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女哭丧

曙光光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11-09 10:23 责任编辑:七彩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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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个故事营造的很极致,孝女是在哭丧吗?她是在哭她的牌,姗姗赌博的已经麻木了,到了茶不饮饭不思的地步,长期下去,生命会出现意想不到的事情。这篇文章揭露了社会角落里的一种不良风气,赌博已经大于一切。对于珊珊来说,赌博比父亲重要。她在父亲的丧事上不但没有悔改因为自己的赌博而没有见父亲最后一面,而口无遮拦地说赌博。真的很悲哀。作者用冷冽的语言批判了社会上的不良风气,读罢深受启示。于是让读者不得思索,赌博重要还是亲情重要?推荐共赏!

(1)

夜深了,正在摇钱树宾馆打麻将的姗姗接了哥哥冬生打来的电话,把牌一推,拎着金利莱小皮包起身说:“对不起,我的爸爸病危,我得马上去医院。”张姐输了两千多块,脸胀鼓鼓地问:“你别骗我了,我出门的时候,见你我的爸在一起,说不定也约了脚在打牌哩,好端端的,怎么会病危呢?”另两位牌友也附和说:“说好了战到天亮的,你该不是嬴了钱,脚板擦青油——开溜?”姗姗看着张姐央求说:“这回是真的,不骗你们。刚才电话是我哥打来的。他说,老爸在你家打牌摸了个青龙断桥的五筒,激动得突发脑溢血,正在人民医院抢救,快不行了。”说完,眼睛湿润,没等牌友们再作反应,急忙走出宾馆,招了的士,很快消失在夜幕下闪烁的街灯中。

姗姗坐在车上,催师傅快点开,已到了暮春季节,按大自然的规律,气温应该回升,却因夜空中飘零着淅淅沥沥的雨,寒气还是十分袭人。她对突如其来的半夜电话难以置信。父亲才过花甲有五,身子骨硬朗得很,前几天回娘家时,陪他俩老还打过晃晃,赢了我三百多元钱,虽说血压有点高,怎么说发作就发作了呢?

(2)

姗姗出生在边江镇城郊农民之家。这个坐落在长江边的小镇是个古老的县城,因沿江边兴建而得名。城市扩展后,郊区农业队土地大量被征用,姗姗高中毕业,便成了新建的县毛纺厂首批招进的正式工人。她上有一个兄长叫冬生,下有一位弟弟叫春生,她是家里的宝贝女儿。小的时候,别的人家重男轻女,她的父母则重女轻男。从小就受宠爱,穿的比哥好,吃的比弟强,她说干什么,家里无人能阻拦,就连父亲在家与牌友们打牌,也常把她抱在怀里,说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一点也不过头。

大人打牌时,她喜欢围观,盯得两眼不眨。

这年腊月,姗姗担任生产队队长的父亲牌瘾发作,约了几位牌友在自家一间小房里偷偷地打长纸牌。

那个时候打牌赌钱不敢像今天这样公开,从上到下禁得很严。镇上虽没有派出所,街道没有民警室,大、小干部们却个个敢抓赌,就连生产队长这样小小的十品官也有抓牌禁赌的权力。只是多数队长认为都是乡里乡亲的,出门不见抬头见,不愿得罪人。其实,抓牌的人也有像姗姗的爸爸喜好打牌的。

姗姗听爸爸讲过许多干部抓牌禁赌的笑话。一次,镇里的武装部长带着姗姗的爸爸这样的大、小队干部抓赌,抓了好多人。深更半夜在煤油灯下“审问”时,武装部长亲自上阵。

问:“你一共打个几次?”

“三次。”打牌人是位中年男子,不卑不亢,小声回答。

部长听口音有点儿熟,又一时想不起。紧追不舍又问:“只三次?”

“是的!”中年男子说完,纹丝不动的站在那儿。

“在哪里?哪些人?打多大?”部长翘起二郎腿,抽着游泳牌香烟,接二连三地问,声音愈来愈大。

中年男子看这架势,知道不说两次难以过关了。就吞吞吐吐交待了两次打小牌的经过,又报了些假姓名,不再语。

部长哪肯放过,拍桌打椅吼道:“你不是说还有一次吗,还不快快如实交来?”

