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下)

素心如兰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11-10 11:03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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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失去了才知道真相,主人公最后的疼痛,被作者娴熟的文笔,细致描绘了,小说虽是下部分,可是情节依旧非常生动精彩,对于人物心理描写到位,期待精彩,问好作者!

暖暖的阳光从斜格子里泻落,细小的尘埃流光飞舞,静静地罗列在我身边。我觉得无比安心,因为有苏邵景陪着我,即便时光一夕之间老去,我也无怨无悔。只是苏邵景神色看上去很疲惫,面色苍白,仿佛突然老了好几岁。紧皱的眉头牵动眼角和鬓边的细纹,显出一丝苍凉和萧瑟的意味。

也许成熟的男人都是这样。只有经过历练的人生才是丰厚充盈的,才值得珍惜和回味的。苏邵景比我大那么多,他身上发生的故事足矣让我听上一千零一夜。如果真的能安静地守着他,听他日日为我讲述他的亲身经历,我愿意跪匐在他膝前,以无比虔诚和万分敬仰坐化成一朵绝世青莲,听凭他拈在指尖,含笑俯身。

可他终究不是我的佛,我也不是他唇边日日吐绽的梵音。这一生,注定我只能做一朵徘徊在他身边的祥云,只要还能共他飞翔,看着他飞天,则我愿,了。

就这样沉默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苏邵景才收回涣散疲惫的眼神,恢复如初。我怯怯地看着他,不敢再多说一句。我害怕他这样倦怠,害怕他这样安静,害怕他终有一天会厌烦了我弃我而去,也害怕他突然之间就在我面前消失。我想,他一定是认为我不够漂亮,不够风韵,也不够女人味。如我这般青涩的小女生,一定不能完全把他吸引过来。

我的自卑感开始作祟,内心深处的猥琐和卑微又开始蠢蠢欲动。我拼命压制住自己的冲动,装出无辜又懵懂的表情,用带泪的眸深深地深深地看进他的眼睛,楚楚可人。我知道这招一定管用。果然,苏邵景眼里的疼惜一闪而过,喃喃低语道:“伊诺,你还年轻,你还有美好的前途跟事业,还有适合你的男孩牵你一起走过地毯的那一端,给你温柔和幸福。”

听着他低沉缓慢又充满感情的低语,泪,刹那之间就决了堤。我扑进他怀里,哽咽着说:“我知道,我知道,邵景,我一定会好好爱惜自己,一定会幸福一生。原谅我的自私和不可理喻,原谅我好吗?以后我再也不敢了,只是,请你别离开我,别丢下我不管不顾,好吗?”我抬起婆娑的泪眼看他,苏邵景重重地点头,算是承诺。我立即破涕为笑,雀跃着起身,在房间里转了几圈。苏邵景看我天真无邪的样子,也微微微笑了。他笑的样子真好看,似乎阳光都分外温暖起来。

看似平静的日子,底下却暗流奔涌。苏邵景根本不知道我的背景,也不避讳我抱着他的膀子在各大商场频繁出入购物。在他看来,是对女儿的宠溺和包容。而我,却一厢情愿地认定,他已经开始回心转意,已经开始试着接受我的感情。直到那天与郁寒不期而遇。

苏邵景为我在专卖店量身购买了大包小包的衣饰鞋帽。因为马上换季了,秋天已经逼近,凉意渐起。而我,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自然是没有能力为自己购置的。我像只燕子一样在衣服堆里来回穿梭,但凡我看上去超过15秒的,苏邵景就立马对服务员说要买下来。那个服务员眼睛都绿了,跟在我屁股后面,只差给我捶背哈腰了。

“有钱真好!”我对着苏邵景笑嘻嘻地说。他没有说话,眼睛里却满是笑意。有钱当然好,这一点他当然知道。只是当他的眼光越过高高低低的衣架看过去时,突然就走了神,定定地望向那一边。我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过去,顿时,就坠入了冰窟,无比恐慌又无比恼怒和愤恨。我曾经发誓此生都不要见到她,但这个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随便走走也都能碰到。

那边看上去精致婉约又娇媚无比的女人,一双写满淡淡忧郁的眼睛,从容优雅的步调,华贵独特又气质绝佳的服饰,不是郁寒,又是谁?!

