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特殊兵种里的岁月

杨天笑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11-12 15:55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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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怀念着部队生活,学习了军营文化,走过了军旅生涯。小说取材真实生活,段落分明,过渡自然,情感真挚!期待精彩,问候作者!

青春华韶志向远,戎装佩甲逞英豪。

铁骨雄魂终不变,唯有成败过云霄。

虽说戎军生涯只有四年时间,而且是久远的事情了,早已成为历史。如今再来回顾,别人以为不值一提。然而,它却是我人生命运的重大转折,是值得我荣耀一生的大事。故事得从应征说起。

1969年,阳春三月,征兵工作开始了。我报了名,参加了体检。不知是我的不幸遭遇感动了上帝,还是我的执著追求感召了命运之神,时运悄无声息,无可阻挡地来临了,几天后竟然拿到了应征入伍通知书。手捧通知书,心情格外激动,抑制不住的泪水夺眶而出。

应征入伍通知书是时任公社秘书的德何表哥亲自送到我家来的。当时我激动得有些傻了,站在原地把通知书看了好几遍。表哥憋不住了说:“你还愣着干嘛,不想留表哥喝两盅庆祝庆祝?”

我连忙说:“想想想,天大喜事那有不庆贺之理?表哥大人您请坐,我弄饭。”说完话转过身就去抓来一只鸡杀了,准确说那是我家唯一一只未下蛋的三黄鸡。经过烧水、放血、褪毛等工序,三下五除二,很快就处理完毕,然后做成一道南方名菜—白斩鸡,再用煮鸡的水做成鸡杂粉丝汤,外加一蝶芹菜炒腊猪肉和蒜茸炒菜芯。不一会,饭菜就全部弄好了。摆好碗筷,斟上小酒,两人推杯换盏,几个回合下来,表哥话语就多了起来。

“表弟,你很快就当兵去了。可你知道是谁在背后帮你促成此事的吗?是我。”他伸直攥着筷子的右手食指,指着他自己的鼻尖说:“是我,你知道吗?没有我你就当不成兵,想都不用想,你信不信?表弟,你信不信?”他大声地问。

“我信我信,我一百个相信。表哥的大恩大德表弟我铭记在心,永生不忘。来,来,来,为了表示谢意,表弟再敬表哥一杯。”

其实我不会喝酒,这点,表哥是知道的。每次举杯我都是意思意思象征性的喝上一点点。而表哥却是来者不拒,杯杯见底。他每喝一杯酒,在咽下那一刻总是皱眉抿嘴、低头缩颈的。咽下之后又啧一下嘴巴,紧接着长长地哈出一口酒气,表现出十分痛苦的样子。但实际上那并不是痛苦,而是最惬意最满足最幸福的表示,是人生最大的享受。

“表弟,你是个文化人,也很聪明。到部队以后,要好好学习,好好进步,要当军官,指挥千军万马。”他张开右手掌伸直胳膊做指挥状。然后,又侧着身伸长脖子靠近我,语重心长地说:“表弟呀,你要好好干,混出个人样来,不混出个人样来就别回来见我。你给我保证,你能不能做到,能不能?你说呀,能不能?”声音越来越大,语调越来越强,他显然是喝醉了,说话已经语无伦次。

“表哥放大心,我一定按照表哥的殷切希望去做,尽力而为。”

其实我又何曾不是这样想的。至于能不能当上军官指挥千军万马我不敢保证,但把握好这次机会,以至于混出个人样来是我梦寐以求的夙愿,岂能随意对待。

表哥是我大妈的侄子。我和他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有浓厚的姻亲关系。当兵的事是不是他帮的忙,他所说的是不是酒话,我没必要去搞清楚。但他对我好,希望我有出头之日确实是真心的。因此,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

1969年3月7日是我应征入伍的大喜日子,是改变我命运的转折关头,是我终身难忘的重要时刻。按照应征入伍通知书要求,应征入伍者必须于这天上午9点以前到公社集中。我家离公社不远,最多走半个钟头就到,可是这天,我实在无法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早早就起床了。说是要做点出门前的准备,然而一旦起了床又觉得无事可做。我走进厨房,发现母亲正在杀鸡,为我做一顿丰盛的早餐,为即将上路的儿子饯行。

我想帮忙,母亲不让,她叫我再睡一会,别起这么早,可我那里还能睡得下。于是,我搞卫生,里里外外全搞一遍,整洁干净得像过年一样。然后,我又去挑水,把水缸装得满满的。做完了这些,母亲已经把早餐弄好了。母亲为我盛饭,为我夹菜,特别夹给我两个大大的鸡腿。