这下把中年男子抵上了墙,脱口道:“您忘了?那一次在学校,您应该比我清……”

部长不等他说完,就想起了那次在学校检查文教工作后,校长等人陪他打过一次麻将,有他在场,急忙制止,振振有词地说:“你的丑事我怎会清楚呀?这次不算数,讲下次,你,你听清楚了吗?”

后来,部长末尾一句被越传越讹,变成各种版本,成为牌友们茶余饭后调侃的笑料。

姗姗记事起,常见打牌赌钱的人被抓。轻者,没收麻将,批评教育;重者,带进学习班,学毛主席语录,查思想根源,谈心得体会,少则三、五天,多则十天半月。屡教不改的,必须扛桌子、背凳子等赌具在大小会上亮相,甚至颈脖上挂牌子游街出你洋相,叫你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做不起人。

为打牌的事,姗姗的父亲算是幸运的。虽然险过几次,但始终没被干部们逮住过,却常因打牌与母亲争嘴、打架、闹别扭。

有一年的冬天,外面下着鹅毛大雪。清晨,寒风刺骨,姗姗的父亲打完牌回家,全家人还都在睡觉。朦胧中,姗姗听到母亲在睡房里与父亲争吵。

“你这砍脑壳的,这么冷的天,野的天亮了才想起回来,不要命了?”

“你能不能小声点?不把伢们吵醒了,好不好?”

“你要我小声,我偏要大声,怎么啦?牌打完了,才想起伢们了?”

“好好好,你狠,你大声喊。把被褥给一点我,冻死我了,我要睡觉了。”

…….

每遇这种情形,小姗姗总是护着父亲,缠着母亲。母亲当着孩子面不便再骂些“你这个牌鬼,要死在牌桌上”的话,只好罢了。

姗姗第一次看见比扑克窄而长的牌,听他们边打边说着“上大人、邱乙己”什么的,很新鲜,又好奇,从晚上八点趴在父亲桌边看到十一点,没有睡意。

父亲催她:“姗姗,你还不去睡呀?看你两只小手冻得像红萝卜了。”

“嗯,不嘛,早着呢。”

“乖女儿,快去睡,明天还要上学呀!”

“爸爸,您只顾打牌,忘了吧?明天是星期天,不上学。”

“你又看不懂,呆在这儿像只夜猫子瞪着干嘛?”

“爸爸,我看得懂。这跟扑克牌差不多,是吧?”

“哈哈,我的宝贝女儿连‘上大人’都看得懂了,真乖。”

牌友中,年长一点的,脸上长着几颗黑麻子,就像麻将牌中的九筒,又因和过九筒的满贯牌,人称九圈圈。年少一点的在家排行老三,是个放酒师傅,又因喜好麻将,曾在牌桌上和过“金鸡独立”的绝张九条而得“调酒师”的美名。还有一位也是麻将高手,长年游手好闲,牌友们用麻将上的九万戏称他为久玩的,晚辈们都称他为久玩叔。其实,他们仨最喜欢打的还是麻将牌,只是临近年关,禁牌正在风头上,怕搓麻将的响声引来麻烦,就打起了纸牌。三人听了小姗姗的话,吱吱地称赞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恭维姗姗的爸后继有人,将来一定会大有出息。

姗姗在家里,哥哥让着她,弟弟依着她,放学以后常被她缠着打扑克。

姗姗天生对牌就有悟性。六岁的时候就会用扑克“争上游”、对“对子”。十多岁的年纪,同龄的女孩子喜爱跳绳、踢毽儿什么的,她却特别喜好玩扑克,打“三打一”、“百分”等。没有钱,就把废书本撕下来折成三角形的别别当钱赌,那劲头,不亚于大人们赌钱。有一天,父母从外头回来,看见她与哥哥、弟弟聚在一起打扑克。父亲想说他们几句,又自知理亏不便发着,埋怨她哥:“冬生,看你人长树大的了,还带着弟弟、妹妹赌纸博,真没出息。”几句话,说得冬生面红耳赤,忙丢下牌去拿自己的书包,想让父亲消消气。

冬生慌乱地在书包里翻来找去,却找不到语文书了,憋得满头冒汗,憨厚地呆在那里。父亲见他六神无主,问他找什么?还不快做作业?冬生急得哭哭滴滴,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告诉父亲:“书不见了。”姗姗的爸一听,气得火上加油,随手拿根竹扫帚条狠很地抽打他的屁股,吼道:“打死你这不成器的东西,书都读丢了,还读你妈个鬼哟,我看你跟老子一样,将来一定是个摸牛尾巴的料,气死我了!”