她怎么会在这里?苏邵景为什么看她入神?她会不会看到我?会不会过来骂我或是揭穿我?苏邵景若是知道我从头至尾都是在骗他,而且还是个不良少女,还把郁寒彻底地伤害和抛弃过,他会怎么看我?他还会对我那么好吗?即便只是父女之间的感情,还能维系如初吗?

一连串的问题迅疾涌出,我强作镇定想着对策。一定不能让郁寒看到我,否则,我立刻穿帮,再也不能名正言顺地呆在苏邵景身边,没有他,我想我一定会死去。我的表情一定很古怪,苏邵景拥紧我的双肩笑道:“伊诺,你怎么了?走,我带你去认识那边那个漂亮的阿姨。”

我的脑袋哄地一声几欲爆炸,只觉眼前金星乱冒,头重脚轻。我的呼吸明显急促短促起来,脸色一定苍白得吓人,似乎摇摇欲坠。苏邵景搂紧我:“伊诺,伊诺,你没事吧?你没事吧?”我灵机一动,迅疾有气无力地说:“邵景,我,我头晕,好难受。”苏邵景紧张地摸摸我额头,一层冷汗让他信以为真:“走,我带你去医院!”然后扶住我,吩咐服务员买单以后将所有物品送到我的小窝,疾步就出了商场,载着我风驰电掣而去。

这世上事情就是那么奇怪,那么巧合。你越是害怕和掩饰什么,事情就会欲盖弥彰,越来越糟。俗语说:是祸躲不脱,躲脱不是祸。原本以为只要苏邵景带我离开就行,随便就跟他去了医院。当医生为我仔细检查完毕,皱眉说我完全没事时,苏邵景还一脸困惑,以为医生弄错了,直到我把他连拉带拽地推出来,他还有些闷闷不乐。

我故意挥舞手臂,做个鬼脸:“刚才也许只是个意外,现在我确实没事了嘛。你看我,欢蹦乱跳的,多健康!”我边退边说,完全没想到会撞上别人。确切地说,完全没想到撞上的那个人,竟然会是郁寒。

所以当苏邵景跟我背后的郁寒打招呼时,我还嬉皮笑脸地说:“邵景,是不是又看上某个美女了?总是这么花心哈!”苏邵景笑了,不理会我的调侃,却伸手过去握住我身后那人,极其关切温和的语调,满满的温柔:“郁寒,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告诉我怎么回事?”

一声郁寒犹如晴天霹雳,震得我人仰马翻。冤家路窄,来医院居然都能碰上她,还真是晕了。怎么办?怎么办?我一迭连声地问自己。可还不等慌乱之中的我做出任何反应,苏邵景这个可恶的笨蛋,居然开始介绍我给郁寒听:“郁寒,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伊诺,一个可爱又精灵古怪的丫头,跟我家苏瑾尤其相似。去年苏瑾去了美国,所以我还真是特别喜欢她,简直就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了!”说毕,拉着我转身面向郁寒,欣喜地说:“伊诺,叫阿姨!”

我所有的思路都被那一句“……苏瑾”打断。所有的伤痛和屈辱,所有的纠结和阴郁,所有的凄惶和莫名地惊惧都被那一个名字唤醒。苏瑾,苏瑾,苏邵景居然就是苏瑾的爸爸!“林伊诺,你后妈郁寒是个狐狸精,居然勾搭上我爸爸……笑死,笑死,笑死……”我仿佛看见苏瑾一张一合,满脸不屑和愤恨,然后是冷笑,耻笑。笑声不断延展,扩升……整个天地,仿佛都只剩下苏瑾一张一合的嘴,只剩下那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嘲弄和讥讽的笑声。然后,伴随着砰地一声,从高高的楼顶坠落。于是,四散流溢的鲜血和狰狞的嘴脸一起凝固在了我儿时的记忆里。

爸爸临死时绝望决绝死鱼般凸出又流着黑血的眼,那些讨债人恶毒迅猛的谩骂和攻击,苏瑾嘲讽冷漠又高傲不屑的表情,郁寒被浓妆涂抹得妖艳无比又神秘无比的神情,迅速交汇成一幅模糊不清的画面,阴沉着、滞重着覆盖了我有限的思维空间。

这样的笑声,这样的表情,这样的惊恐,跟随了我五年,并像藤蔓一样不断滋长蔓延,丝丝缕缕缠住我的思想和灵魂,以至于每一次梦里都会被惊吓得慌不择路,冷汗涔涔。有时候我宁愿像老爸一样,以坠落的姿态终结这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什么我没有去死?即便历经那么多坎坷屈辱欺凌悲情也还活着?是否,还有些许眷念?还有些许希冀?

