这个孽啊!
二
郭品山就是崔大嫂的前夫,他们经别人介绍相识并结婚,生了女儿小芳。后来调到同一个单位上班,生活不算富裕,但还算过得去。随着女儿的长大,家里需要的开资越来越大,而物价又不断地上涨,偏偏单位效益也逐年下降,他们的工资越来越难以维计。那时,厂里好多人都停薪留职去下海了,崔大嫂便也动了心。郭品山是个很精明的人,喜欢摄影艺术,于是,崔大嫂就鼓动郭品山停薪留职,干起了一家照相馆。没想到生意非常的好。于是崔大嫂建议丈夫扩大规模,发展成一家小型的婚纱影楼。钱挣多了,生活条件上去了,又买了新房。然而,崔大嫂高兴的同时,也发现了问题:丈夫经常很晚才回家,并且对家里的事情越来越少地关心了。
崔大嫂现在想来都后悔,如果当初不去挣钱,清贫的日子反而使她们过得很和谐;有了钱,一切都变了,钱没有使她得到很多,反而失去了很多。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她回到家的时候,看到丈夫和那女人在一起,当她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指着那女人大骂的时候,是她的丈夫狠狠地一脚把她踹倒在地,并拎起她,恶狠狠地扔在了门外。她昏了过去。是同楼的邻居把她唤醒,并接到家里让她缓醒一下。那邻居给了她一个忠告:
“离就离了吧,你再跟他硬撑下去,恐怕连你的命都得搭进去。弄不好,连孩子都得陪上。算了吧。你带孩子再找一家,也许对孩子是件好事。”
与丈夫在一起的那个女人就是唐凤娜,她原本是丈夫请的一个摄影模特。模特的身材,明星的脸,加上她不断抛出的媚眼和腻腻的温柔,哪个男人会不动心?于是,丈夫和她在外又组成了一个家,并且生了一个女儿。当崔大嫂知道这一切后,跑到那女人面前去连打带骂,然后结果总是自己被丈夫打个头破血流。郭品山多次逼她离婚,但她誓死不从,坚持到底。她不甘心把自己辛苦创造的幸福,就这样拱手让给了别人。她要以死相拼。但那邻居的话让她有了些醒悟:是啊,这样拼下去,耽误的是成长中的孩子。为了使孩子脱离恐慌,她选择了离婚。
而她,幸运地遇上了崔大哥。而当她在岁月的奔波中,把往事逐渐淡忘的时候,没想到遇到了这个郭琳琳。
崔大嫂恨那个男人,更恨那个女人,她也应该恨这个孩子;可是,乖巧、沉静的小琳琳天真的脸庞,知事的举止,让她怎么也恨不起来,反而更加的怜爱。她就感叹着:她怎么偏是那对狗男女的孩子呢?
而琳琳今后的去向,却也是她最大的难题。琳琳天天都在想着找爸爸,睡梦中哭醒了好多次,可是,她的爸爸——那个丧天良的郭品山在哪儿呢?
琳琳说,在她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对她都很好,后来不知为什么,爸爸妈妈就经常吵架,妈妈还带几个男人来打爸爸,她非常清楚地记得,一个穿白西装,系白领带的胖男人,用脚把爸爸的右手踩坏了,于是爸爸带她住到了这个小房子里。
“那你和爸爸怎么生活?”崔大嫂问。
琳琳说:爸爸右手不好始,做什么只能用左手,到哪儿上班也没人用,只好每天捡拉圾卖钱,靠这个生活和供她上学。
没想到生活会发生那么大的变化。
崔大嫂问琳琳:“你想妈妈吗?”
琳琳说:“想。我想跟爸爸妈妈一起去公园里玩儿。”
崔大嫂决定去找她的妈妈。虽然一提起那个女人,她就禁不住地浑身发抖,她永远都不想再见到那两个人;可是为了孩子,她只能去直面那个女人。
那个家,崔大嫂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她和前丈夫千辛万苦垒起的小巢,被这个妖精似的女人唾手而得了。走在这个熟悉的地方,崔大嫂浑身的血液象开水一样地滚涌着。
这座楼的一楼是商业网点,因此,上楼要走一段外置的公共楼梯,上到二楼,通过长长的外置平台式的走廊,才能进入各单元楼口。那个家就在三楼。而就在崔大嫂领着琳琳上了平台,正要走进单元楼口的时候,从里面走出一个十分华贵而时尚的风流女人,眼尖的琳琳刚撇了一眼,立刻眼中放出光彩来,欣喜地扑上去叫:
“妈妈!”
