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刑前的独白
利益熏陶的时代,也许主人公成了代罪羔羊。但是社会上不乏有多少的代罪羔羊,杀鸡给猴看,于是主人公就走上了不归之路,一条这样的路来祭奠自己曾经的行为。让人扼腕,却又不得不认清的事实。问好作者!
“你娃的。”
他孤伶伶地坐在一张还算洁净的单人床上,小声咒骂着。随着嘴唇的翕动,口中叼着的那支中华烟也随之一颤一颤的。真品大中华香烟的质地就是不错,烟灰已经蔓延的那么长,不用手指弹动,却也不会落地,他在心中暗自思忖着。若是假劣的赝品,烟灰早他妈落地了,他想。
“你娃的,老子最终还是成为了你们这帮龟儿子的牺牲品。”
他小声咒骂着。山城在这个季节多雨,稠重的灰褐色浓雾紧紧地环绕逼迫着这座四面环山的盆地城市。这里仿佛永远都是潮湿的。陈旧性关节炎也便在这样的情形下把他折磨的苦不堪言。他咒骂着那些把他遗弃的宦场朋友,同时也诅咒这潮湿阴冷的鬼天气。
“你娃的,说老子有后台?有后台你们怎么不去挖?怎么不去抓?我他妈算个屁啊!在老百姓眼里,我他妈是局长,是大老爷,在他妈你们这帮龟儿子眼里,我他妈算什么?我他妈就是一条狗啊!说我有后台?我他妈没有后台行吗?我不为自己找后台的话,我一个小县城的穷小子,谁会认识我?谁会提拔我?你娃的……”
狭小的监室,此刻被他吸进吐出的香烟弄的烟气缭绕。他也越说越气,话音带着哭腔,简直即将歇斯底里了。他能不气吗?他能不急吗?今天晚上,将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夜了。明天他将奔赴刑场,而不是战场。这世界是滑稽的。当年他在警校读书的时候,正值祖国与前苏联邦交恶化,双方在国境线两侧剑拔弩张,大战似乎一触即发。那时,正是风华正茂的他,时常有种强烈的情衷涌上心头,便是要做为战士,为国家,为民族,而战死杀场马革裹尸。而现在呢?现在,却是要奔赴刑场的。难道真的是命运使然,苍天作弄吗?
“你娃的,说我保护那些黑社会份子。说我收黑钱,做假案,说我为虎作伥,说我欺软怕硬!他妈的,张小男是市委老书记的小儿子,是他老人家的心肝脾肺,宝贝疙瘩啊!是人家老张家的大少爷。他张小男开设赌场,哪个敢管?哪个又能管?现在为了整我,就把事情就都栽到了我的头上。你娃的,赌场又不是张小男自己一个人曾经开过。有点势力,有些权利的哪一个不晓得这个东西一本万利来钱快?说我保护黑社会,确实,这些鬼孙子做的是挺绝,有的也真的应该枪毙,但是都他妈的有没有想过,我不保护这些人渣,还是会有别人保护他们的,顺水人情谁他妈不会送啊?我他妈这局长当的容易吗?整个他妈一孙猴子,哪个妖精都打不得啊!人家背后的靠山和保护伞,哪一个都是能弄废我的,我是个屁呀……呜呜。”
他终于哭出来了。或许是关节炎的病痛把他折磨的哭了吧?他哭的泪如泉涌纵横恣肆而不能自己。他也挺不容易的,从一个小城镇的上进青年成为未深陷囹圄前的直辖市公安局局长,这一路崎岖,一路坎坷,一路风尘,是旁人又有多少能够知晓明了的啊!人们大多看见了他在鲜花与掌声中的矜持稳重,看见了他在前台风风光光正襟危坐,又有谁看到过他在他的“领导”面前逢迎献媚,卑躬屈膝呢?人们看到的多是他的笑,又有谁看到过他在漆寂的角落里一个人独自啜泣呢?就象今天,这个他的世界中的最后一个夜晚这样!
“你娃的,说我强奸女明星、女大学生,他妈的,我怎么那么厉害?这些女人不勾引我,我怎么强奸?不挑逗我,我他妈就一阳痿。他妈的,女人都他妈的忘恩负义,都他妈是红颜祸水,孔夫子说的他妈的非常对,女人就他妈是小人……”
他嘴上骂着女人,其实心绪却已飘至他处。古人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用在他身上,失效了!他在临死前还表演了一出苦肉计。他吩咐自己的老婆去揭发自己,然后引领那些警察去池塘把他的一部分赃款提取出来。其实这是暗度陈仓的一个妙计呀!统统做的这一切,完全是为了转移已经愤怒的山城人民的视线,是为了能够保留一部分黑钱供自己的孩子和糟糠之妻今后生活,安度晚年啊!
“你娃的,当年李君杀人、抢劫犯罪团伙是谁破的案子?你娃的,是谁说我是青天大老爷?是谁说我是中国的福尔摩斯?”
“你娃的,就是我一个人在贪污吗?就是我一个人在收受贿赂吗?”
“你娃的,想弄山城帮,想让我们这些地头蛇听你的,你作出些让我们钦佩的事情啊?你弄一弄那些比我厉害,比我底子硬的啊?你娃的,我算个屁啊……”
他不停地咒骂着。他感觉自己受尽了委屈。他觉得自己是受害者。门外的狱警是从东北辽宁调过来的警官,大概已经听到了他此刻的小声咒骂,但狱警并未阻止他。他知道,他明天就要奔赴刑场了,他觉得该给他一些发泄的机会!
中华烟已经灭了,不知道是泪水浸灭的,还是口水浸灭的。他,停止了谩骂,停歇了诅咒,缓缓地从眼前床罩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然后,缓缓点燃,神情显得极是庄重。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他在打火机的火苗中依稀看见了一个少年,那少年的脸颊那么瘦削,身材那般孱弱,衣衫虽是褴褛但目光却是炯炯。
“你娃的,你这个行尸走肉,酒囊饭袋。是你的利益熏心,是你的贪婪无度使我沉睡了那么多年!如今你即将沉没,就让我与你一同归入地狱吧。”
那精神抖擞的瘦弱少年在打火机的火苗中恶毒地咒骂着他。
他是谁?他就是他自己,那个当年立志报考警校,以为人民谋福,为社会服务为终身理想的懵懂少年。霎间,如今已是体态臃肿,眼袋下垂的他总算是在临死前的这一刻找到他自己失去多年的灵魂了。于是,他此刻的面部表情便从刚才满是抱怨的麻木转变成为了幡然醒悟的潸然泪下!
片刻,他苦笑了一声,声音充斥着莫名的凄怆,脸颊上泛着油光的多余肥肉也随之颤动哆嗦了几下。于是,他也便不再苍白的怨骂,而是神态变的超乎般平静。心如止水,大概也就坦然了吧。明天的太阳会冲出迷雾的阻隔,而照射在这片阴冷潮湿的土地上吗?他暗暗揣测着,却没有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