母亲不吃,她坐在桌前看我吃,想说点什么但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就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眼里含着泪花。我知道,那是幸福的泪花,是激动的泪花,是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泪花。其实我也吃不下,想到马上就要离开相依为命的母亲远走高飞的时候,我心里特别难受,而且心里也特别茫然,毕竟此次当兵是我第一次离开母亲,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独立生活,未来前途如何还是个未知数。不管怎样,此时此刻,作为儿子我要学会坚强,我得安慰安慰母亲:

“母亲,别难过,今天就是你儿子的出头之日。再过几年,我要是复员回来有了工作我就把您带出去,安享晚年。”

“我盼的就是这个。”母亲哽咽地说,“你从小命苦,人家瞧不起你,骂你,打你,孤立你,上学都是你孤零零一个人躲着走。可你,骂不还嘴,打不还手,任凭别人蹂躏,竟然一滴眼泪都不流。看到这一切,当妈的心里在难受在滴血”。说到这,她把我的头拥在胸前,放声哭了起来。

“母亲,不要难过,这一切都将结束,我的人生将会翻开新的一页。”

她继续道:“如果不是母亲带你改嫁,你也许不会遭受这般痛苦。”

“不,母亲,我不怪你,你一点都没错。要是你不带我改嫁,也许我们都会患上血吸虫病而死去,也就不会有我的今天。”

母亲点了点头,似乎释怀了许多。

“您一个人在家要照顾好自己,多加保重,千万别累坏了身体,只要有好的身体,将来就一定有好日子过。”我一边说一边为母亲拭去眼角的泪水。

早饭是在话别的气氛中结束的。

不到8点钟,村头大门口陆续来了许多送行人,甚至平时对我很不友好的人也来为我送行,这着实令我有些意外。他(她)们七嘴八舌议论我,有人夸我命好,长着一副福相,将来一定会有出息;也有些人十分妒忌,他们连骂带嘲地说:

“全村的年轻人真他妈的也太不争气了,不如一只‘外来狗’,让他撞上了狗屎运。”

“他去当兵管你们屁事呀,还有脸在这凑热闹,丢人。快回家,该干嘛干嘛去!”

他们太妒忌了,所以愤愤不平。在他们看来,我只是一只“外来狗”而已。一只“外来狗”就不该有出头之日,只能低贱地卑微地生活在他们的欺辱之下,否则,就违反了天意公理。事到如今,无论他们说什么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了,重要的是我找到了出路,增强了生活自信,展现了我的人生价值。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送行的人群中,有一位妇女令我终身难忘,她就是二嫂。临别时,她送给我5毛钱,一张半新不旧的纸币,那是我走上军旅的唯一的一笔财富。几年的军队生活,无论我走到哪里,我都把它带在身上,并且反复翻看这张纸币,揣摩二嫂的心态,直到现在我还弄不明白,当初她为何送我5毛钱。

二嫂姓李名大梅,本村人。她嫁给本村莫家的二儿子,因此,全村的人都尊称她为二嫂。二嫂个子很高,浓眉大眼,厚嘴唇,圆形脸。二嫂没文化,说话不知轻重,性格暴躁,常常得理不饶人。二嫂本家和婆家加起来就成了本寨的强势群体,他们的意见和主张基本上代表了全寨大众,其他群众绝对不敢说个“不”字,更不敢反其道而行之。因此,二嫂在村上大名鼎鼎,威风震震。

二嫂对我家从来都不友好,稍有不慎就被她骂得狗血淋头。我三哥在世的时候,曾经和二嫂的妹妹一同坠入爱河。此事被二嫂知道后,她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并气急败坏地冲进我家破口大骂:

“你们这种家庭也想娶我妹妹,撒泡尿照照自己吧,看看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外来狗’也想娶我妹,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死了这条心吧。”

“你这个小杂种赶快收手,否则我整死你。”她指着三哥的额头威胁着说。

她在我家里踱来踱去,一边骂一边挥舞着双手,大有把我全家扫地出门的来势。

母亲、我三哥和我谁都不敢出声,任她骂任她辱任她吼,只是母亲默默地流泪。而我和三哥强压满腔的怒火,心中充满着无限的仇恨。

此后,三哥和二嫂的妹妹断绝了来往。不久,那位妹妹嫁到外村去了。再后来,三哥就病死了。这一切似乎都是命中注定,是顺应天意。用不着二嫂“整”他就自觉地死了。

那么,此时此刻,二嫂送我5毛钱是什么意思?是她长期敌视我家的愧疚,还是对三哥之死表示歉意?或是对我未来前途的讨好?难道这5毛钱就可以买断我们之间的恩怨?总之,这5毛钱让我百思不得其解。不管怎样,她是村上唯一一位送我盘缠的人。从这个意义上讲,这5毛钱有着重大的意义,价值千金,我把它视为珍宝,当成我今生所拥有的一笔巨大财富。