那女人先是一愣,继而低眼看着身前的琳琳,竟阴沉脸说:
“你来干什么?”
琳琳低了头,不再言语了。
“是不是又来要钱?”那女人冷冷地说,目光象刀子一样直刺着小琳琳。“我不是给你爸爸钱了吗?告诉你不要来找我了,怎么还来?”
琳琳用手抹着眼泪说:“爸爸不知去哪儿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唐凤娜厌恶地叹了口气,“去找你爸爸,别再找我了。”说着,转身要走。
“唐凤娜,你是不是人,她可是你亲生的女儿呀!”一旁气得浑身发抖的崔大嫂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直到这时,唐凤娜才发现站在一旁的崔大嫂,她竟然认不出崔大嫂。“你是谁?”
“我是谁?哼!”崔大嫂强抑着自己内心的愤怒,冷冷地说,“象你这种人没有必要知道我是谁,我是来给你送孩子的,我告诉你,你的孩子一个人在桥底下待了好几天了,差一点就冻死了。”
“噢——,是你。”唐凤娜乜斜着她的丹凤眼,轻蔑地藐视着崔大嫂。
“是我,怎么样?”崔大嫂气盛地把胸一挺,一副挑战的样子。此时的崔大嫂很想跟她打一架,她真想把那双勾魂儿的丹凤眼两拳打成一对灯泡眼,把那张娇媚的小嘴撕成青蛙大嘴,把那张瓜籽般面皮扯得稀烂。她恨死了这个女人。
唐凤娜刚才的傲气被崔大嫂的盛气压了下去,她那袅娜的身材怎能抵挡崔大嫂那结实的体格。她有些胆怯了。
“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不希望你来打扰我。”唐凤娜背过脸去,说。她掩饰着内心的胆怯。
“哼!我才不会无耻地去打扰别人,特别是不知羞耻地去破坏别人的家庭,这种人,连畜牲都不如。”崔大嫂刀般的目光直刺着唐凤娜的脸。
唐凤娜被骂得恼怒地转过头来,怒视了崔大嫂一眼,继而轻蔑地一笑,“我懒得与你们这种没修养的人说话。”说罢,转身就去下楼。
“妈——”琳琳喊了一声。
“唐凤娜你站住。”崔大嫂厉声喝道。
唐凤娜毫不理会地走下楼去。崔大嫂边下楼赶她,边向她大声说:“唐凤娜,我今天不想跟你打架,我告诉你,你的女儿一个人在桥下边冻了三、四天,没有人管,我看她可怜才送到你这来的。”
唐凤娜已经走到了自己的白色的轿车旁,她回过身来说:“我家的事情,不需要你来管。你有好心,你去找她爸爸去,我跟他们没有什么关系了。”
“这孩子不是你生的吗?她不是你亲生的女儿吗?”崔大嫂指着楼台上的琳琳,质问唐凤娜。
“我说过,我家的事情不用你来管。她是我亲生的又怎样?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唐凤娜冷冷地说。
崔大嫂快气昏了:“你家人都死光了,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孩子我送到你这儿了,管不管那是你的事儿,我走了。”
“孩子是你带来的,你把她带走,我不会管的。”唐凤娜坐进了车里,说。
崔大嫂惊异地回过头来,“你说啥?她是你亲生的孩子,你会说出这种话?”
唐凤娜发动了引擎,从车窗探出头来说:“你带来的,你心须带走,我不会管的。”说罢,发动车子,从崔大嫂身边驶过。
车子经过崔大嫂时,崔大嫂向她喊:“孩子是你的,我不会管的。你爱管不管。”
望着驶去的轿车,崔大嫂气愤已及,她蹬上自行车,离开了这里。
世界上竟有这种不是人的人。
崔大嫂的家里,崔大嫂一边做包子,一边忿忿地回想着上午的事情。
小芳放学回来了,甜甜地叫了一声“妈,我回来啦!”