春生见爸爸发火了,吓得双膝跪在堂屋里像筛糠。惟有姗姗脸不变色心不跳,好像是个旁人来解交的,摇着父亲的手摆过来、晃过去,甩着两个小辫子,撒娇说:“大人打得牌,小孩也可玩嘛!哥的书是我拿了,我以为它是本旧书啊!”她说着,从自己荷包里掏出一叠纸别别。爸爸一看,又气又恼。闺女见势不妙,来了个先发制人,就地一歪,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捂着双眼,哇啦啦地哭了起来,而且哭得很伤心,可怜巴巴的。

爸爸本想用手中的竹扫帚条轻轻地打姗姗几下的,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乱了方寸,心一软,举高的竹扫帚条又放了下来。姗姗的妈妈见此情景,埋怨老伴说,看你把女儿娇惯成什么样子了,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姗姗渐渐长大成人了,个子高挑的她,亭亭玉立。就像一朵刚刚出水的芙蓉,鲜艳夺目,楚楚动人。虽然她只是毛纺厂一名普通工人,月薪不足四十元,就因具有明星般的脸庞、模特样的身材,高耸如峰的胸脯,吸引了众多条件好的小伙子。他们使出浑身解数,有的追她发了疯。最终,她像一个选夫高手,嫁了个他爸爸是私营老板,他在县财政局工作的好丈夫,他对她又百依百顺。姗姗乐得衣食无忧,逍遥自在。

(3)

姗姗心急如焚赶到医院爸爸的病床前,爸爸已静静地躺着,闭上了双眼,不省人事。姗姗见此,顿时,眼泪唰唰地往下流,大声地呼喊着:“爸爸,爸爸,您怎么啦!”爸爸的心脏虽然还有些微弱的跳动,但他听不到宝贝女儿的呼喊声了。哥哥,嫂嫂,弟弟,弟媳围在病床前头,母亲坐在靠背椅上悲痛万分,见姗姗匆匆走来,没等女儿再开口,起身牵着女儿手,哭丧着脸说:“姗姗,医生说你的爸爸不行了。”姗姗不敢相信这个现实,用手摸了摸爸爸的鼻子、胸口,又不得不承认老爸的确危在旦夕,格外感到伤心,哭哭啼啼,眼泪依然不停地流,唏嘘着,对妈说:“我的爸爸,他……”

姗姗抬头看见爸爸的几位牌友羞愧地站在一旁,没有与他们说话,又弯腰用热毛巾擦着爸爸的额头、脸庞和卷曲的手,发现他右手里捏着什么。仔细的一看,是一块麻将牌,啊,就是那块青龙断桥会的黑五筒。她心里想:难怪的。要是块五条、五万的牌,老爸就不会病倒了。冬生上前要拿走它,姗姗制止,深沉地说:“哥哥,爸爸一生喜好麻将,就让他捏着,让他带走吧!”

姗姗的妈妈点了点头。姗姗突然发现爸爸的输液管里没有滴了,惊乎地叫道:“哥哥,弟弟,你们快来看,输液管没有滴了,快去喊医生呀!”值班医生闻声赶来,用听诊器在爸爸的胸口听了听,摇头小声说:“人已走了……”

一家人在一起痛哭流泪,哭了一阵子,他们一起商量父亲的后事。之后,冬生、春生他们都忙去了。爸爸的几位要好的牌友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走了。

病床前,只留下母女俩守护着,忽听她妈悲痛欲绝地哭了起来:“我的姊妹呀,你昨天还是好好的,今晚就躺在这里,说走就走了,你好狠心呀!平时劝你保养身体少打点牌,你却倔得像头牛,没日没夜地打,如今丢下我老婆子,叫我怎么活呀!”

姗姗见老母亲哭得死去活来,劝母亲说:“人死不能复生,您要节哀保重,以免伤坏了身子,我们再不能失去您呀!”