俗话说得好,“时间可以冲淡一切。”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不再恨她,反而把仇恨化为思念和牵挂。参加工作之后,我回家乡不多,但每次回去我都要登门拜访她。而今的二嫂变了,跟从前相比她判若两人,不再是从前那个凶巴巴的模样了。她待我就像亲弟弟一样和蔼可亲。2000年清明,我回老家祭拜继父母时,二嫂又把我请到她家吃午饭。在她弄饭的时候,就在她屋里东看看细瞧瞧。忽然发现,挂在墙上的相框里竟然镶有我三哥的照片。尽管那张小小的方寸黑白照已经发黄退色,但我还是认得出是我的三哥。看着三哥的旧照片,历历往事又重现在我的脑海里,鼻尖变得酸酸的,泪水浸润了眼眶。不知是什么时候,二嫂走到我身后,一只手搭在我肩上轻声说:

“这张照片是我在妹妹那里看到的,我觉得放在她那里不合适,所以我就拿回来放进镜框里,已经挂了快三十年了。”

听到这,我禁不住泪流如注。二嫂用她那油光闪亮的带有浓重油烟味的袖口轻轻地为我擦去脸上的眼珠,她也落泪了……。

集中的时间快到了,我得赶紧上路,向公社走去。到了公社武装部我才发现我是最后一个报到的人。当然,最后报到不等于迟到。我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距离报到时间还有5分钟。我刚走进武装部,一位端庄漂亮的青年女子就迫不及待地帮我佩戴鲜艳美丽的大红花,随后我就融入到应征入伍的队伍中。这时我才知道,连我在内,全社获准入伍的新兵总共也只有8人,但欢送仪式很隆重。公社领导组织了机关单位的干部职工、各大队部的领导、中心学校的学生,还有送行的亲人以及自发而来的群众,场面十分庞大。震耳欲聋的锣鼓声,洋溢着节日的气氛。会场周围,圩镇街头,到处都贴满了标语。置身于这种氛围里,我才真正体验到“光荣”二字的真实含义,心眼里充满了甜美。

公社革委会主任在欢送仪式上简单致词之后,我们上了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军用汽车。汽车缓缓前行,送行队伍紧随其后,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好一个热烈场面。汽车驶出了公社大门,穿过街圩,上了公路,我们和乡亲们相互挥手致意。这时,司机加大了油门,汽车身后扬起了滚滚泥尘,朝着县城呼啸而去。在车上,我们迎着刺骨的寒风向前驶去。我们在车上相互拥着,笑着,激动着,每个人的心都一直是热乎乎的。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汽车,第一次受人尊重,第一次被人当人看。此时此刻的心情是无法用言语所能表达的。

到了县武装部一看,天哪,何止我们8个人,而是密密麻麻足够一个连的人数。原来,这批新兵都是从全县各个公社征集而来的。接下来,一声哨响,新兵站队集合发军装,并要求在半个钟头之内换完服装。换下的民服,有的交给了送行亲人,有的则交给本公社武装部的同志带回去。我没有送行亲人,只能采取后一种办法。发给我的那套军装太大,穿在身上很不合适,两只手被深深地隐藏在袖口里头。我心里很不满意,但我又不敢提出更换,只好将就穿在身上。结果被接兵的军官看到了,他一边笑一边对县武装部的同志说:

“你们看看,这位新兵的衣服太大了,穿起来简直就像个童子军。赶快给他换一套合体的”。

这时,新兵老兵的眼睛齐刷刷的朝我看来,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那套服装是特大号的,像我这个中等身材标准体形应该穿中号才对。

我换上了中号服装,很得体,心里别说有多高兴了。接着我戴上军帽,穿上军鞋,从头到脚,一身的草绿色,军人气质活灵活现地展现出来。我面向墙壁,行了一个不规范的军礼说:

“从此,我就是一名光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了。”

我清点了一下发到手的物品,有棉被一床、垫褥垫单各一床、棉衣一套、绒衣一套、长袖衬衣一件,底裤一条、大耳棉帽和夏季军帽各一顶、解放鞋一双、袜子一双、行军水壶一个、口盅一个、碗筷一套、束腰带和束被带各一条。美中不足的是头上缺一颗五角红星,领口缺两片红色领章。据说这两样东西,直到新兵训练结束,加入正规连队后才发放。没办法,只好耐心等待吧!

