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上的另一种声音

简小诺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11-13 05:55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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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和美的家庭氛围,是成就孩子健康心性的起源。不幸的家庭必将导致不幸的生活……小说选材尚好,人物的描写较为细腻,但整体上略显臃赘,期待更好。

“湿透的衣裳终究会干,昨日的悲伤我已遗忘,可以遗忘的,都不再重要了”

——几米《地下铁》

【地狱】

K和我是要好的朋友。

但是关于她,却总是了解的不多。知道她有让人赞叹的文笔,她沉默低调的性格,她虚弱的身体,她是个比我更像女孩的女孩,除此之外,我一无所知。

但是我相信,她另有一个别人所不知的故事。会写文字的人,一定是有故事的人。

许久许久,戏剧的帷幕才被徐徐拉开,不知它为何名,不知它的收场,不知它下面所掩埋的事实,就如希斯洛普所说“多年来她的母亲一直掩盖着这个真相,不让任何人发现,不仅如此,她还把真相上面的泥土踩的严严实实”,现在,我终于能在观众席上安静的看着这样一场戏剧的上演,是泪是笑,我完全没有预感。

渐渐了解她,像是打碎玻璃窗时一样的心情,先是惶恐,尔后才感受到疼痛。

那个常常隐着笑容的眸子在那一刻黯然失色,全部被悲伤所涌满,漆黑如暗夜的瞳仁,写尽了地狱的颜色。

“我需要一个收梢,一个过去往事的打包,一个死结。不是无法承受,而是重新开始,一切悲伤的沉重包袱,全都可以放下了。爱一直在这里。”

很悲哀,我在高三的时候大概患上了失忆症,什么事情都记不住,或是勉强记住也转瞬即忘,你知道对于一个文科生来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在所有人都对你抱有期冀飞翔时,你却忽然间失去了翅膀。我常常很累,是彻头彻尾的疲惫,但是我没有眼泪,我忘记了哭泣是怎样一回事,我好久,真的是好久都没有哭过了。

家人永远都没有办法理解我,他们只会对着我的成绩不停叹息,他们不说失望的话,他们只是冷淡,日渐明晰的冷淡,我还能做什么呢?我努力了,我没有办法向他们一一解释,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有悲哀的沉默。

被生活磨难着,常常是受困于物质。看着别人的光鲜生活,但是知道那并不属于自己,在心底生出的妒忌似乎也是理所应当,但是所有的一切都被我恬淡的笑容隐藏着,没有人会知道。我像个小丑一样在地狱的底层被烈火灼伤到乱蹦,可所有人都以为我在表演滑稽的舞蹈,他们会看到大笑,然而我没有眼泪,我只有一成不变的虚伪笑容,他们看不见的伤口却让我痛到窒息。这样的生活,是不是已经很是不堪?可怕的是一切还都没有结束,生活灰色的色彩望不到尽头,戴着这虚伪的面具,没有人能告诉我心还要在孤单中游弋多久。

身体一直还是没有好转,害怕天气稍有变动,因为那样双腿会痛的难以动弹。胃也是时不时疼痛,勉强着,支撑着,唯一庆贺的是伪装着生活的面具还没有破碎掉,那些被遗忘的泪水在心底慢慢汇聚成河。所有的苦涩就这样渐渐沉淀,却并不消失。

高考的失败,让全家人更加彻底的寒心,没有一句完整的安慰,有的只是冷嘲热讽。在别人家里过着自己孤单的生活,以为这样就可以藏匿起那颗无数次破碎的心,世界却偏偏吝啬于这一隅的温暖,追随着狼狈的自己而来,阳光全部败退,我的世界里,只有阴雨天气。

温暖的阳光叫我失氧,但是我极力伪装着,伪装着毫不在意,伪装着败絮其中的完美,我甚至喜欢用谎言来哄骗自己入眠,梦里的世界远比现实完美。

她不愠不火的对我讲述出来这一切后,街上行人已经渐渐散去,黄昏开始慢慢上场。

夏天我频频出没于她家的商店中,很多时候她并不在,她母亲叫我坐在里面等她,我应允,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蝉声,人常常疲惫着,好像快要成为剪影一样的存在了。