听到女儿的叫声,崔大嫂立刻忘掉了一切的烦恼,把笑意送向了女儿。在这个世界上,女儿差不多是她生命的全部,不管有什么不如意的事情,只要看到了女儿,崔大嫂就立刻什么忧虑都没有了。
“琳琳找到妈妈了吗?”小芳问。
“她——没找到。”崔大嫂迟迟疑疑地说。
这时,那张充满着泪水的小脸又浮现在了她的眼前。“不管她。她亲妈都不管她,我管她去干什么。”她心里想着。
“没找到妈妈,那她现在在哪儿呢?”小芳又问。
“她——”是啊,她能在哪儿呢?崔大嫂想到那个楼台,又想到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身体,她仿佛看到那个可怜兮兮的目光正无助地望着自己。
“这么冷的天,她去哪里了?”小芳又问。
是啊,这么冷的天,她能在哪里啊?如果那个心狠的女人真的不去管她,这一晚,她会怎样?想到这,崔大嫂心焦起来,她必须去看一看,那女人能不能把她接走。想到这儿,她一刻也呆不住了,放下手里的活,推起自行车就出了院子。
善良人的心,是见不得别人的苦痛的。
到了那个楼区时,天已擦黑了,崔大嫂急忙进了楼区,停好自行车,快步地往楼台上跑去。
一切真的不能让她置信,琳琳綣缩地斜倚在楼口的墙壁上,闭着眼睛,惨白的脸上布満了泪痕。一动也不动。崔大嫂吓坏了,急忙跑过去搂住她,拼命地摇晃着:
“琳琳,琳琳?醒醒,快醒醒——”
这时,楼口里走出来一个老人,见状说道:“这孩子在这儿哭一天了,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
崔大嫂的眼泪差一点出来。她一只手紧搂着她,另一只手拍着她的小脸蛋儿,急切地叫着:“琳琳,快醒醒,琳琳——”
琳琳在摇晃中睁开了眼睛,她的小脸惨白的象豆腐一样,看清了眼前的人后,便象落水的人抱住了一棵木干一样,死死地搂住崔大嫂的脖子,声音沙哑而无力的哭着:“阿姨——我妈不要我——,你也不要我——阿姨,别不要我——,琳琳很乖的——,琳琳很乖——”
崔大嫂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她哭着说:“好琳琳,妈妈不要你,阿姨要你,阿姨再也不丢下你了——”
琳琳大哭起来,单薄的小身体剧烈地抽颤着。
三
世界上好人与坏人的区别,就在于坏人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牺牲别人;而好人是为了别人的利益牺牲自己。小琳琳与崔大嫂本不相干,但善良的本性,使崔大嫂没有办法丢弃这个自己仇人的孩子。成人们为了利益去拼夺,伤及的却往往是这些无辜的孩子。小琳琳是小芳的妹妹,崔大嫂就觉得她也是自己的女儿。
就这样,琳琳在崔大嫂家呆了些时日,但她日后的去向,崔大嫂很是迷惘。就在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崔大嫂拿起电话时,对方却没有声音。
“你是哪位呀?你说话呀?”
崔大嫂问了好几声,对方才出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请问——你们家是不是收留了一个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崔大嫂不觉一愣。
“她叫郭琳琳。”
对方说得都对,崔大嫂十分惊讶。
“你是谁?”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能见见她吗?”
崔大嫂心里一惊,又问:“你是谁?”
“我可以见见她吗?”对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肯求着。
“你到底是谁?”崔大嫂一再追问着。
“我只想见她一面,不会打扰你的生活。可以吗?”
崔大嫂没有回答,手举着电话,目光望着窗外。
“如果不可以的话,就算了。”对方有些绝望。
“不,你来吧!”崔大嫂果断地回答。
“那么——谢谢!”
崔大嫂告诉了他自己家的地址,放下电话。她呆坐在床上,直直地望着窗外出神。也不知过了多久,院门突然一响,把崔大嫂惊得一颤,只见小芳和琳琳进了院子。
琳琳先进了屋:“阿姨,姐姐回来了。”
接着,小芳也进了屋。
“妈,爸爸还没回来吗?”
“哦哦——没——还没回来。”崔大嫂有些惊慌失措。
“妈,饭还没做呢?”小芳打开饭锅盖,见里面是空的。
“哦哦——我这就做!”
“妈,我来做饭吧。”小芳说着,拿起饭锅,向厨房走去。
“姐姐,我帮你!”小琳琳也跟了出去。
看着这一对甜蜜的小姐妹,崔大嫂的心情平静了许多,也宽慰了许多。
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是爸爸,我去开门!”
说话时,小芳已经跑出了屋子。
崔大嫂坐在屋里,隔窗向外望着,但她能清楚地听清屋外的对话。
“你找谁?”
“你——你是——?”
“你要找谁?”
“我——我——”
门外的人带着一个大口罩,声音颤抖着,吱吱吾吾着。
“你走错门了吧?”
这时琳琳跑出屋来,惊喜地叫着:“爸爸,爸爸——”她急切地打开门,便一头扑在了那人的怀里。
那人把琳琳紧紧地搂了一会儿,就站起身来。当他站起身来的时候,崔大嫂已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屋门外了,并紧紧地盯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那人很是受惊,半天说不出话来。
“郭品山,我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你!”