吃完午饭之后,新兵再次被招集在县武装部的操场上,由接兵的军官简单宣布军人纪律和礼节,并传授打点行装的技术要领。接下来只有一个多钟头的实践。大约3点钟,我们背上行装又爬上了绿色军车,向柳州火车站驶去,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转乘北上的客运列车。经过一天一夜的风雨兼程,我们来到了湖北省孝感地区的新兵训练基地,戎军岁月正式开始了。

军训的日子很枯燥,每天都重复着那几个步骤:起早床、叠被子、洗漱、做操、练队形走步伐、掷手榴弹练射击。晚上还得学时事学政治,聆听指导员或政治工作者的谆谆教诲,每参加一次辅导都要写一篇心得体会。指导员经常说这样一句话:

“军队就是一个大熔炉,要把每一位战士锻炼成为董存瑞、黄继光和雷锋式的人物,成为毛主席的接班人”。

除了军训之外,早上起床,晚上睡觉都要向挂在墙上的毛主席画像进行早请示晚会报。一日三餐的餐前,大伙拿着碗筷,整整齐齐地排成方队,同唱一段毛主席语录歌,然后才能依次到窗口领取饭菜。我以为,这种仪式是新兵连领导创造发明的,可谁知道分到正规连队之后也是这样。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跟着走,这就是纪律,是作风,是政治。这种仪式一直坚持到林彪反革命集团垮台后才屏弃。

我喜欢练射击。趁教官不注意,可以趴在那里跟左右聊天。练射击时,通常几十个人分成前后两行,错位排开,趴在地上,对准靶子练“三点一线”。有一次教官不在,不知道到那儿开小差去了。趴在我左右的两位老乡早就按耐不住聊了起来。右侧这位叫杨逸坚,左侧的是韦明辉。韦明辉先开口问:

“逸坚,昨天又收信了,是女朋友的吧?”

“是的。”

“我发现你收的每封信字体都不同,你到底有几个女朋友呀?”明辉问。

“三个。”

“你也太贪了吧,我和笑天一个都没有,你一个人就占了三个,太不公平了。让出两个来,我跟笑天一人要一个。”明辉妒嫉地说。

“我怕你们不敢要。”逸坚说。

“为什么?”明辉又问。

“三个我都搞过。”

“你他妈的也太坏了吧,谈一个搞一个,你怎么下得了手。”明辉不平地说。

“要不这样,”明辉起了好奇心,继续说:“你把经过详细说说。”

“好啊,但是,你们思想中了毒可别怪我啊。”

“少啰嗦,快说。”明辉已经迫不及待了。

就在这时,教官回来了。他一到就嚷嚷:“反了反了反了,我刚离开一小会,你们就把枪口对准地球了,真不像话。把枪托起来,好好练。”

明辉忍不住骂了一句:“真他妈的扫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三个月的新兵连训练结束了,每个新兵都有了自己的归宿,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分配那天一早,所有新兵连全部集中在一个学校操场上,由团首长宣布名单,念完一批就被接应的正规连队领导带走一批。我和我的老乡运气都不错,有的被分配到通讯连,有的被分配到汽车连,而我被分配到新整编而成的机械连,剩余的全部放到施工连。

“什么叫施工连?”我问新兵连连长。

“带民工修桥筑路打山洞的连队叫施工连。”连长说。

“那……,我们是什么兵种?”我问。

“铁道兵。”连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此时,不知谁在轻轻地说了一句:“这种兵是‘埋了还没死’的一群人。”

听到这,我如五雷轰顶,心都凉了半截。那不是当错兵了吗?万一命丧他乡,谁来照顾我母亲?唉,真命苦呀!

可是转念一想,错有错福,好在我分配在机械连,可以学到一门技术,也算是不枉此行吧!于是,我下定决心,既来之则安之,决心把技术好好学到手,为将来谋生打好基础。想到这,我舒坦了许多。

属于机械连的20多位新兵被老连队的一位副连长带上了一辆绿色解放牌军车。车厢里改装成四排条凳,中间两排背靠背,车厢侧门各安装一排固定座位。行装塞进座位底下,显得格外拥挤。我们刚坐稳,汽车就启动上路了,一直走啊走赶啊赶,从早走到晚,途中只下过三次车,一次是吃午饭,两次是小解。直到晚上9点多种到达目的地。第二天早上才知道,机械连的驻地是在湖北省襄樊市肖湾火车站背后土山上的一座铁路桥梁生产厂里。我就在这座桥梁厂里灌注水泥桥梁,一干就干了近两年。我们所修的那条铁路叫做襄渝线,即襄樊至重庆。现在,这条铁路上的所有水泥桥梁都倾注了我们的血汗,都是我们的艺术结晶。