她母亲对我很是和蔼,常常和我说着些什么,更多我不知道的故事就这样渐浮出水面。

他们争吵的故事我是知道的。她母亲向我更加详细的讲述了她父亲的暴力,生活还有性格,所有的这些磨砺出了一个男人的暴戾,她向我说出最近一次的争吵,已经闹翻到必须要离婚才可行的境地,可最后气急败坏的两人却又安静的回来了,因为想到了孩子。她母亲对我说,为了能让她远离这样的环境,他们必须给她送走。她偶尔回来的时候,他们又必须迅速的伪装好笑容,装出一切安好的样子,所有做的这一切,全部都是为了她。

回家的路上一直沉默着,或许我已被这个故事打动也未可知,打电话给她,向她讲了我所了解到的一切,她在电话那头用冰冷的口气说我不知道的还太多,我永远都没有办法将她的世界剖析彻底,柳暗花明的路还太多,还太长。

放下电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晚昏的空气沁着夏日斑斓的味道,故事到此为止。我再也没有什么言辞,也不需要那些赘述,但是我相信所有的幸福终会启程,地狱里也不乏烈火后的余温。

于尔克。舒比格说的真好,“地狱里并没有什么好,还很黑暗,可他还是想回去,因为那里是他的家。”

【微笑的鱼】

L和我并非是交情很深的朋友,但这并不能阻止故事的发展。

她是那种最娴静的女子,有姣好的容貌,女孩的气质,周身散发着温顺柔和的气息。

从未想过去探究她的内里,但是生活的出其不意还是让我窥觑到了里面的一丝光亮,那微不足道的光亮却足以照亮她不可示人的悲伤。

她的手机时常响着,接听时我们常常能听到那面男孩的声音,放下电话在她还未整理好表情之前,我们开始窃笑,调侃,她往往也只是一笑置之,并不言语,她的沉默让所有的猜测都不攻自破。

她像是一条微笑的鱼,用笑容抵御一切,唯独缺少言语。然而沉默背后的故事,像是种子被埋在了土地里,在破土而出之前,我们一无所知。

事情全部缘起于我不小心瞥见的那句话“回去后我们就出去开房吧”,她抬头看我,面露窘色,却并未有任何吃惊,我却愣在了那里,许久没有回过神来,世界好像全部喑哑了,我如芒在背。

就像是阿丽克西斯来到曾令整个欧洲谈虎色变的斯皮纳龙格后展开的一段让人为之震惊的爱恨画卷一样,L的故事,因由那次我无意的鲁莽才逐渐完整起来。

“这副皮囊,外观完美的令人惊诧,但没有人能看得见它内里的空荡,灵魂不在那里,情感不在那里,心不在那里,一切真正重要的东西,全不在那里”

我父亲常年不在家,母亲教导我极为严格,她不容许我与她所期望的有任何误差,我没有自我,或许自我就是她喜欢我成为的样子,乖巧,听话,顺从,外看似乎一切都很完美,但是生活的内里还是那么空虚,好像缺少了最重要的一样东西,可是我却没有办法想起来,我所不足的,我母亲会一一指点给我,我也会认真学习,可是她没有告诉我那种空虚来源于何处,她满意现在这样的我,她觉得我再也无需画蛇添足的去做与她所想不同的事,那也是不能被认同的,我只有尽力做好当下的自己,我害怕说不准哪一刻连这样的自己都会丢失了。

关于性,我并不了解多少,我母亲从不对我讲这些,她认为那是肮脏的,是耻辱的,她对我封闭了这一切。我向来听她的话,她不叫我了解的我从不敢更深的涉足。但是随着年龄的成长我还是渐渐懵懂的知道了一些,我母亲会怎么想我不知道,我没有勇气告诉她。