那人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张精瘦的脸。
当小芳看清这张脸之后,先是一惊,继而是愤怒地转过头去,并急忙跑进屋去了。
“华,怎么会是这样?”那人有些激动地说。
“怎么会是这样?这是你的报应,这是你的罪有应得。哼!”崔大嫂咬牙切齿地说。
郭品山低下了头。
“爸爸!”琳琳抽泣着紧紧地搂着爸爸的身体,很怕他一下子消失似的。
“郭品山,没想到你的报应会让我亲眼看见。真是老天有眼啊,我真要好好感谢老天爷啊!”
崔大嫂双手合十地向着天空,神经质般地不停地做着揖。
郭品山看了一会儿小琳琳,突然“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向崔大嫂连磕了三个头。崔大嫂被他的举动震住了。
“华,我对不起你。我遭报应了,我向你认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崔大嫂垂手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在脸上流着,她也没有去擦。
这时,小芳突然从屋里冲了出来,不由分说地就把郭品山往外面推:“你走,你走,我不认识你,你走。”
郭品山被推倒在了地上。这时,小琳琳扑在爸爸的身上,哭喊着:“爸爸,爸爸——”她试图想保护她的爸爸。
“芳芳,住手!”崔大嫂喊了一声。
小芳哭了起来:“妈妈,让他走,我不想见到这个人,我不想——”
郭品山坐起身来,抚摸着哭泣着的琳琳的小脸,眼泪顺着他的瘦脸上淌了下来。他把脸转向小芳:
“芳芳,爸爸错了,爸爸真是错了,请你原谅爸爸吧。”
“不,我不原谅你,我永远都不原谅你!”小芳说完,便擦着眼泪冲回了屋里。
崔大哥回来了,他看到了院子里的一切,什么都明白了。
郭品山是肠癌晚期。
虽说因果报应只是人们的一个期愿,但一切真的在郭品山身上发生了。郭品山的本质并不坏,但当唐凤娜的美貌和香体占据了他的灵魂的时候,他就不顾一切了。当下的艺术似乎总是在情与色之间流连,人们满耳满眼间全是情爱与色诱,非有一般悟性的人恐怕是禁不住这种薰染和诱惑的。郭品山没有那么高的悟性,他只是一般的有些艺术色彩的男人,而有艺术色彩的人大都知情懂爱,而崔大嫂却没有这种色彩,她只是普通的一个中国女人,有一般中国女人固有的道德观念。因而,当唐凤娜出现的时候,喜欢风花雪月的人们便很轻易地就走在一起了。但郭品山万没想到唐凤娜是个极有贪欲的人,当她遇到比郭品山有地位的人后,便越来越看不起他了。于是,那个人给了她更想要的满足,她就一脚把郭品山给踢开了。她霸占了郭品山的房子,把郭品山踢了个净身出户,给他的只有他的女儿琳琳。郭品山没有力量与她争,因为与她勾结的男人很有势力,郭品山斗不过他,即使这样,还废了一只手。颓废的他,再也精神不起来了,沦落到只能捡拉圾度日。他知道了自己的过错,就教育琳琳要好好做人。
后来他知道了自己得了绝症,就想一死了之。可是琳琳不能让他放下,他就想把琳琳送给别人。可是托付了几处,都没能有结果。他也不想把孩子给她妈妈,因为他不想让孩子跟她妈妈学坏女人。他想把孩子送到福利院去。而就在车站时,他突然肚子疼,他要琳琳不要乱跑,自己跑去找侧所。他怕自己有意外,就写了小牌挂在琳琳的身上,这样即使自己出了意外,希望有好心人收养琳琳。而他去厕所的途中就晕倒了,被好心人送到了医院。在医院中昏迷、救治了几天,医院见他实在没有医药费,只好送他出院了。等他再到桥下时,琳琳已经不在了,只在桥柱上看到了电话号码,他就知道琳琳有人收留了。他独自一个人支撑了一些时候,发觉自己快不行了,便想见琳琳最后一面,也想看到琳琳落到了什么人家,于是就打了这个电话。
而当他一眼看到小芳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奇迹,琳琳会巧落在她姐姐家。
知道了这一切,面对着即将离世的从前的丈夫,崔大嫂心里除了难过,哪还有什么深仇大恨?她感到了人的可怜与可悲,无论从前多么风光的人,最终也将死去。他以后再也看不到这社会的风景了。可是眼前怎么办?她会让他离开这里,然后一个人悲惨地死去吗?