当时部队服役期为两年,我的一位老乡就是从这座桥梁厂复员回去的。他叫蒙体球,长相很机灵,但做起事来叫人哭笑不得。他有两件事让部队首长很不满意。第一件事是操练的时候,迈步与甩手不协调。人家迈左腿甩右手,迈右腿甩左手,可他则与众不同,他迈步时同侧手脚同时甩出去,看起来十分别扭。他平时走路不是这样,一到训练就犯毛病,死都改不了。第二件事是有天晚上值岗,他胆小,把子弹推上了膛。下岗回到宿舍后,他坐在一只小板凳上,一腿高一腿低,枪就横摆在双腿之上,枪口朝上枪托朝下成45度角,然后卸下弹夹就噼噼啪啪地退子弹。弹夹里的子弹是退完了,但他忘了填在枪膛里的那颗。于是习惯性地装上空弹夹,扣动了扳机。结果“砰”的一声响,子弹穿透了班长的床板,从枕头上方飞了出去。弹孔距离班长的头部只有10厘米左右,险些酿成大祸。虽然事后没被处分,但部队领导对他已经失去了信心,清离部队在所难免。他是全连唯一一位届满退役的人。傻人有傻福,他复员还乡后很快就被县林业车队录用为司机,开一辆解放牌大汽车,神气十足。他写信给我说现在到处都在招工,插队青年和有点文化的农村社会青年都被招走了。有的当工人,有的当老师,还有的当上了干部。他还动员我早点退役,抢占先机。

蒙体球退役后不久,我入了党,当上了班长。接着,部队移师到陕西省白河县。白河县与湖北省郧县交界,中间横穿着一条汉江,部队就驻扎在汉江边的大巴山脉上,地处白河县城上游20多公里的位置。白河县是个大山区,山体土层很薄很贫瘠,山体阳面基本不长树木,想找一根锄头把都难。为了维持生计,当地群众只能在山体斜面种些小麦、南瓜和豆菜类,生活十分贫穷。群众的住居都是石块垒成的,盖在屋顶上的“瓦”也是一块块片状石头。所以,我们称之为“石居”。

在移师之前的三个月,我连就开始脱产学习专业技术知识。我这个班是个电工班,既要学习内燃发动机原理,又要学习电工知识。由于学习努力,很快就入门。学习结束后,上级安排我连打前站,在大部队到达之前做好水、电、粮、简易营房等方面的筹备工作。我班有两台内燃发电机,一台40千瓦,另一台70千瓦,昼夜开动,保证先头部队的生活用电。除此之外,我班还有个更为艰巨的任务,那就是架设高压线路,保障在大部队到来之时用上电。那是个初冬时节,江风呼啸,寒气逼人。为了按时完成任务,我带领全班战友,每天都战斗在高高的山头上,挥舞着铁锤钢钎凿石孔,竖电杆。每个战友的手掌都磨起了一个个大血泡。然而,我们谁都不叫一声苦,不说一声累,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仅用15天的时间,就把全程3公里线段的30根水泥电线杆全部树立起来。然后再把一条条由多股小铝线绕成的比大拇指还粗的电缆横架在一根根电杆之间。

大巴山脉群峰叠嶂,悬崖陡峭。站在山顶如同站在云天之外。往下望去如临深渊,只见江面上的轮船和岸边的民房都显得是那样的渺小。停靠在江边的解放牌汽车如同一只停留在叶片上的甲壳虫。如此险境,真令人胆颤心惊。然而,就是在这样的高空险境之上,我们还要爬上电杆架设高压线,惊恐程度可想而知。一开始谁都不敢上,可身为共产党员和军队班长的我,在困难面前要带头上。于是,我系好安全带,穿上脚蹬,嘴吹口哨,强装镇静,一步一步地往上爬。说实在的,第一次爬杆,我的双腿从始至终都是颤抖的,连口哨声都在发颤,吹出的声音既不是歌也不是调,就是一种无意识的颤音。好不容易爬到了电杆顶端,壮着胆子往下看,大声喊叫道:

“呜哇……,我胜利啦。山下的人你们听着,我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山高我为峰,我站的最高,看得最远。我身在高山,放眼世界,我看到了北京啦”。

接着我放声高唱“北京有个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我不仅唱,双手还要做动作,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故意放松自己,鼓动自己的战友,给他们增强信心。唱完了歌,我对着下一根电杆下的副班长喊道:“副班长,振作起来不要怕,攀到上面你会发现很刺激很好玩。”

其实,副班长早就系好安全带,穿好脚蹬站到电线杆底下了,只是不敢上而已。经我这么一鼓动,他也一步一步地爬到了电杆顶端。然后,他也学着我,放开嗓子大喊一声,给自己壮壮胆。就这样,开始了我们的架设作业。在战友们的共同努力下,我们只用几天时间就顺利完成了架设任务,受到了团部的口头嘉奖。