常常打电话过来的那个男孩子和我很像,我们有着同样孤单的心情,我们的心都是易碎的危险物品,所以我理解他。然而这并不能代表什么,我不喜欢他,我只是想抚慰他敏感的情绪,希望他能开心,我们只是朋友,很普通的朋友。

我知道这是一个低劣的谎言,没有人愿意相信,我也从未想过解释,这一切都太过多余。他的家境殷实,他桀骜的性格让他多生事端,照比我来说,生活给他的够多了,我想得到的,他不费周折就拿到手了,可是他还是那么孤独,那么淡漠,为了让他笑出来,我常常需要讲上好多好多的笑话,可是他却从来不知道我背后的忧伤。我知道我的力量就像海里的气泡一样易散,但是我希望尽一切所能来帮助他,只要我可以做到的。

我们像是活在深海中的鱼类,在最深层的孤寂中快要窒息,我们需要相依,但是那不是相濡以沫的爱情,至少于我,那不是,永远也不会是。可是我还是会陪伴他,我想让寂寞的他快乐,只要他快乐,我怎样都好。

我不喜欢他,你一定要知道这个事实。性不性没有关系,我会沉默,会缄口,会微笑,会尘封自己的痛苦难过,会做那个一如既往的乖巧孩子,生活一成不变。

有时候我喜欢沿街走下去,去寻找我到底丢失了什么,可很久很久我都没有找到答案,有时我会看到天空上方急速的掠过一个模棱的影子,那么熟悉,我想那一定是我丢失的灵魂在呼啸飞驰。

静静的听完了这样的一个故事,在劝慰与沉默间我却最终选择了逃离,我知道了所有的言语对于这样一个女孩子来说都是无力的,她不快乐,她时时怯懦着,可是她牵强着生活,她想用她的卑微尽力作出完美,但是她所谓完美的那一切,都是以她的茫然与难过作为代价。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可她说了,她不在意。

终是我的冒失才得以闯入她的世界,是幸运还是不幸,我没有定论。她时时像是一条微笑的鱼,孤单,没有言语,但是她一直在用微笑来对抗沉默。

【指尖孤单】

她在那年夏天忽然离开。属于她的一切都还安静的置放在那里,那些物品昭示着她似乎很快就会归来,但是直到时间在空荡的期盼中虚度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她却依旧没有,那些物什让人渐变的绝望。

没有等待的习惯,在阳光中假寐也总是以为她就在身侧,再次睁开眼睛就可以看见她的身影,生活遗失了渐忘的习性,让她在记忆中逐渐清晰。

已经疲惫到不能言语任何,可所有人都在绝望中无声的哭嚎,黑夜什么时候能过去,可不可以让这场梦魇终结于破晓的那一霎,将所有不堪都留在今晚。

在那之前,唯有用沉默缄封住脆弱,每个人都一样。

这里没有勇者,没有无畏,这里没有爱。这里只有残忍的真相。

不要问我这个故事的一切我最终是如何知道的,漫天的谣传与流言是时光中最不宜长久的虚像幻影,但是它最终还是肯定了这一切,它说那些是对的,都是对的。

不是你倔强的伪装,是不是就有人可以推翻这个故事的结局,给你勇气。writtenonwater,这一切都如水般流走了,发生的太快。

忘不掉的是你隐匿着笑靥的眼睛,那里面好像藏着一片花田,可以嗅的到馥郁的香气,而你看不见,你永远也看不见它们,你不知你眸子里蕴藏的希望,你一味的只是将悲伤和痛苦安置于此,花田终是枯了,泪水像是风暴般侵袭,将希望连根拔起。

“掉落进这个梦魇中,未必不是幸福,我终于可以安享噩梦的侵蚀,而无需继续在等待恐惧中艰难度日”