母亲听了女儿的话,见夜深人静,担心哭声影响其他病室的病友,也就渐渐地把音调放了下来。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女儿姗姗这时也哭得正伤心:“爸爸呀,您从小就疼爱我呀。好东西留给我吃,新衣服做给我穿,就连打牌都把我常常抱在怀里呀!我还记得那一次,撕了哥哥的书,您拿着竹扫帚条,怒气冲冲只打哥哥,也没打我呀,爸爸呀!呜…呜……呜…”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很低,但她却哭得眼泪汪汪,鼻涕直流。她掏出手巾来擦一擦嘴巴,鼻子仍不停地唏嘘着。

母亲在一旁劝她说:“别哭了啊,你是爸爸的宝贝哟,他是特别喜欢你呀。前几天吃饭的时候,他还在念你呢!”

母亲的话不但没有劝住姗姗,反而使女儿更伤心不已。又垂下头哇啦哇啦地放声哭了起来:“我的老爸呀,我知道您特别对我好哇。您忙里偷闲,教我学麻将,既是我的亲父亲,又是我的麻将老师呀。没有您的教诲,我的麻将哪能学得这样快、打得这样好哇,爸爸呀!呜……呜……记得刚学打麻将,我还不知麻将的名堂,什么叫‘番’啊!您放下饭碗,用笔把麻将的名堂、计番标准写在纸上,教我记,解释给我听,我才学会了‘清一色’、‘全求人’、‘一条龙’、‘金鸡独立’、‘死里逃生’好多好多的名堂呀,我才知麻将的‘番’就是打牌的人,赌钱标准呀,我才尝到了麻将的滋味呀,真是变幻莫测啊,爸爸呀!呜……呜……女儿不会忘记您呀,我下岗后,您把我接回娘家,四处帮我找牌脚,陪我解闷呀。那次我心情坏,手性差,一连输了几千块,输得我心发慌,眼发花呀。危难时刻,又是您呀,伸出援助的手,告诉我,打牌时,‘胜不骄,败不馁’,还偷偷地塞给私房钱,让我赶本呀,才使我站稳脚跟,反败为胜哟,爸爸呀!呜……呜……呜…尤其是您,教我一招:‘卡下家、引上家、瞄对家’,这一招真灵啦!当晚就连庄,和了七牌呀,还和了个‘杠上开花’的‘颗颗幺’啊,才把输的钱,又大把大把地,赢了回来呀,爸爸呀!呜…呜…呜……”

姗姗的哭声,惊动了医院左邻右舍病房里的人,引来众多病友及家属围观,说七说八的都有。有人夸奖姗姗孝顺,也有人窃窃私语:“这丫头是个麻疯子吧,怎么尽哭些与麻将有关的事呀?”母亲连忙用脚碰了碰了丫头,埋怨道:“你尽哭些啥呀,难道你爸就只麻将方面对你好吗?”

姗姗倒像没听到似的,继续哭道:“我的亲爸爸呀,您的外孙亮亮,从小就只喜欢您呀,是您从小把他给带大的,您省吃俭用,却多次把钱塞给他呀,他要啥,您就给啥呀。要是接您到我家,盯住他,亮亮也不会从小逃学、常不归家,迷网吧哟。”哭到这里,她仰起头,捶胸顿足,才将末尾一句一字一字地大声哭了出来:“悔-死-我-了-哟,爸-爸-呀!呜……呜……呜……”

母女俩交替哭着,劝着。母亲哭时女儿劝,女儿哭时妈妈劝,好像与窗外屋檐下滴的雨声交融在一起。她母女俩眼也哭肿了,人也哭累了,要不是冬生领着帮忙的人来接他爸爸回家,还真不知天已大亮。

(4)

老人去世后,在当地称为“白喜事”。按照习俗,必须布置灵堂,请道士,打丧鼓,唱堂会。少则三日,多则四五天。停丧的最后一天上午,为出殡日。出殡时,经道士做法事后出殡。出殡前,亲人们都要围坐灵堂水晶棺木两旁哭丧。哭丧的人多,哭声越大,说明府上香火越旺,子女们越孝顺。姗姗的爸爸虽说只生养了她这个独生女儿,但叔辈侄女们一大堆,姑妈、姨妈也不少,合在一起哭丧也是热热闹闹的。

姗姗前天在医院病房里哭了大半夜,听人说出殡哭丧要哭起调子来,她犯愁了。开始不知怎么哭,坐在那儿听了一会,才小声跟着她妈、姨妈、姑妈们有板有眼地哭了起来:

我的老爸呀,

您生在旧社会全求人,

造了好多孽呀!