高压线架设好后,我们立即进行变电站的安装调试。3公里路段要建造两个变电站,相距约两公里。变电房和变压器基座同时建造,配电设备和变压器同时安装。一切准备就绪后,大部队徐徐开来了。此后,一拨拨民工也从四面八方赶来,整个山沟瞬时间人山人海,军民同处,热闹非凡。民工们跟部队一样,实行连队建制。他们的任务就是挖隧道、架桥梁、铺路基。而我班的任务就是为部队和民工铺设照明线路和工地线路,确保生活和施工用电。我班该做的前期工作都做完了,剩下来的任务就是在两个变电站之间轮流值班,保障电路畅通。如果发现跳闸断电,就立即赶到故障地点进行创修。工作虽然轻松,但责任十分重大。有了变电站,两台发电机就闲置在那里等待着下一次打前站。

部队在白河县一呆又是两年。两年里曾发生许多令人难忘的事,其中有两件事最令我刻骨铭心。

第一件事就是营地一枝花,人人迷上她。

汉江边的大巴山脉一带是个大山沟,没有村庄,只有零星的散户分布在汉江边及其支溪旁。人烟稀少,人气不旺。我连驻地周围虽有四、五家农户,但也都是单家独户,各自为营的。说来也怪,这几户人家老的老少的少,青壮年并不多。读书的孩子也不多见。常见的是一个女孩子,她天天背着书包穿过营房,路过我的变电站。每次路过变电站,她都要叫上一声“兵大哥”。要是我在,她总要进屋寒喧几句才走,然后再回眸一笑,露出甜蜜的笑容和那勾魂蚀骨的酒靥,直教人神不守舍。她说她是初三学生,但看上去她发育得非常好。中等身材,长着一张白里透红的瓜子脸,弯眉毛双眼皮,小嘴红唇,真可谓“柳月弯眉,樱桃小嘴”,既古典又漂亮,简直就是西施再世。她上身常穿两件衣服,一件是深青色,另一件是红色灯芯绒。衣服已经退色不少,但在我们军人眼里,依然是那样的鲜艳与美丽。她的衣服偏大,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宽松,但依然隐藏不住她胸前两颗放荡不羁大乳房。走起路来,就像两只困在笼子里的大鼠撞来撞去,令人心潮澎湃,浮想联翩。唯一的缺陷就是她长着一双轻度罗圈腿,在平地走路的姿势不太好看。听说生活在山区里的人大多会是这样,这是环境造成的。但并不影响她的整体美,她的俏丽始终吸引着我们连里所有战士的目光,谁见到她都不由自主地、贪婪地盯着她。有一次,我们全连集中在球场上聆听指导员的形势报告。可是,偏偏就在这时,这位美丽的姑娘正若无其事地从我们的正前方姗姗而过。全连官兵包括连长在内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对准她,一刻不停地追随着她的身影。指导员感到奇怪,他转过头顺着大伙目光投去的方向看去,这才明白了一切,批评道:

“哎,哎,哎,看够了没有?看够了没有?真不像话,一点革命意志都没有。”大家面面相视,尴尬地笑出声来。

连长马上站起来训斥道:“笑什么,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啊?少见多怪。坐好了,继续听指导员作报告。”

其实我也笑了。我笑的并不是痴迷的战友,而是指导员。他扭头看那姑娘时,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少说也有六七秒钟,足够长的了。怪谁呢?怪这个世界太小,怪这里的女人太少,更要怪上帝不该把人类划分为男人和女人。

后来,民工陆续来了,漂亮的美媚也多了,搅得战友们眼花缭乱,心旗摇荡。目光再也不像从前那样集中在这位美丽的姑娘身上了。但她那古典美的脸蛋永远铭记在我的脑海里,她那高耸的胸脯永远撩动着我的心扉。那是因为我平生第一次如此用心地、深邃地洞察过的一位楚楚动人的美貌少女。

第二件事是凌晨煮鱼,险象环生。

我班的两个变电站都在汉江边上,白天黑夜轮流值班。全班分为两组,我和副班长各带一组。我管的变电站在上游,靠近连队,离江面很近,而他管的那个站则在下游,离江面较远。两个变电站之间有摇臂电话相通。

在变电站值班是件非常枯燥无聊的事,一个人面对着配电墙的仪表,没人说话,孤单寂寞。不能睡觉但又常常打盹。一位民工告诉我说抽烟可以提神,说着就递给我一支,并掏出打火机为我点火。他还告诉我,要想提神必须满满地抽上一口,然后吸进肺里,再慢慢地从鼻子呼出,反复几次,保你昼夜兴奋不打瞌睡。我傻乎乎的信了,完完全全地按照他说的做。结果,才抽几口我就感觉头昏眼花,天旋地转,想吐又吐不出,想吃又咽不下。我躺在值班床上,就像漂浮在云雾之中。原来吸烟也会醉人,看来我天生就没有哪个抽烟的福分。从此,我下定决心一辈子都不会再吸烟。