在这一切还未被颠覆之前,生活披着它光鲜的外衣,一切安好。然而我却常常有逃过一劫的余悸,惊慌还有恐惧每一日都包裹着我,我的生活不安且黑暗,张爱玲说生活是袭华美的袍,里面爬满了蚤子。如出一辙。

很久没有抬头看过天空,不知道它是否还蓝的让人醉心,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在记忆中逐渐褪去了色彩,整个世界里只覆盖有沉重的铅色,那种近乎干枯脆弱的颜色。每个人都习惯了沉默,习惯了埋头奋笔疾书,我被这种氛围包裹,没有反抗的余地。其实我是那么想看看外面草长莺飞的景色,可那太过奢侈,时间似指间沙,转瞬即逝。有时抬头看见埋头忙碌着的他们,会觉得自己好孤单,我终于渐渐明白我内心的惶恐是来源于害怕被时间抛下的焦虑,我还能行走多远?没有人知道答案。

我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我渐生出来的恐惧,我被时时相伴的紧张感压迫着,我越发感到自己的无力,我在这场角斗中拼了全力,结局虽然未定,但我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再坚持到下一秒,我即将输掉了,看别人努力着,嫉妒像是穿肠毒药,将自己慢慢的烧成灰烬。

我在人前极力装出平静,遮盖住我越发腐朽的生活,我假装着处事不惊的淡然,可是生活底层的波澜却从未间断,我没有勇气再往前多走一步,勇敢是别人的故事,而我快没有力气了,心就好像氢气球般随时都会飘走。然而我没有办法放弃,还有太多人对我抱有希望,我将生活的表象打理的有条不紊,但是我已经嗅到了内里腐烂的气息。我知道我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

再无战斗的力气,但还是存着一丝侥幸,希望奇迹可以出现,每晚都在桌案前熬夜学习,握着笔的指尖在纸上做着不变的周期运动,不停歇的右手常常疼痛到麻木,放下笔的瞬间它会惯性的保持着那个弯曲形态,常常不敢将它伸直,我想起麻风病人扭曲变形的四肢,感受不到疼痛的触感。我也渐渐疑心自己是否患上了那可怕的疾病。

很不幸,成绩没有丝毫起色,而我疲惫的身心再也无法负荷这一切,我眼睁睁的看着所有人从我的身边跑过,唯有我,几近于爬行的缓慢,时间没有等我,世界也将我抛弃。

心渐渐沉入海底,连带所谓的未来一起丢弃。没有人可以将我拯救,没有人能改变这一切,生活在泥淖中慢慢沦陷,给了我一个残忍的过渡,又将我弄的满身污浊不堪。

这场可怕的梦魇终成为了现实,冥冥之中我似乎一直就在等待一个结果的到来。我终于可以在噩梦中安逸的睡过去,不用担心再落入另一个让自己感到疲惫又惶恐的陷阱中。

彻夜睡不着觉,神经常常绷得很紧,我头痛欲裂,手指发着抖,像害了伤寒的病人,指间再握不住笔,一个字也写不下去,曾经那么流畅的笔端,现在却连一个完整的字符都再写不出来,手指哆嗦着,看着干净洁白的纸面,我却往往是泪如雨下。我蹲在角落里失声痛哭,终于把一直隐藏的脆弱和悲伤发泄了出来,家人茫然失措的站在我身边,他们从未见我如此狼狈。

医院的鉴定结果最终宣告我生活的彻底崩坏。高度神经衰弱。心在那一霎那碎的辨不出形迹,我再也没有比那时更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只是一副行尸走肉的事实。但是没过多久,我却渐渐笑了出来,悲哀又凄凉的笑容,淡定平静,一如我往常遮掩生活用的那袭华袍。这样的收梢未尝不好,我终于可以给自己的软弱找个合适的理由,然后安然退出这场战争。