看着眼前将要死去的人,从前所有的怨恨都淡化了,仇恨会比生命更重要吗?这必竟是与她有过幸福生活的丈夫,如果把他踢开,让他悲惨地死去,她会心安吗?她会对得起两个孩子吗?可是,一个是前夫,一个是现在的丈夫,她该如果面对呵!
就在她十分悲闷的时候,崔大哥说话了:
“他快要不行了,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咱们就照顾他一下吧。”
丈夫要照顾她的前夫,她简直不能相信这是真的,但崔大哥那肯求的眼神,正在证实着这一切完全是真切的。她感谢上天赐给了她这么好的一个好人。
崔大哥拍着郭品山的肩膀说:“兄弟,以前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儿,咱都不提,咱都不提。我这屋可能小点,但也够住,你就先留下来了。”
此时的郭品山泪眼涟涟,他双手握着崔大哥的手,只是说着“谢谢,谢谢,你们能原谅我,我已经十分知足了。我不能在这住。”
小芳当然不理爸爸,她躲在另一间屋里不出来:而琳琳却紧紧地抓着爸爸的衣服,流着泪说:“爸,你别走——”
崔大嫂走到小芳的房里,对她说:“你再不见你爸爸,你今生今世都再也见不到你的亲生爸爸了。”
小芳把脸埋在床上,只是哭。
这时,崔大哥也拉着郭品山走进来。
郭品山对着小芳哭泣的背影说:“芳芳,爸爸错了,爸爸知道错了,如果你不原谅爸爸-----”他哽咽了,“爸爸死了也不会心安的——”
崔大嫂也抽泣起来。她推了推小芳的身子,说:“芳芳,爸爸认错了,你就原谅他吧,不然,你爸爸就走了。”
小芳不应声,依旧把头埋在床里。而琳琳则紧紧地依偎在爸爸的身边,睁大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郭品山叹了口气,转身向门口走去。崔大嫂忙喊住他:“品山,你不能走啊,你没有地方可去啊。”
崔大哥也说:“是啊,品山,别跟孩子一般见识,你不能走啊。你要是走了,一个人可怎么能行呢?你病得那么重?”
郭品山向崔大哥苦苦地笑了一下,“崔大哥,有你这样的人,我相信孩子们都能很好。我自己就不重要了。没事儿。”
他边说边走到院子里。崔大嫂追到屋门口,向他喊道:“品山,你不能走啊,你一个人可怎么行啊?”
郭品山回头苦笑着说:“华,你不记恨我,我死也无憾了。”边说边往门口走。琳琳跟着他喊着爸爸。
崔大嫂忙回到屋,冲小芳道:“你再不追你爸爸,他就走了,你这辈子也别想看到他了。你还不把他劝回来?”
小芳这才坐起身,匆忙跑到院子,追到郭品山身后说:“爸,你别走了,我原谅你了。”
郭品山这时回过头来,看了看小芳,然后过来把她抱住,哭了。
一心要离开的郭品山,在小芳的谅解和肯求下,住下来了。每当这一家人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郭品山心里的感受,是世人无所感知的。当崔大哥把热腾腾的饺子端到他面前时,他再一次泪如雨下。
后来郭品山说要出去办点事儿,一连消失了许多天。家里人急坏了。而就在全家都十分焦急的时候,郭品山回来了。崔大嫂担忧地问他去哪里了?他笑着说:
“我去找唐凤娜要房子了,我不再怕那个男人了。那个男人怕把事情整大,让唐凤娜下个月把房子交给我。”
可是,郭品山没有等到下个月,他的病情急转直下。全家人把他送到了医院,不到一个星期,他便离开了人世。在他临终前,他说:
“我把我的遗体捐出去了。我要赎一赎我的罪过。”
郭品山没有死得很惨,而是在这个家人的照料下,安详地告别了人世。
就在郭品山离世不久,本市出了一个大案,在南运河里发现了一名女尸,这女尸正是唐凤娜。而在随后的侦破中,纠出了杀害唐凤娜的凶手却是与她保持地下情人的本市的一个副市长。那副市长想把唐凤娜甩掉,但唐凤娜却不肯,副市长怕奸情暴露而影响到自己的前途,就下了黑手,没想到尸体浮出了水面,使东窗事发了。
崔大嫂一家搬进了属于她们的那个家。小芳如愿地考上了大学,而小琳琳也进了一家好学校。
这天早晨,崔大嫂一家穿着崭新的服装,坐上了去大公园的汽车。她要满足琳琳的那个愿望,和爸爸妈妈一起去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