我知道此刻我脸上的表情和身体所流露出的讯息一定吓坏了苏邵景,否则他怎么可能惊愕着说不出话来。看着郁寒忧伤而凄凉的深瞳,看着这个跟我相处了十年之久的女人,一样那么漂亮,那么精致,比我不知道要美上多少倍!而且她不说话,就那样看着我,仿佛要看到我心里去。

我突然笑了,大笑特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我的五脏六肺都快要碎裂了。郁寒伸手,试图想握住我。我拼命甩开,狂叫:“别碰我!你这个贱女人!居然跟我抢男人!”郁寒的脸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有晶莹的水汽在她漂亮的大眼睛里浮现。她低低地说:“伊诺,伊诺,别这样,别这样好吗?”我嘶声道:“滚,你们都给我滚!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们!”

苏邵景扶住我双肩,轻轻摇晃试图把我唤醒:“伊诺,你怎么了?伊诺,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语气急促而担忧。我不理他,继续我歇斯底里的狂笑。几个护士和医生赶过来呵斥:“干什么干什么?这里是医院,要安静,安静,懂不懂?”是的,安静。怎样才能安静?我突然噤声,突然转身,以迅捷无比的姿势向楼下冲去。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以至于那个医生都被我撞开。

我听见郁寒尖叫一声:“伊诺,你要干什么?快回来!”哼,我冷笑。既然从那个家走出,我就再也没想过回去。我怎么可能还会跟她在一起?虽然我偶尔会想她。这个女人,像苏瑾所说的那样,先是赶走了我妈妈,然后克死了我爸爸,然后带给我无穷无尽的屈辱和嘲弄。现在,我所爱的男人,居然是她早就认识早就勾搭上了的。“你后妈郁寒是个狐狸精……狐狸精!”苏瑾一遍遍地说。

苏邵景跟住我跑,大叫:“伊诺,你别跑,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好不好?我一定会帮你解决的!相信我!”哼,相信你?这个时候相信你才怪!相信你一直都跟郁寒没有关系,相信你不是苏瑾的父亲,相信你是我的男人?不,我根本就不想再要他了!就是因为这个男人跟郁寒有了不清不楚的交往,以至于苏瑾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来羞辱讥笑我,我怎么可能还会相信他,喜欢他?

我跑得飞快,郁寒跟在后面也追过来。我站在马路边,车很多,我无法过去。街道上那么多人来车往,多么繁华,多么热闹,多么精彩,多么美好!太阳很大,阳光很好。可这一切都与我无关,包括后面追来的两个人。深深的悲哀和无尽的茫然袭来,我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又该飘向哪一方。

苏邵景和郁寒已经站在我身后,大汗淋漓,喘呼呼地唤我:“伊诺,伊诺,你别动,危险!”我忽地转身面向他们,厉声道:“别靠近我,不然我撞上去!”他们立时顿住,不敢再上前一步。郁寒拼命流泪,拼命叫我:“伊诺,伊诺,都是我不好,你跟我回去,我一定好好跟你解释,好吗?”“我不听,我不听!”我捂住耳朵狂叫,并慢慢后退。我看见他们俩脸色突变,非常得意,加快了后退的脚步。

突然,郁寒像一头迅猛的猎豹飞身朝我扑来,我躲闪不及,被她一下子掀开。只听得噶地一声,只听得苏邵景悲愤地尖叫:“郁寒!”只听得后面一连串地刹车声。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发生了什么事?我回头,回头,回头。郁寒呢?郁寒呢?郁寒呢?我的心突然恐慌起来。