我退了学,没有对任何人说一句道别,甚至连我的东西都没有整理带回去,就让它们留在那里保持着旧姿吧,我只想静静的离开,以后这里的喧嚣,苦痛,再与我无关。

指尖终于停止了舞蹈,它从此孤单,它有它孤单的不幸,它也有你所不知的幸福。

这场流淌着浅淡悲伤的故事就这样收梢。她最终臣服于自卑与软弱,在虚假的表象中,她就那样微笑着退了场,然后我才得以看见,原来许久以来,她一直都行走在濒临崩溃和绝望的边缘。

我要不要告诉她,那一年我们其实背负着相同的痛苦,我们同样看不到未来渺茫的光亮,我们都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跌撞的鲜血淋漓,我们也时常躲在无人的角落里大声哭泣,我们都是戴着面具极力伪装着坚强,我们也常常会有再也坚持不下去的无力感。这个世界没有单单抛弃谁,我们都一样。

很可惜你一直没有看到我紧握的手掌中是什么,那里蛰伏着我的心。它破碎了无数次却又被我一次又一次的拾起,粘拼,直到下一次的软弱侵袭,它又会四分五裂,它虽不完整,但它还在跳动。

那样就还会有无限的希望。

【南瓜的世界】

你不知道我曾是个多么浑噩的孩子,无所事事的闲散在童年将尽的罅隙,苟延残喘的生存。你不知我曾受尽了怎样的嘲笑,不知我经历了怎样的不堪,不知我曾麻木到何种地步。

可悲的是我将这些晦涩看待的习以为常,生命似乎就是这样低贱的安稳。我永远也想不明白像我这样的人可以干什么,造物主把我丢弃在一边,我从未想过有谁会将我拾起,拯救,那样的人,不会有。

我在小学的时候,作业本被数学老师撕烂,然后她在众人面前将碎片朝我扔过来,并大声的责骂我“傻子”,将我弱小的自尊紧紧地踩在脚底;初中初始我和三教九流的人混在一起,在虚假的逢场作戏中扮演着快乐的戏子,旁人不可向迩,我常常孤单。

人生的意义究竟在哪里?

13岁,我被我爸送到姑家,在那里度过了我最狼狈的生活。常常看见他们全家人在一起闹着玩笑,偶尔聚在一起看电视,悄声说话,而这一切与我全无关系。我唯一需要面对的只是笔下未解的题目,我被那些课业折磨的快要疯掉,很多次在无人时我无力的放下笔趴在桌案前低低的哭出来。

我父母偶尔过来看我,我无力言语,作出一副陌生的笑容,我期盼他们哪一天会对我说可以了,我们回家吧。可是他们没有,从来没有。每次他们临行前都会拍着我的头,轻声对我说,好好学习,下回再过来看你。我小小的希望又一次被击碎,我用牵强的笑容对他们告别,我的勇气被磨损殆尽,我爱他们,可是他们却从不愿将处在绝境的我拯救。

我彻夜不睡觉,坐在桌前解着那些似乎永远都写不完的题目,没有人一个陪在身边。我太想回家,太想痛快的哭出来。常常在夜半静谧的时刻蹑足来到书柜前,偷偷拿出被我姑姑称作闲书的那些书,看着那些字句,再看看我最荒芜的人生,我只能缄口,连对未来抱有希望的力量都不复存在。很多个安静的凌晨,我整个人瘫倒在小屋的床上,把书覆盖在脸上,书下的自己却早已泪流满面。在学校里,成绩稍有起色,流言却四起,我习惯了所有这些,我没有力气和别人一一争辩,我甚至没想过解释,我累的惶惶不可终日,全部力气都用来支撑这种疲惫的生活,对于表象,我只有任人宰割。

好多次我听到我爸和姑姑在屋内谈话,声音不大,却穿透我的耳膜,我希望能有一线转机让我离开这里,却往往是只听见了姑姑哀求的声音,婉转的请求我爸把我带走,我爸一番温存的言语相劝,姑姑就再不说话,做着无声的抵抗。我知道我们把彼此都折磨的疲顿不堪,任谁也无法再多一点的忍受下去。他们有他们的生活,我有我的,但是我的侵入还是让他们波澜不惊的日子毫无防备的被打乱。在这里我是多余的,我蚕食着墙壁中散发的孤独度日,我只能如此。他们希望我尽快离开的想法我比谁都要理解,我想离开的想法他们也不是不知。可是我们只能对镜相望,用一样的表情暗自嘲笑。

