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婆
前几天,我回一趟老家,听母亲说前几天给十四婆“升高”(农村中给死去的亲人办丧事)了,而且把家里的仅有的一头大猪也搭上。我一愣,“是吗?”我随口而说。在我印象中,十四婆人很矮小,农家妇人,且衣服常带有补丁。我一直记得,十四婆的生活从来没有过得舒服过。“这也算是给她在‘天堂’上的一份礼物,”母亲说,“她的一生也够苦的了,一世人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从母亲的话中我体会到母亲对她的同情。
十四婆一家是我家的堂亲,有两子一女,女儿早已嫁人,生活很穷,但为人也平易近人。也许是我们族的长辈,父亲对他们也特别好。记得逢年过节父亲就给他们添一些衣服之类。我小的时候常常在她家门口玩,她出入之间总会逗我们小孩子玩一玩,有时还会给我们一些糖果吃。十四公在世时,他会到一些山头上砍柴,间歇时会捉拿一些黄蜂窝给带回来,之后还用柴火一烧,那就变成了美味可口的香蜂蛹,还没有入嘴我们一群小孩就个个口水直流呢。印象深刻的还是他家的香稀饭,那就是用筛子筛出来的碎米熬成,软滑软滑的,很香,也合我胃口,现在还回味无穷。后来我家环境不好,父亲丢了工作,生活一下子变得艰辛起来,而他家也好不了。农家的穷人娶媳妇也很难,记得他的大儿子娶媳妇时已经三十好几了,而且是很远的外地人,听说是用完家里仅有的一积蓄。等到第一个孙子出生时,家里早已一贫如洗了,但他们还是很开心,请我们喝满月酒。之后我到外地读书,听说不久十四公就因为没有钱医治肾病而留在家里“折磨”而死。
十四婆整个人也开始变了,变得孤言寡语。先是和媳妇的矛盾加剧,然后二儿子经过多次也娶不到媳妇,使她一天比一天更想不开。有一次我放假回家,半夜竟然听到她的时而狼嚎大哭,时而的疯言疯语。第二天,我听母亲说,准是和她的媳妇吵架了。再后来,每次回家我都能看到她的疯言疯语的样子,半夜里还常常听到她的哭丧调子。后来我参加工作了,少回家,但每次回到家,便能看到她那疯癫的样子。听母亲说她愈来愈厉害了,有好几次不知跑到了哪里,都是好心人给送回来,甚至她娘家的很多地方她也走过很多回。家里的人对她没有办法,但媳妇对她始终没有好转,听母亲说母亲也为此跟她的媳妇说了好几回,但效果不大。令我大为不满的是媳妇当着众人的面还拉着生病的她到水沟里冲洗,在为她洗脏衣服时常破口大骂。“这样的媳妇真不是人,但不敢说她,要是她一时冲动跑回娘家,这样的家那该怎么办?真没办法。”母亲叹息说。十四婆的生活已经差到极点了,但她的生命力却出奇的顽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不知是她看小孩还是小孩在看着她,总之,穷人家还是得过下去,就这样一过二年多。
前年我在除夕回家过年,一到家,母亲就跟我说,十四婆今天早上已不行了,你父亲已通知村委会的人,而村委的人也已上报了,殡葬车很快就来了。我的心一紧,心想,这是十四婆的不幸还是她的解脱?后来还在村委及父亲的牵头,我们族的人在她最后大家都捐上一点钱,让她顺利火化。
如今一晃又是几年,听起母亲说十四婆的事来,心里不禁暗为已不在人世的十四婆祈祷,祈祷她能在天堂里活得好一些。