忽然有一天,副班长从他的变电站打来电话,问我想不想玩一个游戏。

“玩什么游戏?”我问。

“电鱼。”

“没玩过,不会。”

“真笨。拉两条电源线,插进河水里就可以捡鱼了,就那么简单。”他接着说:“你准备好电源线,等我下夜班回到你哪里时就一同行动。”

“行。”说完我就把为民工宿舍铺设照明用电剩下的线段一根一根接起来,少说也有一百米长,足够到达江面。然后,将电线的一端固定在配电墙上的铡刀开关旁边,其余的卷作一捆备用。

凌晨两点左右,换班时间到了,副班长一来到我的变电站就要行动。可我犹豫了,因为换我班的是一位来自云南的老兵,怕他不可靠,关键时刻会告发我们。但又转念一想,其实这位云南老兵也不是什么好鸟,他也经常会在换班之前溜进厨房搞点小吃填肚子,这晚也肯定不例外。

果然不出所料,这位老兄一进变电站的门,我就问到了一股羊膻味。于是,我给他来个先发制人:“黄振能,你是不是出门前又到厨房偷吃羊肉啦?”

“没有啊,我那会干那种事。”

“别装了,你一进门我就问到那股膻味了。”我说。

我们这个连是个回民连,全师的回族兵都集中在这里。他们都分别来自云南、江苏、宁夏等地。我和副班长是为数不多的汉族,跟他们在一起,从未吃到猪肉了,想起猪肉就流口水。连里的伙食只有禽肉、羊肉、牛肉和蛋类,偶尔也能吃上一顿鱼。没有猪肉吃的日子,总觉得油水不足,肚子刮刮的。每当值夜班过了半夜以后经常饥肠辘辘,空腹难当。因此,半夜换班的人溜进饭堂偷点食物在所难免,黄振能就是其中一个惯偷的老猫,所以,我一下子就抓住了黄振能的要害之处。

“哎呀呀班长,你太厉害了,你简直就是一只军犬。对,我偷吃了,难道你要告发我不成?”

“不,错了你,如果要告发还等到今天吗?”我接着说:“不过,今晚我跟班副要做一件事,请你帮忙。”

“什么事?”黄振能问。

“我和班副都饿了,想弄点鱼吃。”

“好哇,我也想吃,怎么弄?”

“电鱼。我跟班副把电线拉下去,你在这里把线头接上开关。看我们信号,一只手电筒对你闪三下,推闸,两只手电筒向你射去不打闪,拉闸。明白没有?”

“报告班长,我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黄振能调皮地行了个军礼。

交代清楚之后,我把准备好的电线丢到河滩上,班副拿着个洗脸盆,我们一同走下河岸,拉着电线向河边走去。一切准备就绪后,班副朝变电站发去信号,黄振能心领神会地推上了闸。我和班副穿着绝缘鞋站在岸边,一人拿一根电线,同时插入到江水里。瞬时间,平静的江流,到处都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放眼望去,黑乎乎的水面已经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映白了整个江面。那些白色的东西就是被电晕了的两三寸长的小鱼。我们马上向黄振能发出拉闸的信号,并叫他回收电线,而我和班副就迫不及待地在浅滩处捉鱼。也许是通电时间不够,已经翻了白肚子的鱼很快就起死回生了。好在我们动作快,在它们苏醒之前,我们已经收获了大半个脸盆。

我和班副径直回连队厨房煮鱼,并告诉黄振能好好值班,煮好后给他送去一份。我们都想吃香煎鱼,但又不会控制煤火。炉灶门一开,煤火就呼啦啦地燃烧起来。大铁锅里的鱼很快就被烧煳,紧接着铁锅也变红了,冒烟了。班副说:

“放点油锅头就不红了,快!”

我快速地从油缸里打出一勺浇在锅里。没想到,这一浇竟然浇出满锅的火焰来。在这紧急关头,班副又嚷道:

“盐能压火,倒盐,快倒盐!”