我父母永远也不会知道,我用多么低劣的谎言搪塞着别人对我的发问,而那问题总是一成不变“为什么不回家?”,我苦笑着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谎称家内吵闹如是云云。别人默许点头,空气中又开始浮泛上那种利如匕首的隐痛,对于这一切,我自知没有办法作答,心中重复交叠的问题快要将我的心跳覆盖,呼吸开始渐变得模糊。

寄居在别人的家里,只好常常做个看客,所有事情都不敢过多言语,缄默似乎才是我存活的理由,插科打诨我永远都做不到,但凡多嘴一句,总是害怕他们发现我的存在,像是犯人逃狱的计划被窥觑看穿,继而花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看管,虽不至如此,但无言似乎能给我带来更多一些的自由。

每天看着天边渐渐泛白,才觉察到又一个昨日已经过去,走到窗边看看空无一人的街道,瑟瑟的晨风吹拂着枝干,远方有火车驶过的汽笛,那遥远的声音似乎带来了一线希望,好想让它载着我全部的期冀逃亡,离开这样死寂的生活。

伴着清晨微弱的光亮倒下休憩,梦境的背景往往是茫茫的灰色,一个人迷失在空旷的场地中,听不见一点声音,看不见一个人影,恍然低头,看见地面上自己模棱的影子征兆着我孤单的事实。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不知何时才会到尽头,睡醒过后,只是意味着昨日的一切都要重复开始。

整整两年,我像是在噩梦中回旋着自己的舞步,心内的发条无数次生了锈,吱吱呀呀的声音让我微弱的希望濒临坍塌,我跳的那么艰难痛苦,可我从未停止,笨拙的舞姿不是华丽的风景,没有人为我鼓掌,我失望的想要逃离。

语文课有惯常的作文点评,我受制于所给的命题,编着一出又一出悲伤又虚伪的故事。可是写出那些文字的时刻却让我觉得无比放松,我可以暂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忘掉难堪的现实境遇。第一次被点评时老师让我上前面读出来,我紧张的嗓音发颤,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我从未站在那么多人的面前说过话,我不敢抬头,快快的读完了自己的文章然后低头走回去,还未坐稳,后面就有个男生站起来大声的说“这是抄的,我看过这篇文章”,所有人立刻看向我,我整个人懵在那里,不知该辩解什么,泪水全部胆怯的藏匿起来,似乎不敢给我的真实作证,那一刻我像是个被人玩厌的布偶一样给抛弃到了角落里,没有人舍得将我抱起然后对我说声没关系。我不知道最后老师是怎样化解了我的尴尬,所有评论我文章的言语我一句也没有听进去,我被生活磨灭的勇气刚刚死灰复燃,又一下子被浇灭,我什么也做不了,我无能为力,我只能嘲笑着自己的懦弱。幸而这一切并不能阻挡什么,周六的点评还照常进行,我还是常常被叫到前面读自己的文章,我不奢望他们信服于我,我只是想写我自己的文字。

生活的那一面,考虑了很长时间,我终于决定从姑家搬走。我收拾好我简单的行装——两年前我带到这里的那些。被姑姑没收的课外书被她放在书柜里给忘记了,我没有提醒她,也假装随着她遗忘了。如果我可以从这样的生活中走出,所有的过去我都可以放下,一切将重新开始,未来还在。

