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

【一】

天渐渐黑下来了！路灯已把半空照得通明，夏风习习，轻抚着树叶，飒飒作响……

彦依偎在床头上，漫不经心地看着那本《六大名著现代解读》，时而看看窗外，时而看看墙上电子钟。不知不觉倦意袭上心头，她干脆把书放到胸前，轻轻地闭上眼睛。也就是那么一小会儿，等她再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漆黑一片，彦马上意识到停电了！她摸摸床的那边，空空的，他还没回来，于是一个仰卧起坐，亦步亦趋地摸到厨房，凭借记忆，她终于终于找到那个打火机。可能是由于平时很少停电，这里的住户家里是不备蜡烛的。她在房间的抽屉里摸到几段半截蜡烛——那是前年女儿高考熬夜时备用的。彦慢慢地摸到楼下，她要等到文昊回来，好点亮蜡烛，照着楼梯扶他回家……

【二】

楼下漆黑一片，彦有点害怕，凭借着打火机微弱的光，她走出了楼道，坐到了距离楼门有几丈远的小区设置的长椅上，静静地等候着。

彦的丈夫文昊，是个电器产品推销员，平时下班没有具体的时间。可能是由于上学时特别用功的缘故吧，文昊早就戴上了高度近视眼镜，白天还好说，到了晚上，彦总为他的行动担心，更何况今晚这停电的时刻……

夏天的晚上，凉爽了许多，一弯下弦月挂在漆黑的天幕上，稀疏的星星在天际边闪着微光。

彦静静地坐在那儿，焦急地等候着。要说她是有足够的时间去买包蜡烛的——代销店就在距楼不远那拐角处。可她害怕在她离开的时间里，文昊碰巧回来。漆黑的三层楼梯，她担心文昊会万一跌倒。

她严守着两人结婚时的约定：但凡一人在家独处，一定要揿亮窗口那盏红色节能灯，让他俩中的另一半远远的就能看到红色，那象征着有人在家等着。可是现在停电了，约定的效能也就全然失掉了……

文昊曾为自己的近视而痛苦过，因为之前和他相处的几个女朋友都是因为他近视眼的原因，和他说了“再见”。彦理解他的痛苦，更倾情于他的淳厚沉稳，热恋时彦就对文昊表白过：你近视，我就是你的眼睛，你失明了，我就做你的拐棍。现在她坐在这儿，隐隐感到自己有一点“守护神”的尊严。

【三】

渐渐地，倦意再一次袭来，彦把头靠在椅子背上，打起了瞌睡。

“彦彦，醒醒！”四楼的张大妈叫醒了她：“今晚不会来电了，是隔壁建筑队挖地基时把电缆铲断的。在等昊昊吧！你可要小心，睡着了会感冒的。”看彦醒了，张大妈才拖着老寒腿往楼道走去。彦没有多想，掏出打火机，点亮了半截蜡烛，扶着大妈，一直送到了家门口……

当她再次坐到那条长椅上时，一个高大的摇摇晃晃的黑影竟然径直地向她走来。彦浑身不由得痉挛了起来：莫非遇上了歹人？她立马站了起来，刚才的睡意全消……一股扑脸的酒气让她立即意识到来人就是六楼的大刘，大刘嗜酒成性，和爱人的关系又不好，不用说，今晚又是酩酊大醉而归。他走到彦的面前，还抖抖索索地要把自己的外衣往彦的身上盖呢。

“你……你要干什么？”彦声音颤抖着，警惕地揿亮手里的打火机。

在微弱跳动的火光里，彦看清楚了大刘那红得猪肝似的脸。他一面打着酒嗝一边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说：“大姐，你别怕，我……我知道你是好人，大好人。我也知道你……你在等我哥……老弟热得很，外衣……你披上吧！”。他顺手把外衣摔到彦的身上，踉踉跄跄地也坐在了长椅上。

彦用打火机再次看看他的样子，高高大大的身躯似乎被酒精泡得软绵绵的：“大刘，真难为你了，谢谢你的好心，”彦说，“可你……干嘛喝那么多酒啊？大半夜还不回家？”

“我……战败了。不怕大姐你笑话，我们家的战争，我……是屡战屡败，下午才从家里逃出来的，现在浑身是胆雄赳赳……回去，可就是找不到家了……”

彦明白了。于是把衣服披在他身上：“谢谢你，回家吧！你妻子还在家等你呢，到家和她好好说话，像跟大姐我说话这样。再把衣服披到她的身上，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他疑惑地睁大两只醉眼，说：“真的？”

彦点点头说：“试试吧，你大哥就这样对我的，一定行的！”

大刘“嘿嘿”笑着，斜披着衣服，趔趔趄趄朝前走去。彦不放心，再点亮蜡烛，把他也送上了六楼……

【四】

当彦再次回到椅子边坐下时，真的感到有些冷了。回望楼上，所有的窗口都还是漆黑一片。突然她发现自己家的窗口渗出了一丝的光亮。彦伸长脖子，揉揉眼睛正诧异，文昊从窗户探出头来，朝彦喊道：“傻彦彦，你还坐在那儿等谁呢！我都回来半天了！”

彦看着文昊，又好气又好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伴随着一阵“腾腾腾”的脚步声，文昊已站到了彦的面前，彦点亮蜡烛，一看，她惊呆了……

【五】

站在身边的文昊满面红光，连眼镜也没戴，一脸的英俊原貌使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副只有在暗夜中抚摸过无数遍的面庞，在烛光中竟是那样的光鲜灿烂……“看呆了吧？经理给我买的进口博士伦，奖励我的，我要恢复少年时了！”他攀住了彦的双肩，相拥着走向了楼道。打开楼门，现出一片亮堂。原来文昊回来时，看到停电了，他买了蜡烛，在每个楼梯口的地上都点亮了一个蜡烛头。很明显，他是为了让彦看清他，也是为了楼上的大家……

彦快步向上走去，心里顿时暖暖的，她急于看到家里那更亮的烛光，和映在烛光下更灿烂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