此时的我已经被吓得不知所措。还是班副镇静,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抱起盐灌子正往锅头里倒,唰的一下,半罐子生盐全都倒进了锅里去了。刹那间,生盐在锅头里噼里啪啦的炸响,像放鞭炮似的爆炸开来。两个哨兵见状迅速冲了进来,发现是我们,二话不说,加入到救火行列。关键时刻,还是我冷静。我迅速盖上锅盖,然后打开灶头上的水龙头顺着锅盖边往里注水,再去关闭炉灶门。火被扑灭了,可鱼却不能吃了,我们自己也已吓出了一身虚汗。接下来,我们清理现场,把烧煳的鱼和盐统统埋掉,再从大盐缸里淘出些盐补充到小盐灌里。唯一无法还原的就是那个被熏黑了的木质锅盖,无论怎样洗,它还是黑乎乎的。

炊事员清晨起来做早餐,发现了黑乎乎的锅盖,也发现少了一块羊肉,断定夜间一定出过事,于是炊事班长向连长做了汇报。晨练之后,连长把昨晚几个时间短的哨兵全都叫到连部作调查,我们的事终于暴露了。接着连长把我叫去,没等我开口,他就表情严肃地说:

“好一个笑天,好一个大班长,你差一点给我惹祸了知道吗?”说完用食指点一点我的前额。

“对不起连长,我错了,你处分我吧!”我赶紧承认错误。

“处分,处分就行啦?先说说,你们为什么这么干?”

“没别的,就是肚子饿。”

连长频频点头没有说话,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是过来人,他知道后半夜值班是什么滋味。他想了想后拍着我的肩膀低声说:

“我不会处分你,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关心不够造成的。从今天起,你们两个变电站各配一个电炉,一个锑锅,再叫炊事班发给你们面条和鸡蛋。今后不许再进厨房搞吃的了,更不许再去电鱼,危险。听见没有?”接着连长补充一句:“用电炉也要注意安全。”

“哎呀呀,我的好连长,你简直就是一位大宰相,宰相肚里能撑船嘛。谢谢啦!”说完我就伸手捋一捋他的络腮胡。

“滚你的臭蛋,没大没小的。”说完就在我屁股上狠狠地打一巴掌。煮鱼事件就这样过去了。

连长是宁夏人,40多岁,回族,各子高大威猛,长方脸,劳腮胡,性格内向,表情严肃,中气足,说话似洪钟。他心地好,为人正直,就是文化低了点。但他反应敏捷,善于思考。他很喜欢我,有事没事都喜欢跟我凑在一起。每当我们凑在一块,都有说不完的话题,抬不完的杠。我喜欢给他讲故事编瞎话,比如连环画里的《三国演义》、《水浒传》等,还有从报纸上看到的,从小说里读到的,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以及一些趣闻轶事等等,我都可以加油添醋地编成故事讲给他听。而他经常会在我的故事里找茬,钻牛角尖,从来都没有老老实实洗耳恭听过。我知道,他要是在我面前像小学生一样表现得俯首帖耳,那他连长的面子就会搁不下。如果哪一天我什么都不说,那他肯定会问:“今天怎么啦,变哑巴啦?”这就逼着我天天都要为他去找题材编故事。如此看来,他还是非常喜欢听我瞎掰的。可以这么说,他在我面前,他是首长我是战士;而我在他面前,我是老师他是学生。

煮鱼事件后不久,即1972年初秋,空军在军队内部招收飞行员,连长推荐我去体检,各项指标样样合格。体检合格后,经过第一轮筛选,我和另外9人留在了团部,一边学习时事政治,一边等待政审结果。10天后,外调的同志从我的家乡回来了,第二天团部首长就通知我回连队待侯通知。我明白了,那是淘汰的婉言。原因是当时我有两位亲戚在坐牢,一位是姐夫,另一位是姨表哥。政审不合格,别说当飞行员,就连提拔当个小排长都很困难了。与其说留在部队耗时间,倒不如早点复员回家找份工作还实在。去意已决,我给连长递交了一份复员申请书。几个月之后的1973年3月,连长尊重我的请求,经上级批准,我真的复员了。至此,我在部队整整服役了4年。当将军指挥千军万马的梦想彻底破灭了,面对表哥,我不知如何交代。我怀着忐忑而迷茫的心情,无奈地离开了部队,卸甲归田了。

我十分怀念部队生活,直到现在我还是念念不忘。因为部队是青年人的世界,是天真无邪,朝气蓬勃的乐园,是砥砺意志的熔炉。在这所熔炉里,青年人在军营文化的滋养与熏陶下,能够朝着正确的、健康的轨道成长、成熟、成人。我也不例外,我也是吸收着部队的养分,接受着军营文化熏陶而成长起来的一分子。四年的军旅生涯让我不仅学到了知识,增长了才干,增强了体质,而且还形成了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为我铺垫了坚实的人生基础。还有那生活简朴、求真务实的性格,严于律己、克己奉公的品格,直言不讳、刚正不阿的人格都是那个时候形成的,已经深深地融入了我的生命里。不管这种刻板的军人特质将会对我未来的前途命运带来什么样的影响,我都不会背弃,那是为人的基本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