回家的过程比想象的要简单许多,但是颇为痛苦,和家里人大声的吵了起来,被狠狠地责骂,我也言语激烈的反抗,彼此痛快的打了一架,最后以他们气愤的从家里搬走算作结束。他们走后我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背回来的衣物行装散落了一地,丢在那里没有人替自己收拾,房间还是乱糟糟的,好像提醒着刚刚发生的行径不是一场幻觉。但是我从未如此的轻松过,我开心的想放声大笑来庆祝这段恢复了自由的生活,我也从未如此失望过,我父母的毫不理解让我越发觉得自己存在的可悲。我混沌不清,口中含糊乱语,像发了烧的病人。抬起手臂轻触着自己的额头,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着没关系,没关系,一切都是新的了,生活重新开始。但是我再遏止不住,我那么伤心,但是现在这些都无关紧要了,我又是孤单一人。

生活的某种程度上,相似的又回到了起点。

那些孤单的日子不计可数,只觉得时光渐磨出了自己暴戾乖僻的性格。没有人可以说话,整日的不言不语似乎可以让自己更为安心,桀骜不驯的外表下其实那么希望有人可以走进自己的世界,不畏惧,不好奇,不嘲讽,只是安静的坐在我身边在我哭完后轻拍着我的背对我说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但是没有这个人,没有。

水滴从水管中费力的挤出最后一滴,在夜阑人静的夜晚也惊扰着我旋将断裂的梦境,那清脆的一声叩响了我行将干涸的事实。在安静的夜晚我常常听见寂寞在屋内空虚游荡的声音,它迂回叹气,然而它是快乐的,它需要繁衍,毋庸置疑,这宁静到灰尘都可窃听悲伤的地方是最好之处。这一遭的生活太像谁掷出去的石子,打在水面上长长的连带起一片涟漪,我需要鼓起勇气去面对幼时那一去不返的平静时光。

被心理上的抑郁给折磨着,不知所措。日久后,我慢慢发现了一个渐成真的事实,我患上了严重的自闭症。

你没有涉足过那片世界,所以你一定不会想象到当时的我有多么痛苦,每日都活在风声鹤唳的颤粟中,蝴蝶效应在我的世界里时时上演。

开始着魔一样喜欢刺痛的感觉,喜欢看着血迹像蠕虫一样缓缓的沿着胳膊爬下来,那种颜色让我感到温暖,让麻木的自己感知到我还活着。对于我父母,我总还是抱着希望,期盼他们哪一日忘记我们之间不停歇的纷争,告诉我他们还爱我,理解我,然后他们会搬回来和我同住。但是每日回家看到的都是与昨日毫无差别的凌乱,没有人踏进这里一步。寂寞在无干扰中疯狂生长,踏进房门的那一刻,就像是跋涉在蒿草地中,空气中到处散发的都是簌簌的孤独相互摩擦的声音。

在学校里我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依旧很努力的学习。可是这一切我父母看不到,他们认定我离开姑姑就是废物一个,我们僵持着,任谁都未想过要妥协。我在人群中逞强,作出事事皆可独立的干练,被旁人羡慕着,我越发会在人前装出笑容,但是人际如海潮般退去后,我的笑容全部风化。没有谁还可以比我更虚伪,我的面具太完美,可我却一直期望有一个人可以将它打碎。

总是回家哭泣,啜泣难禁。丢手自己的逞强,只有那一刻是自己的,是真实的。我越发依赖痛感,拿刀片将自己的手划的满是伤痕,然后坐在角落里痴痴的看着它们,一言不发,直到泪水再次将衣襟打透。总是会播放很大声的摇滚乐,在那噪耳的旋律中我终于可以不用担心被人发现而大声哭泣。没有办法克制越来越忧郁的性情,自己就快被吞噬了,像是背着崖壁行走,自己并不知道危险潜伏在哪一处,害怕某一日在茫然不知中所有的希望就会这样全部跌落。

人生经历了炼狱的痛苦,被泪水淹没的孤单夜晚,在绝望中大喊,却没有人可以来拯救,失色的天空依旧无边的延展着,告诉我还可以期待什么?