刚刚金鸡独立,

您就丢下老妈子,

怎么不死里逃生哟,爸爸呀!

呜呜呜!

边哭脑壳边上下摇曳,还不停地用手轻轻地拍打着棺木。正好透过棺木的水晶玻璃,看到父亲手上的那块麻将牌,顿时,见物生情,与麻将有关的话倾泻而出:

我的老爸呀,

前天您还甩手甩脚像东风,

低头走路像七筒呀;

今天您就躺在这里不吭声,

不理您闺女了,爸爸呀!

呜呜呜!

我的老爸呀,

不孝之女,只顾打牌,没来看您呀,

可如今,

您的鼻子像红中,

脸吧像白板哟,

您的眼睛鼓起像二筒,

死不暝目呀

您一定是在恨我哟,爸爸呀!

呜呜呜!

哭到这里,她想起自己因长年打牌,误了教育儿子亮亮,人家同龄孩子读大学毕业,北上天津,南下广州,月薪上万元。可自己的亮亮却只读了个初中,参军两年回来后,仍闲在家里,夜晚出去玩,白天睡大觉,更是忧心忡忡。于是她又哭道:

我的爸爸呀,

您外孙人长树大一米八,

不爱学习迷网吧,

他怪我打牌不落家,

他从小只听您的话,

您一走,叫我怎能管住他哟,爸爸呀!

呜呜呜!

正哭着,忽觉有人拍她肩膀,劝她:“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便。”她蒙眼一看,是前天一起在摇钱树宾馆打牌的张姐等三位牌友。于是她又悲从心来,放声哭道:

我的爸爸呀,

亲朋好友都来看您啦,

她是圈圈伯的女儿张大姐,

她是久玩叔的女儿迎宾妹,

她她她,您不认识啦,

她是调酒师的三女娃哟,爸爸呀!

呜呜呜!

一起来吊唁姗姗爸爸的张大姐她们三人,是姗姗最好的牌友,平时就像姐妹一样相处。迎宾妹看见姗姗哭的很伤心,小声问她俩:“看样子今晚约她打牌是不可能了!”

三女娃点了点头说:“你说的有道理!她爸刚去世,累了两天两夜,心情又不好,我们还是去约别人吧?”

张大姐摇了摇头说:“不见得吧?你们忘了?她常说‘不搓几圈心里就像虫子爬的痒,搓脚捻手的睡不踏实,哪怕只听听搓麻将的声音也吃得好,睡得香’的话吗?”

三女娃说:“当然记得啊,九八年长江抗洪那年的八、九月,她丈夫上堤防汛抢险去了,她约我们在自家陪她打牌解闷六十一天,从未错过拐的人,那期间还被抓赌的逮住过一次,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啊。”

经她一说,迎宾妹想起来了,赶紧补充说:“对对对,那次被抓的时候,我们三人都输钱了。姗姗连输几场后,那次手性特好,赢了几千块。结果,被抓赌的人连同本钱全部搜了去。她当时还说了一句‘脚好手不好,手好脚不好,手好脚好,抓牌的人又来了’的感言呢?”

这时候姗姗嗓子哭哑了,人也哭累了,见众人哭得正带劲,也不甘停歇下来,以免落个不孝之女的骂名,小声重复地哭着,唏嘘着。

忽听牌友小声耳语:“老人享福,是件白喜事,别哭了,听我说,三缺一。”

姗姗明白了,边哭边答道:

“哪几个呀,我的爸爸呀!”

“圈圈姐、久玩妹、三女娃呀。”

“到哪里呀,我的爸爸呀!”

“老地方,摇钱树。”

“哪时候呀,我的爸爸呀?”

“晚八点,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我的爸爸呀!呜…呜…呜……”

姗姗垂头号啕大哭,三牌友已转身悄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