一袭黑裙的郁寒刚才还飞身一跃,那么轻盈,那么灵巧,柔软娇俏得不盈一握,仿佛一只扑火的飞萤,又像一只惑世的蝴蝶,以翩飞的姿态和绝美的舞影完成了在这个世间最后的涅槃和轮回。此刻,她安静地躺在地上,脸白得近乎透明。眉毛鼻子嘴唇依然是淡到极致的美。虽然她画上很浓的一笔妆容,但我知道,她是那种清纯静美又冷艳高贵的美,这份美,绝无仅有,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

血,血,血!殷红的血色不断地流淌蔓延开来,刺目惊心却又凄艳无比。像极了路边那一树树盛开的木棉花,开出最流丽最绚烂的颜色。冷风一吹,便扑簌簌坠落,决不因季节的挽留和人们的叹息而停留半分。我的视线模糊起来,仿佛回到多年前她刚来我家的时候。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在心里暗暗妒忌,暗想上天真是不公平,怎么会让郁寒生得如此惊心动魄的美!

思绪拉回到父亲死后的那些天,郁寒那么年轻,那么漂亮,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却一直紧紧地把我搂在怀里,听凭别人的讥笑和冷眼,只是不停地安慰我,呵护我,从不离开我半步,勇敢地肩负起抚养我的责任。即便那时她怎样的找不到工作也没有放弃。也许是为了我能过上好日子,也许是这个社会太过现实和冷酷无情。为什么郁寒这么好的女人会选择那样的一份工作,那样的让人瞧不起?就连我,最直接的受惠者也对她不屑一顾,对她冷漠而绝情?这些年,郁寒,到底是怎样的一份隐忍和坚强才能坚持下来的?

我突然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捧起那张苍白精致的脸,看着汩汩流淌的血痕,所有的冷漠和坚守终于彻底崩溃:“郁寒,郁寒!你醒醒,你醒醒!我再也不说气话了,郁寒!我再也不跟你对抗了,郁寒!我会好好听你的话,你说什么我都听!郁寒,你起来跟我说话,我乖乖跟你回家!我会学得很乖很乖,我会很快长大,我会拼命赚钱养你,我会让你过上开心快乐的日子,我会让你跟你喜欢的男人一起生活,我不会再嫉恨,也不会再无理取闹!郁寒,郁寒,你起来跟我说话,你起来呀!你起来呀!”我拼命摇晃,拼命哭叫:“救护车,救护车!救命呀!你们快救救她,救救她,我求求你们了!”我跪匐在地上,对着围观的车辆和人群不停地叩头,额头都磕破了也浑然不知。

苏邵景把我跟郁寒一起搂紧。这个男人脸上的表情我没有心思顾及,也没有心思去探究他心里到底有多痛。我只知道他的身体不停地战栗,血红着眼睛,泪水满脸满脸地滚,全然没有了之前的风度和矜持。他哑着嗓子吼我:“林伊诺,你别晃了!救护车马上就到!”是么?我赶紧松手,拼命堵住还在往外滴落的血丝,我怕郁寒会因为我的摇晃而加剧死亡的进程,我得为她的生机做最后一线努力。

救护车终于来了,尖叫着奔往医院。我跟苏邵景浑身是血,一声不吭地呆在医院过道里,死死地盯住那盏手术中的指示灯。若是一切可以反转从头,我一定不会那么不可理喻地冲动和莽撞,一定不会那么介意别人的一句说辞,也一定不会让自己被一点点流言蜚语所击溃,然后强加给郁寒,也不会赌上自己的青春。

灯终于灭了。我几乎是贴在门上接住了医生。那位蒙住脸的女医生爱怜地拍拍我肩膀,轻声说:“内脏碎裂,无法续接,我,尽力了。节哀!”说毕眼光微闪,转身疾步而出。我的心被那一句击中,眼前一黑,天地顿时倾覆。一句郁寒还没有叫出声,便昏死过去。

不记得是怎样送走了郁寒,不记得是怎样将她小小的精致的骨灰盒抱在怀里不肯撒手,不记得是怎样的碎了肝肠,碎了心扉,却怎么哭也哭不出来。好在有苏邵景。是的,原来苏邵景一直一直都深爱着郁寒。一直一直都在暗地里帮助郁寒,一直一直都知道我林伊诺所有的一切却不说破。一切源于对郁寒的爱。