这个城市的上方时有鹰飞过,孤单的翱翔于天际,它有那么犀利的眼睛,像宝石一样嵌着高傲,凌厉,还有孤独。我常常想它是不是拂逆了这个天地,才受尽着这样的惩罚,然而它却一刻也未屈服。它在我梦境的出口守护,梦中所有的一切皆可坍塌,唯有那份坚毅的目光决不改变。

没有梦想,不被任何人需要,那种被全世界给抛弃的孤独感越发的让自己喘不过气来。常常一个人坐在家中的角落里长时间沉默。朦胧中只看见自己的影子也抱成一团,瑟瑟的发着抖,没有清晰的面庞,没有声音,就那样的保持着孤独的防御姿态,困兽犹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失忆的悲伤味道。每日都沉溺在伤感中的自己,就这样最终走向了极端。我做好了自杀的准备,一切都可以结束了。电视里不断传出很大的声音,充斥了整个房间,已经习惯了让它在这个空房子里独自言语,拿起刀片,手隐隐的颤抖着,看着手腕上重叠的那些新痕旧伤,我泪流不止。然而刀片刚刚触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电视里突然传出了很大的歌声,那是我所熟知的旋律。Alive。活着。

世界剧烈的晃荡了一下,整个人跌倒下去,双膝瘫跪在地,丝毫使不上力气。刀片已被扔在了一边,大脑里一片空白,迟钝了几秒钟,然后最终捂住脸嘶声力竭的哭了出来。

“你以为你想死,可实际上,你只是想获救。”多年后读到这句话,心底还是会泛上痛感,当时的自己,在哭出来的那一瞬间才如梦初醒。活下去吧,虽然生活令人这么失望,但只要生命还在,总有一天会和温柔相遇,熬过这痛苦的夜晚,深陷单色世界的自己就会得到拯救。

从伤痛中缓缓的站起来,虽然遍体鳞伤,眼挂泪痕,动作迟缓,但是总归是站起来了不是吗,生活从这一刻全部重新开始,就算全世界都装聋作哑来无视,我也要为自己鼓掌。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生活依旧蔓延着灰色,也会感到疲惫无力,也会质疑自己到底要这样茫然的走向何方,但经历了无数个迷茫无措的夜晚,我还是活在当下,像是在风穴的中心享受着异常安稳的梦境,暴风所向披靡,但从未惊扰我的美梦。

升入高中后,依旧保持着记录的习惯,在疲劳的间隙里会悄悄的写下文字,最后却慢慢的在班级里被传阅开,被人肯定,让自己有些受宠若惊,在心底暗暗的接受了这份好意,很是感激不尽。我终于发现我不能没有文字的事实,没有它,我的人生毫无意义可言。

寻觅到梦想的感觉,打个比方来说,就像是一个人走在路上,天空却开始淅沥沥的下起雨来,你遍身都湿透了,很是懊恼,这时却远远的看见有一打伞人向你招手,你兴冲冲的跑过去,安然的顺路回家了。我在这场大雨中走了太久,耐心险些被冲垮,但是好在在它即将坍塌的下一秒,希望出现了,将我从迷茫绝望中拯救。我终于可以为梦想奋力守护,不让任何人来侵犯,终于可以让它安抚我曾受伤无数次的内心,温柔的倾听我的低声细语。

许久以来的阴霾一扫而光,天空出现了绚丽的彩虹,我终于可以尽情哭泣,这色彩让我久久无法释怀,我的天空从未如此璀璨过。

从未遗忘过梦想,我一直都在努力的坚持,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便可以心无旁骛的走下去,所有的苦涩皆可背负,所有的过去都能放下,因为我已经知道了终点的界限,被梦想折磨流泪的夜晚,却总是心怀着希望在行走,我要寻一场凤凰涅盘的奇迹。

一直都很喜欢一个童话故事:西红柿,萝卜,洋葱不相信世界上有叫做南瓜的这种东西,它们认为那只是一种空想,南瓜不说话,默默的成长着。

南瓜的世界里,自有它所坚信的春秋大梦。感谢这份沉默的坚信,它让我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