安静地窝在沙发上,我安静地听苏邵景给我讲关于郁寒的一切。才知道当年我爸是如何霸道自私地收买了郁寒的父母,逼着她嫁了过来,却又撒手归去,留下一个乱摊子和一大堆债务。其实郁寒完全可以不管我,也没有必要为我做出牺牲。可她那么善良,那么纯洁,又怎么可能看着我无家可归?一咬牙,她坚持要了我。为了生计,为了能让我衣食无忧,她只能去做陪酒女。每天被灌得七荤八素,还得忍受客人的不规矩和小小的欺辱或非礼。但她从不吭声,也从不退却。谁让她无一技之长,又没有一张敲门砖呢?

而苏邵景就是在一次陪酒中认识她的。他为她淡淡的忧郁和沉默勾起了好奇心,也被那一次同行客人中出格的行为激怒,毕竟年轻气盛一些,为此跟那个客人大打出手。那时候正是他跟苏瑾妈妈闹离婚的白热化阶段,所以才有了所谓郁寒勾搭苏邵景成为狐狸精的那一出。但郁寒不为所动,既不表示感谢,也不接受苏邵景。苏邵景无奈,依然跟苏瑾妈妈离了婚,从此一个人守着苏瑾,远远地守护着郁寒。期待她能够为他瞩目驻留。为此他专门开了一家酒吧,专门请人经营,并重金聘请郁寒做经理。而这一切,郁寒都蒙在鼓里。

渐渐地,郁寒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渐渐被苏邵景的真诚打动,于是两人开始交往,于是郁寒开始把我跟她的事情一一说给苏邵景听。她说自己不是一个尽职称职的妈妈,没有管好教育好我,以至于让我误入歧途,对不起我跟死去的父亲。但她知道我的性格,绝不敢让我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事情一拖再拖,直到我从戒毒所出来的那一天,无意之中撞上了苏邵景的车。

其实苏邵景一直都知道我的情况,他也将我的情况每天都汇报给郁寒听。他以为我会在他的感召和温情面前有所改变,所以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做出一副乐意被我蛊惑和欺骗的样子。只要我开心快乐,健康美丽起来,愚笨一点,他们又有什么所谓呢?

只是他们太高估了我,我并不如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单纯和简单,我的偏执和偏激已经到了极致,他们完全不能掌控住我的思想和灵魂。而郁寒,注定要为此付出沉重惨烈的代价,为我的苏醒,为我的良知,为我美好而光明的前程。曾经以为自己是多么聪明多么能干,居然将苏邵景哄得团团转。却原来,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我是多么可耻多么悲哀,又多么冷漠无情!

室内橘黄的光晕浅浅地晕开,很温馨很温情的场景。我躺在床上,半闭着眼睛听苏邵景说以后我就是他女儿,跟苏瑾一样。我只在心里,却不说什么。他怎么可能知道我永远不可能跟苏瑾一样,他也不知道苏瑾当年是如何伤害了我,刺激了我,改变了我的性格和命运。我装作很听话的样子,乖乖地闭上眼睛。苏邵景轻轻拧掉壁灯,轻轻退了出去。他永远不知道我这一刻的想法。但我为他留了一张字条告诉他我去做我该做的事情了,不用挂念和担心,为了郁寒,我一定一定会好好活着,活得更有意义。

尾声

拖着疲乏的步子,我一步一步地往我的住处走。高原的气候实在有些让人吃不消,但我不会叫苦,也不会退缩。来西藏已经半年多了,在这里,蓝天白云,绿草繁花,空气干净清透得让人不忍呼吸。我是这儿的义务教员,还将郁寒留下的财产捐了一所希望小学,学校的名字,用一块大大的招牌雕刻得非常精致,一如郁寒。那所学校的名字是:玉涵小学。捐献者的名字,我工工整整地写下:郁寒。

远远地看到那块牌子,我的心莫名就温暖起来,就像郁寒干净漂亮的眼神柔柔软软地落在我身上。我笑了。天,更远更高。一阵悠远清旷的诵唱,从转动的经筒和朝圣者的匍匐中传来,响彻雪域,响彻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